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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美梦

Summary:

无论你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我都能认出你。无论再遇到多少次,我都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Notes:

变小梗。啊我真的好双标,之前明明一直很不喜欢年龄操作,把好好的年上硬拗成年下什么的真的好没意思。然而现在,我自己还是写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杨好醒来的时候被圈在一个怀抱里,脑袋枕着身边人的胸口,他半眯着眼,惬意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块赤裸的肌肤,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有点儿硌得慌?我对象的胸肌呢?那么性感的两块胸肌呢?
他猛地睁大眼睛,瞪着那两条微微支棱出来的胸骨,用手支起身体。旁边的人似乎被这一番动作惊扰,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手搭在眼睛上方,下意识地向把他吵醒的声源投出一道目光。几乎就在下一秒,他飞快地将手探进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小刀,指向杨好。
然而枪口已经抵在他的脑门上。
“小子,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杨好一脸漫不经心地举着他放在床头的枪,内心却一片凝重。这里确实还是霍道夫的卧室没错,然而睡在他旁边的却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竟然知道霍道夫会在枕头下面藏刀的习惯,就连杨好都是在认识他好几年以后才知道的。说起来好笑,当时的情形倒是和现在有点重叠,他们第一次在一张床上过夜后的第二天早晨,霍道夫睁眼发现身边竟然躺着个光溜溜的人,还没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直接抽出刀捅向杨好的颈动脉,幸亏他机灵,一个翻身滚下床躲了过去,当他坐在地板上捂着脖子上不算浅的伤口一脸哀怨地仰头看着霍道夫时,对方才终于找回了昨晚的记忆似的,跟他说了句“抱歉”。
陌生人还算会审时度势,他松开了手里的刀,将双手举到耳边,手掌朝前。
“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懂不懂规矩啊小子,是我先问你的。而且你可看清楚,枪在我手里。”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估计还在不死心地想着可能的脱身办法。杨好不着急。这个人还算沉着,但没有完全学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和心理,一个能被杨好看懂的人不足以对他产生威胁。他利用这段岌岌可危的安静观察着这个陌生人,才发现他原来这么年轻,可能也就十六七岁,五官线条稚嫩,但已经初显俊朗……不对啊,这人他妈的怎么越看越像霍道夫?
杨好内心惊疑不定。霍道夫的卧室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对方越过了楼下伙计的层层把守不说,要想完全不惊动躺在床上的杨好和霍道夫,身手肯定不一般,绝不会这么轻易被控制在枪口下。看来很有可能是霍道夫本人把他放进来的。我操,这老男人在搞什么啊?把一个秀色可餐的年轻版的自己放在他边儿上,是想表达什么?“总会有人替我来爱你”吗?!而且这人是从哪儿拐来的啊,貌似还并不知情的样子,霍老板啥时候从倒卖古董改行到倒卖人口了?不对,那这人又是怎么知道枕头底下放着刀的,总不能是巧合……
在杨好的思绪飞速运转的同时,他可以发现那少年明显在这场僵持中落了下风。杨好几乎可以听见对方心里的想法:他自己也清楚目前的情势没有留给他任何逆转局面的余地,明智的做法就是在受制于人时乖乖听话。
“好吧,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我的名字是霍道夫。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昨晚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还在学校的宿舍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而且还……”他一脸阴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掩在被单下完全赤裸的身体。许是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实在令人难以信服,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补充道:“我说的是实话。”
杨好的大脑在少年嘴里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当机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个人是在嘲弄他吗?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真的会有人这么愚蠢?在现在的九门,还有人会不知道跟锦上珠的杨经理开不好笑的玩笑会有什么后果么?可如果不是嘲弄,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木然地看着这个自称是他那已到中年的男朋友的小崽子,嘴唇微微开合几次,终于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十七。”
“你昨晚待着的学校,是在哪里?”
“德国,柏林附近。”
“你在偷渡到德国的船上,最多连续几天没吃过饭?”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浑身一凛,他震惊地盯着杨好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慢地说道:“三天七个小时二十一分钟。”
杨好呼出一口气。他还记得当初听到霍道夫告诉他这串数字时自己好笑又心疼的心情。小小的男孩在逼仄的船舱底层蜷成一团,手里紧紧攥着父母留存下来的唯一一件遗物——一个古董怀表——在漫长的饥饿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指针走过一圈又一圈。这场景真是想想都让杨好觉得眼睛发酸,只是那时候霍道夫看到他的表情毫不留情地把他嘲笑了一通。
他相信以霍道夫的性格,在喝醉的情况下告诉他这样一件陈年旧事已经是极端意外的情况,他一向不愿同任何人谈起回国前的任何过往,即使是对杨好。所以除了他,别人实在不太可能知道这件事情。杨好现在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人确实就是变小版的霍道夫,也不知道是以前的那个霍道夫穿越过来了还是现在的霍道夫突然变回去了——虽然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显得荒谬绝伦。
“好吧。”杨好终于,自暴自弃地,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叫杨好。现在呢,我要跟你讲一些事情,你可能会觉得难以置信,但你最好努力消化这些事实——毕竟一觉睡起来跨越了大半个地球醒在另一个地方这件事虽然听起来离谱,但还就真的发生在你身上了,是吧?现在我要把枪放下了,相信我,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想要逃跑的。”
2
“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说话的时候,杨好一直在观察霍道夫的表情,对方内心惊疑不定却又强忍着不想露怯的样子,对杨好来说实在陌生又新奇。他想当年自己刚去茶楼的时候在霍道夫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儿啊,真是傻得可以。不对,霍道夫到底还是比他强点儿,虽然现在的他比当年的杨好年纪更小,但是他伪装得却更好,如果不是杨好见惯了他几十年后在自己面前那副永远都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样子,说不定他还真的会被唬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是2025年,九门里的齐、李、陈三家归我管控,吴家的吴邪、解家的解雨臣和霍家的霍秀秀则和我达成了协议。而你是我的……属下。”霍道夫的声线很平稳,但当他的视线移向乱七八糟的床铺时杨好明显看到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没错啊。”杨好面不改色地回答。“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怎么会甘心放弃夺取霍家呢?”
“我怎么会甘心放弃夺取霍家呢?”
“因为你聪明识时务嘛。”杨好说着翻身下床。“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全在你。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有一本日记,不是每天都写,只写你觉得需要记下来的东西。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
霍道夫皱眉瞥了他一眼,视线却在接触到他大方袒露的身体时跳开,随即低声道:“我居然连这都告诉你了。”
“放心,你只跟我说过有这样东西的存在,但从没告诉过我你放在哪。所以我现在要去浴室,你可以试着想想你会把这件东西放在哪,然后找出来看看。当然,你不能离开这间卧室,如果你没有在这里找到,或者说你认为它不在这间屋子里,那我就没办法了。”
杨好刻意在浴室里停留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当他出来以后,他并没有问霍道夫是否找到了那本日记,是否相信了他说的话。他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永远会心存一丝疑虑。这才是霍道夫啊。
所以他只是给少年找出一套旧衣服。
“这是谁的衣服?”霍道夫拎起杨好扔到床上的宽松帽衫和破洞牛仔裤,面色不善。
“我的。”杨好义正言辞地道。“你就不要想着能穿你自己的衣服了,都是定制西装三件套,你目前这个小身板是撑不起来的。这些是我二十岁出头的时候穿的,我那时候的身材倒是跟你现在差不多,骨头到处支棱出来,没有几两肉。”
霍道夫表情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扯下被单围在腰间,用胳膊夹住衣服,别别扭扭地走向浴室。
太!乖!了!吧!
看着霍道夫的背影,杨好费了好大劲才忍住垂床大笑的冲动,只是无声地咧着嘴,捂住心口跌坐在床上。
其实他的衣柜里还有几套简单的休闲西装,霍道夫当年买给他的。不过人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总是无可厚非,毕竟机会难得嘛。
杨好觉得自己真的很久没有这么轻松愉悦过了。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吧?是吧是吧?
他的嘴角仍噙着笑意,走到落地镜前穿好衣服,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苏万,今天在医院吗?帮我约一个全身体检。对,我马上就来。”
3
平心而论,单凭外表,霍道夫穿着街头风潮牌的样子看上去跟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但在熟知此人属性的杨好眼里却怎么看怎么违和,因此格外搞笑。他一脸严肃地坐在副驾上,眯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几分阴鸷,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带不惯中年霍道夫的眼镜所以干脆没带,眼睛有点看不清。
反观一旁开车的杨好,丝毫不掩饰自己绝佳的心情,嘴里哼着小曲儿,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我们要去哪里?”
“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我让我兄弟给你约了一个全身体检。”
“为什么要做体检?”
一段短暂的沉默。“总得搞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吧?首先从检查身体开始入手呗,看你是不是基因变异了,突然开始返老还童什么的。”
“对,这个变异的基因在让我的身体回到十七岁的同时还把我十七岁以后的记忆也配套地删除了。”霍道夫挖苦道。
杨好乐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还会开玩笑呢,虽然很冷。”
霍道夫气恼地白了他一眼,说:“我想去我们的盘口看看。”
杨好感慨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用‘我想去’这样的字眼,你跟我说话从来都是毫无商量余地的‘我要这个’‘我要那个’,我只有服从的份儿,你现在这样让我很不习惯诶。”
霍道夫:“我要去我们的盘口看看。”
“不行。”杨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霍道夫看上去似乎很想立刻把杨好打一顿。杨好一点不怵,他坚信对方现在根本打不过自己。不过他还是非常善良地做出了解释。
“我们怎么解释你的身份啊?”
“你可以说我是我的远房表弟什么的。”
“这听起来也太不可信了。从你的年龄和长相来看伙计们绝对会猜你是你的私生子。”
“无所谓,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杨好喊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霍道夫对着杨好吼回去,看起来非常崩溃。
“下面的人都知道我跟你有一腿,我怎么能大摇大摆地带着你的私生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呢?那简直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嘛,我在别人眼里就好像一顶行走的绿帽子,这样我的威信何在啊,以后怎么管理手下!”
霍道夫咬牙切齿:“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那盘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吧。”
“你本来也没怎么亲自去过盘口,跑腿的活都是我来干,然后再去跟你汇报。”
“是吗?”霍道夫冷冷地道,“这听起来不像是我的行事风格,我以为我偏好对自己认为重要的事亲力亲为。”
“你确实有很严重的信任危机。”杨好不客气地道。“只不过你对我不可能背叛你这一事实有足够的把握。”
“那么请问我的这种自信来源为何呢?”
杨好瞥了霍道夫一眼,却没有回答。
霍道夫没有再追问下去。过了好一阵,他又突然开口:“我找到了我的日记。”
杨好有点意外他主动提起了这件事,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哦了一声。
“那上面的记录停止于半年前。为什么?”
“大概是你觉得没什么值得写的吧。”杨好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真的没有看过那本日记吗?难道你就从来都不好奇?”
“我十八岁那年遇见你,在那之后发生在你人生中的所有事,我没有不知道、不参与的。至于我出现之前你的那部分人生,我确实挺好奇。但你不愿意提,我也就不会去挖掘。”说实话,杨好现在更好奇了。他发现自己总忍不住拿眼前这个霍道夫跟他所熟悉的那个人对比。眼前这个他在迷糊状态中拿起刀会举着等待,而不是直接就刺;他内心的想法思维可以从神态的细枝末节中看出端倪,而非一直滴水不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会因为害羞而躲闪,不同于之前镜片之下直勾勾的目光,永远有着势在必得的欲望……越对比他就越好奇,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霍道夫从前者变成了后者。
“那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
“啊?”杨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并不好。应该说,是十分不好,尤其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按照日记上所写的来看,我完全可以合理怀疑,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你反水之后的某种报复,你用什么方法篡改或者剥夺了我的记忆,让我处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除了相信和依赖你之外,没有别的选择,然后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真是糟糕的台词。”杨好评价道。“而且你这个脑回路真是够神奇的啊,居然能拐到这儿来。还有那句‘除了信任和依赖你之外没有别的选择’,根本就是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在你身边的处境的真实写照嘛。行,我承认你说得好像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问题是你这个理论从根本上立不住脚。”杨好直视着前方的道路,露出了一个非常轻松的笑容。“我从来没觉得你对我不好。”
4
空置的诊室里,苏万靠在桌沿上翻看手中的体检报告,一身白大褂,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骨龄呢?”
“确实是十七岁没错,DNA也吻合,应该就是他。”
杨好一脸头痛地扶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黑爷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
“拜托,好哥,我师父就是再见多识广,他拿的也都是惊悚冒险的本,你这个剧情太魔幻,已经跟我们不是一个画风的了。
说完,苏万从报告上抬起头,拍了拍杨好的肩膀:“不管怎样,还是要先说句恭喜。”
杨好看了他几秒,扯了扯嘴角:“谢了。”
这时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然后一个小护士探头探脑地将门推开一点,脸上带着有意收敛的笑容,好像她刚刚听到了一个不能讲给其他人的内部笑话:“小苏医生,齐哥来找你……”
“哦,谢谢,马上来。”苏万急匆匆地回答,霎时有点喜上眉梢的意思。
“所以我带他过来了。”护士这才补上后半句话。与此同时,一只手越过她的头顶将门完全推开,这才能看见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一个比她高很多的男人。
护士侧身将男人让进门,男人回头对她微笑:“麻烦你了。门口那丫头是新来的吧,警惕性挺高。”
“嗯,小刘啊,医大刚分来的。她下次肯定不会拦你了。你等的时间不长吧,今天恰好我们几个都借调去别的科室了,幸好我回来取东西。唉,现在又要赶回去了,好累。”
“辛苦辛苦。”
“没事。”护士的笑容加深,她又冲苏万挥了挥手:“小苏医生,那我先走了啊。”
“黑爷。”杨好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就连站姿都不由挺拔了一些。虽然说这么多年了一看到兄弟的男朋友还是有点怕听上去挺没出息,不过他毕竟先是师父然后才是男朋友,所以也……能说得过去吧。
“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不着急,你们先忙你们的。”黑瞎子冲杨好摆了摆手。
“我师父来找我吃饭,我晚上值班,来不及回家。他一个人懒得做,就来找我吃食堂。”苏万解释道,然后看了看表。“师父你来早了啊。”
“家里停水了。”黑瞎子一边说一边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对了杨好,我刚刚经过候诊区的时候看着一小孩儿,长得特别像年轻版霍道夫,你说会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啊哈哈哈哈哈。”
杨好和苏万:“……”
5
“刚刚在医院有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人看见我之后露出了一种非常诡异的笑。”霍道夫坐在大排档的塑料板凳上,青涩的小脸儿上满是不快,在周围闹哄哄的欢乐中显得格格不入。
“嗯嗯嗯……”杨好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猛灌一口啤酒。“那也是位熟人,你以后慢慢就都认识了。”
“以后?”霍道夫缓慢地道,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一瞬间竟终于让杨好窥见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你是什么意思?”杨好将筷子搁在碗沿上。
霍道夫说:“我的行动是自由的吗?完全不受限制,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当然。”杨好迟疑地道。
“那好。我要回德国。明天就去。”
“不是不可以,但我必须要问问你为什么想这么做?”
“杨好。”年轻的霍道夫第一次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其实我才要问。为什么你今天一整天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忧,甚至不觉得困扰?”
“我要为什么而困扰呢?”杨好真诚发问。
“就像你刚刚说的,‘以后’。这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把我列入‘以后’里面?即便你一开始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但新奇过后,你该操心的难道不是怎么让一切回归正轨吗?你难道不该急着去找到这件怪事发生的原因以及解决办法,好早点把我送走,把他送回来吗?”
“他?”
“他。”霍道夫坚定地重复,他上半身前倾,距离的骤然缩短让他的目光变得极具压迫力。即便在这个关头,杨好的关注点却歪得厉害,他注意到霍道夫并没有像一般人通常会做的那样将胳膊支在桌子上。洁癖。这一点倒是从这么早开始就存在了。
霍道夫继续道:“我不是他,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霍道夫。二十多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变得太多。我们长相不同,身材不同,习惯不同,喜好不同,性格不同……最重要的是,我没有跟你一起经历的那些事的记忆。而那才是全部意义所在,不是吗?”
因为那造就了感情。
霍道夫没有把最后的半句话说出来。
杨好听完这一番话,好像无比头痛似的做出了一个将五官挤在一起的表情并摇着头:“说错了。你这一天总在犯错。共同的经历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那个人。人是原料,而经历是步骤。如果原料错了,即便重复一模一样的步骤,最后出来的东西也不对;而只要原料还在,就永远不愁搞不出来新的成品。”说完,杨好停了几秒,突然换上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这番话水平好高,简直不像是我能想出来的比喻。”
霍道夫根本没有理会杨好的犯神经,他飞快地接上杨好的话:“你有没有听我说啊!你的原料也是错的!我没有那个霍道夫在十六岁之后的经历,而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很快你就会越来越多的发现我跟他的不同,然后……”
“你在害怕。”杨好平静地打断他。“你想说的是,然后我就会失望?你害怕让我失望。相信我,今天一天已经足够发现我发现你和我所熟悉的那个人有多大不同了。但你就是‘他’。你就是霍道夫。我知道的。无论你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我都能认出你。无论再遇到多少次,我都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霍道夫愣了一下,整个人突然从紧绷强势的状态中放松了下来。他收回前倾的上半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其实我早在很小——真的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我这辈子,不会……不会特别在自己的人生中设置给某一个人的位置。但是看到你,我却忽然就觉得那个位置存在,而且就属于你。”
我操。杨好惊讶地长大了嘴。他忘记之前在网上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打直球是年轻人的特权”。这话可真他妈没错,他年轻那会儿打直球的是他,现在轮到眼前这个人了。
6
杨好此刻只嫌车速不够快,好在他们吃饭的那个大排档离住的地方也只有几分钟车程。从房门在身后摔上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用力地吻在了一起,跌跌撞撞但速度奇快地回到了早上的那间卧室。
在看出霍道夫明显需要一些指导和引导的时候,杨好心里多出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欢喜,他将对方纳进体内,在喘息的间隙中道:“其实,我一直还为我的第一次不是你的第一次这一点,感到有点耿耿于怀,没想到,你的第一次原来早就给了我了。”
“变态。”霍道夫吻住杨好,声音有点嘶哑。“我还没成年。”
“你别忘了我们第一次搞上的时候我离十八岁也还有那么几个月呢。况且我还是下面那个。”
少年的横冲直撞与从前霍道夫惯常爱用的那种近乎折磨地细致研磨截然不同,他还一点都不熟悉杨好的这具身体,所以不至于杨让好陷入从前经常会有的那种理智尽失的状态,却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别样的新奇。
迷迷糊糊中杨好心想,这他妈简直就是合法NTR啊。
杨好醒来的时候被圈在一个怀抱里,脑袋枕着身边人的胸口,他半眯着眼,惬意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块赤裸的肌肤,感觉到胸骨支棱出来,有点硌得慌。不过这一次他有所准备,丝毫未受打扰,气定神闲地换了脸颊上肉最多的地方,再次蹭了一蹭。
“怎么回事,今天变小狗了?”一道声音从他脑袋上方响起,声波震动经过对方的下颌骨传导至他的头骨,气息微弱却几乎令杨好产生耳鸣。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向上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英俊、斯文,岁月留下的痕迹并没有被刻意掩饰,却因为良好的底子反而彰显出别样的韵味和魅力。这些,是杨好一直以来所熟悉的。
还有一些,是杨好近六个月以来才开始慢慢熟悉的:全无血色的嘴唇,凹陷的面颊,蜡黄的肤色,青黑的眼圈,以及黯淡的双眼。
杨好僵硬地低下头,从霍道夫敞开了的睡袍领口看进去,这才发现,那具原本紧实匀称的躯体,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干瘪下来,如同一株脱水的植物。
霍道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隔着被子搂住他晃了一下:“还没睡醒吗?”杨好心乱如麻,强笑着应了一声,低下头隐去自己的表情,冰冷已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
六个月前,杨好跟人下了一次墓。近些年来,霍家越来越向物流靠拢,这种活儿已经很久不沾手了。但这次的上家是霍道夫在德国的故旧,当年对他多有照拂,因是老一辈,对九门十分迷信,虽然现如今九门没落,不复当年的辉煌和传奇,甚至连格局都在古潼京被吴邪打了个稀巴烂,但对方还是偏要九门中的高人作陪才可放心。杨好一边好笑地感叹自己不知何时也成了“九门中的高人”,一边也不愿霍道夫为难,就跟他们走了一趟。
没想到真的出了事,队伍里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困在墓中,只能靠外力救援。
杨好更没想到的是,霍道夫会亲自来。
就因为他在。
之后的无数个害怕睁开眼便是失去的不眠之夜里,杨好控制不住地让这些想法反复鞭打自己:如果霍道夫没有跟他在一起就好了,如果他永远如他们刚认识时那样不在乎任何人只在乎他自己就好了,如果他永远都那么自私冷漠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不会违背自己谨小慎微的信条,不会贸然涉险,不会被机关中的毒针刺中,不会染上现代医学无法破解的神秘毒素。
这毒素不是即刻致命,而是一点点地蚕食侵吞着人的生命,六个月的时间里杨好目睹着活力与生机一点点地从霍道夫的身体中流走,像是一个拼尽全力也堵不上的泉眼,而他无能为力。有时候杨好会疑惑,最让他受折磨的,究竟是这种无能为力,还是死别的恐惧,抑或是直到最后一秒都不能放弃却又屁用不顶的那一线希望。
昨天睁开眼睛,短暂的怀疑与惊讶过后,他开始坚信不疑这是老天给他的第二个机会,一个无处可求的奇迹,他们还拥有几十年的余生共度,多么奢侈。
可是怎么会这样。杨好眼睛一酸,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泪水。你永远想不到命运能残忍到什么地步,在丢给你一个由爱催发的悲剧后,还要再加上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霍道夫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因为太过虚弱,听上去有些许恍惚:“其实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我还是现在这个我,却回到了好多好多年前,还在上学的时候,以现在的模样和心理状态在那个时间度过了一天,感觉很奇幻,但挺有意思。我好像好久没有把一个梦记得这么清楚了,那个梦太真实,简直历历在目。”
杨好轻声道:“是吗?其实我昨晚也做了个梦。”
“啊,好巧。你做的什么梦?”
“我做了一个美梦。”

Notes:

也不知道前面的铺垫成功了没有,能不能被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