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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茶布)救赎三部曲
Stats:
Published:
2020-10-19
Words:
3,207
Chapters:
1/1
Kudos:
6
Bookmarks:
1
Hits:
165

(茶布)花冠

Summary:

救赎三部曲其一。
突发短篇,悲剧。

Work Text:

那位伟大的祭司历游人间,亲自经历了无数场世间疾苦,他为他所爱的人们的苦难哭泣,他的眼泪落到脚趾上,头顶盛开出一朵又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鲜花环绕成为一顶“花冠”,那是成百上千的人们对他的思念和寄托,是他死后能有资格前往天国的证明。

 

阿帕基一点都不相信,人头上不可能长花。

祭司们喜爱把花朵编织成花环,戴在头顶,或是献给他们的大祭司。小时候他的母亲也会给他戴上,他总是摇摇头,后退一步,家人里就以为他是害羞,不再勉强。

每个人都要学会唱圣歌,他哼唱几句,就对着口型不发出声音。反正混在人群里,没人会知道,让他感到郁闷的是,没有人在身旁,他只是去挖个野菜捕个鱼,也会不由自主地把那圣歌哼出来,习惯就是这么可怕。

遇到布加拉提是他认为最开心的事,他可爱,且充满了活力,眼睛的颜色像大海那么漂亮——事实上他没见过大海,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包括布加拉提自己。

大海的颜色和天空是一样的,他们都这么说。阿帕基和布加拉提一起并排坐着,身着宽大的白色袍子,领口系着丝带,丝带上分别有他们两个的名字,赤着脚。他们一同仰望天空,阿帕基说:“……有张网。”

布加拉提盯着飘浮的云朵问他:“哪里?”

“你们都没发现。”阿帕基玄乎地道,“有张看不见的网。”

自成年开始起他们就要把同衣服颜色相等的帽子戴在头上,说那是神明对他们的期待,雪白的帽子,如果在长大以后换成了其他的颜色,那就如同花冠一样。阿帕基表示不懂他们的想法,也是自那时候起,他和布加拉提两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阿帕基将自己埋没在人群,如果没有人管他,在唱圣歌的时候,他连嘴巴都懒得动。布加拉提在前方很远的前方,有时会回过头来悄悄看他。

布加拉提的帽子被摘了下来,在祭台上,大祭司为他戴上色泽鲜艳的花环。灯光凝聚在他身上,台下的人都在为他鼓掌,在那一刻,阿帕基悄悄地走开了。

再见面他已登坐高台之上,出行都有仆从抬起他的座驾,他的待遇就如大祭司一样,他们跪着他站着,他坐下他们才能跟着坐。在他离行前阿帕基拨开人群跑上去,喊了他的名字,护卫大喊一声放肆,布加拉提伸出手去:“别这样,让他过来。”

“你……”阿帕基冲上前去,惊愕地望着他。布加拉提的头顶戴着花冠,鲜红色的玫瑰花冠,新生的花苞从他额角的皮肤里探出头。所有人都认为,布加拉提是传说里的祭司。

“别来无恙啊。”布加拉提懒懒散散地说着,嗓音听起来就像病了一场。护卫认为阿帕基的态度太过放肆,为了给他机会,布加拉提摊开手去让他行礼表示对神明的忠诚。阿帕基单膝落地跪了下去,眼一睁见到了布加拉提的脚趾……

他亲吻他的手指,向他诉说忠诚。

有张网。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把我也网住了。

人长大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懂得忍耐,即使之前你对那些忍无可忍,尤其当你有了牵挂。

自从长出新的花芽,布加拉提就感到痛,每一次眼睛闭起睁开都会牵动这里的神经,一跳一跳地钝痛。大祭司告诉他,那是你感受到了人间的疾苦,你在替他们受难。

他外出游行必须有人跟着,掺着,要不就坐在座驾里,他的体力不如从前,有时连提起笔手都在颤抖。花冠上的玫瑰相继绽放,如同要燃烧起来的颜色。它们仿佛永远都不会凋谢,越开越是繁茂,遮挡了布加拉提的眼。锥形的小刺扎破了他的脸和眼皮,他把它们修剪掉,大祭司为他在头顶安置了一对支架,让玫瑰花枝向上攀爬,看起来如同两只细长的羊角。冬天到了,他比以往都感到寒冷,披上厚厚的皮毛冬衣,雪白的,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明赋予的颜色。衣着笨重的布加拉提赤着脚,走在赤红的地毯上,一如既往地参与每天都要举行的祭典仪式。人们都在高歌赞美这位为他们受难的祭司,阿帕基却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羊,他有两只脚。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布加拉提……”

“是‘种子’。”

“祭司死后去了天国,他的遗愿是继续留在人间……神明实现他的愿望把他变成了种子,所以……”

“那也是大祭司告诉你的?”

“阿帕基。”

布加拉提似乎有点儿不高兴,他说:“不要违背大祭司的意志,要不然你、还有你的家人……”

“你是在威胁我?”

看布加拉提失色的眼神,阿帕基就知道他说错了话。以他的身份,他完全可以让守卫把他驱赶出门,不允许他再靠近,或者,以对传说里伟大祭司不敬的罪名,让他连脑袋都保不住。布加拉提别过头,不再与阿帕基多说话,阿帕基却看到有血从他的额头渗出来,他想伸手触碰,却被布加拉提挡开。

“别动……”

布加拉提像是哀求一般地道:“别靠近我……”

阿帕基退了两步,他心想:假如这里所有的人都为他欢呼……把他捧上高耸的祭台,赞美他,感谢他的牺牲与恩惠,在布加拉提身后站着的那位沐浴着光明的大祭司,为何他慈祥的笑脸看上去如此面目可憎?

布加拉提走在前方,阿帕基在后面跟着。他不想打搅他,让他难堪,但他知道布加拉提支开守卫和下仆是为了什么。他必须要记得用脚走路,被人抬得多了,会变成只活在赞美声里面的傻瓜,看不见前方的路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要下命令,闭眼,等待着他们把他送到目的地,他执意这么做或许会被人说,“他连享受都不会。”

那可不是什么享受。布加拉提扶着墙,走得颤颤巍巍。他的视线是模糊的,不知不觉就走进从未来到过的角落。不论是坐在座驾上,还是自己站着,所有人都以为他头顶花冠,身披辉煌,只有阿帕基发现,花冠自他的血肉里长出,他在疼痛,他在流血。

他一个踉跄就要倒下去,阿帕基上前扶了他一把,在这没有其他人看得到的阴暗拐角,万人拥戴的伟大祭司狼狈地跌倒在地,泥土和污垢弄脏了他雪白的外袍。好在一直跟随着他的男人他把他拥抱入怀,让他摔在了自己的身上。血色的玫瑰花瓣掉落在男人银白的头发上,嘴唇旁,从小戴到大的帽子被染上了鲜红的颜色,那是从布加拉提的额头上落下来的血。他们的唇碰到了一起,随后,交融得更加灼热,放肆地违背了他们所供奉的神明。阿帕基终于得以近距离触碰布加拉提,他撩开他的头发,果不其然,那花冠就长在他的额头上,身体里,以布加拉提的生命和血作为养分,生长得如此残忍,他要承受的是什么人给他的痛苦?孕育出的又是属于谁的荣耀?

“如果你走不了……”

阿帕基举起手抚摸着布加拉提的面颊,他说:“我愿意和你共同承受。”

话音刚落,他的额角伸出一支嫩苗。

“不……”布加拉提见状脸色煞白,“阿帕基……不要……!”

嫩苗在极短的时间爆出花芽,继而绽放,那是一朵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那样洁白神圣的玫瑰。他的伤口里喷溅出的血珠飞到了花瓣周围,那是一朵带血的白色玫瑰,和布加拉提的红玫瑰一样地美丽,又一样地残忍。

“不……我不希望你为我这么做……”

“但我在向你跪下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决定。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都在这张网里。

布加拉提突然醒悟过来,他好像明白了儿时阿帕基所说的“网”是什么。晴空如他们从未见过的大海那般湛蓝,在这圣歌四起赞美声一片的国土,没有人会在意谁在他们所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流血。当你身居高位,痛苦变成了理所应当,只要被冠以伟大的名头,即使是死,他们也会把你的不幸当做荣耀传承下去,直到找到下一个牺牲品(替代品)。

布加拉提躺在床上,他站不久,只要走几步路就喘不上气。花枝深入他的血脉,刺进了他的心脏里,他只能被人抬着,但又执意要自己走。大祭司抬起戴满戒指的手,不以为然地挥了一挥,说:“随他去。”

他庆幸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阿帕基藏在了他的床底下。这里不能出现两个头顶花冠的人,不然传说里的祭司到底是谁?谁是真的谁又是冒牌的?恐怕会有一个人,不得不必须先闭眼。

他想他总算想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骗局。

所有的人们都在为伟大祭司的不幸表示哀悼,他们的悲伤并非虚伪,哭泣的声音传入布加拉提的耳朵,让他跟着也感到难过。阿帕基此时勉强还能动,他要在最后的时刻多陪陪他的爱人,但又总是不忍去看布加拉提枯槁的脸和灰下去的眼珠。他已经在布加拉提不知晓的情况下不知掉了多少次泪,他背过身去,痛苦地扶着床尾,眼泪落在对方的脚趾上。他深呼吸几下,调整好自己的声音才道:“我听到了圣歌。”

这时布加拉提早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阿帕基闭上了眼了停一会儿,又再继续道:“原来圣歌并不是赞美,而是哭泣。”

人们聚集在祭台前,跪在一身素白又环绕着金光的大祭司身旁,祈祷为他们带来短暂幸福的花冠祭司能够安详地回到他来的地方。布加拉提感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得微弱,周围所有还能感受到的都在慢慢离他远去,包括阿帕基……他还在看着他吗?他要到什么地方?阿帕基……他会和他一起去吗?

他闭上了眼,走的时候身旁缀满了鲜红的玫瑰。玫瑰的枝条从他的体内疯长而出,与床旁的白花嫩叶肆意缠绕,这生命绽放到最后一刻的绚烂,才是他一生最明亮的辉煌,它却被埋葬在了一个连灯都没有的地下室,躺在那繁花中央的白骨之下是枯朽的床板,破得好似随时可能散架。处理后事的仆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些茂密的玫瑰枝条剪完,不管是红还是白,通通塞进装废物的草编篓里等着和尸骨一起焚烧。令他们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尸骨会有两具?

“不知道,管他呢。难道是老鼠吗?哈……这么大的老鼠?”

大祭司看着祭台下那跪得整整齐齐,满面悲戚的人群,不以为意地摸摸下巴。

“一起烧掉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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