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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新一在二十岁的时候成立了自己的侦探事务所,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会收到大量信件。
委托调查的、对以往案件表示感谢的、警告他不要干预的……当然还有友人的来信和年节时候的贺卡,以及水电煤气的账单,事务所与工藤宅的信箱从来不孤单。
他总习惯晨起后先去取信,然后在早餐时间阅读它们。
今天也不例外——
“这个案子有点意思啊。”他搁下手里就咬了一口的吐司,把手上这封过于吸引人的委托信收好搁到稍后待用的那一边,拿起下一封信的时候却愣了一下,“这是……”
信封上写着“工藤新一亲启”,信封本身连同那枚邮票却都已经有些发黄了。邮戳虽然是最近才印上的,但看起来更像是很久之前就写好的信,直到前些日子才寄出来。
背面没写寄件人,笔迹也不属于他熟悉的任何人,侦探本能叫他一面思考着这封信是卡在邮箱里最近才被发现,还是单纯用了积压多年的信封和邮票,又或者什么家属清理遗物代为寄出之类的,一面撕开了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折了三折,开头第一行字就叫侦探忍不住皱了下眉。
哟,名侦探,是不是在猜是谁给你写了这封信啊?
这个家伙看起来像是对他有些了解的人啊。
工藤新一嘀嘀咕咕,看向了第二行。
既然你看到了这些字那就说明我竟然整整十年都没有后悔到把它收回来,■■■■■■■■■■■■■,不过知道你现在平平安安、还能读我的信也算是好消息了。
中间半句话被涂掉了,他举起信纸对光看了一会儿,只隐约看到几个假名。这个写信人似乎不太“尊重”人,先不说那句对十年后的他的“健在”表示高兴,这封信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处被涂黑了。照理来说该重新誊抄一边,写信人却任由它们留在纸上。
也是,光看这开头没有称谓,首句先是一个“哟”,就能看出这人写信时的随心所欲了。
这都该是对熟悉友人写信时才不失礼的语气,他却一时想不起十年前有哪个人会做这样的事。
线索还不充分,侦探于是继续读下去。
仔细一想还挺尴尬的……今天在街上看到“寄信给十年后的某人”的服务,竟然就想着写封信给你。这时间跨度有够长的,十年后你是不是还住在米花都难说。
不过你肯定已经是超有名的大侦探了吧?不仅仅是关东的高中生侦探,也不只是基德克星,而是什么案件都能解决的名侦探,也没有哪个罪犯能不害怕你——噫,恐怖。
什么啊,这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罪犯的立场看他还说他恐怖啊。
工藤暗自腹诽,顿了一下才陡然一惊。
等等,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
不过也挺稀奇的,我还是第一次特地给你写一段话。之前的预告函虽然也有不少会送到你手里,不过本质完全不一样。
这样说名侦探肯定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
十年而已,应该没忘掉我吧?
如果真的忘掉了我可是会超受伤的,■■■■■■■■■■■■■■■■■
还真是……怪盗基德。
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偷在十年前的某个月夜突然宣布引退,此后销声匿迹真就没了踪影,即便有模仿犯出现也很快被证实身份是假。
而在那之前的工藤新一……确实勉强能和怪盗称得上半个朋友。
只不过这种脆弱的友谊在怪盗的不告而别之后也顺理成章地断掉了。
可十年后他却收到了怪盗的信,这一段的涂黑还照旧看不出字,联系前文也无法确认他究竟抹掉了什么话。
真是不让人省心。
希望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偷偷在骂我。
不过等到明天晚上,这个总在给你找麻烦的怪盗就要功成身退了,你也不用一直追着我跑(还一直抓不到我了)XD.
刚落笔的时候还在想“啊这有什么好写的,我好像没什么话对名侦探说啊”,结果也已经小半张纸了。
蛮好笑的,有些话竟然只有和你说最合适。
他的语气包括笔迹从这里开始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工藤新一难得地有些唏嘘。
怪盗基德的引退之夜真的是过于平凡的一个夜晚,事前预告都直白地叫人反生疑惑。他在万众瞩目之下献上魔术,又早早地乘风离开。这是普通人知道的部分,与警视厅关系密切的工藤新一知道的更多一些,譬如那个夜晚发生在相邻街区隐蔽角落的事件,倒在地上的持枪者和摔成碎片的红色宝石,以及它身边的零星血迹。
因为到最后也没能确认那颗碎掉的宝石是不是基德前两日盗走的那颗,地上的血液也被污染得不便于分析,死亡的持枪者的身份又被发现是雇佣杀手,这起事件最后被姑且定为盗取宝石分赃不均导致的激情杀人。
工藤倒是觉得和基德有关,但他能够提供的证据却不足以支撑他讲出自己的推理。
他也只好按耐下来,等待是否会有新的线索出现。
却是十年过去,他对基德的记忆仍停留在原地。
甚至如果不是这封信,他都快忘了那些事了。
这才真是蛮好笑的,工藤新一想着,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好像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这回我就直说了吧,也算送侦探一个礼物,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我近一年的盗窃行为说实话都是为了找某一颗对我和我的仇人很重要的宝石,现在我也确实找到了,明天我就将在他们面前毁掉它,祝我顺利吧。好吧,十年后的你指望不上,还是现在的我祝我自己顺利吧。
侦探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他收住表情继续看这些怪盗认为只该和他说的事。
虽然你的情况和我不太一样,不过我们都算用第二个身份在拼命做某件事的人。实话讲我刚发觉那个■■■■■■■竟然就是你的时候真的有怀疑我的脑袋,这可比我就是怪盗基德玄幻多了。
在此祈愿十年后的人没有偷看别人信件的习惯,尤其是你的粉丝,不然我这算暴露你的大秘密了。算了我还是涂掉吧。
总之你知道我的意思。
写出来稍微有些、奇怪,但得知与我境遇相似的还有别人会有一点点影响到当时的我。
虽然你好多次碍我的事真的很烦,不过也确实给我提供了一点额外的乐趣。你知道的,一个人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有的时候真的有些累,不过想到要和你交手会让怪盗稍微有些“又能和侦探较量”的兴奋。
不知道现在能和你较量的幸运家伙都是谁。我想应该没有哪一个比得上怪盗基德。
太自恋了。
但的确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事实也如他所料。
工藤新一可是个侦探,多少大案件呼唤他的介入,但那么多的犯罪者,或许有比怪盗更聪明的,也或许有比怪盗更罪名昭著的,但没有哪一个是怪盗基德。
这家伙过于独特了,以至于拿其他人和他比较都没有意义。
真奇怪,工藤新一在稀薄的笑意里疑惑着,他在阅读这封信的前几段时几乎相信自己已经忘掉那个小偷了,看到这里却发觉十年前的景象依然清晰。
他只是没有去回忆基德,却没有真的遗忘故事。
他这该死的记忆力。
这个华丽的大怪盗的确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他认识的怪盗基德最初还是有些冷漠的,不把警视厅放在眼里,也没把他这个侦探放在眼里。
当然了,这家伙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代价。
后来扑克脸上那副无所畏惧的笑容变成了更鲜活的表情,从不拖泥带水的怪盗也屡屡插手与他有关的危急,在公义的眼睛看不见的月色里语气轻松地和他扯几句闲话。
能与怪盗较量或产生交集的“幸运家伙”有那么多,恐怕确实没有哪一个像工藤新一,见过这样的基德。
也许正是这种特别驱使基德写了这封信。
被特别对待了的侦探感到了些许的别扭,嘀咕着“这家伙或许也给别人写了信”,目光却诚实地向下追逐。
总之,怪盗基德想要对名侦探说的话到此为止了。
本来应该整个重抄一遍让它看得干净一点,不过我现在靠着一股脑的感觉在写这些东西,重抄的话恐怕刚写第一行就要尴尬地撕掉了,所以还是算了,这些就当留给侦探的谜语好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见面了,最后祝我的宿敌好运,虽然你再也没有机会抓到我了,不过大侦探不能因此懈怠工作啊!
就这样?
工藤新一难以置信。
虽然这里的确已经迫近了信纸的边缘,下面的几行字都是连续的涂黑,怪盗的话竟然真的到此为止还是让他有些恼怒。
这算什么?
和没有称呼的开头一样,信件的结尾没有落款,工藤摸了一下下缘,皱起了眉。
虽然那点毛糙很不明显,但这张信纸被裁掉了一点。
在那一长串的涂黑之后原本还有什么,却被基德裁掉了。
他又一次举起信纸,对着光源查看那些被刀刃割裂的边缘,却意外地看到了别的东西——也许是行文至末尾的急切,那最后的几行涂黑并不像前几次那么严实,他这次终于从黑色的圆圈里看到了隐约的笔迹走向。
“还、见、我、希……后悔?”
他用指尖在桌面描着破碎的假名,半分钟后忍无可忍地拿来了纸笔,把零星的图案推测补全,最终得到的是——
不过还是有点想用真实身份见你一面,你要是认不出我就■■■■,■■■■■■■■■■■■,希望我不会为所有决定后悔。
中间还是有几个字涂得足够用力,真的分辨不出,但工藤新一也算得到了部分答案。
“完全不够啊……”他的话音有一些气恼,“别的地方到底写了什么啊。”
这个消失已有十年的怪盗,成功地挑衅了十年后的侦探的好奇心。
他终于抛掉了不必要的理智,拿着这张信纸走向了楼上的卧室,拽起了仍在赖床的黑羽快斗。
“喂,给我醒醒!”
而被迫起床的黑羽搂着被子,一睁眼就瞧见了怼在面前的一团墨字,眯眼拉开了距离才看清写了什么。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炸起,一把夺过信纸。
“这怎么在你这!”
“我还想问你呢!”工藤侧着身子坐到了他面前,“你这写的什么东西啊,全是涂黑,没有开头称呼没有结尾落款,江古田不教你写信格式吗?”
“你能别一有事就问候江古田吗?不就是因为高三时候我在你作业上写错一道国文题吗!”
“……这个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你涂掉的这都是什么话!”
黑羽拥着被子,神色勉强地看着他自己写的字,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以为这封信早搞丢了。”
“是你自己忘了偷回来吧。”
“不是!”他争辩道,“我和你见面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了结果没找到,这不能怪我。”
“哦,那你写了什么呢?”
“……”他攥着信纸,嘟囔起来,“你好凶啊。”
工藤新一快给气笑了:“收起你的做作语气,谁凶你了!”
真不怪他不为所动,论谁看了这家伙这么多年的晨起撒娇都会生出免疫力的。
黑羽快斗也习惯了自己的举动失去作用了,他抖了抖信纸,回道:“涂掉都是有道理的好吧,这都不是什么好话,干嘛非要知道。”说完他顿了顿,小声接了一句,“搞得现在跟羞耻play一样。”
“你要是好好誊抄哪来的这种事。”
“我要是早点去回收它确实没这种事了。”
“少废话。”
“好吧,”他只好清了下嗓,循着记忆补全了几句被涂掉的“坏话”,最后念了要侦探好好工作的下一段,“这边写的应该是‘想以黑羽快斗的身份见你一次,如果你没认出我我就再也不出现了‘,以及……我当时在好奇你读到这封信时的表情。”
“被裁掉的部分呢?”
“哦那里只是习惯性画了个基德头像,这么大一个涂掉也太夸张了。”
“真的?”
“哇干嘛怀疑我嘛?”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所以你后悔了吗?”
他收起委屈表情,朝前挪了一点,好牵过侦探的手:“没有,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都?”
“喏,”他指着信里的内容,“如我所愿,我结束了怪盗的一切,见到了你,看着你成为了大侦探——也看到了你听到信的表情。”工藤没有接话,他就继续道,“虽然气呼呼的有点吓人,不过我还是看到了一点怀念和唔——!”
是他被堵了嘴。
“闭嘴吧黑羽快斗。”侦探攥住了他睡衣的宽敞衣领,凶恶地说道,“你最好保留怪盗对我的恐惧。”
“噫,真恐怖。”前怪盗终于笑了起来,顺着侦探的力量前倾过去,亲了亲恐怖的侦探,“旧账就别翻了,我早十年前就解释清了啊。”
“……你老是这样,避重就轻。”
“嗯嗯嗯。”
“总是自己去冒险。”
“我现在也没在——这话我得跟你说吧?”
“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侦探抱怨着。
“是,是,我的大侦探。”
黑羽快斗说道,又朝工藤新一挪了一点,现在的距离足够他把他的侦探抱进怀里,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那些故事早过去了,没事了。”他说,脑袋搁在工藤的肩上,手里的信纸在呼吸间被他变成了纸折玫瑰,文字行走在花瓣上,那些被涂抹掉的、暗示危险的“坏话”都折进了看不见的位置。
工藤新一又叹了口气。
他拿走那朵碍事的玫瑰,握紧了黑羽的手。
“不是把危险藏起来就没事了,”他说,“但这次算了。”随即在黑羽的笑音里也笑了出来,“你的信打扰了我的早餐时间,是不是该给我点补偿?”
“好吧好吧,你想吃什么?”
“要不然做和食吧,好久没吃了稍微有点馋。”
“欸——那事先说好,你控制不住嘴吃撑了别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