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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洞》
春野樱打了耳洞。
周末上午她借着和井野逛街的名义,攥着零用钱偷跑去了闹市集的一条巷弄里,出来时耳垂上就多了两点廉价水钻的闪光。校规严禁佩戴首饰,之前她百般央求,妈妈也没有应允,这还是她第一次不顾劝阻也要打破条条框框。樱回家时只匆匆打了声招呼便跑上楼梯,将身后一串咚咚咚的足音锁在房间门外,心跳略微平复后才走到穿衣镜前,把垂下的两绺头发别在耳后,偏过头仔细端详。
樱的好友、邻班的井野先她一步罔顾禁令打了耳洞,虽然其中缘由里家族传统多过爱美之心,井野大大方方地向她展示自己明晃晃的耳钉时,仍颇有炫耀之意。
“怎么样,有了这个佐助君也会对我更加留意吧?”
只有佐助君是无法让步的底线,而井野是她唯一不想输给对方的人。所以樱赌着气,背着所有人去打了耳洞,誓要紧随其后。
漩涡鸣人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樱平时小心将脸颊边的发拢到耳边,遮起那两点隐秘的亮光。即便如此,俯身记笔记时那两缕发垂到桌前,鸣人的视线便从樱的睫毛和鼻尖聚焦到那忽隐忽现的银白光点上来。趁着别人朗读课文的空隙,他用课本掩护着,凑过来金灿灿的脑袋。
“呐,我说啊,小樱你什么时候打了耳洞……”
话音未落樱便一把将他推回原来的座位,又急忙做贼心虚地伸手挡住自己的耳垂。随后她只是瞪了鸣人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拉到板书上。然而思绪无论如何整理也还是一团乱麻,书上的文字串起的仿佛都是词不达意的语句。樱机械地抄下笔记,待铃声响起时一把拽住扰乱自己的罪魁祸首。
“喂,鸣人。”
“陪我去买耳钉。”
樱经常向青梅竹马的鸣人打听,宇智波佐助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对此,鸣人总是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佐助那样的男生有什么好的。再说啦,我觉得他对那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虽然最后,他还是会半推半就地成为樱的恋爱参谋。
“佐助君会喜欢长发的女孩吗?”
“会吧。”
“温柔的呢?”
“小樱你这样我就觉得很好啊。”
“那这样子的他会喜欢吗?”
“当然了。”
“喂,”樱略带不满地摇了摇鸣人的胳膊,“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鸣人抬头看到樱耳上换了两串细珠流苏,随她亮莹莹的笑在碎发间哗啦啦地摆动,顾盼生姿。他张大眼怔了怔,半晌才愣愣地挤出两个字,“好看。”
“可惜了,这么显眼,会被发现的。”樱讪讪地取下耳坠放回原处,“而且,佐助君应该不喜欢太张扬的女孩子吧。”
听到佐助的名字,鸣人才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嘟囔着,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樱最终挑了一对五瓣粉樱的耳钉,别致又精巧,又不会被轻易注意到。那天她兴致高涨,回家路上推着车和鸣人聊了很久佐助的事情,暖色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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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樱的耳洞发炎了。
换上新耳钉的第四天,耳垂便毫无征兆地变得红肿疼痛,甚至流出了些淡黄的脓水。她听说过,新打的耳洞要一直戴三个月的耳钉才不会愈合,于是她下了狠心将银针重新戳进去,指尖带上了点血,她便用纸巾草草擦了了事。
听说宇智波佐助,那个全校的天才要转校了。她为此没有去社团活动,埋在枕头里哭了一晚。次日去学校碰到井野,发现对方也像自己一样肿着眼眶。
即使模样一般狼狈,井野也没忘记逞口舌之快。她放出豪言壮语,要在佐助离开前将他据为己有。两人又是一番争执不下,最后又各揣心事分道扬镳。
不能输。樱忍着疼痛为自己加油打气,最后关头,她不能输给井野。
可是赢,又该怎么去赢?她只是在教室里,在操场外远远注视着佐助的背影,凭着东拼西凑的想象朝着所谓佐助喜欢的女孩做着改变。而佐助并没有因此将视线停留在她,或者任何一个女孩的身上。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佐助。佐助似乎只是模糊成了她印象中一个完美的形象。
一样东西飞过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那是一小盒创可贴,背面粘着一张字条,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角。潦草的字迹写着,“小樱,你的耳朵流血了。”
樱哭笑不得地将东西收进课桌,在纸条背面写下几个字,揉成一团扔了回去。
“用不了。笨蛋。”
樱处心积虑想掩饰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在一场歇斯底里的哭闹与争吵后,樱的耳饰被一一收走,红肿的耳垂只留下两点空空的耳洞,在樱消沉的几日里迅速愈合干净,再无踪迹。
樱那几日推掉了和朋友所有的邀约,活动都请了病假。上课时也晕晕沉沉,心不在焉,鸣人的一切悄悄话和小纸条都一概无视。鸣人锲而不舍地想让樱给自己一点回应,有几次甚至因为动作过大被老师发现,被叫到走廊罚站。一片哄笑声中,只有樱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樱的耳垂消肿那天,放学时她在隔壁班窗口发现井野在埋头痛哭,周围一圈女生安慰着她。樱听出来她是被佐助当面拒绝了,毫不留情地。
井野在呜咽中抬起头来,樱便看到了她的脸,描了眉,勾了眼线,涂了口红,无比精致的一张脸,却又因为泪水被染得乌七八糟。樱又注意到她的双手,什么时候井野涂了那样好看的指甲油?樱的视线虚浮地游荡,飘向井野闪着光亮的耳钉,突然觉得一切都讽刺至极,猛地快步走开了。
樱来不及和父母说声我回来了便直奔房间。她从镜中凝视着自己,一头长发已经留了多长时间了?半年?一年?她想起那天向鸣人确认佐助喜欢女孩的类型后便暗自窃喜地留起了头发,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那般。此时再看却只觉得闷热碍事,樱烦躁无比,索性拿起桌上的剪刀将长发齐齐剪断。窗外天空明净,鸟鸣叽喳作响,粉红的头发散了一地,堆在樱的脚边。她甩了甩短至齐肩的发,只觉得像卸去了无以言说的重担。
次日,樱一早便出了门,到达教室时却看到已经坐了个人影。
鸣人直愣愣地盯着她,嘴半张着,眨了好几下眼睛,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改变形象啦,改变一下形象。”樱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鸣人毛糙的金发,拉开椅子坐下。“怎么样?”
“很好看,”鸣人回过神来,认真想了想后又加上一句,“有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说着他在书包里翻找着,最后掏出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的小纸袋来,递到樱面前,“送给你。”
樱一时感到诧异,接过袋子,摸出两条银色珠链的流苏。是那天她一眼看中又放弃的耳饰,只是换成了一对耳夹。
“嘛,那个,”鸣人笑着解释道,有些支支吾吾,“你的耳洞,不是发炎了么……”
樱摩挲着流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耳夹戴上,短发衬得垂下的银丝更加晃眼。
“好看么?”樱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看。特别适合你。”
“可惜啊,在学校是肯定不能戴了。”
“那——我说啊,就在和我出门的时候戴上吧。就我们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