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事务所没法住了。
但丁揉了揉太阳穴,想到这里他就头疼。这个漂亮的两层建筑现在像是一个被挖空腹部的怪物一样依靠在它背后的建筑上——因为前两天的活他的家直接被挖掉了一面墙,二楼的天花板也因此萎靡不振地倾倒在他的卧室上面,占据了他可怜的休息区域。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蕾蒂看着眼前的一切夸张地吸了口气,而一旁的翠西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但丁,知道这个家伙的欠款又要增加一位数。但丁在一旁抱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哪知道那个恶魔到最后还会自爆啊?”
一个委托造就了这一切。那个恶魔听了他的大名主动上门挑衅,但丁当然是选择给这个“恶魔之王”一个痛快,却不想它在最后时机竟然自爆了。
看着它嗞哇大叫还发出诡异的红光但丁就知道不妙,这可不,他的事务所基本呈坍塌状态了。幸好人美心甜的蕾蒂小姐大发慈悲为他垫付了修理费,不过在施工队工作的时候他还需要一个临时住所是吧。
“所以你打算去哪住?”在蕾蒂杀人之前翠西开口了,但丁随意地回答道:“你们俩都是住哪的?”
蕾蒂面带微笑地打断了他俩的对话,“你以为你还能休息吗但丁。”
“怎么?”但丁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知道这件事之后你欠我许多对吧?甚至我可以直接要下你这事务所的房子,”蕾蒂叉着腰继续说道,“但是我也不需要你这破烂事务所。”
“所以你看看,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她随意地说道,但丁叹了口气。
“红墓市的,任务内容是剿灭一群躲进当地地下社会的小恶魔,很烦人,所以我相信我们传奇的恶魔猎人大人应该会愿意替我完成这份工作吧?”
红墓市,这个名字勾起了他的回忆。他有多久没去那里了?
“……行啊,为什么不?”犹豫了一下,可能那么0.001秒,但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毕竟他可没立场挑三拣四的,如果现在不答应以后可能只有睡大街一个选项。
“还有一件事,这里的情况有必要告诉尼禄,以防万一他给你事务所打电话没人接直接冲过来,”蕾蒂补充一句,“你知道那个小子虽然毛毛躁躁的,但他在这些事上可意外地上心。”
尼禄,但丁倒吸一口气,他差点忘了,这个是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比起红墓市这个地方,那个孩子才更像是过去的阴霾。这么说不太好,他不像他们俩,那个孩子是个好人。但丁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所以才这么不擅长对付年轻人。
“行。”最后他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下来。
毕竟再遭还能糟的哪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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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墓市的委托比想象中简单,但丁知道自己的任务像是把手伸进污水渠里掏东西,不仅要担心自己的手沾满污渍,更要担心自己要寻找的东西早就顺着水流到四通八路去了。
还好幸运的是那些恶魔明显没什么脑子。但丁在第三家酒吧就抓住了它们的马脚——那里的恶魔臭味简直要把他熏死。不仅藏匿的功夫不怎么样,实力也很可怜,但丁发现自己甚至不需要将叛逆从盒子里取出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恶魔中还是有那种异常警觉的异类存在。在牺牲了伙伴之后有两只顺利逃跑了。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但丁插着口袋站在大街上。地平线那快要升起的太阳的光辉已经先一步为街道披上轻纱,这让但丁决定先暂时收工。
毕竟按照他过往的经验,那些恶魔在天黑之前不会再出来。
他现在在哪?这边的店都还没有要开张的意思,也是,现在估计着才四点左右。要去找个酒店住住吗?但是现在的酒店可不像以前的旅馆,好像都不能在这个时间入住;那么难道要睡大街?这也不是很行。一边想着一些没头没尾的事,传奇的恶魔猎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他发现自己早就不记得小时候在这些地方游玩的经历了,这里对他来说只是这个世界上又一个陌生的角落。
但丁将目光从脚下的泥泞小路上挪开,看向了前方,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了城市的范畴,前面开始是郊区了——那是他们的房子吗?
没错,他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孤零零伫立在郊区的那栋房子,在普通人类眼里只是个点,确实是他们的老宅,他们过往的家。
但丁决定去看看,为什么不?来都来了不是吗?而且说不定那个地方还能为他提供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家,甜蜜的家,你的主人多年之后又回来了。
他一边欣赏着旁边郊区的景象一边慢悠悠地接近了老宅。路程比他想象中要远,再加上在城市里耽误的时间,当他靠近那栋房子时已经算得上是“早晨”了。
房子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但丁发现当年的那场大火没能完全吞噬这栋房子的骨架——它变了,却也没变得那么厉害。
“这里灰尘也太多了。”主屋的墙消失了一大块,多半是那些不讲礼貌的恶魔干出来的事,他推开只剩下半扇的门,那块木头吱呀尖叫着倒在坑坑洼洼的木地板上掀起一阵灰尘的风暴,把但丁呛得半死。他右手在鼻前扇动两下,算是聊胜于无。
里面的景象,如果将沙发上的撕裂痕迹以及被恶魔与小偷轮番碾过的地板上的伤痕忽略不计的话其实还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交叠上,如果进行修复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但丁想到这里摸了摸下巴,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过去的美好,灾难,都在这里被定格了下来。他扫视着,最后定格在墙壁上的那副照片上。
“你们在这啊,”他自言自语着,饶有兴趣地踱步靠近了它,“瞧瞧你那样子,小但丁。”照片中的自己看起来不太高兴,表情和旁边的男孩相似,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不记得了。
“你是谁?”声音在他背后突兀地响起,但丁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凭他的听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自己的枪,却看见出现在他背后的是个孩子。白色头发蓝色眼眸,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向后梳去,看起来就像是从他背后那副照片中走出来的那样。
但丁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孩子,有点想笑。他终于疯了。
“你是谁?”他重复了一遍,稚嫩的脸上满是警戒,“离开这里!”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但丁下意识用轻浮的语气回复道,思绪在他的脑中打成死结。但丁向孩子靠近了一步,看见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又勉强自己停住。
如果这是幻境则过分真实了,他自己都想不到这个人小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是维吉尔,只不过不知道是幻境还是幽灵,但总归来说都是但丁的噩梦。好久不见,他在心里对他说。
“我……你再不离开我就叫人了,我的父亲就在隔壁房间!”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但丁估算着他的年龄,推测出这个时候他们的父亲斯巴达应该已经离开了,小维吉尔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这个发现让他起了兴趣,“嗯你说让我离开,但你正挡在我离开的路上,”但丁摊了摊手,勾起嘴角,“而且你再看看,这是你的家吗?”
维吉尔听了前面半句话露出一个恼羞成怒的表情,在但丁说了下半句话之后那种恼怒又从他稚嫩的脸上如潮水般褪去,“这当然是我的家,你在说什么呢?”
“你的家有这么破吗?我觉得不对吧?”但丁看向他的小哥哥身后那些七扭八歪的家具,漂亮的沙发被划开,里面的东西汹涌着争先恐后地离开。
“不许侮辱我的家!”小维吉尔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发出嘶嘶声,“明明一点也不破!”突然间的,他的话戛然而止,转而露出一副听到什么声音的表情,但丁看着他匆忙地扭过头去大喊:“不要过来,去找妈妈!”
他在跟谁说话?但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门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灰尘依旧在起舞。
“你说什么呢,他不就站在这里吗?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男人!”小维吉尔把头扭过来继续盯着但丁,嘴上却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我告诉你但丁,这可不好笑!”
“什么不好笑?”但丁嘟囔了一句,他大概知道维吉尔不是在和他说话。眼前的维吉尔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情景剧里单独截出来的人物,随着程序安排自顾自演着独角戏。
他没注意到但丁说的话。但缓慢地,他从原本警戒的姿势放松了下来,似乎是谁说服了他。
他没有看着但丁,而是看向某个不存在于此处,与他相隔离开的人。但丁猜那是幼年的自己,这个维吉尔真正的弟弟。
“我说了真的有个人,我没疯!”但丁听见他的嗓音拔高,却还是不得不压低,觉得这样的他很新鲜。原来维吉尔以前还有过这样的表现?还是说这是他的幻境被他的潜意识影响,满足了他想要看见这一幕的需求?
“……不是,什么都没有。”接着小维吉尔换了一种语气,但丁猜这是跟在后面的伊娃终于进了门。“不是!我没说过!但丁在骗人!”虽然不是在叫他,然而但丁莫名觉得有点恼火。
然后是一种怀念的感觉。维吉尔……离开之前表现地那样好像他们俩之间有天壤之别,但实际上但丁清楚他们的本性都是一样的,小时候在甩锅给对方这件事上做得也一样顺手。
但丁看着小维吉尔跑进了隔壁的房间,他没有跟上去,没有必要。
男人一人站在原处,日光从破碎的外墙处洒进来,给室内的一切镀上金黄的表层,一切又重归于寂静。这时他才发现除了小维吉尔说话的声音自己听不到其他声响,包括那些细微的碰撞声,那些生活的痕迹,这让他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说白了,如果不是他的精神有问题,那么现在这一幕很可能是某个恶魔搞的鬼,尽管他没有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任何一点魔力的波动——斯巴达以前留下来的早就在风中消散了。
但丁顿时觉得有些无趣,他扫视一圈,走到一旁照不到阳光的地方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这个沙发虽然破旧不堪,上面满是烧焦与血污的痕迹,但仍端端正正摆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或许他应该离开?然而……
但丁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合上眼,如果这是恶魔的把戏,那么他会在这里等着它露出马脚,然后让它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如果这是他的大脑自主虚构的幻境,那么他会充分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很快天便黑了下来,小维吉尔接下来都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令但丁开始怀疑起是不是美梦的体验时间已经过了。他再次一个人被流放在这现实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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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床上,维吉尔听着但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好,他终于睡着了。确认到这点的维吉尔偷偷摸摸爬下床。
晚秋的夜晚冷得他一哆嗦,但是他也只能挑这个时间,避免自己被妈咪和但丁认作是疯子。
但丁!想到这里维吉尔就觉得有些恼火,那个家伙看不出来他很严肃吗?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不停拿他的话捉弄他,什么“你看不见吗?”反复地说,也不知道消停。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希望妈咪已经睡着了,这样就听不见木地板吱呀作响的声音。他偷偷摸摸打开一楼的灯,发现那个男人果然还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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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着吗?”他听见孩子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面前出现了小维吉尔的脸。
“怎么了?不想着把我赶出去了?”但丁开了个玩笑,看他的小哥哥皱起眉,一副不愉快的样子。
“……我发现妈咪和但丁都看不到你,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你,所以你应该不是什么’闯进我家的坏人’。”
“诶——”但丁不置可否,他继续靠在沙发上没动,小维吉尔看了他两眼就爬上沙发坐在了他身边,但丁看到了他手上紧紧捏着的木刀。
晚上的客厅中漂浮着寒气,只穿着短裤的维吉尔不断颤抖着,便把腿也放了上来,左手抱着膝盖,但丁侧头瞥了他一眼,他还以为维吉尔,至少是小时候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坐在这种沙发上的。
“冷还不多穿点?”
“我不冷!”
“我的衣服给你你要吗?”但丁挑挑眉,站起身来把自己的大衣麻利地脱了下来,却看到小维吉尔固执地摇摇头。还嘴硬呢,但丁想着。他坐回了沙发上把大衣随意地团起来放在一边。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他接着维吉尔之前的话说道。
“我一开始猜你是这栋房子的幽灵,比如我的祖先之类的,你懂的,因为你这头白发。”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但丁觉得这时候的维吉尔看起来特别乖巧,如果他手上有个照相机……不,他在想什么呢?不管这个孩子是因为什么原理出现的,都应该不能被照相机保存下来。
“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总而言之我否定了这个猜测,况且我觉得你看起来很……真实。”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和书上说的那些幽灵都不一样。”
“因为我就是真实的,”但丁现在突然开始好奇他到底能不能触碰到维吉尔。现在的一切都这么光陆怪奇——他竟然在和自己幼年的哥哥进行着有逻辑性的交流!如果他们能碰到彼此但丁觉得自己也不会惊讶了。
或许这里不是幻境,而是另一个现实。
“但是不可能,如果你是真实的,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到你?”
“没准因为我是你的守护神。”但丁故意逗他,小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恶魔也能拥有守护神吗?而且我不要这么邋遢的守护神。”
邋遢!见了鬼了他有这么过分吗!他摸着下巴,发现胡茬有点儿扎手了,突然起了面部清洁的想法。
“……你之前说过这个房子很破,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房子很好,而且不是我的主观臆断,妈咪把这里打理得很好,”他停顿了一下,但丁能看到他吐出的白气,“所以,你看到的房子和我看到的不同?”
果然是维吉尔,但丁感慨着,怪不得以前他扮作维吉尔的样子却总是被一眼识破。如果是以前的他能看见自己,恐怕难以得出这个结论。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但丁犹豫了一下, “在我眼里这个房子很破旧,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你认识我?”
“不。”但丁矢口否认,不知为何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想浪费这个大好机会。“我只是很意外竟然会有小孩子在这里。”
他和维吉尔之间就是因为双子的身份反而有了隔阂,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宁愿以陌生人的身份接触眼前这个维吉尔。
维吉尔点点头。但丁发现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就跟着沉默了下来。
“所以你到底是谁?”结束了思考,孩子又抬起头看向男人,白色的睫毛在窗外照射进来的冷光下看起来疏离又脆弱。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发现了这栋房子之后进来坐坐罢了。”
“但是你什么东西都没带啊?如果是旅行者的话至少会带个箱子吧?”小维吉尔用怀疑的眼神扫他,“况且你还穿着这样的衣服,怎么看不都不像。”
“我的衣服怎么了?有意见吗?”想到这件衣服但丁就觉得肉疼。他当时脑子一热直接在时尚杂志上订购了,是帕蒂改变了他。
“没有,”维吉尔瞥了他一眼,又有点犹豫地说道:“……其实挺好看的。”
但丁强忍住没有笑出来,他就知道那个在雨里穿着复古大衣拄着阎魔刀站在塔上等他的老哥就喜欢这种风格。维吉尔如果知道他是但丁绝不会这么坦然承认,谢谢这个胡编乱造的旅人身份。
小维吉尔一边说着不冷,身体还是很诚实忍不住地颤抖,但丁见了也没多想直接抓起旁边的衣服给他披上了,小孩的反抗无效。
厚重的大衣落在孩子的脊背上,把他整个人都掩盖在下面,蹭的他的发型乱七八糟,“你干嘛?!”
“行了我知道你冷得受不了了。”但丁看到孩子抓着大衣,一副想扔但又没忍住还是将其拉紧了些因此感到憋屈,发现但丁目不转睛看着他时有点脸红的样子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笑得好傻,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憋了半天,最后他这么嘟囔道。
“让我猜猜,你的弟弟但丁?”
维吉尔看他,“你怎么知道?”
但丁内心顿时警铃大作,太顺口了没注意就跑出来了一些不必要的情报,“你之前不是说了嘛,’妈咪和但丁’,那我猜这个但丁要么是哥哥要么是弟弟,你的态度让我觉得是弟弟。”
“……确实是弟弟。”维吉尔抱紧了双膝,他的木刀早就放在了一边,“讨厌的弟弟。”
“你为什么讨厌他?”但丁好奇地问道,不过这个答案他多少心里有数。
小孩把脸埋进膝盖之间沉默了,正当但丁以为他不会会打的时候他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从大衣团里传出来。“……妈咪更喜欢他。”
“……就这?”但丁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沮丧显露出来。难道维吉尔一直这么觉得吗?
“这很严肃的好吗?”小维吉尔抬起头来,这下他额前的头发也乱了,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那样,“你真的很像他。”
“而且不仅如此,他还总是来打扰我看书,就是故意的,看不惯我做和他无关的事。”听了这话但丁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想了想反正也不会改那就随便吧。
“但是你们是兄弟啊,互相体谅是应该的。”但丁用手揉了揉小维吉尔的头发,毕竟不摸白不摸。手掌下的触感让人很是怀念,这是独属于孩子的头发,柔软而顺滑。
“你怎么说话跟妈咪一样?”维吉尔白了他一眼,小孩做出了大人的动作让但丁有点不习惯,“但这是真理。”
“所以我也没有很讨厌他啊……就是一般般讨厌罢了。”小维吉尔双手比划了一下。
但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什么时候听到过维吉尔用这种形容词,甚至连带着让他在但丁记忆中的成年的形象也变得可爱起来。
“你有兄弟吗?”小维吉尔突然问道,但丁犹豫了,“算是吧,有一个哥哥。”
“你和他关系好吗?”
“其实并不,”但丁在幼年哥哥的注视下坦然回答道。他此时看着维吉尔,却觉得自己被另一个他注视着。“正是因为如此,我很后悔,才建议你与你的弟弟好好相处。”
“你失去了你的哥哥?”
“……是啊,很久以前就失去了。”但丁笑了下,习惯性地勾起嘴角,“他给我留了一大堆烂摊子,自己走得倒是舒坦。”
“真可怜。”维吉尔怜悯地看着他,蓝色的瞳孔反射着月光,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但丁呆滞住了,他感到全身在此时动弹不得,四肢纷纷失去了知觉,就像是被人栓住脖子沉进深水,喘不过气。可怜?他吗?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被架上了行刑架,正等待着面前神子的审判,正祈求着他的赦免。
尽管知道现在的维吉尔什么都不知道,但在那一刻他简直忍不住要冒出些尖酸刻薄的话来——你怎么敢这么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你知道是你主动选择离开吗?
愚蠢,但丁,愚蠢。他听到了真正的幽灵的声音,一抬眼仿佛就能看到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发因雨夜贴在脸颊上。
但丁猛地低下头,尽力向孩子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此时他只觉得苦涩,说来好笑,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产生这样的情感。
可怜,真可怜啊但丁!
“对不起。”看到但丁反应不对,就算是维吉尔也意识到事情不妙,他迅速道歉,“是我过界了。”
“……没事。”但丁勉强地笑了下,他看向房间的另一半失了神,两人之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沉重的气氛扑面而来。他能把那个维吉尔的罪强加给这个小维吉尔吗?很明显不能。月色的银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半边脸沉入黑暗,连白发都跟着失去光彩。
最后还是但丁主动打破了寂静,男人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着,孩子坐在一边披着他的外套抬头看他,“我的哥哥……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丁不知道自己是在说给谁听,是旁边这个孩子,还是这座老宅里的那个亡灵,“不是一个好人这样的评价太笼统了——他是一个纯正的大恶人,草芥人命的那种。”
“我和他之间理念完全相反。他漠视的我在乎,他伤害的我保护。所以我觉得我和他之间总有一天会走上不同的道路,为此刀剑相向。”
“然而我不愿意。”没错,就是如此,因为维吉尔做了错事,所以他会惩罚他,但是他绝不可能放弃他。
这些话他不可能说给第二个人了,不能是蕾蒂,她太知道特米尼格的事,她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不能是翠西,她太像伊娃,只是被那张脸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他就要难以承受;更不能是尼禄,那是个好孩子,不能就这么被牵扯到他们俩之间的破事里。
所以他坐在这里,向自己的半身窃窃私语,吐露着真心话。
“尽管如此,我们仍有好好相处的机会,毕竟我们本质是相同的不是吗?然而当时的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太自大了,我以为无所谓,随便那个家伙要做什么好了;然而事实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是真正无所谓的,到最后你总会在乎。”
维吉尔沉默着,但丁还以为他听着这些无聊的话就这么睡了,这些话与他相关却相距甚远,他并不期待孩子会回复他。然而很意外的,维吉尔最后还是开口了,他轻轻地说道:“……我不想说什么我很抱歉之类的话了,毕竟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况且,”他停顿了一下,幼稚的童声在冷空气中打颤,“我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尝试着和那个家伙好好相处的。”
“……用可怜形容你真是对不起。”最后他小声的补充道,但丁偏过头去看他,发现他全身裹在大衣里只露出发梢和一双圆圆的,形似幼犬的蓝眼睛带着歉意看着他,顿时就气消了。他把手按在孩子的头上,这回小维吉尔乖巧地没有反抗。
“没事,你随便说吧。”但丁仰着头看向天花板,发现上面的横梁和浮雕都还保存着原来的风貌,“我要去工作了,你快点上床睡觉吧。小小年纪就有黑眼圈了可不好。”
“……男孩子有黑眼圈也没关系吧?”小维吉尔嘟囔一句,从外套底下钻了出来,正当但丁准备目送着他离开时,孩子突然转过身认真地对他说:“明天见。”
男人一愣,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嗯”,孩子看了他一眼跑掉了,但丁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有些释怀的笑容。
明天啊……希望仙女教母的魔法可以持续的再久一点,至少给故事的主角最后一支舞蹈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