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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
今天又遇上极品了，各种意义上的极品。
人是帅的，脑子却是坏的。一见到我就傻呵呵道“我是苏万请多指教”。这小子如果玩狼人杀估计就是回回跳了狼人还不自知的那种。可惜我演的不是上帝，我要卖屁股恰饭的，所以只能发挥自己鸭场奥斯卡的天赋点头微笑，“关根。”
本来想着傻就傻吧，就算他什么也不会，就算他只晓得摸着我那里干瞪眼：“真的塞得进去？！？”但老子连喝醉的黎簇都啃下来了，再当一次生理老师又如何？至少这货不会差点吐我一身。而且这一切在苏万脱掉裤子的那一刻起都不重要了，他实在是太大了，我被男高中生的钻石蒙蔽了双眼。
话说回来，和高中生做皮肉生意要判几年？
这好像是我第二次在日记本里写下这个问题了。如果我犯了罪，道德和法律会来制裁我，而不是刚被黎簇臭着脸骑了全程还没几天，就又被满脸纯洁的苏万掐着大腿真情流露：“关老师，你比王后雄老师给力多了。”
我他妈？？？
现在的高中生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每天的臆想就是和王后雄做爱吗？那苏万和黎簇肯定很有聊，因为他俩都是傻逼。
明天不接客了，心累。
△月☆日
瞎子来看我。
一进门就笑，然后摸我脸，说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我骂你想你妈呢，来八百回才舍得光顾我一回，你丫回紫禁城老家的次数都比上我这儿要多。他听了就扒我裤子，找我和他的快乐老家。
我被他搞得迷迷糊糊，应该是哭了，说你他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救我。瞎子抱着我的腰，一边干一边凑到我耳边：“下次吧，下次一定赎你。”
好嘛。我操你大爷，每次都这样说。早知道当年我就跟了小花。
我刚想到这里，瞎子就把我操射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最了解我的人。就像我也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不常做我生意。他其实是经常来看我的，隔三岔五就跑来唱几句好久不见，然而不是惦记着我的裤裆，是为了给我塞钱。
话说回来，这本日记最开始就是为了记账才写起来的，那时候我每天都会算还差那群姓汪的多少钱。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还不是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盼头。
但无论我怎么算，这笔账都是利滚利滚雪球没有尽头。我猜以黑瞎子的生财水平，他充其量也只是在扮演精卫，时不时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死在这片无底的深海里。
“还差多少。”事后我躺在瞎子怀里，我已经很久没问过这个问题，他没有说话，只碰碰我的嘴巴，我亲回去，“你又超时了，等下记得加钱。”
△月☆日
苏万和黎簇居然真的是一伙的。
昨天我在巷子里候了前半夜，人影都不见一个，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终于有个背着小书包的人走过来，笑吟吟喊关老师晚上好，是苏万。
本来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做这小子的生意了，他一看我表情赶紧揽我肩膀：“我学了点新东西。”
他娘的，确实是新东西，他那小书包里只有皮鞭蜡烛项圈狗绳。我当时应该是被风吹坏了脑子，居然没有发现不对，思索一下断然道，你这个得加钱。苏万爽快地点点头，说钱不是问题。
我真的太恨这群富二代了，奈何身边好多人都是富n代，我作为唯一的穷鬼只能跟着苏万往他家里走。苏万作为S是非常体贴的，事后不仅帮忙清理，还给我递烟，我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就听见房门开了：“……吴邪？”
彼时我正叼着烟哼哼唧唧，一睁眼和黎簇那张疑惑的臭脸对上了线。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世界小小小》是经典儿歌了。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他娘的这么小，人或许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能两次接到同一款嫖客，而且他俩还是哥们。
我转头看向苏万，他一脸无辜，道，原来你们认识，好巧好巧。
……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终归还是被老虎扮的猪给吃了。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傻逼？为什么苏万把我吊着绑起来的时候我没有发现，这小子这么熟练，怎么可能是雏？如果他上次不是装的，我就把桌上的低温蜡烛吞了。
这委实已经超出了我的反应范围，一瞬间连之前定下的“绝不多人运动”的做鸭原则都没想起来，搞得现在要苦哈哈地在网上找快速祛瘀的法子。百度前两页的方法都是放屁，我看我明天直接把自己五花大绑送到解雨臣办公室得了，还能掩盖掉脖子上的淤青。
△月☆日
“
所谓的贞洁，在我现在爱的这个男人面前，其实毫无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不在乎你啊，因为你爱的那个人他不在乎你，所以你坚持的所有才变得没有意义。
毫无意义真的是，但是你自己放不下来，你也不能怪别人，是不是呀。
”
——余秀华
△月☆日
久违的休息日，我下了个去城郊的滴滴订单，瞎子接的。
闷油瓶还是和往常一样，很少正眼看人，但回应得热烈了一些，比如我问小哥你有恢复什么记忆吗，他居然摇了四下头，比过去要多一下，可喜可贺。
这应该是我和瞎子第一次一起去探监，我看他熟门熟路的，如果不是我俩有各自的门路，以黑瞎子比老电话簿还要厚的案底，我都要怀疑他是亲自蹲过才这么熟练。
不过瞎子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众所周知他的形象一直是活泼开朗的，是能靠嘴炮打赢最终BOSS的那一挂选手。可他今天看着玻璃对面的闷油瓶，就只是沉默，好死不死他还戴着墨镜，没人知道这段时间里他在看什么想什么，直到他开口，说，哑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你当初如果被越南人钓尸吊死就好了。
我悚然，心说你们老同事一场关系这么差的吗，天天盼着对方狗带。黑瞎子又道，不过后来我想通了，你不能那么早死，因为那样的话我也就碰不到我前妻了。
当时我对于“前妻”这个形容有些微词，想反驳几句，瞎子的嘴角彻底垮下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难死呢，和我一样，欠，欠了别人太多。”
闷油瓶垂下眼帘，我看见黑瞎子又笑起来，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次还是一个人去吧。
△月☆日
做了个梦。
很久以前，瞎子抱着我，我掰着他的手指算账，十根手指头用完了，就再加上脚趾头，也还是数不清姓汪的那笔烂账。
我沉默了一下，从他怀里站起来，说我们分手吧。瞎子点点头，问以后去哪儿找我。
这里梦境和现实出现了分歧，这次我没有回答他，就像最开始设想的那样。瞎子不像我身边的任何人，他一向给予我无限的自由，但梦里他一反常态叫住了我，“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什么地步？为了闷油瓶而给汪家人的恶趣味做鸭吗？
然而现实里我根本做不到直接走人这般决绝，事实上我记得那时候他一开口我就破防了，我说你可以在巷子口找我，我俩第二次碰面那里。瞎子便道，行，老婆，噢不，前妻，再亲一个。
现在想起来，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向小花寻求帮助？我敢打包票，只要我开口，他哪怕把家底都掏空了也会搭这把手。
同样的问题如果放在几年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去解雨臣办公室吊死。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只是青青草原上的小羔羊，解老板再牛逼，也和汪家不是一个量级，我不想让解雨臣进了汪家人的锅底。
结果我就让瞎子在热汤里陷得最深。原来如此，为什么分手那次我没收黑瞎子接吻的钱，是我的潜意识在作祟。
△月☆日
小花一早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底要咕咕到什么时候。
我正好在潘家园和胖子喝茶，想着干脆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结果还没来得及邀约便看见胖子在旁边挤眉弄眼，脸肉皱成一坨，只好改口说下次，下次一定。
趁小花还没吱声，我赶紧把电话挂了，问胖子怎么回事，如果得了什么肠癌胃癌的最好现在就交代清楚后事。
胖子一摆手：“人到中年要服老，减脂生活ING，不吃。”
我骂，你他妈就一减肥时长不到半小时的练习生，扯这谎对得起肚子里还没消化完的鸡鸭牛羊么，他却岔开话题问我和四眼怎样了，分手以后还做朋友就说明有救。我暗道瞎子现在哪里是我朋友，他更像一个会打桩的ATM机，就只默默灌茶，嗯嗯嗯嗯。
有饭不吃，或者有明器不取，一般来说胖子如果满足了其中之一，他离圆寂也就不远了，现在他两个条件都达到了，难免让人担心。而且最近的小团体聚会都是有胖无花，我甚至怀疑了一下他和解雨臣是不是分手了在闹别扭，然后被脑补的画面恶心到，遂停止。
幸好胖子还是很好对付的，至少对我来说。他似乎一直活在我沾酒即醉的旧时代，完全没有设防，天知道我已经被人灌熟了任督二脉。
几碗黄汤下肚，我将话题引到解雨臣，胖子勾着我，大骂死人妖不是东西。我装晕道，小花人帅多金，分明哪里都是东西。
胖子呸了一声，“他他他”了半天，话头打住。见势正好，我两眼一闭，胖子见我倒了，终于低声道：“当初我去他那，想替你寻个出路，他却非要你亲自去求，否则绝不插手。”
我趴在桌上演尸体，几乎能想象出他俩对峙的场景，不外乎胖子大骂老子今天就炸了你这破花房，小花颔首，说你炸吧，损失都记吴邪账上。
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想笑。其实胖子大可以直说的，这些破事，他说过的，没说过的，都曾是我的猜测，讲出来只不过多了一道验证的工序。我也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不知道他们知道，所以我也佯装自己不知道，这样虽然乱，但对大家都好。
等胖子把嘴闭上，我爬起来，歪着脑袋又喝一杯，我说胖子我不可能和瞎子复合的，因为我不想他看着自己男朋友卖屁股。然后我就真的醉倒了，只最后看见胖子惊愕的眼神，那是他被我猛一抬头吓出来的余惊。
△月☆日
客人，爱人还是情人？这个问题值得商榷。
我上一次见张海客还在西藏，那时我发誓如果能再和他见面一定第一时间拿大扫帚把他打跑。不过今天事出突然，他来的时候王盟和铺子里的清洁工具都在外面做志愿者，以至于没法让他享受到大金牙的同等礼遇，是我亏待了他。
所以当张海客自顾自泡起茶来的时候我没有生气，我只盯着桌上的礼盒，静静等他开场。
“小小心意，”他抿了一口茶，皱眉，“你平时就喝这种潲水？早知道再带点茶叶来。”
我憋不住了：“你到底来干嘛。”
“确认一下你的状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张海客笑笑，茶杯敲在桌面，“还有，和你聊聊。”
我告诉他咱俩没什么好聊的，他点头称是，“但还是要聊，因为你没必要承受这一切。”他盯着我的眼睛补充道，“这句是以我个人的角度说的。”
张海客看穿了我的思路，我没料到他会来找我，我印象里的张家人以他为首，统统都是眼高手高的白眼狼，可能只有一个例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张海客摇头：“你有其他选择，很多，你只是看不到。”
“那即是没有选择。”
他长叹一声。我道，“你们自有办法捞你们族长，大家各走各的，互不干涉。”
不就是想劝我停手么，等下再拉我入伙，非得换条路走，殊途同归。我能被骗一次两次，还能再被骗第三次？真把我当全天下最愚蠢的二逼。
那之后我们真的聊了起来，张海客不愧是研究和模仿我最长时间的人，非常清楚怎样说话最讨我欢心，王盟都带着扫帚回来了他以前在香港打鬼的故事还没讲完。
临走之前，张海客的眼神指向我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客人？情人？”我不动声色把瞎子的电话挂掉。
“噢，”他挥手往外走，“那就是爱人了。”
……反正不是双飞人。桌上的礼盒拆开，全是药油，从橙粉的保心安油到翡翠的斧标驱风油，应有尽有。
△月☆日
平安夜，走在路上的时候被免费派了个苹果，冰糖心的，而且很新鲜，爽脆清甜。可惜还没吃几口我就生生被人拖走了，为了把它扔进垃圾桶还扯坏了围巾。
瞎子之前说这条围巾是他路过精品店橱窗的时候发现的，觉得可爱，衬我，就买了。鬼才信他，这兔子长得如此惊世骇俗，毛线的身体连着绒制的尾巴，地摊都不肯收这个丑东西。铁定是他做麻辣兔头或者冷吃兔丁之前揪了成团的毛毛，顺手才给我做了条围巾。
本来没想戴的，兔子形状的围巾对一个大男人来说还是幼稚了一点。但今晚出门前我和那双一黑一红的兔子眼睛对视了几秒，终究还是输给了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而现在它连眼睛都崩没了一半，更不可能戴着出门了。不然就真的像今天拽着我的那个垃圾说的一样，他虽然醉，却道出了一直以来我的心中所想：“这什么丑不拉几的兔子，烂兔子配破烂货。”
圣诞快乐。希望明天街上人不要那么多，让我再找一次那颗红纽扣。找不到就算了。
△月☆日
戳戳乐很可能是手艺人们给手残患者设置的内卷化工具。
曾经我也看不懂黑瞎子的手工，因为他的作品就像宜家的布娃娃，过于抽象和艺术。直到我自己买了一个DIY羊毛毡，是小蛇卷成一坨的造型，我从朝阳升起戳到夕阳西沉，愣是把它戳成了真正的绿莹莹一坨，这才发现黑瞎子的手艺其实还是……蛮好的。至少他做的东西眼睛没有长在天灵盖正中央。
但瞎子看上去很喜欢这一坨东西，礼物一拆开他就笑，还摸小蛇的眼睛：“今天打啵要给钱吗？”对待老客户我一向慷慨，我说今天你生日，可以打五折。
为了给他祝寿我还煮了长寿面，那种饭店里常见的伊面，我小时候每年生日都盼着吃这个。瞎子还没吃就摇头，叫我自己吃，他不需要长寿了。彼时他仍在把玩那个毛毡，好像是要把它做成挂件吊在床头。
等我一个人吃了半锅，才意识到自己对长寿伊面已经无感了，就起来又热了冰箱里的寿桃包。这回黑瞎子没拒绝，掰开包子问我还有没有别的表示。我道，你想白嫖就直说，他只嚼着白面笑。
我实在看不下去：“其实你可以找个新朋友，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只要不是站街边的，也没几个比我更烂了吧？”
刚说完我就觉得不行，连忙改口：“算了，你找了也是耽误人小年轻，天天不见踪影，还是别了，努力打工帮我赚钱比较实际。”
他默默听着，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刚刚说的白嫖还算数吧？”
1月23日，黑瞎子欠钱一次。
△月☆日
小花终于按捺不住了，早上给我发短信，说今天来我这。
我在盘口坐了一天，除了几个面生的小喽啰，一个熟人都没见到。解雨臣不是爽约的人，于是我下班的时候绕了远路，果不其然和站在巷子口的他打了个照面。
小花摇手说嗨，我忽然有些认不出他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出事之后我就只和他保持着线上的联系，我猜他其实是知道我这边的真实状况的，胖子的酒后真言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我们谁也没提过这些。我和解雨臣之间只有生意，琐事，排到最后才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风花雪月。
“小三爷，和我在一起，你得自己照顾自己。”这是小花说的，我记了很多年，也实践了很多年。本来我以为他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但从胖子描述的他的态度来看，好像也不尽然。
“怎么在这等我？”这是明知故问了。小花笑开，“我来办年卡。”
我摆手，说我这没有这种说法，你要想办理这种业务麻烦去别家。解雨臣眼角弯得更暧昧：“要是我加钱呢？能让张起灵早几十年出来而且你还不用继续沉沦的那种？”
我不知道我被哪个条件打动了，事到如今其实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所谓了，但我点了头。
胖子说得没错，解雨臣真的不是东西，他连裤子都不脱完，掐着我的颈子从后面撞我的时候还在逼问。为什么不向他求救，为什么宁可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没有给他哪怕打一个电话。
我笑了出来，解雨臣停了几秒，手指抚过我的脸：“你哭什么。”
我哭了吗？我不知道，我已经很少哭了，我被嫖客打完又绑的时候没哭，被嫖客电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没哭，甚至被嫖客拖在地上爬都爬不动的时候也没哭。
“解老板？稀客啊。”枪声落在脚边，解雨臣躲过，“我付了一年份的钱的，你这样不合规矩吧。”
“付你妈个头。”我被人抱起来，脑袋一下埋进熟悉的氛围里，宽厚的手掌自头顶而下，温凉温凉。
但我确实又是会哭的。我终于想起来，上次瞎子帮衬我，不，是每次他和我做，我都哭得很厉害，我哭着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救我。
我们分手后他几乎没怎么和我做过，那是黑瞎子最无谓的坚持，因为和我睡觉意味着他要给我付钱，而他只愿意直接给我钱，仿佛我们之间的金钱交易少一点，我们就可以离过去那段关系近一点。
我从瞎子的肩膀上扭头，小花还在房间里，忌惮着面前的枪，我说：“小花，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小花看着我——一分钟前他身体的一部分还埋在我的身体里，把我穿透——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不会晚的，解家人做事永远不怕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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