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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高贵欧籍的持有者，娜杰日达的消息总是更灵通些。这天下午，她送来了一个新情报——或者八卦。
“柳博奇卡，柳博奇卡，别睡了！有大事！”
从午睡中被吵醒的上合睡眼惺忪：“什么大事，北溪-2可以重启了？”
娜杰日达：“……”
“父亲作法成功，国际油价一触即发？”
娜杰日达：“……”
“还是养老金——”
“柳博奇卡！”娜杰日达简直在尖叫了，“听我说！有个传言，说你长得很像华约。”
“啊？谁？”
“华约，华沙条约组织！”
“不用解释这个！”上合翻身坐了起来，“我是说，华约，长什么样啊？”
“……长你这样？”
上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上海合作组织，北京朝阳区户口，基本上是个亚洲人，谢谢。”
直到和娜杰日达手拉手潜入莫斯科的地下仓库，上合还是没理清逻辑：“娜久申卡，你作为一个10后——”
“90后！”
“好好好，90后。”上合嘟哝着“明明你那会也就是个受精卵”，小心地按指示绕过隐蔽的摄像头，“伟大而高贵的欧籍90后，请问，您是怎么知道华约长相的？”
娜杰日达满脸无辜：“我不知道呀！”
“那你——”
“是玛利亚啦，她说的。”欧亚左右环顾，思考着下面该怎么走，“不过柳博奇卡，这里可是个宝库！只要努力找，谁的照片都有。”
“宝库？”
“在历史悠久的莫斯科，找东西最好的法子就是考古！上个月父亲考古式科研，甚至翻出了图-160的设计原案呢！”欧亚拍了拍手，“感觉像是寻宝，对吧？”
上合嘴角抽搐：“所以，莫斯科的仓库，怎么会有宝藏？”
“那当然是上帝的恩赐！”
“……”无神论者•上合觉得聊不下去了，她生硬地转回了前一个话题，“好吧，那，玛利亚有没有说，我和华约哪儿像？”
“气质！”
“……”
娜杰日达转了个圈，欢然道：“玛利亚告诉我，布鲁塞尔街头流传着一个故事，说其实你和华约啊，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就像国联姐姐和联合国姐姐那样。”
“我可没那么心狠手辣的家长！”上合条件反射地驳斥完，念及联合国讨要生活费的日常，又补充道，“还爱财如命、一毛不拔！”
欧亚没有理会，继续道：“你还有个绰号，‘东方小华约’，唉，姐姐，这可比我的‘减配版欧盟’酷炫多了！要不，我们换换吧？”
虽然这个天降的绰号听起来很不咋地，但欧亚那个显然更糟，上合果断表示不换，顺便埋汰起了自己的病友：“那TPP一定是乞丐版WTO。”
“精准！哦，还有地盟，她是‘夭折版小欧盟’。”
上合内心蠢蠢欲动，但最终克制成功、没把这两个缺德绰号分享到“父母皆祸害”小组。悄悄赞美完自己真是善良温柔后，她叹息道：“我觉得啊……”
“什么？”
“觉得你们两个，很该去小黑屋关上一星期。”
上合和欧亚都浑身一僵，谁都不敢回头，面面相觑地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感觉领口一紧。
伊万一手一个，把她们都提了起来：“或者，两星期？”
“交代吧，”伊万甩上房门，“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欧亚瑟瑟发抖：“考、考古。”
上合结结巴巴：“寻、寻宝。”
“考古？寻宝？”伊万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语带威胁，“在这儿？”
上合急中生智：“在您的保护下，安全版寻宝。”
欧亚赶紧补充：“在伟大的莫斯科，学习式考古。”
伊万差点被逗笑，他赶紧把脸板回去：“啊，多么勇于探索、勇往直前的年轻人啊！我这里刚好有一套吉米多维奇，两位，不如去体会一下真正的力量？”
欧亚立刻滑跪：“父亲我错了！”
“……”上合鄙视地瞪了欧亚一眼，麻溜甩锅，“父亲我要申诉！”
伊万道：“准了。”
上合甩开欧亚的手，大义灭亲、毅然决然地道：“娜久申卡说，我和华约长的很像。”
伊万不假思索地怒道：“胡说，明明一点都不像！”
欧亚道：“……是、是么？”
上合道：“……这、这样啊。”
伊万：“……”
在两个熊孩子的注视里，伊万实在沉默不下去了：“娜久申卡，出列！”
“是！”
“哪听来的鬼话！”
娜杰日达决定坦白从宽：“玛利亚说的！”
“欧盟？”伊万皱了皱眉，“她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布鲁塞尔都传遍了。”
“她说，你就信了？”
“……是的。”
“……”伊万扶额，“娜久申卡，你仔细想想，布鲁塞尔还有谁？”
“北约啊。”
伊万叹息道：“所以啊，我的蠢姑娘，你以为这是欧盟突发奇想吗？”
“啊？……这个……”
娜杰日达尚在咬唇思索，上合却已经大彻大悟：“北约想催债！想忽悠大家补缴拖欠的会费！”
伊万赞许道：“没错！”
上合继续推理：“欧盟是借机生事，她想找借口推动‘欧洲联军’。”
伊万鼓掌：“准确！”
上合顿足道：“这个世界太险恶了，父亲！”
伊万道：“我亲爱的女儿，做事情总得带上些脑子。娜久申卡，你问问柳博奇卡，她觉得自己像‘小华约’吗？”
上合用力摇头：“对嘛，我明明是个‘小奥委会’。”
伊万：“……”
不管怎么说，伊万总算把事情糊弄过去了。让娜塔莉亚领走欧亚后，他问上合：“明天回北京，还是今晚？”
上合扁起嘴：“我好久、好久没来莫斯科了！”
“很想念莫斯科的仓库？”
“父亲！”上合抱着伊万的手开始撒娇，“我也好久没见你了！”
“……”伊万叹了口气，俯身抱起上合，“好吧，明天。”
“明天晚上！”
“……行。”
上合的精神似乎被“考古”耗尽了，就走回卧室那么几分钟的路，她已经趴在伊万肩膀上，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伊万无奈地耸耸肩，抬脚揣开门，正准备放下上合，忽然听见她迷迷糊糊地道：“父亲……”
“嗯？”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能当小华约？”
“……”
上合抱住伊万的脖子，听上去快睡着了：“印度叔叔说，你那么期望过——在我小时候。”
伊万觉得自己很该怒斥印度对造谣传谣的热爱，或者干脆借题发挥、争取洗脑上合，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笑道：“可是耀不喜欢。”
“父亲？”
“柳博奇卡，当个文体组织也不坏，玩玩乐器、学学绘画、跑跑马拉松。耀更希望你这样。”
上合满心“胡说八道他更希望我去商学院当做题家”，半晌后闷声道：“那，父亲，你呢？”
“唉？”
“华约不是你女儿吗，”上合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唇，“听上去，比我有出息多了？”
伊万：“……”天哪，你究竟缝合出了一个怎样的历史观？莫非在你心里，苏联是我的年轻版吗？
伊万沉默了快两分钟，还是磨着牙道：“你父亲啊，当初年少轻狂，想搞些大事情，后来……”伊万纠结地想了个尽量温和的描述，“大概，大概是想通了。觉得既然做不到，那不如回西伯利亚蹲着，努力当个温柔的熊吧。”说到最后几个词时，他有些克制不住，带出了嘲讽的尾音。
上合十分疑惑：“……温柔？”
伊万勉强道：“后来有你了呀，柳博奇卡。”
上合忍不住抖了一下：“没想到父亲您那么居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伊万“啧”了一声：“哦？柳博奇卡，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父亲呢？”
上合不假思索地道：“特别想让我读军校的。”
“……”她说得好有道理，伊万一时竟无法反驳，“好吧，如果你能再活泼一些，多出去锻炼锻炼，就更好了。”
“像华约……华约姐姐，那样？”上合说得犹豫。
伊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那得怪耀——没错，都怪耀。”
“父亲？”
“柳博奇卡，你啊，本来就不可能像华约的，”伊万指了指墙上的欧洲地图，“华约另一个家长，你知道是谁吗？”
“……波兰？”
伊万摆了摆手指：“不是，是德国。”他指的，自然是已经不存在的民主德国。
“德国？”上合有些不解，“那她，为什么住在华沙？”
“既然是苏德的女儿，当然要住在华沙啊。”伊万说得理直气壮。
“……”
“她叫伊琳娜，Ирина，和平。多配这个地点，对吧？”
“……”
伊万终于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就像你叫柳博芙，Любовь，爱情。”
直到被按进机舱、遣送回京，上合也没能再从伊万嘴里套出半句有效信息。在见到王耀的时候，她的心情依然肉眼可见的低落。
王耀敲了敲上合的脑袋：“没玩够？”他从伊万那得到的消息是，上合是闷坏了，这才跑莫斯科嗨了两天。
“……不是。”
“挨揍了？”
上合忽然好奇心起：“你帮我揍回去？”
王耀扬起了眉毛：“想什么呢，我要赞美万尼亚，打得好！”
上合：“……”
“小和，到底怎么了？”
上合抿了抿唇：“我刚听说，我有个姐姐。”
“啊？”王耀一时没反应过来。
“叫华约。”
“……”
上合抬起眼睛，直视王耀：“听说，我们长得还挺像？”
王耀惊道：“哪有，明明一点都不像！”
“……”上合咬了咬唇，“好巧，父亲也那么说。”
王耀：“……”
上合道：“他还说，希望我再活泼一些，多锻炼锻炼，就像——华约姐姐，像她那样。”
王耀怒道：“他做梦！先过我这关！”
当天晚上，上合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华约——在一张老报纸的头版上。
“你们没有合影吗？”
王耀脸色僵了僵：“有的，但一时间找不到了。将就看吧。”
上合“哦”了一声，手指划过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图片：“她……就是伊拉姐姐？”
“是的。”
“确实不像我——左边是父亲？”
王耀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他暗暗庆幸，报纸的配图都是黑白的。
上合凑近了些：“眼镜！我都没见过父亲戴眼镜呢，而且……”她扭过头，看向王耀，“我总觉得，他看上去，嗯……反正不太像父亲。”
“老报纸，难免有些失真。”王耀貌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上合歪着脑袋道：“会差得那么多吗？”
王耀低声道：“……那时他还年轻。”
上合指向报纸上的中国人：“您也很年轻。”在华约成立大会上，中国作为观察员国出席。
“是的，”王耀竟然笑了出来，“那可真是段……青春洋溢的岁月。”
上合趴在桌上，认真地打量着那个模糊的华约：“她笑得真开心，和你、还有父亲一样开心。”
王耀点头道：“是，那可能是伊拉最开心的日子了。”
“如果少做点题、少跑点步，我也能笑得那么开心。”上合用手指勾起自己的嘴角，用力上拉。
王耀当机立断：“那还是做题比较重要。”
“……”上合神情哀怨，“忽然好羡慕伊拉姐姐。”
王耀决定进行打击教育：“可你伊拉姐姐体育也厉害，做题更厉害。她能心算洲际导弹的轨迹和落点。”
上合：“……”
“用时不超过十秒。”
“……据说，她还活泼可爱，待人友善？”
王耀面不改色：“是的。”
“勤奋上进，谦虚谨慎？”
“没错。”
上合撇撇嘴：“父亲说，‘小华约’的谣言是北约编的，但现在，我有点儿怀疑是你了！”
王耀：“……”
见王耀沉默，上合忽然心有所感：“我的名字，‘和’，不会也和她有关吧？”
王耀差点把“你的和是‘和而不同’的意思”说出口，但他终究及时咬住了牙，任凭上合愤愤地道：“还是父亲取的俄语名好……哼，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更优秀一点！我懂！”
王耀，全球唯二知道“爱情”这个名字是伊万の嘲讽的人，明智地决定：闭嘴惊艳。
许是讨厌“别人家的孩子”，上合很快对泛黄的老报纸失去了兴趣。王耀仔细地把它们叠好，又告诫道：“你父亲……对伊拉的死很伤心，以后不要再提了。”
上合抿唇道：“你以前不提伊拉姐姐，是怕父亲伤心？”
“……算是吧。”
上合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好吧，我保证以后不提了！”她挺起胸膛，仿佛是在起誓。
王耀被逗笑了，他知道上合八成脑补出了一出苦情故事，却也不想拆穿，只催她去睡觉。
上合应着走出书房，忽然转身，指着报纸道：“你们笑得那么开心……我其实……其实是羡慕这个。”
上合蹬蹬地跑远了。
王耀一动不动地站着，凝视着桌上的旧报纸，许久，终于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睁眼，拿起手机，解锁。
“小和的事，请不要太在意。”
三分钟后，伊万的回复到了：“我只想说，耀，柳博奇卡最近的作业和网课，是不是太少了？”
王耀立刻开动大脑，评判起了这位优秀小脑补家近日的所作所为。很快，他得出了结论：
“好巧，万尼亚，我也那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