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哥，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忙。」
在開始暗戀閔玧其七年七個月又七十一天之後，金泰亨終於鼓起勇氣，在公司的慶功宴上趁著大家都圍著酒吧喝開的時候問了這個問題。
「……什麼？」站在被包下的旅館酒吧旁，冷冽的霓虹燈把閔玧其一身灰色的西裝染成魔幻的色彩，有人說這個從金泰亨還是練習生時期開始就負責培訓他的製作人其實一開始是被挖角進來當練習生的，金泰亨相信這件事情，因為他眼中的閔玧其好看到就算只是這樣普通的一身西裝，也毫無疑問地閃閃發亮。面對對方的問題，金泰亨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擺出自己最認真的表情說：「哥，請教我怎麼調情吧。」
Chapter. 1
閔玧其擅長搭訕調情這件事情，一開始只是公司自己人之間的軼聞：因為被分手而在慶功宴上喝醉了的男性員工哭著向閔玧其討教該怎麼樣才能成功追到女孩子，眾人原本都以為這傢伙一定會被閔PD狠刮一頓生不如死，怎知，那天心情很好的閔玧其竟然揮手招來了一杯白開水，扶著他那一開始顫抖到沒法停下的肩膀，認真給這個長相資歷都不怎麼樣的AD上了一課，而這個人竟然也真的認真聽了下去，隔沒有多久就又成功脫單，至今幸福美滿，下個月準備要步入禮堂。
一役成名，讓閔玧其的PUA技巧瞬間成為公司內部的傳說，雖然有膽去問他的人沒有幾個，但傳說有云，鼓起了勇氣的勇者們最後都成功地追求到了自己理想的男神女神，雖然沒有人敢在工作時間的閔玧其面前提起，但這不脛而走的風聲，到底是傳到了金泰亨的耳中。
「誰跟你說的？」閔玧其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大家都知道啊，」金泰亨不好意思出賣化妝師姊姊，只能厚著臉皮撒謊：「玧其哥真的很厲害哪，哥你就教我吧？」
金泰亨的算盤當然不是只有求知慾和好奇那麼簡單，就像他說的，在這一天以前，他已經足足暗戀閔玧其七年七個月又七十一天，說他是不懷好意也好，他就是打著跟閔玧其討教，然後趁機把學來的招數全用在他身上的如意算盤，雖然同期的智旻和柾國都不覺得事情會有那麼順利，但他在考慮良久之後決定衝一把：再怎麼說，金泰亨也是閔玧其手把手帶到出道成名的藝人只要能夠多製造一點機會，他也不是全無可能，對吧？
事實證明，他把事情想得簡單了。
「泰亨啊，不是我不想教你，說句老實話，你不需要。」閔玧其呷了一口手上的威士忌，回答得有點懶散：「只有長得不夠好看的才得學這個，你往那裡一站就搞定了，不需要浪費時間。」
沒料到自己會被用這種理由拒絕，金泰亨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在意識到閔玧其等於是在誇自己好看時紅了臉，開心的同時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服對方：「可是⋯⋯」
「可是什麼？」閔玧其有點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金泰亨緩了一下呼吸，冷靜，冷靜，他到底也算是個演員了，不可以在這種地方露出馬腳，所以他硬著頭皮，照著已經想好的腳本說了下去：「可是我喜歡的人對我沒有興趣⋯⋯」
金泰亨其實從很早以前就知道，雖然閔玧其是以嚴厲出了名的製作人，但是如果扁著嘴裝可憐，雖然嘴上會念，但如果不是太大的事情還是會由著他，不然諒他金泰亨向天借膽，也不可能跟閔玧其這樣撒嬌。只見他眨眨眼，盡力擺出最乖巧的樣子，活像是受了八輩子委屈一樣地低聲央求：「我想學怎麼跟他攀談，讓他喜歡我，所以我只能拜託哥了⋯⋯」
如果他原本以為這樣可以換來閔玧其爽快的一聲好，那他也確實是太過天真了，因為聽到他這樣說的閔玧其只是愣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問：「他也發現你其實是個笨蛋了嗎。」
金泰亨在那瞬間是真心想哭的。
「哥怎麼這樣……」他哭喪著臉，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消了一半，簡直想要當場打退堂鼓，閔玧其倒是沒發現他的沮喪，反而很好奇地問：「難道對方條件比你好？」
「嗯。」金泰亨回答得也不心虛，看閔玧其沒有拒絕，也就重新打起精神，認真點頭。
「長相？家世？錢？」
「長相和才華。」他乖巧地說，眼睛估溜溜地盯著閔玧其好像想要答應的樣子，努力壓抑自己的興奮。
「哇操，那是什麼神仙長相？」閔玧其咒了聲，盤算一下，竟然絲毫沒有讀懂他的臉色，反而反問他：「是珍哥還是柾國？」
「都不是啦！」金泰亨看起來打擊很大，沮喪到看不見的狗耳都垂了下來，淚眼汪汪：「所以哥覺得碩珍哥和柾國長得比較好看嗎？」
「蛤？」閔玧其被這樣一問，忍不住兇了起來：「你們都差不多好嗎，只是是不是菜的問題而已。」
「那哪種長相是哥的菜？」金泰亨繼續噘著嘴可憐巴巴地問，反正已經中槍了，至少也要知道怎麼死的。
「我？」閔玧其貌似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號錫吧，他很帥。」
金泰亨因為這樣鬱悶了整整三天。
「欸，玧其哥沒有說你長得不好看，只是不是他的菜啊。」公司的休息室裡，柾國一邊喝水一邊想了一下：「不過哥覺得我長得比較好看啊，開心欸。」
「反正哥不喜歡，都一樣啦。」金泰亨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
「不一樣啦，」和閔玧其的冷淡不同，金碩珍看他頹喪成這樣，忍不住為他打氣，就連自己明明應該要再高一個等級卻被歸類成同一等的事情也暫時不計較了：「你還是被他放在帥的分級中吧，就算沒有特別喜歡，但也不會討厭，只要在其他地方努力不就可以扳回一城了嗎。」
「對啊，哥你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去找他教你調情的。」田柾國也問得實事求是，可不論兩人怎麼安慰，金泰亨看起來還是一臉生無可戀。
「哎，」他歎氣：「為什麼我不是哥喜歡的那種長相呢。」
「金泰亨你是想要氣死多少人啊。」金碩珍頭都痛了。
「不過你為什麼不直接說你喜歡他，要那麼拐彎抹角的找哥教你調情？」田柾國睜著一雙圓眼，還是搞不太懂這哥的邏輯。
「不，直接說會立刻被打槍，那傢伙是逼不得的。」金碩珍打斷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可是被打槍反而比較正常吧？」不是要滅自己兄弟的威風，但當金泰亨說自己想要找閔玧其特訓時田柾國其實就不覺得這種小伎倆會有用，在他眼中金泰亨沒有和閔玧其鬥智的本錢，馬上就露出馬腳被刮一頓才是常態，這反而讓閔玧其竟然答應了這件事變得有夠詭異。
「啊⋯⋯」金泰亨仍然像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悶悶不樂地刷著前輩Rapper鄭號錫的照片：「不知道整成號錫哥那樣要花多少錢？」
「你先冷靜一點啊喂。」金碩珍連忙拉住他，苦口婆心地勸：「泰亨啊，你玧其哥不是總是說嗎？調情的最高指導原則是什麼？」
「我不知道。」
「喔，也是，還沒跟你說的話那我就先破梗吧。」金碩珍擠擠眼睛：「就是三個字，不要臉。」
「欸？」金泰亨看著一臉自信滿滿的金碩珍，不太確定這哥是不是在跟自己鬧著玩。
「對自己有點自信，你只不過是少了一張臉的優勢，但你還有別的長處啊。」金碩珍拍拍他。
「像是什麼？」這話果然讓金泰亨起死回生。
「你啊，」他指著金泰亨，戲劇性地清了清喉嚨：「很會撒嬌。」
田柾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哪是優點啊……」金泰亨抱著頭，眼看又要頹喪下去，金碩珍連忙一把拉住他。
「別小看撒嬌啊，少年。」他拍胸：「我可以跟你擔保，這傢伙吃軟不吃硬的程度可不是一般般的高喔？」
「可是，我之前也常常撒嬌，但哥好像也沒有特別喜歡我啊。」金泰亨愣愣地問，表情就像迷路的小狗一樣徬徨。
「因為他只把你當弟弟或是手下的藝人來看吧？」金碩珍問：「他也說過，調情的第一步是要讓對方知道自己有那個意思啊。」
金泰亨恍然大悟：「說得也是……！」
「你就把這個演技指導當成是跟你玧其哥多接觸的機會，適時的表露心意就好了。」金碩珍摸摸他的頭：「加油吧，少年。」
說比做容易，用在形容這件事情上非常精闢，畢竟如果金泰亨自己想得出辦法，那一開始也就用不著拜師學藝，不過，考慮到他拜師懷抱著的不良動機，搞不好他還真沒准可以找出這個問題的解答也說不一定，金碩珍是這樣想的。
說起來，一開始以V的身份作為歌手出道後，金泰亨雖然又以演員的身份出道了一次，但至今接到的劇本都是和自己個性相似的角色，一般大眾對他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出道作裡天真浪漫的弟弟、銀幕處女座裡純真溫厚的男二這樣的角色上，人們說他最大的魅力是單純不造作的男孩氣質，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上閔玧其，他大概也沒有想過自己會需要學習靠著調情突破這個角色樣版的限制。
而閔玧其竟然真的同意了，這好像才是整件事情裡面最玄的部分。
這個大金泰亨五歲、認識六年多卻從來沒跟他單獨出去喝一杯的哥哥並沒有食言，隔幾天就傳了簡訊約泰亨去酒吧小酌，金泰亨收到簡訊時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嚇壞了室友田柾國不說，也讓他因為收不住笑，在指導課上被碩珍罵了好幾次。金泰亨赴約那天還穿上了最喜歡的襯衫，閔玧其也沒讓他失望，因為剛剛去見過電視公司的高層而拎著西裝外套赴約，一屁股坐下時鬆開領帶的動作就讓金泰亨吞了老半天口水，一直到閔玧其伸手在他面前揮的時後才回過神來。
「泰亨啊，人還在嗎？」閔玧其又好氣又好笑地問。
「呃？」他甩了甩頭：「呃，對不起，哥剛問我什麼？」
「喝什麼？你明天有工作的話不要喝太多啊。」
金泰亨這才注意到服務生已經站在旁邊，他反射性地把酒單遞回去，全世界都知道他金泰亨最沒轍的就是酒精：「我喝可……」
然後他硬生生地打斷自己，點了早就查好的調酒：「Rum and Coke，謝謝。」
「Laphroaig,」閔玧其也嫻熟地把手上的酒單交給服務生，看都沒看一眼：「on the rocks.」
也許就是那種老練的姿態，讓人在一開始產生了憧憬。不論看多少次都會還是覺得這個人既帥氣又好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盯著哥出神了，但就算有，閔玧其也一直等到酒被端上時才輕咳了一聲。
「泰亨。」
「呃？」金泰亨愣了一下，這才拿起自己的調酒：「呃，抱歉，乾杯～」
閔玧其看著他故作鎮定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放下的動作，想了一下該怎麼開口。
「泰亨啊，老實說，想學調情的話跟珍哥學也可以吧，」他問：「這也是演技的一部分，為什麼找我呢。」
「因為⋯⋯」金泰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因為珍哥雖然說得很好聽，但是感覺實戰會被打槍啊。」
「哈，可別被他聽到啊。」閔玧其噗哧一笑：「怎麼樣，跟他合作得還好嗎？」
「很好，珍哥很照顧我⋯⋯不過我還是最喜歡哥了。」
「就會撒嬌。」閔玧其嘆息，不像是接了招：「不過這也是能好好利用的優點吧。」
「利用⋯⋯」金泰亨不太懂他的意思。
「不是想學調情嗎。」閔玧其也把話攤開了講，真有那幾分要好好傳授的氣勢：「調情呢，除了手把手的那些步驟以外，其實就是向對方行銷自己的藝術，與其猜想對方喜歡的樣子，不如坦白地利用自己已經有的優點，展現給對方看，那會比假裝自己是不一樣的人更容易成功。」
「這樣嗎？」金泰亨歪過頭，瞇起眼睛的俊臉像極了饒富興味的大貓：「那哥覺得我的優點是什麼？」
「拐彎抹角想讓我誇你？」閔玧其也立刻識破他了他的意圖：「什麼時候這麼不要臉的？嗯？」
「哥，」金泰亨笑了，被抓到也沒辦法，只好耍賴起來：「也好久沒聽哥誇我了啊。」
「你啊，有著最好的武器啊。」閔玧其哼笑。
「什麼？」他興奮得心跳都要加快了，怎知閔玧其只是指著他邊喝酒邊說了一句：「臉。」
就算金泰亨再不機靈，也知道這不是個值得高興的答案，臉立刻垮了下來：「哥怎麼這樣……」
「這是誇你哪，我要是有你這種長相，還用得著花這麼多心思在怎麼搭訕人上面嗎。」閔玧其自嘲地問。
「可是哥也很好看啊，」金泰亨也接話接得毫不費力：「而且哥長這麼好看還這麼用心，我覺得這樣的玧其哥好厲害。」
閔玧其看了他一眼。
「一陣子沒見，你小子倒是變得挺會說話的。」
「我哪有，我只是很誠實。」金泰亨得意地嘿嘿一笑。
「那好像不用教你怎麼讚美人了？」閔玧其取笑地問。
「哥還是教我吧？」金泰亨一聽課程時數要減少，立刻就不樂意了。
「那就自己說說，你覺得你有哪些優點？」閔玧其接過了服務生端上來的酒杯，輕輕搖晃。
「呃⋯⋯我唱歌好聽，也會演戲。」金泰亨還真的扳起手指數了起來。
「那個大家都知道，還有呢？」
「嗯⋯⋯我很會穿衣服，服裝師姊姊有稱讚過我。」
「人品方面的優點呢？」閔玧其繼續問。
「我比較……樂觀？」金泰亨想了一下，緊張的啜了一口飲料，卻差點沒被萊姆酒的酒氣給嗆到：「咳噗！⋯⋯」
「哎古，忘了他們這裡會把萊姆酒放上面⋯⋯」閔玧其看他灑了一些可樂出來，連忙拿起紙巾給他擦，金泰亨漲紅了臉，對於自己的彆腳相當懊悔：「哥，我自己來就好⋯⋯」
「沒關係，」閔玧其講話時沒有看他，視線低垂著，那是很好看很好看的角度：「這不是跟以前一樣嗎。」
金泰亨知道他是在說以前請他喝可樂時發生過的事情，那是金泰亨來到首爾的第一個夏天，舞蹈練習室裡的冷氣好死不死的壞了，閔玧其看他們一群小練習生可憐得緊，自掏腰包給他們買了各種碳酸飲料，他遞給金泰亨時金泰亨緊張壞了，開瓶一不小心就潑了兩人一身的氣泡。
那時候閔玧其被這一下弄得愣住了的表情是很好看的，無奈地埋怨著，但看他嚇得要死而笑出來時的樣子也是很好看的，那些事情金泰亨都記得，像是夏季海邊撿來的小小的閃亮的貝殼，他都好好地收著。
「呀⋯⋯」既是尷尬又是高興閔玧其也還記著這些事情，他只能假裝害羞地遮著臉掩飾著揚起的嘴角：「怎麼盡是記得些糗事啊⋯⋯」
「你的糗事我哪有忘記的。」閔玧其也笑，繼續啜著手上的烈酒：「⋯⋯也長這麼大了，哥我很欣慰呢。」
金泰亨說不上為什麼，但閔玧其的語氣裡有某些東西讓他感到不安，他的笑容平復下來了，在他還沒能找出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會這樣覺得的時候，閔玧其就開口讓他繼續了：「繼續吧，還有什麼優點？」
「我很念舊。」金泰亨雖然無奈，但也只能淺淺地笑：「我對朋友很好。」
「⋯⋯確實是這樣沒錯。」閔玧其幫他總結：「那就是平易近人了。還有呢？」
金泰亨想了一下。
「帥氣？」他問想要露出帥氣的表情，但卻因為閔玧其噴笑的表情太可愛而忍不住苦笑開了：「哥！為什麼笑啊？難道不帥氣嗎？」
「啊啊，沒有，」閔玧其重振一下旗鼓，這才看著他認真地說：「很帥氣啊，在舞台上的時候也好，練習的時候也好，演戲的時候也好，很努力這點我覺得很帥氣。」
啊啊。
金泰亨不知道怎麼麼形容自己胸口那種滿溢著，膨脹著，幾乎隨時都要潰堤的灼熱感受。閔玧其看著他的眼睛瞇起來的樣子，他嘴唇的弧度，肩膀平放的角度，染淡的頭髮在燈光下的顏色，他是真的好想伸手越過桌子去觸碰，但閔玧其沒給他機會，立刻就繼續了話題：「好，優點講完了，缺點來了。第一個⋯⋯」
「啊啊啊啊啊！」金泰亨大叫著跳起來。
「幹嘛？」閔玧其稍微被嚇了一跳。
「我，我自己說。」他漲紅了臉，看起來是真的很不想被閔玧其細數缺點。
「好，你自己說。」閔玧其也順著他沒計較。
「我不太會看人家臉色，說話太直接，常常不小心惹人生氣。」金泰亨扁著嘴，一字一句地承認。
「嗯，還有呢？」閔玧其問，像是在哄孩子把算數學題的小學老師一樣和藹。
「我膽子很小。」他笑了一下，露出奶虎般的一口白牙：「容易害羞。」
「還有？」閔玧其也笑了，眼神裡的寵溺讓他看得心情複雜，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常常被人家說搞不懂我在想什麼。」
「嗯，然後咧？」
「呃⋯⋯我常常弄丟東西。」金泰亨又緊張了，他不太確定閔玧其到底想要聽他說多少缺點，但他實在不希望那是很長的一張清單。
「哎，好吧，行了，」閔玧其也看出他的不自在，決定放他一馬安慰道：「每個人都有缺點，這改變不了。」
「這樣的話沒關係嗎？」金泰亨有點怯懦地問。
「當然沒關係啊，」閔玧其看著服務生收走桌子上剛剛用來擦飲料的紙巾：「適時地表示自己知道自己的缺點，這種缺陷感很容易讓人上鉤的喔。」
「誒⋯⋯」金泰亨看著閔玧其飲酒時鼓動了一下的喉結，後者帶著某種雲淡風輕的從容解釋道：「因為人喜歡跟自己一樣不完美的東西。」
「玧其哥也喜歡嗎？」金泰亨問，從閔玧其的視角看過去，他的眼睛折射了酒吧的燈光，像是叢林裡的生物那樣灼人。
「嗯。」閔玧其於是很自然的閃避了視線：「當然啦，一夜情那就算了，那是用來作夢的。」
那個回答讓金泰亨喉嚨一緊。
「哥也擅長嗎？」他問，使勁兒不要讓自己的語氣飽含太多的醋意：「一夜情這種事。」
他當然知道自己對於閔玧其的私生活沒有資格干涉或評價，但接受這件事情和他要覺得生氣是兩碼子事，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矯枉過正，閔玧其放下酒杯反問他的表情有些嚴肅：「覺得我很糟糕嗎？」
「不是那個意思⋯⋯」金泰亨連忙解釋：「只是，很擔心哥。」
「我都幾歲的人了，不知道自己斤兩是不會出去玩的。」閔玧其哼笑一下：「你倒是很乖，不會給公司添亂，這樣很好。」
「所以，很乖是我的優點嗎？」金泰亨問，但著實不是滋味。
「這要看人了，其實每個缺點都可以被當成優點來經營，相對來說，優點如果不被喜歡，那也跟缺點沒什麼兩樣。」
「那具體來說，要怎麼知道對方喜歡什麼優點呢？」金泰亨順著他的回答問了下去，試圖讓自己喉嚨裡那種苦苦的味道順著自己的唾液下滑。
「如果不是在酒吧遇到的那種萍水相逢，如果能夠弄清楚對方喜歡什麼樣的人是最好不過的⋯⋯」閔玧其思考了一下：「有打聽過了嗎？對方的喜好。」
「算是有⋯⋯」金泰亨說謊，他沒有。
「對方喜歡什麼呢？」閔玧其繼續問。
「這個⋯⋯」金泰亨覺得自己的手心冒汗。
哥你喜歡什麼呢？如果現在這樣問的話是不是就會完蛋了？也許調情最可怕也最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地方就在於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這不是練習舞步，也不是排演戲劇，他要是走錯一步的話是不是就會失去全部的機會？
「也許喜歡乖巧的吧。」所以他最後只是這樣小聲地說。
「那不是很好嗎？」閔玧其笑了：「你很乖的啊。」
又來了。金泰亨皺起鼻子，剛剛閔玧其提到可樂那件事情時也是這樣的語氣，明明很溫柔，明明跟平時冷酷的製作人閔玧其不同，但他卻一點都不高興。
「哥，說這些雖然我都懂，但還是很想實際操作看看啊。」他有些急躁了：「哥也說過我是那種需要體驗來學習的演員不是嗎？」
閔玧其看著他，好像有那麼一瞬間縡考慮他的建議，但他最終沒有採納。
「下次吧。」他說：「時間不早了，不能留你太晚。」
「欸？」金泰亨完全愣住了：「可是我們才⋯⋯」
「我說過小酌一杯吧。」閔玧其晃了一下手上已經空空如也的酒杯：「我的已經喝完了喔。」
「可是我什麼都還沒學到⋯⋯」被打斷得突如其來，金泰亨看起來非常失望，整個人陷進了沙發裡似乎是不打算束手就擒。
「怕什麼，還有下次啊，」閔玧其露出無奈的表情，又開始了催哄模式：「說好了會教你的不是嗎？嗯？」
「⋯⋯好吧。」金泰亨告訴自己，要放長線釣大魚：「哥不能食言啊。」
「當然。」
得到了保證讓金泰亨高興多了，他也不知哪來的底氣就問：「那，哥要跟我一起回公司嗎？」
那讓閔玧其笑了起來。
「泰亨啊，記得，可不要第一次開口就約人家回家去，欲擒故縱是門學問啊。」他亮了一下手機，上頭是公司助理的簡訊提示：「走吧，你的保母車在地下室了，東西都拿了？」
金泰亨沒有意識到閔玧其一早就已經替他安排了回程，臉色看起來有些沮喪，但還是乖巧地站了起來：「那，今天謝謝哥⋯⋯」
「不客氣。」閔玧其點點頭，看著手上喝盡的酒杯：「晚安。」
金泰亨不情不願地離開了，腳步拖沓得再明顯不過，但閔玧其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坐在原地，他獨自一人的樣子很快地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他一側過頭，就看見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靠著吧檯朝他這裡張望，閔玧其哼笑了一下，對方興趣濃厚的樣子寫在臉上，似乎躍躍欲試地想要走過來。
但在對方能夠做些什麼之前，手機就響了。
「晚安啊，代表。」閔玧其看了一眼螢幕接了起來，吧台邊的男人看他接起了電話也沒有別開視線，那讓閔玧其又笑了一下。
「哥，在外面？」
電話那頭是金南俊，這麼晚了打電話給他並不鮮見，但少見的是閔玧其通常對他打來所謂何時心裡有底，閔玧其於是別開了臉，打斷了和男人之間的視線：「你說。」
「助理說你今天去找了申PD？」
「說來話長，開會時會再報告。」閔玧其看著手上的酒杯：「你打來就為了這件事情？」
「碩珍哥說，那孩子找你學調情，」金南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解：「你答應了？」
「哥的嘴巴怎麼就這麼大。」閔玧其嘆口氣。
「哥，你在做什麼啊。」南俊聽起來很無奈：「你這樣他會誤會的吧，金泰亨喜歡你的事情你不是知道的嗎？」
閔玧其被這樣一問，反應卻非常平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不用操心。」
「哥，」金南俊聽他這樣說，不擔心的都開始擔心了起來：「當初不就是你因為擔心這個才拜託公司全力支持他轉換重心的嗎，為什麼現在又回去撩撥他？」
閔玧其被這樣質問也沒有生氣，他沈默了一下，思索要如何回答對方才能讓這個話題盡快結束，但金南俊到底懂他，有些話他用不著說出來他也能心領神會。
「你打算拒絕他。」金南俊明白了，語氣也從不解轉成了擔憂。
「我不會下手太狠的。」閔玧其向他保證：「一蹶不振也不是他的個性，痛一下就好了。」
金南俊又安靜了下來，他到底是公司的代表，對於金泰亨也有拉拔長大的感情，但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反而可以理解閔玧其的用心，那也是閔玧其之所以和他攤牌的原因。
「哥。」他最後只是這樣問：「這真的有必要嗎？」
「這對他比較好。」閔玧其用聽不到一絲起伏的聲音回答他，然後問：「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掛斷了。」
電話掛上時，吧台邊的男人幾乎是立刻就走了過來，閔玧其看著他帶著自信的笑容和姿態接近，也露出了微笑。
「有人坐嗎？」
閔玧其沒有開口，朝著桌上自己對面那杯喝了一口就沒再動過的萊姆可樂側了一下臉，對方明白他的意思，雖然愣了一下但也就知趣地離開。閔玧其重新靠回椅背上，他坐在那裡看著杯子，直到杯裡的氣泡完全失活為止才終於揮手叫了服務生。
「一樣的嗎？」熟識的服務生笑道。
「不，要回去了。」閔玧其說：「結帳吧。」
「已經結帳了喔，」服務生沒有接過：「今天跟你來的男孩子到的時候讓我們記在他卡上的。」
閔玧其愣了一下。
「長得真好看，是男朋友？」服務生糗他。
「不是。」他最後這樣說，視線低垂：「只是手下的藝人。」
「欸，公事也能聊得那麼開心，真是可愛。」
「可不是嗎。」他重複，語氣輕得像是在嘆息：
「真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