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江洋海
Stats:
Published:
2021-01-01
Completed:
2021-01-01
Words:
16,505
Chapters:
4/4
Kudos:
5
Hits:
207

【梦虬孙中心】龙角与真珠

Summary:

若是最开始就能坦诚以待,
若是最开始就不加利用之心,
若是最开始就不用被迫面临只有一方可信的抉择,
以龙子的智识,
他与后起之秀砚寒清接任欲星移和蜃虹蜺的海境文武双璧名号,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奈,
时也命也。

Notes:

– 梦虬孙出场六周年纪念作,今年为小龙人欲生欲死是难以忘却的体验;
– 原作向,有私设和原gong创ju人物;
– “百里闻香加浓,多冰,打包带走。”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性甘,味平,无毒。’”

哈?梦虬孙不知道欲星移在念什么,咬下一口点心嚼啊嚼。

欲星移继续对着书念:“‘主惊痫瘈瘲,身热如火,腹中坚及热泄。也主小儿大热。’哈。”

什么鬼?梦虬孙丢下啃了一半的点心,拍拍手指上的碎屑,一把抢过书来。“你看的这是什么东西?”

泛黄的书页上的油印文字晃得梦虬孙头晕。

“……《名医别录》?”梦虬孙翻过封皮来大惊小怪,“看到鬼,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医术了哦?”

“只是闲来无事翻翻罢了。”欲星移不恼,把丢在案上的书拿起,重新翻开。

“我说你啊!就不能专心下棋!”梦虬孙一边嚼着点心一边没来由地气鼓鼓,点心渣子被他喷了一桌。

“只是双陆而已,又不是用来分高低上下的,何必如此用心,”欲星移借着拂去点心碎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把茶杯向梦虬孙那边推了推,“再者说,要注意礼仪啊,龙子。”

龙子。梦虬孙听到这两个字还是本能地竖起鳞片抖三抖——如果他真的有鳞片的话。

龙有满身覆体的闪亮鳞片。梦虬孙忘记了自己在哪本典籍或是话本上见过这段文字甚至是粗糙的图形。可梦虬孙没有遍身的鳞片,海境之人没有遍身的鳞片。

只有王族有遍身的鳞片,并且坚硬如同铠甲。但是王族不是龙,王族是鲲帝。

梦虬孙投出骰子,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角。

王族有覆体的鳞片,但是他们不是龙;

梦虬孙被视作龙,只是因为他有一只龙角。

“在海境,不会有人对你的角出手的。”欲星移仍旧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书,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哈?”梦虬孙越发糊涂起来,“你是在讲什么疯话?”

“‘性甘,味平,无毒。主惊痫瘈瘲,身热如火,腹中坚及热泄。也主小儿大热。’”欲星移拿腔拿调地又念了一遍,“中原人是把龙角当作一味药材的,也不知道你游历这一遭,有没有遇到捉你去要你的角入药的奇怪阿伯阿婶。”

梦虬孙定睛一看亮在他眼前的书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里确实有龙角两字。

“看到鬼!”梦虬孙莫须有的鳞片又竖起三层,吓得丢下点心捂住自己的角夺路而逃。

“我说了,在海境没有人会对你的龙角下手的嘛。”欲星移看着双陆残局和一桌狼藉,轻轻地笑出声来。

***   ***

刚从海境外游历回来的一年半载里,梦虬孙还是浪辰台的常客,甚至也偶尔情愿叫欲星移一声堂哥。

天真少年的心思总是直捅捅,快意的恩仇只要加加减减就能算得一清二楚。孩提时侮辱他、追打他的没有欲星移,那他也就不和他算这笔账;懂事后,少年时,是欲星移为他的血统正名,让他能在关内有个居所并且衣食无忧,甚至还能有出外游历的特权——梦虬孙是混血小孩,是弱小的虬龙,并不是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被这些实实在在的恩惠加之于身,就算是梦虬孙的江湖心性不断地阻止他对这位堂兄产生过多的好感,在当时,至少是在当时,欲星移的存在是激发不起梦虬孙的厌恶甚至仇恨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承认游历后甫回皇城的自己对欲星移并没有那么厌恶是蛮困难的一件事,回忆一些相关的细节更是会让梦虬孙尴尬得抓耳挠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没能早点注意到背后的居心,为什么自己就被那些小恩小惠蒙蔽了双眼?

事后回想起来,梦虬孙自然是后悔与欲星移过于交心的那些日子。可是日后的他即使伤痕累累,但是要去故作老成地指责一个在陌生的环境里无所适从、甚至对自己的身份都茫然无措的少年,他又有什么道理,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只记得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剥离了一贯的生长环境,毫无过度地就被丢进朝堂这么一个血脉纯正却乌烟瘴气的大染缸里。别人奉承他、讨好他,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有求于人的逢迎,他支支吾吾回应着,心里在尖叫着跑远;他偶然想起关外的旧友亲朋,想聊一聊他在外游历时见到的奇闻轶事,旁的人就又不怀好意地哂笑,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溜走,最后也就只剩下梦虬孙一个人。

但欲星移不会。

自第一次溜进浪辰台偷吃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而被在场的王相两人抓包后,梦虬孙就知道,浪辰台上永远有一碟吃的,一坛苦茶,甚至是他在中原学会的一盘双陆,以及给他备下这一切的,会陪他下棋,会听他说一切,甚至还对一些境外掌故如数家珍的,欲星移。

不管是面对十五六岁还是少年的龙子,还是十几年后窥伺着北冥氏的梦虬孙,欲星移永远有充分的把握和十足的耐心。

***   ***

梦虬孙坐立不安了仿佛有一次潮起潮落的时间。思来想去,他还是走出了潜龙堑。

婴儿的哭声已经很微弱了。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团襁褓的时候,小家伙阖着眼,张开小嘴啊啊地叫着,皱巴巴的脸有点泛白。还好,至少还活着。

梦虬孙捧着襁褓回到室内,心想着这小家伙能哭这么久熬得我都坐不住捡他进来,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命不该绝,一边架起锅子煮起了米汤。

潜龙堑本就是一处幽僻所在,方圆五里内鲜少人家,甚至连块完整的田地也没有几亩。但是即使偏僻成这样,也还能趁着黎明前的昏暗准确地找到这里来,还带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甚至还把装着襁褓的提篮像示威一样正正好放在潜龙堑门口——说是不是某人指点的,怕是鬼都不信。梦虬孙心里暗暗骂着,可看着臂弯里的小不点还是不好意思直接爆粗,多余的精力只得用在催动内力加速米汤煮熟。

“龙子……龙子您在吗——”,梦虬孙搅动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的当儿,只听见外面一个不甚耳熟的哆嗦着的声音。

“啊!你是那个谁……那个宝躯的谁来着……”

“下官是右文丞大人底下的,名叫午砗磲,龙子您在真是太好了……”外面的人似是松了口气,但是声音还是哆嗦着,“龙子您今天可还好?”

“我,好,很好,非常好,怎么了?”

“哦龙子您没事就好,今天朝上没见到您,师相还担心您是不是出了事情,派我过来问一问呢……”

啪。梦虬孙一失手,汤勺掉到了地上。

哎呀大意了。

光顾着纠结要不要把门外闹腾的小家伙捡进来,完全忘记了今天要早朝的事情!

梦虬孙眼珠一翻,迅速改口。

“我我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就没去!”

外面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也带着一点慌乱:“什么龙子?您身体有恙?”

“对!有恙!”梦虬孙口不择言,“头疼!脑热!腹泻!便秘!腰酸!背疼!”说罢还加了两声虚伪的咳嗽。

“啊啊怎么这么严重……”外面的人不得其门而入的慌乱和焦急甚至已经像锅里的米汤一样沸腾了,“龙子请让下官入内观视吧。”

“进来就免了!”梦虬孙心想真是怕啥来啥,“这病我在中原得过,你别进来,会传染的!”

“啊竟然是这样!下官竟然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疫病,”慌乱的声音陡地变闷,“龙子多忍耐一下,下官马上就请太医来为您诊治……”

眼瞅着怀里的小家伙马上就要抽泣起来,梦虬孙眼珠一转痛下黑口。

“不用太医!我这都是被欲星移他们家人气的!休息几天自己就好了!”梦虬孙佯怒,末了还怕不够真实,缀了一句,“真是看到鬼!”

“啊这这,啊这这这这这……”外面的惊慌而焦急的声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小,“那龙子好好保重身体,莫再动气了,稍后我让御医院的人来送几幅药过来——”

“免了免了免了!让我好好困上几觉!”梦虬孙狠狠心一连串地咳嗽了一阵,把臂弯里被两人的呼来喝去吓得不安地扭动的婴儿抱得紧了一点。

外面的声音又哆里哆嗦了一阵,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叹气:看到鬼,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麻烦。

想着,梦虬孙捡起落在地上的汤勺。

“唉,好像是要先用手背试一下温度,怎么搞的来着……”

***   ***

病是假的,而气恼是真。

因为生了一只角而被人追打的记忆似乎都定格在儿时,定格在流落关外的头几年里。梦虬孙依稀记得在外游历的的时候,旁人看他生得不一样,也都只是躲在一旁悄悄地互相咬耳朵,他横眼一瞪过去,那些人便被吓得夺路而逃。甚至是被封了这个什么龙子之后,心中不忿的人看见他不过是阴阳怪气地指桑骂槐,梦虬孙不去理睬他们,甚至阴阳怪气地怼回去,这些只敢暗中使坏的也都会识相地暂时服软。

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痛骂他是海境的贱族,是鳞族的败类,连累得鲛人一脉的耆老们在宝躯面前一度抬不起头,连累得师相欲星移向王上交割出了那么多实权。更何况如此这番激愤的还只算是他的一个晚辈,一个小丫头。最后梦虬孙脸青一阵白一阵、马上就要用他所积累的最粗俗的言语回敬的时候,欲星移终于听不下去,脸色煞白地喝令罗姬你闭嘴,甚至当着他这个的面当面向梦虬孙道歉说自己管教不严,请他明天再来浪辰台叙旧下棋。

梦虬孙碍于欲星移致歉而没法发作,一言不发地奔回潜龙堑很是生了几天的闷气,暗自发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和这些鲛人搭上一丁点的关系了。上朝他不看欲星移一眼,下朝他就直奔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去,有听到风声想来打探八卦消息的,统统被他一声鼻孔里发出来的“哼”喷了回去。

结果到头来,这辈子长达五天。

没办法,棋瘾发作手痒痒,他又不能像什么围棋的国手一样把自己分裂成左手龙子右手卷毛仔地下,最后只得踌躇着,心不甘情不愿地,又踏上了浪辰台。欲星移看他还是来了,脸上是宽慰的表情,一边仍旧为自家晚辈的无礼赔不是,一边排出了招待梦虬孙的老三样,棋盘点心和百里闻香。

梦虬孙并不表态说自己原谅了那个小丫头,只是和往常一样吃点心喝苦茶下双陆棋,而欲星移语气愁苦地唠叨了家务事,抱怨长辈难当,子侄不孝,他这位表姐的独生女儿,为了一合真珠的定亲礼,竟然一会儿出一场失窃,一会儿闹出一条人命,这次甚至还怀疑追回来的真珠搀了假,瞒过了父母和夫家找上浪辰台求欲星移帮忙查证失落的真珠去了哪里。

梦虬孙嗤笑,说就只不过是珍珠而已,海境不到处都是,这都能挑三拣四,小丫头真的被你表姐惯得没天理了。

欲星移轻轻啧舌,伸手从架子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粒珠子来,又从棋盘上捻起一粒珍珠的棋子,放在手心里,递给梦虬孙,解释说凡是鲛人,自出生起便会泣珠,每人泣珠的颜色和纹理各有不同,独一无二,这也就是为什么把它称为真珠,真假的真,也就是在此意义之上,延伸出了以真珠作为定亲信物的婚俗,所以你看,罗姬给我的这颗她的真珠就和用作棋子的海蚌产的珍珠不太一样。

“你们鲛人可真是矫情!”梦虬孙瞠目结舌地听完全程,一张脸皱成菊花。

“这真珠自然是美的,但是如今却被附加了如此不着边际又崇高的价值,实在是没有必要……这样不但扼杀多少好姻缘,还让多少鲛人为之愁眉苦脸,或许等我有了空闲,会去说服耆老们别再颂扬这项没意义的风俗吧。”

欲星移叹气,把那颗珠放到梦虬孙的手边:“这颗珍珠你且收下,姑且算是我这个长辈替罗姬向你赔个不是。”

“不不不我才不要这种鬼东西,”梦虬孙呲牙咧嘴,“看到鬼!刚才还在说这种金贵的意义没有狗屁价值,怎么现在就已经在拿这玩意儿逼我接受道歉了!”

“嗨,我哪里有强迫你的意思,”欲星移耍赖,“拿还是不拿,你觉得哪种对你更有利呢?”

一颗浑圆饱满、细看上去表面有一圈圈海浪一般层叠纹路的淡金色的真珠,就这样被梦虬孙随手放在了自己的零食兜里。

***   ***

梦虬孙脚程飞快,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偷越过了边关。他一路挑着人烟稀少的小路走,生怕被来往的人发现自己,发现自己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婴儿,又心急又警觉,汗像瀑布一样地流下。那个被他用布巾裹在胸前的小家伙跟着他颠来倒去,但是也不知道是把他这番脚程当做了摇篮的安抚,还是吃饱喝足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是睡得又香又熟,要不是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被颠簸狠了也会不安地翻个身,梦虬孙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他折腾出了个好歹来。

到了,终于到了。

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路避开定洋军的岗哨,熟悉的关外风景终于让梦虬孙松了一口气,把婴儿从布巾里拆出来,胡乱地包成个襁褓的样子抱在臂弯里,紧了紧腰带,摸摸后腰别着的洞庭韬光,放慢脚步向那个地方走去。

皇城内没有善堂,甚至整个关内都甚少有善堂的存在。在三脉制度之下,无父无母是多少混血孩子的遮羞布——遮一遮吧,要不然孩子连带着父母被一起放逐到关外那种地方,可是要怎么活下来。九成九的人是这样想的,九成九的混血儿也就这样被偷偷送进了关外的善堂,顶着孤儿这么一个名头度过一生。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的爹娘是什么人。

梦虬孙之前给他换尿布的时候草草检查过一番——是个男孩,没有缺胳膊少腿,看脐的样子不过出生才一旬,鬓角的耳鳍出了柔软的芽,额前发际也有鳞纹萌出的痕迹,但是哭的眼泪只是清透的泪水而不会化珠。不是鲛人,也不像宝躯,关内又没有波臣,难道还能是鲲帝吗?能捏准梦虬孙物伤其类的脉门,判定他会冒个不很大的风险把孩子送出关去找人家收养,又能真正将这个设想付诸实践,甚至可能直接找上欲星移要来潜龙堑这个偏僻所在的具体位置……这小家伙的爹娘究竟是什么人?

梦虬孙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在犯傻。没有谁请求过他什么,没有谁命令过他什么,甚至他连这个孩子的底细都不甚清楚,他就义无反顾地偷越边关里通关外,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判断这个孩子是混血,关内容不下他。仅此而已。

熟悉的土路旁是正抽穗的稻田。本在田里劳作着的波臣们看到这样一幅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多打量几番,可是看到梦虬孙的角就立刻反应过来他就是那个人,登时扑通跪倒,龙子龙子地高呼着,恨不得激动的泪水就要流下来。梦虬孙见状本想把他们一一扶起,但是他只见向他叩拜的波臣农人们越来越多,下至垂髫小儿,上至鹤发耄耋,一时间慌乱了阵脚,一转念,就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一手抱紧婴儿,一手架起洞庭韬光,头也不回地向那个方向狂奔。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婴儿睡醒了,终于大哭起来。

梦虬孙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拼命地咳嗽,一边全力敲开面前的这扇门。

过了半晌,屋主气势汹汹地猛地开门又愣在当场。

“我呔!怎么是你,卷毛仔?”

梦虬孙没想到他进门连口水都没来及喝,就当头挨了紊劫刀一记爆栗。

“我呔!你个卷毛仔,这一年多怎么和关内的人学得这么坏,居然去搞大了哪家姑娘的肚子啊?!”

梦虬孙捂着脑袋呲牙咧嘴:“看到鬼!我这一年多都没怎么在海境的!”

没想到紊劫刀闻言,举起拳头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又凿了一记。

“好哇,居然都乱搞到海境外面了啊,你个死卷毛仔?!”

梦虬孙千算万算没想到紊劫刀居然还有第二发,躲闪不及,正挨了一拳,恨不得脑壳带着整个身子直接裂开。

“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吗刀叔!”

紊劫刀这才松开拳头,但是脸上仍然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直勾勾盯着梦虬孙,仿佛自己的目光能看透梦虬孙里所思所想一样。

梦虬孙把疼出的眼泪擦掉,生怕紊劫刀用他那粗汉思维又生出什么古怪想法来,赶紧用三句话解释了自己捡了个孩子,多半是个混血,在关里留不住,送到关外来找人家收养。

紊劫刀虽然刚才看到婴儿的当儿给梦虬孙增添了很多常见的浪子渣男戏码,但是听了解释倒是明白过来,缓下了脸色,甚至还想起来对待这么一位风尘仆仆找他帮忙的久别重逢的小友,自己至少应该给人家好歹是一口水喝。

“刀大哥,我这里还有上好的茶叶,我去烧水泡茶招待这位兄弟吧。”

这时,从后面的厢房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刀大哥?梦虬孙当即觉得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困了,一改刚才的怒气冲冲死气沉沉,脸上是绷不住的奸笑味道,而紊劫刀闻声,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终于忍不住梦虬孙目光如炬,清了清嗓子回应:“额,啊,不用了玲妹,我给他喝冷的,我给他拿冷的去,他就爱喝冷的……百里闻香,哈!”说罢悻悻地转身去了后院的厨房。

紊劫刀脸上燥热着离开,梦虬孙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傻笑着,抱着婴儿在厅里婴儿踱步,没想到那个陌生的女声冷不防开口。

“你是梦虬孙。”

“……是,我就是梦虬孙。”

梦虬孙勉强拾起了一点礼数,把看到鬼三个字咽回肚子里,小心翼翼地应,但是脑子里却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玲妹?是谁来着?我怎么不记得哪家大姐叫这个名字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刀叔你看上去那么老实一人,几年没见就……

“你的父母,现在还好吗?”

梦虬孙在三分好奇三分疑惑四分心不在焉中猛然停下脚步。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严正的压迫气场,但是在婴儿昂昂哭声里,这种声音似乎又是那么柔和,甚至有让人去亲近的冲动。

——你是谁?你认得我的爹娘吗?你是他们的朋友吗?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吗?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生下我吗?明明……

那一瞬间,这些疑问的泡泡几乎要从他的口中夺路而出的时候,梦虬孙又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明明什么呢?明明他们知道两人各属不同的族脉,却还是要许了终身,并诞下了他吗?明明知道混血儿在三脉制度下是不被接受的存在,却还是在皇城将他养到了那么大,让他见过了海境的繁华之后东窗事发,直至流落关外,跌落谷底吗?明明没有挑战三脉成见的能力,却天真地认为自己的小家能在族亲的庇佑之下苟且吗?明明已经在谎言的遮蔽下平静地度过了几年,却没想到会因为孩子的相貌与众不同而最终被拆穿了真相吗?

都是因为,自己有一只龙角啊。

“……都不在了,”梦虬孙听见自己用沉静似水的声音回答,“是在我还在关外的时候没的,具体细节,他们不肯告诉我。”

什么不肯告诉自己,明明是欲星移想同他说明,他却不忍听。

“是吗……”良久,那个女人长叹了一声,便不再开口了。

紊劫刀抱着茶罐子、馒头、乳饼和碗碟勺子回到厅里的时候,看见愣愣出神的梦虬孙吃了一惊:“都饿昏去了吗你个卷毛仔?”

梦虬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不愿解释自己只是因为被问到寥寥几句就变成了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于是只是摇摇头,理所当然地把孩子交给紊劫刀,自己吃了起来。

“卷毛仔你要是担心你那边出事的话,孩子就交给我吧,我稍候就往善堂去。”紊劫刀一边看他狼吞虎咽,一边用温水把掰成小块的乳饼化开,一点点地喂给婴儿。

“还是要送去善堂?看到鬼,刀叔你都有牵手的了,就不想先养一个吗?”梦虬孙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讶异到。

“你个卷毛仔!人家只是暂时借住我这里,你取笑我也就罢了,不要凭空污人家的清白。”紊劫刀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总之你免担心,这么一个小孩,善堂还是能养得活的,不如我去把他送过去,你去你换帖的家里坐坐?”

梦虬孙想了想那个人家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势头已弱的天光,暗暗计算了赶回那条能避开定洋军岗哨的小路的时间,随即摇摇头:“算了算了,待会儿还是我带这个小家伙过去吧,”借着又坏心肠起,嘴贱一句,“不打扰你的二人世界,刀大哥。”

之后,梦虬孙带着一脑袋被紊劫刀捶出来的鼓包窝在厨房做了一个时辰多昏沉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