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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記事--Tales of The Bygone Years

Summary:

「他們遭遇這些事,都要作為鑑戒;並且寫在經上,正是警戒我們這末世的人。」--歌林多前書10:11
中世紀東歐、俄羅斯/城市擬人

二版初稿、隨興湊劇情階段

Chapter 1: 【序】

Chapter Text


  她會說事情都是從那天開始不一樣的,雖然當時的她並不清楚,就像關在遙遠的閣樓的人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在一座大房子另一角燃起的小火苗。那一天的她,一如多少歲月以來,就待在城郊的莊園,只是這幾個月來這裡都少了一個人,對她來說顯得空虛又冷清,但對其他的僕從來說可能根本沒有不一樣。
  她在莊園外的養蜂箱來回穿梭,一身厚重外袍和手套,和白色面紗。她拉起一片片木製的蜂巢片,激起群蜂亂舞,一派駕輕就熟──她已經做了幾十年了呢。接著她先是抖了抖那些木片,好讓木片上的蜜蜂飛離,不肯走的再輕輕拍掉;其他兩、三個蜂箱的巢片也照理。一次不能收穫太多蜂蜜,不然蜜蜂會很生氣,就不會工作了。
  她哼著小曲調──是平常這棟房子的主人所說的異教徒和邪靈的歌,不要唱──把巢片帶去離蜂群遠一些的地方,用刮刀輕輕把附著的蜂蠟刮掉。不就只是慶祝豐收的歌嘛,她心想。稍後蜂蠟會被加工製成蠟燭,拿去給城裡的修道院。而這些蜂蠟底下就是蜂蜜,宅邸主人最喜歡的東西,也剛好像是她頭髮的顏色。她忍不住用手指沾了沾網格中淡金色黏稠的液體,然後送到面紗底下的嘴中。嗯,果然是最上等的蜜。可以在市場賣個好價。
  她把木板放到蒐集蜂蜜的桶子中──但初春冷冷的微風伴隨一陣達達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讓她擱下了手邊的工作。她抬頭,望向扶疏的樺林之間那條通往其他城市的小徑。只見一人身著黑袍,一匹黑馬,就像是一坨黑影,往莊園疾馳而來。這樣就夠了。
  她馬上蹦蹦跳跳地穿過宅邸後門、奔向前門,迎向來人。她一路上笨拙地拉開面紗,還差點被過長的工作袍絆倒好幾次。
  「哥哥!」
  高瘦的斯拉夫男子,也就是這裡的主人,從黑馬一躍而下,少女立刻衝上前,撲到男子的腹間。那人有著一頭被風拂亂的黑髮,面部的線條就如松柏般剛硬,只有少女才能在那張冷漠的臉解讀出一絲笑意。而他只是拍了拍她的頭,指尖順過那一頭金黃的鬈髮,就像是讓滑順的蜂蜜流過掌間。他的身上有南方的風和汗水的味道。
  她笑了。她就是她的哥哥的好妹妹,到永遠,她會分享他的所有喜悅──而不包含憂慮。但她的心也只有這座莊園那麼小,只夠兩個人居住得下,世界卻比這個公國大的太多太多了。男子解開的斗篷她一手接下,抬起頭,望向那雙深邃的眼眸,「羅斯托夫,哥哥,你去了基輔了嗎?那些哥哥姊姊們呢?你有看到他們嗎?」
  被稱為羅斯托夫的男子為馬匹解開馬鞍,輕輕揉了揉牠的臉頰。「沒有去基輔。」他的聲音很沙啞,但是很溫暖,「去柳別區(Lyubech)。」
  少女牽起他伸出的大手,而他拉著他的馬匹,隨著她小但雀躍的步伐前行;一手撩起的裙擺一掃通往大門小徑邊的野草,含苞的小白花朵隨之也興奮的搖擺,「那些哥哥姊姊們呢?他們有說什麼嗎?你有看到他們很多教堂和市集嗎?基輔長怎樣?」
  羅斯托夫低下頭,很有耐心地聽完妹妹的問題,「他們……很好。」他走進馬廄,平和的嗓音在低矮的木頭屋頂下顯得宏亮。她看著他剷平馬廄的乾草,為馬兒添了些飼草,但她看不到哥哥臉上的表情,更不會聽到那輕如落葉飄落的嘆息。「都是政治,少接觸,以後就會懂的。我有東西給妳。」
  「喔耶!」
  她的哥哥回身,兩雙大手在大衣內的口袋翻攪。一本精緻的小冊被拉出口袋交予她的手中;是聖經抄本,封面是精緻的雕花皮革,內頁的羊皮紙是密密麻麻、整齊劃一西里爾字母,而標題和頁緣的裝飾一筆一畫極其精美斑爛,扣住了她的目光。封底寫著,她勉強讀出來,「馬太福音。聖索菲亞主座教堂,基輔」。她依依不捨地抬頭,「它好美!」
  「嗯。」羅斯托夫嘴角輕輕揚起,這幾乎就是她看過最大最燦爛的笑容了──他就知道她對於文字和繪畫的迷戀,勝過所有。但她的視線馬上被拉到他一手捧著的一枚淡金色,更耀眼、更璀璨。
  「這是寶石嗎?」她闔起抄本,纖細的雙指輕輕捏起,透過天光,一探它的澄澈。它就像是蜂蜜,固體、帶有結晶的蜂蜜,但是更混濁而亮眼;又像是,如果夕陽會哭泣的話,它的一縷眼淚被凝結起來。如果夕陽會哭泣的話,它在那地平線的彼端,應該是看到了羅斯眾國的落日餘暉而落淚的。
  「琥珀。來自瓦倫吉安海。」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女孩已經在那溫柔的嗓音中得到了她擁有的一切。她的家人,她的白樺林,她的世界,都在她的身邊。
  她緊緊抓住手中的禮物,雙臂再度環上男子的腰。哥哥回來了,就不會再走了。從羅斯托夫在一片荒野間喚醒她,稱她為蘇茲達爾開始,讓她成為基輔羅斯的一家人開始;就像無數年的四季遞嬗、農事的耕與獲、或她根本不在乎的大公輪替,她這樣的日常生活會永遠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