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冰霜森林外的佣兵营地里，陈果正招呼手下清点物资，那脚踩木箱肩扛麻袋的威风模样不由得让人对这位大美女高看几分。佣兵团里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身子骨还未长开，做事倒都麻利得很，在陈果的指挥下搬这搬那，不嫌累，反倒笑嘻嘻“陈姐”、“陈姐”地叫着。叶修在帐篷门口看着这热闹景象好一会，终于是主动朝陈果招手：“老板娘，这就要走啊？”
陈果瞪了他一眼：“走，干嘛不走，霸图都要完了，这第六区还能待吗？”
联盟成立的第八年秋天，霸图军团从第一战区撤离，收缩阵线至目前联盟版图最西侧的第六区。与此同时，号称联盟第一佣兵团的百花正艰难地突破封锁，试图北上与轮回军团汇合。轮回尚未来得及分兵，第一战区防御出现极大的缺口，而霸图的仓皇逃离让本就岌岌可危的阵线更加脆弱，终于引发了这次移民浪潮。
陈果表情复杂而纠结，兴欣佣兵团并非第六区原住民，只是驻扎久了，难免有些感情。对她来说，趁此机会回到故乡当然是好事，可如此一来，好不容易打下的一点根基又将化为乌有。她手下的这些少年，多数因为父辈是她父亲的战友才选择追随她，而她一直没能给他们更好的前途。
“嘉世呢？”叶修打断陈果的愧疚沉思。
对啊，嘉世军团呢？陈果晃了神。
一个少年闻言凑上来说道：“叶哥还不知道吧，嘉世军团自斗神战败身陨，溃不成军，三日之内竟然连失六处要塞，已被联盟军部勒令撤出第一战区，恐怕是要调去东线了。”
另一人疑惑道：“嘉世那边不是说叶秋指挥不利，畏罪潜逃了么？”
“哎呀！少说两句！”有人拿手肘捅他俩，朝陈果那边偷瞄。叶修也看了她一眼，陈果老大不乐意却没有驳斥，他顿时明白少年所言非虚，至少世人所知确实如此。他离开嘉世时战况尚未到这般地步，三日……看来就是在他昏迷的时间里，事态出现了异变。
收拾停当，陈果跟同营地的其他佣兵寒暄了几句便率众向西南方向离开。叶修伤势未愈，得蒙陈老板心善赐了一辆板车，挤在干草堆里的他稍稍盘点当前局势。嘉世军团是为联盟建立打下基业的老牌劲旅，虽则没落，也不至于就在这么短时间内一败涂地。叶修坚信这点，因为当中不少军官是他一手调教的，即便缺了他，撤防二线总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嘉世军官以为他力竭战死、尸骨无存，恨不得立时为他报仇，怎么就能溃不成军了？
聪明如叶修，在未得到可靠情报前也想不明白这点。正如还忠心于他的嘉世人想不到他们所景仰的斗神，此刻重伤方醒，改换了姓名，正一路颠簸着离他从未放弃的前线越行越远。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霸图看出嘉世不对劲，已不再配合这支主力军，转而向轮回军团寻求合作。真正仓皇逃离的是嘉世，霸图只是有序撤退、诱敌深入罢了。叶修坚信这点，因为他了解霸图军团那位和他一样坚守到现在的主帅。韩文清不是轻言退让的人，来日方长这种套路不适合他。当初他俩在冯宪君面前立下为联盟开辟第十区的军令状，叶修和冯宪君多少有打趣的意思，韩文清却从来不说空话。眼下没了叶修又如何？韩文清只会觉得独自指挥前线更舒坦吧！
队伍行进至第六区与第九区边界时，陈果捡了个伤员回来又出门了。兴欣的老医师想必习惯了，不慌不忙回帐取药箱，少年们围着叽叽喳喳出主意，最后还是明白人叶修一个巴掌拍醒，问了身份来历，才搞清这人是百花佣兵团的通讯兵。
“既然要去接应嘉世，为何向雷霆求援？”叶修问道。
“信丢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通讯兵口风可紧。
“哟，不说？”
“先上药。”老医师颤巍巍举起药箱。
“上什么药啊人家没伤，装得挺像的，可惜被哥发现了。”说着叶修伸手按在那人膝盖之下，稍一用力，就听他哀嚎起来，“疼啊？疼就对了，说谎的人被按到这个位置特别疼。老人家歇着去吧，别浪费药材。”
老医师慢慢悠悠又转回帐篷里，一众兴欣少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叶修：“厉害了，叶哥，这都能发现吗！”
“那是，这招百试百灵，不过也有特殊手法，不是随便能按出来的。”叶修手上没松劲接着按，通讯兵表情扭曲不敢说话。
“教教呗！”
“想学就先腾个空帐子，把他抬进去，等我审完再教，能不能学会可要看天分。”叶修煞有介事地说，“顺便拿药箱来。”
“不是说没受伤吗？”
“审完就有伤了。”
一句话又收获大批粉丝。事情都安排妥了，叶修拉下门帘，将一只机械眼悄悄放了出去，这才回头看通讯兵。
通讯兵见没别人，眼泪刷拉就下来了：“叶神我就知道您没死！快救救我们团长！求您了！”
“别急，慢慢说。”叶修蹲下来给他检查伤口，“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朱效平，我是——”
“张佳乐屁股后面那个小召唤师么，想起来了。入伍两年的人了，被俘了就哭，丢不丢百花的脸。”
这人不是通讯兵，而是邹远的副官，说不上受重用，但也从来没亏过什么。他素养相当好，经叶修一提点生生止住眼泪：“叶神说得对，情形已不同了。”
“你先告诉我，距离我‘死亡’只过了六天，嘉世为什么败得如此惨烈。”
朱效平忍着包扎的痛，将他所知的一一理顺告与叶修。原来那天嘉世指挥部公布了叶修的死讯后，相距不远的霸图军团首先表示如果嘉世不能提供有效证据，霸图将拒绝接受这个消息，并判定嘉世内部出现问题，向联盟总部提出调查申请。
当时正在作战的紧要关头，嘉世指挥部拒绝了霸图的请求，霸图军团竟然全军后撤，将北方阵线让了出去。南方的罪恶之城频生乱象，绊住了自张佳乐出走后军心涣散的百花，嘉世两线作战又不得接应，这才痛失阵地。
“霸图先撤的军？”叶修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是，”朱效平咬牙道，“团长接到支援嘉世的命令，片刻也未怠慢，直接从罪恶之城抄近路赶往第四战区。本想着呼啸守路应当稳妥，可谁知半个呼啸佣兵的影子也没见着！先头部队中了埋伏，团长怕支援不及，派我先向雷霆借兵，就在那时一伙恶匪冲散了队伍，将团长捉走了，我……我……”
“为什么不先通知总指挥所？”
“出发前派人联络，没见到三位副司令，而是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元素法师打发回来，说百花应当原地待命，嘉世好得很。团长手里有苏少将的密函，当然不信那套说辞，这才急忙发兵——”
“苏少将？”
“叶神您还没听说吗？您手下的副官苏沐橙小姐，五日前已被联盟总部授予少将军衔，领命夺回昆西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