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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不需要与不可少

Summary:

《灼》同背景,高乔专场,前文见单篇《心灰一寸》,是坑,别看了。

Work Text:

01
微草古堡虽在联盟最重要的第一区,却坐落与神之领域交界的荒凉地带。坐拥名城美景的第一剑客曾一反常态用最简洁的话来评价微草地界:“鸟不生蛋。”
倒不如说是荒无人烟。
那尖塔与荆棘纠缠的庞然大物隐藏在一片未曾被联盟重视开发的森林里,只有主塔楼上那颗因生锈而毫无光泽的铜质六芒星执着地从参天古木中露头,标志着此处是魔法的乐园。古堡被庄园环抱,庄园内却也不是寻常建制,街道、集市、广场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依山而建的小楼和密林内错落的树屋。
藤蔓占据了土石砖墙,苔藓和杂草让雕刻精美的石板路不复往日光鲜,灌木与树荫共同遮蔽了气派的内院大门——吱呀,小径深处隐蔽的木门打开,青衣旅者推了两个孩子一把,后脚刚迈进门内,十分迅速地关门落锁。
“走快点,主人在等。”他虽这么说,倒也顾及孩子们只稍稍补充了饮食睡眠,体力难免落下,便一手扶一人肩膀,几乎是押着二人快步登上石阶。老树枝桠完全遮蔽了日光,对向生长的树枝交错,形成一条长长的绿荫隧道,一眼不见尽头,正如孩子们模糊的未来,不知通向何方。
与城堡外部的荒芜相比,内部装潢格外繁复:暗纹交叠的墨绿色帷幔、镂刻花鸟的软木装饰板、狰狞的兽首标本、剔透而折射虹光的水晶吊灯……甚至绣有福音书和恶魔诅咒的挂毯并排而挂的情景也不少见,孩子们看得眼花缭乱之余还有点胆战心惊——这古堡里住的不是吃人的巫婆吧,怎么能有人敬畏神明的同时又胆敢对神明大不敬?
领路的人对此见怪不怪,他心里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作为微草商会的会长,他受微草古堡主人之托,搜寻有天分的孩子到古堡受训,这本是职责所在,然而最近接连不断的战争断了商路,让微草行商生意严重受损,在他看来可比养孩子重要多了。
主人的决定他无权置喙,再者,这两个孩子也确实可怜了些,若能得主人看重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大幸事。
他把准备好的报告念完,招呼那两个胆怯躲在一旁的孩子过来:“乔一帆,高英杰,都是行商在战乱中解救的,家人……离散。会内的法师说他们天赋不错,属下特意带来请主人定夺。”
长桌尽头那两个边听汇报边小声争论的人终于端正了神色,会长也知道此次召见比较随便,只好笑了笑,把两个孩子推上前。
“魔法?”主位上的人稍稍撩起帽檐,“来试试吧。”
名叫乔一帆的少年被推了个踉跄,先一步顺着长桌边缘向古堡主人走去。他低着头,只敢看脚下色调陈旧的地毯,走到人面前了,按吩咐伸手也畏畏缩缩。
“拿着它,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主人声音压得很低,乔一帆早听带路的人说要做什么测试,他想这大概是对他的考题吧。到手的是一颗水晶球,分量可是不轻,乔一帆抑制着手抖,迅速看了一眼。
“没有。”他摇头。
“没看到?还是不会说?”
“看到……白色的雾气,大概是伯亚水晶的天然纹理。”乔一帆不敢下定论。
主人下首坐的那人笑了:“你还知道伯亚水晶呐?”
乔一帆张了张嘴,又摇头:“听说过。”
“你再看看,抬头认真看。”古堡主人的语气也放软了些,于是乔一帆鼓起勇气抬头,惊讶地发现他竟是那么年轻,微长的头发从巫师帽里垂下,直挺的鼻梁和薄得过分的嘴唇倒是配得上他清冷的嗓音,可是他左眼略大破坏了整体和谐,让人无法忽视。
然后他再看手里,不过是个大理石球罢了。
“我——”他内心震动,古堡主人却点了点头:“能看到我布置的秘言,非常好。”
乔一帆不明就里,已经被微草商会的会长带下去,站在古堡主人面前的人换成了高英杰。
“看到了什么?”他听见主人问道。
高英杰心中的畏惧同样深切,声音自然低得乔一帆听不清楚,就在他回答之后,旁边那人忽然一拍桌子:“王杰希你别跟我抢,这孩子送去神学院必定大有作为!跟你学那劳什子魔法简直荒废青春!”
“哦?”古堡主人的声音也抬高了许多,“你很懂魔法?”
“哦豁!那你很懂神谕咯?”
眼见要吵起来了,古堡主人忽然一指身后挂着的两幅旗帜——“高英杰,哪个好看?说。”
这下连乔一帆也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那两幅旗帜大体没什么区别,都是绿底银纹,中心藤蔓缠绕成“微草”二字,不过是外圈封边时一个用了合欢枝一个用了冬柏枝,远了真分辨不清。
高英杰一口气憋在胸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终熬不过那双眼睛的直视,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合欢……好看点。”
“没眼光。”那人踹了椅子走了,古堡主人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带他俩去北塔,以后都是我的学生了。”
02
新来的两个孩子尽管引起了相当的关注,但话题最终落在了一向不和的堡主和首席牧师身上,那场小争论也成了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的微草古堡里难得的饭后谈资。
毕竟,庄园里的孩子实在有点多了。似乎从上一任堡主开始,战乱中受牵连的少年们就得到额外关照,微草行商流散各地,福利院避难所可没少出资。一些有天分的少年经过挑选,还能到庄园里学习,微草古堡的名字日渐为人所知,也与这些举动分不开。
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在庄园里传播,难免让方士谦听见了,“呵呵”两声。
“你个大小眼自己还是半吊子,也好意思带学生,不怕人笑掉大牙。”
“我的牙很好,有按规定保养,劳前辈费心了。”
能劳动王杰希说这么一番话也不容易,在场的都是古堡里比他辈分高年纪大的前辈,就当听个笑话。方士谦一个白眼过去,颇有当年初识的样子,看得王杰希心里痒,又多呛了几句。
而被提及的两个学生尴尬地头顶餐盘立在一旁,呼吸都恨不得削弱到无。
“一帆,咱俩还要站多久啊?”高英杰先忍不住了,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乔一帆听了苦笑,这问题好比问古堡背阴的花藤为何长得比向阳的茂盛一样,单用此花喜阴这种常规判断是解决不了的。在微草古堡,就该这么想:这大概是联盟首席魔道学者深不可测的魔法,以及,堡主大概又跟首席牧师打了什么赌吧。
他二人自从被王杰希暗中叮嘱了重点照顾,看似和其他少年一道同住北塔,实则要做的事多了不止一倍。基础的法术要学,大陆的历史要学,草药炼金魔文要学,连贵族礼仪也要学。实则王杰希本人出身也平凡,架不住天生的非俗气质和前任堡主耳提面命的教导,看上去反倒比“身份尊贵”的首席牧师有贵族样。真要教起来,却扔给堡里精通礼仪的前辈,这就是乔一帆和高英杰顶着盘子一站五个小时的原因了。
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接连大半年的调养也不过让他们从流浪儿勉强恢复寻常孩子的体质。日影西斜,林中鸟儿归巢闹得那叫一个忙乱,孩子们的心也随着鸟儿飞回自己房间,飞到温暖柔软的被褥中去了。光线昏暗起来,两个孩子各自想着心事范着困,冷不丁前辈一句“可以走了”吓得差点摔了盘子。少年们如蒙大赦,飞快朝寝室跑去——临行前不忘规规矩矩对前辈们行礼,也算没白费这段时间的教导。
“午饭后到现在约摸七个小时了吧?”王杰希问道。
那位前辈早就离开微草古堡了,这回不过是受王杰希之邀回来教点花边小料,负责之余真没怎么上心,胡乱应了一声“是”,甩牌倒是响亮得很:“一对狂剑,方士谦你没弹药了吧,嘿,三格,你输了!”
方士谦怒道:“还不是你们联手耗我角色!不服!再来!”
七个小时,即便中途获准休息片刻,对两个体质较差的孩子来说也有点长了。王杰希手上转着羽毛笔,沾了沾方士谦杯中的葡萄汁,随手记了什么。一位前辈凑过来看,神色了然:“个头高一点的那个站得确实比较直,他体格不错,我看可以。”
“以枪体术来说是不错了,”王杰希点头,“我让他们练过枪,不行。”
“那就剑术、格斗?啧,好像也差了点,先天体质不行,练成小邓那种有难度。”
方士谦抽空插了句:“邓复升在学院里就是体术高手,人家练了多少年了。”
“少提你们学院,八九岁的娃娃都给摧残成什么样了,要我说,这俩起步是晚了点,也还来得及,关键是肯下功夫才行。”方士谦一瞧是从前林杰身边的术士同伴,知道他不待见教廷,也就闭了嘴,脸上却是不服气。
肯下功夫么,这点王杰希倒不担心。乔一帆和高英杰到古堡来也有段时间了,每日跟其他少年学徒一块念书玩耍。月末考核两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只是都不爱说话,闷闷的,全然不是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样子。
他这半年来忙商会的事,除却二人初到堡内,再也没去看过他们。首席魔道笔尖一转,在下巴上戳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也该去看看了?
03
虽然有这个打算,但王杰希做事向来让人捉摸不透,那天之后他再未提起过。一直到年底考核,他低着头往台上一坐,孩子们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清,考官看着比往年差了一大截的数据唉声叹气。
说降那也是整体降,各人水平差异还是能看出来的。法术课最先刷下来一批,箭技和格斗掉队的人更多,方士谦在旁边指指点点,比王杰希给的压力都大。考官实在顶不住了,劝道:“方神,不如您先歇会,等下神谕课考核可就只有您能点评。”这顶高帽子戴得有含量,方士谦满意地回到王杰希身边。
“这种干扰是没用的。”王杰希说,“英杰战斗时比你专注。”
“你们说过三句话没,就直接叫名字啦?”
王杰希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说:“跟个小孩子吃醋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靠!”
他这一吼直接吓得场中二人从扫帚上摔下来,所幸场地限制飞得都不高,并没有伤到哪。俩孩子爬起来转着圈给前辈们道歉,王杰希在笑声中皱眉:就是这样,高英杰声音也要小一些。“继续吧。”他话里听不出喜怒,考官赶紧催促着重新开始比试。那藏在宽阔帽檐下的忧虑被方士谦发现了,一脸担心地凑过去:“大眼你还好吧,我知道你挺难过的,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天分的还撑不起场面。唉,找徒弟这种事吧,不能急,你看柏清,我可是从一入学就开始蹲,蹲了多少年才等到的……”
王杰希知道他后面都会是嘚瑟自己有衣钵传人了,帽子拉低了点把耳朵也遮住。
微草古堡的冬天其实挺冷的,不过年考严苛,孩子们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站在寒风呼啸的院子里等王杰希查阅成绩,谁也没喊冷,反倒方士谦跺着脚先回起居室烤火。“就这几个吧,其他人送去商会,愿意留下来做事的、想继续到别处深造的,都随他们去,务必安排妥当。”王杰希的声音仿佛此刻漫天飞舞的雪花,片片落在孩子们的心头,再热的血也只能将其融成一丝冰凉。他们已经得到过最好的机遇,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完全把握。
“小别回来了吗?”去往起居室的路上,王杰希随口问了考官一句。可怜这位考官并不负责外出历练的学生,灌了一嘴冷风又只能闭上。好在王杰希并没真想问他,进门把湿漉漉的斗篷甩到方士谦身上,那就是要找事的前奏了。考官看了眼手中未得批阅完毕的报告,一边思考自己为什么跟堡主进来,一边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关门。
这场雪下了足有五个小时,只是量不大,薄薄一层还堆不起雪人,也不妨碍雪地车出发。被淘汰的孩子们不能逗留太久,附近主城的魔法传送阵今夜十二点开始将会关闭一周,以避开第一区冬季之初特有的冰系魔法风暴。行李在仆从的帮助下被逐件放进车里,总管清点了人数,准备发车,回头看见一个少年远远地站在松树后,想过来又不敢擅自靠近。他认出是堡主再三叮嘱要特别留意的,知道那孩子腼腆,也就和善地笑了笑。高英杰未能接收到他的鼓励,面带歉意地跑开了。
风暴来临之前古堡都会做好防御措施——更需要防备的是从灰烬森林里跑出来的野兽。一向冷清的古堡变得热闹起来,送行的、搬运物资的、加固法阵的……高英杰一路走着被各种陌生人打招呼,害羞之余还有点尴尬,好像人人都认识他,但他除了常见的几位教师、堡里几个管事,谁也没见过。好不容易摆脱众人的热情来到覆着薄冰的湖边,期待见到的人却不在这里。
一帆到哪去了?刚才在宿舍里帮要走的同伴收拾行李时他们就分开了,原本以为他会去送行,结果到了前院人也不在。高英杰在湖边蹲下来,不安地四处张望,一直松雀鹰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好像在打量他。被这小东西盯着,高英杰居然脸红了,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乔一帆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努力憋住笑声,悄悄走到高英杰背后,双手一拢将鸟儿扣在掌心。高英杰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往前摔去,他也是没经验,稳不住身形竟滴溜溜滚了好几圈。湖面刚结的冰层经不住他这么折腾,眼见就要裂开,一道身影闪过将高英杰拎了回来。破裂的冰块在水中沉浮,乔一帆盯着那处,心脏终于找回正常节奏。他扔了松雀鹰去查看朋友,抬头却愣住了。
把高英杰拎上来的人比他们大不了多少,贴身塑形的铠甲将他衬得格外英武,然而那浑身的血迹、被方才动作牵动伤口而紧皱的眉心削弱了几分气势,两个少年不那么怕他,认真打量后发现是刚来古堡时见过一面的少年剑客。
“学生?”刘小别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学徒长袍,“送我去南塔,别让人发现。”
说着他身形一晃,两人赶紧上前扶住,这才察觉他克制着颤抖,呼吸也不稳,像是马上要昏厥。南塔离这里最近,问题是那里住着方士谦手下的人,他们是不用负责古堡防御的,此时应该都在塔内休息。
“去找袁柏清。”刘小别咬牙说道,“快。”
04
两人架着刘小别悄悄绕进塔楼,按他的指示到了地下室里。一身牧师袍的袁柏清果然就在这里,听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去拿墙边战斧,被刘小别叫住:“喂!”
袁柏清转过身来,很是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哇,你不是去旅游了么,谁给你下的诅咒?”说完跑过来将他扶到一旁椅子上,左看右看仿佛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旅游个屁,还不是你师父把我扔到第二区……你轻点!”袁柏清上来就扒人衣服对着伤口一顿戳的动作非常熟练,不是长期训练至少也看别人做过千八百回了。不过他很快有了结论:“有点麻烦,你去找我师父吧。”
刘小别不想说话,他真的没力气了,但他还是比了个中指。
“主要是把你弄死了会被师父嘲笑一辈子的。”袁柏清犹豫了一下,“好吧,万一死不了呢?你俩出去,不许跟别人说。”
俩孩子面面相觑,心想他们就是有意说出去,也不认识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呀。不过绕回湖边时他们明显感觉到古堡内活动的人增多了,有兴致跟他们搭话的人也增多了。二人是春天才到的微草地界,自然不知道今年的风暴前兆比去年更剧烈,偏偏堡内有资历的前辈都不在,堡主又无暇过问这些事,管事们只好以人数凑质量,勉强撑一下。结界好似玻璃罩子般将微草古堡拢在其中,折射古怪的墨绿色光线看起来脏兮兮的,像陈旧腐化的潭中绿藻,又像剥落的青铜锈迹。
法阵成型的那一刻高英杰感受到了心口震动,起初他以为是法术共鸣,是修习了古堡所藏魔法的缘故。可那震动炙热难熬,他捂着心脏向后退去,触到石砖又被烫得一缩。“英杰?”乔一帆下意识去抓他的手,碰到的一瞬间那股热量沿着指尖攀上钻进大脑。乔一帆分明看见眼前的是一个被黑雾包裹着的少年,眼眶不自然地被怪力撑开,往外渗血,荆棘从他口中生出,刺破嘴唇和牙齿,让他无法言语只能呵出滚烫的浓烟。那是受诅咒的恶鬼,是他曾在古籍中读过的梦魇,乔一帆用力眨眼,恶鬼不见了,高英杰捂着胸口大汗淋漓,对他来说疼痛不是幻觉,因而未曾消失。
“你生病了吗?”乔一帆探知不到魔力波动,那一丝热量过后他反而觉得高英杰身子变冷了,倒像是疾病引起的。高英杰也觉得奇怪,在一帆碰了他之后热意再与魔法无关,而他终于出了一身热汗,感到虚脱无力。“没事,”高英杰摇头,“就是觉得热。”
“哎呀,你不会感冒了吧。”冰凉的手覆在他额头,极大缓解了疼痛,高英杰却马上把那只手握进掌心。
“你怎么那么凉?”
“你的手好冰!”
两人同时愣住了,这难道又是什么秘言幻术?就像当初堡主对他们做的考核那样吗?
“要不还是去找前辈们问一下?”
“他们肯定会让我们去找堡主的。”
想起邓复升远行前对众人的叮嘱,两个孩子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不自然的红晕。堡主是个Omega,这在微草古堡内无人不知,而方士谦前辈是个Alpha,这在整个联盟里都不是秘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吧。“可是,如果真的中了幻术……”乔一帆还是不放心,他没感觉,英杰可还疼着呢。高英杰小脸红扑扑的,拼命摇头:“我没事的!现在也没觉得很热了!”
“真的吗?”乔一帆又去试他额头温度,好像是没那么凉了。
“嗯!也不疼了,没事的。”
前后不过三分钟,就在他们准备重新坐下来看雪时,古堡大门开了,堡主王杰希大步走出,喝止众人维护结界的动作。“……那边……异常。”两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总管脸上的惶恐还是很明显的,哆嗦着请罪,就差跪下了。方士谦在后面看不下去,揪住他领子拽到一边,给王杰希腾了地方。一段悠扬的古调自王杰希口中吟唱,结界上浑浊的印记逐渐归于清澈,整个玻璃罩子也消散在空气里,露出方才遮蔽的阴沉沉的天空。
黑云淹没了山脉,魔法风暴即将到来。
“通知亦辉,灰烬森林外加强防守,那次袭击绝对不是偶然,如果魔力不足,允许他从墓园调用。”王杰希领着众人往这边走来,安排待办事宜,先前还有些忙乱的人们顿时显得有序了,“今年物资充足,提前关闭大门吧。”
“邓复升不用你们操心,他又不是不认识去商会的路。”方士谦把总管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你们两个。”王杰希看了过来。
他们?两人忽然意识到手还牵在一起,赶紧松开手背去身后,盯着脚尖不敢说话。
“看见刘小别了吗?”
完了,堡主一定知道了什么,这下怎么办?要说出来吗?
“不一定从这里走吧。”方士谦说。
“呵呵,他要是不敢走前门,肯定出了岔子,八成先找你那好徒弟商量去了。”王杰希说着也没停留,带人沿湖到后方检查,方士谦不服气的拌嘴声随之飘远。这下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显然不止他俩这么觉得,所有被堡主视察过的地方都传来极其轻微的叹气声。反复折腾之下,高英杰也没心思再看雪了,这被圈在古堡城墙内的湖泊本是他最爱来的地方,尽管位置不算偏僻,但总被来来往往的人们忽视。他偶然发现这一点,就时常约上自己唯一熟识的乔一帆来闲坐,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课后娱乐。两人都过于害羞,与北塔其他少年交往不深,倒是同时被微草行商送来古堡这点让他们有了命运相连之感,凑在一块时话也多了些。
这当然逃不过王杰希的眼睛,他可是看着他们结伴返回城堡,又有说有笑一同从北塔走来大厅的。他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训斥的活就交给十分乐意效劳的方士谦。
“胆子不小啊,这种事也瞒着?”方士谦根本没严肃起来,看他那样子倒像是很得意,“微草只有他一个牧师吗?知不知道自己中的什么诅咒?让他看也不怕给你弄死。”
这算哪跟哪?刘小别平时说话挺利索的,这会儿实在答不上来。袁柏清跟他肩并肩跪着,手指在他背后划字:夸。
到底是堡主看重的学生,刘小别马上反应过来:“我相信柏清的实力,他是您的学生,一向也非常用功……咳,他自己也说您教导他一定要勇敢尝试,况且我们也相信有您在这点小诅咒不会出问题的……”
至于是不是小诅咒,在场的人听说他去了第二区,自然而然就能判断出结论。第二区,嘉世军团的前驻扎地,至今也是蓝溪阁总部所在。而蓝溪阁……王杰希轻咳一声,说:“小别这次有功,功过相抵就不罚了,回去休息。柏清你来处理,都散了吧。”
“还有……”
或许他语调过沉,预备散去的众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大气也不敢出。再瞄一眼方士谦脸色不好看,纷纷嘀咕这两位别又闹什么矛盾,拿出来折腾人。
“高英杰,乔一帆,跟我来一趟。”半晌后王杰希终于说出这句话,像是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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