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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重选一次，服部平次绝对会拒绝远山和叶的提议。
这样他就不用被迫穿上印着她名字的应援服，然后跟着热情的大叔为她打call了。
至少直到前奏结束、歌声响起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但等到前奏结束、歌声响起，盛装的偶像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这位应援初心者的眼里就只剩下那些光影了。
这真是好奇妙，几个小时前他才在这个地下舞台背后的出租屋里见过的平凡女孩们，现在都是名副其实的偶像，灯光闪烁在她们的裙摆，而随节奏旋飞的不止精心打理的发梢，也包括台下应援者的情绪。
服部平次下意识地将目光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
她倒是和幕后时一样仍旧扎着单马尾，发带换了贴着亮片的，也没压过她脸上的笑容。
但不知道是不是服部平次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在平日生活里也是这样的——和偶像状态时一样闪闪发亮。
“靠，当然是错觉啊。”他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我才见了这人两面吧？”
事实的确如此。
前些日子才在东京警视厅任职的服部警官在今天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去某个地点盯梢、等待目标嫌疑人的出现。
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同组的前辈几乎是毫无犹豫、一致决定把这个任务派给他。
虽然他确实是组里最新的那个……但他准备妥当将要出门的时候却意外听了一句“还好有服部可以做这件事，要是让我夫人知道我去那种地方盯梢可要出事”。
于是服部平次做了一路的思想准备，甚至预想了要向风俗店店员出示警察证的场面，抵达目的地却发现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偏差——
“七号、七号、七号……到了！”
服部平次推了一下帽檐，好让视线开阔一些。面前这个紧闭大门的地方就是他要找的七番地。
距离这应当开门的时间好像还有近两个小时，服部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走近去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没有回应。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据他推测这里是——
他正腹诽着前辈们把这个任务推到他手里的理由，冷不丁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女声。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吓了一跳，转身就瞧见一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女孩疑惑地朝他看来。
对方像是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见他转身还努力把袋子都转移到右手，随即用空闲的左手指了一下他的身后，说道：“这里到下午六点才会开门，你现在来得太早了。”
“额，不是，”他噎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警官证，“我是东京府警警佐服部平次，来这是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远山和叶轻踢开了本就没合拢的后门，拎着两大袋的便当还顺顺利利脱了鞋，又拿脚扒拉开推拉门，朝屋里的其他女孩举起袋子：“我买饭回来了！”
“辛苦你了和叶！”/“唔哇请递一下酱油。”/“诶，小和叶身后是不是有个人。”
“啊，他啊。”她侧走了一步，把身后稍有些局促的服部平次让了出来，“说是警官，来这有些事情要查。”
“真的假的？和叶你不会又被骗了吧？”
“没有没有，我有确认他的警官证的。拿来。”最后一句她是朝向警官先生说的，后者愣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把自己的警官证递到她手中，她随即利落地打开警官证向同伴们展示，“喏，服部平次，东京府警警佐，我这次有好好检查他的身份的。”
“这次的意思是——之前也有警察过来吗？”
“嗯，不过后来发现只是想找机会和我们接触的痴汉，没让他进门就赶走了。”做出解答的是正拆便当的某个女孩，她看着和叶把警官证还给服部平次，拍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服部警官的口音听起来是关西人吧？”
“是啊，我是大阪人。”
“那不就跟和叶是同乡吗？”
诶？
服部平次这回是真的惊讶，但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可是”，就被和叶递回来的警官证打断了。
“还是请警官先生先说一说要调查什么吧。”
他追查的这个嫌疑人是诈骗组织的下游之一，根据情报，这个人经常出现在这个地下偶像的表演会场，不说天天来，一周也至少出现三次，如果能在这里得到更多线索当然会对调查进程有大帮助。
“总之，我是来蹲点看目标会不会出现的，如果能一举抓住他当然更好啦——”服部平次吸了一口气，“不过有可能会影响到你们的演出。”
“如果一个便衣警察突然从后台跳出来抓人，会把我们的粉丝吓跑的。”说这话的女孩眉头紧锁，就差拍桌子了，“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前辈们为什么不自己来做这件事了，不仅是这样蹲守未必会有结果，还因为不得不面对这么多女人。
要命。
“确实，直接抓人不行。”那个叫和叶的女孩扣着下巴，也表达了反对，但没等他再争取一下，和叶先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我有主意了！”
这下整间屋子的人都看向她，她笑得称得上可爱，说出的话却叫服部平次怀疑自己的耳朵——“警官你装作粉丝就好了，穿上应援服混在里面，这个主意怎么样？”
这合理吗？
偏偏另一个女孩也跟着起哄：“太好了！顺便帮我们撑一下人气！我赞成！”
“不是，我没应援过啊。”
“很简单的很简单的。”远山和叶无视了他的抗拒，拉来放在角落的应援物箱子，又把他推到箱子前，“喏，你可以自己挑喜欢的颜色哦！”
这就是为什么，他穿着印了远山和叶名字的应援服，在台下跟着节奏打call。
一首歌结束的时候偶像们在舞台上挨个发言，台下自然是都很兴奋，服部平次只分了一点神保证自己举手欢呼的动作能跟得上身边的其他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场内的陌生人脸上。
他的目标是一个快四十岁，烟瘾很重，外表意外地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人。
要在这样的昏暗场合找到那张只在照片上看过一眼的脸并没有那么容易，甚至还需要一点点的运气。
但或许是他“出卖”尊严伪装死宅的回报，在第三首歌将要结束的时候那张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
等等哦，让他回想一下远山和叶跟他说了什么来着——尽量别在会场内抓人，四首歌唱完之后会有一次中场休息，下半场是另外一个组合的表演时间——如果烟鬼的信息准确，目标就很有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到会场外抽烟，如果顺利，他甚至可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他拿下。
他的想法很好、实施起来也几乎一帆风顺。
他提前走到会场外的小巷，装作在接电话的样子，没一会儿就真的见到了从同一扇门走出来的目标，他说着“不说啦不说啦，我忙着呢”，同时朝门走去。在与那个男人擦身的瞬间，他松开手机，猛地抓过他的手，又将他反手压在地上，高声喊出他的名字，伴着手铐扣紧的声音宣布将他逮捕。
事情本该如此顺利——如果小巷另一头，通向舞台后台的那扇门没有突然打开，而他也没有一下子为跑出来的远山和叶分神的话。
还没来得及被扣上另一只手的目标在挣扎中挣脱了他的手，爬起来就朝远山和叶的方向冲去，看来是觉得那边突破没有压力，服部平次刚喊出一声“小心”，就瞧见那个妆都没卸、发带和裙摆都亮闪闪的偶像抓着男人的手，四两拨千斤般甩回地上，又动作流畅地用肩肘压制了他，甚至抽空把闲置的半边手铐铐在了他手上。
这下他是真的逃不掉了。
平次跑近来接手，不出意外被拍拍手站到一旁的和叶数落了。
“就算你是新警员，这种失误也不该犯。”她这样说着，鼓着脸像是因他让警徽蒙羞而生气，“不要再让他跑掉了哦！”
这句话的尾音带出了一点大阪腔，平次愣了一下，随即才在她的疑惑和不信任眼神里保证，并当即打了电话拜托前辈过来一起移送目标。
这才安下心的和叶露出笑来，说道：“那我回去啦，你小心一点哦！”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向门内，服部平次只来得及诶了一声，最终也只是握着手机停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出来。
“所以说你想感谢那个女孩，又不好意思约她出来？”工藤新一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他无情地哈哈两声，显然是在嘲讽他的好友，“你原来还有这么怂的时候啊服部？”
“少说风凉话了，替我想想办法啊！”
“那你直接问不就好了，先发个简讯试探一下之类的。”
“我没问她的邮箱地址……说起来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对面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服部，你该不会……”
“什么？”
“你该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哈？开开开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哦——不可能啊，那当我没说吧。”工藤嘻嘻笑着，下一句又为好兄弟出谋划策道，“既然你知道她的住处，或许可以直接登门问？不过我觉得刚认识的话其实你送点零食之类的感谢不也很好吗？”
“唔怎么说呢……因为也有一些好奇的事情想问问她吧，不过我确实在往那边走了。话说回来啊工藤，”服部平次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掏出他的警察手册，翻开夹着小抄的那一页，“我搜了几家据说很正宗的大阪风味店，有煎饼店拉面店章鱼烧店河豚火锅店，你觉得去哪个比较好？”
“……你这不是计划的很详尽吗，为什么还来咨询我的意见。”
“这个嘛，要不然约她去拉面店吧？”
“我就没听说过第一次约喜欢的女孩见面是去吃拉面的……”
“那煎饼呢？”
“什么煎饼？”
一个女声突然从他身后响起，惊得平次的手机和警员手册都脱了手，险险接住之后还没来得及松出一口气，就又听到那个声音说，“啊这家店我去吃过，可一般了，根本不是正宗大阪风味。”
“和、远山小姐！”他猛地转过身，也顺势把手背到身后，定睛才发觉最重要的那张小抄，正被远山和叶攥在手里，“啊那个——”解释的话卡在喉间，他最终只是挂断了同工藤新一的通讯，话音犹豫地发问，“那其他的店，有你感兴趣的吗？”
“怎么，服部警官要请我吃饭吗？”她用玩笑似的语气回应，拖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然后竖起食指朝他看来，还笑着“啊”了一声，平次本以为她是要说出自己选的店，听到的却是完全预料外的内容，“莫非是因为上回我帮你抓住了嫌疑人？”
虽然确实有这个原因……他无法反驳，只好尴尬笑笑：“算是吧。”
“嗯……晚饭的话吃章鱼烧好像不太合适，河豚火锅又太让你破费了，不过刚刚听你说到煎饼我也突然好想吃煎饼哦！”
“那——”
“啊这样吧！”和叶把小抄递还给他，又朝他笑起来，“还是去吃拉面好了，我看地址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也很快。”
服部平次这回愣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头跟着她往前走，又在她看不到的时候迅速编辑了简讯发给自己的好友
——「她选了拉面。」
一分钟后，工藤新一回复了一个「我看你们挺配的」。
这家传闻里相当好吃的大阪风味拉面店并没有很多客人，甚至冷清得叫服部平次才一掀帘子就忍不住嘀咕是不是又踩了雷。
但店主一开口的腔调，几乎把他瞬间带回了大阪。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点单的时候也提高了一些音量，和店主顿时有了老乡相见的“友情”。
别处闻乡音果然是令人喜悦——然而他的笑容在听到店主的下一句话时顿时凝固成了尴尬。
“女朋友这边想吃什么呢？”
哦大阪人这要命的热情。
他应声捂住了脸，不敢看远山和叶的表情，传进他耳中的却是笑音。
“不是啦，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她一面说一面摆摆手，也没解释更多，语气轻松地报出了自己的口味，店主哈哈笑着道歉，又朝呆滞的服部平次眨了下眼，说了声“小伙子要加油啊”，这才转身去忙活。
而他后知后觉问道：“原来你真的是大阪人啊？”
“是啊，”和叶支着下巴，叹了口气，“不过因为偶像活动的关系，刻意改成东京腔啦。”
“……还有这样的要求啊。”
“毕竟是偶像嘛，虽然不出名也还是要什么都考虑到，抹掉个人特质配合团体和迎合被规定的人设也是会发生的事情啦。”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话音急切地朝他解释，“不过这是前一个团体的事了，现在这个不一样——虽然有些习惯一下子还改不掉。”
“我上次看了你们的表演，”他说，“虽然可能没能看全，我觉得你们挺好的。”
和叶只笑着回了声“谢谢”。
看来这句话不是很合适。
他们在稍有些凝滞的沉默里静坐着，直到两碗拉面上桌，闲下来的店主主动和他们聊起天。
“哎呀能碰到关西人来店里真是好事啊，平时的客人我都要忍着不和他们聊天嘞。”
“东京人不喜欢聊天吗？”平次咽下那一口面，这样问道。
“都是下班赶时间的客人，硬拉着人闲扯也没劲。”店主摇着头，“现在不都流行一个人的小窗口，点餐也不用说话。东京人太忙啦。”
“是哦，要说人情的话还是关西好哦！”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没错！”店主朗声笑了一会儿，然后才叹出一口气，“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往东京来，大都市嘛，你们俩看起来也是哦？”
服部平次打着哈哈，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反倒是远山和叶笑着答应，说“是为了梦想来这啦”，果不其然收到了店主的热情鼓励。
一顿关西风味的拉面落肚，他俩并肩走出这家对东京来说温度过高的店面时都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这个动作太同步，两个人都下意识朝对方看去，然后又在对视里笑出声来。
远山和叶伸了个懒腰，背过手直视着前方，表情和语气都有轻微的感慨：“嗳我都有点想念大阪了。”
“是啊。”他附和着，也忍不住背过了手。
“我在上个团体的时候哦，有好几次想过我为什么要来东京，”和叶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笑了一下，意识到身边另一个大阪人的视线转来时也没回望，“为了让自己像一个东京的偶像做了很多改变，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
“你是名副其实的偶像啊。”
“服部警官你不了解偶像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和叶反倒朝他笑笑：“地下偶像和真正的偶像可不一样，我们的收入几乎都靠专辑，两三次出专辑都卖不出好成绩就会有一个地下偶像团体消失在东京——啊我这不是在游说你来买我们的专辑，只是说我们的情况。”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朝他看来，他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你也去过我们的舞台和住处，和电视上真正的偶像差别很大吧？不过现在我发现，我果然还是很想当偶像，歌声和舞步都能传递力量！偶像果然是能实现梦想的职业，不论对偶像本身，还是喜欢偶像的人来说——”她的语调向上扬起，一听就是浸着欣喜和满足，“啊抱歉，我又自说自话了。我一般不会这样的……可能是因为你也是大阪来的关系吧，”远山和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随后又对始终注视着她的服部平次露出笑容，“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他只愣愣地回应：“没关系。”
分明是入夜后只被路灯和招牌点亮的东京小巷，他却只是想——原来「眼里有星星」这句话，是写实而非夸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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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平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