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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吴邪是突然想起,他曾经问过张起灵,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那是吴邪认识张起灵后,难得的安稳日子。他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想把张起灵拐回家,结果说出来以后,连自己都觉着扯淡,刚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却听到张起灵说,好啊。
小哥,你去我家住吧。
好啊。
吴邪喜出望外的觉着张起灵,突然发现他今天的眸子也是格外的亮,瞳孔里倒影出自己清晰的影子。不好,笑的有点太开心了,吴邪这样想着,却还是合不拢嘴。
后来,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故事,吴邪终是摸上了张起灵的床。
住进了吴家的张起灵,整日无所事事,也不爱出门,只是喜欢窝在吴邪的小店里看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各种语言各种流派,张起灵都能看的津津有味。
彼时张起灵正煞是认真的翻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动物大百科,听到吴邪的话先是习惯性的答了一声“恩”,随后又反应过来,转过脸来问吴邪:“你刚刚说什么?”
吴邪愤慨,扑到张起灵身上,用牙轻轻的咬张起灵的锁骨,咬牙切齿的说:“张起灵你个混蛋,你男人在你旁边闲着你不理,却对那本书情有独钟,我还比不上那本书吗。”
张起灵听了以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的合上书,嘴上说着“没有,你比书重要”,手却不放开书本,一根修长食指充作书签,卡在他刚刚读过的位置。
吴邪一看张起灵这心口不一的行径,更是火大,伸长脖子一股脑的往张起灵脖颈里钻,对着张起灵耳后那片平日里难见阳光所以白的发亮的的皮肤又是啃又是咬,手也不老实往张起灵的上衣里伸。
张起灵无奈,拿手推了推黏在自己身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问道:“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吴邪一看张起灵这明显转移话题的手段,一肚子怨念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抬起头,趴在张起灵胸口说到:“我问你,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对啊,做什么。是继续做人,还是做个其他动物什么的。”
“你呢?”
“我啊,”吴邪歪歪头,“下辈子我就做深海里的一只蚌,人们也捞不到我,我每天吃完睡睡完吃,遇到事把壳一闭,什么都不怕。你呢小哥?”
张起灵没有回答,一双眸子静静的盯着天花板。吴邪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以为张起灵又抛下他神游天际,刚想做些小动作把他魂找回来,就听到张起灵开口说道:“鲸鱼。”
“什么?”吴邪被张起灵突然冒出来的话弄得莫不清楚头脑。
“下辈子,我想做鲸鱼。”张起灵认真的说道,眼神从天花板转到了吴邪身上。
“哈?”吴邪莫名其妙,“做那玩意干嘛?那玩意除了长的大,还有什么的好的,再说了——”吴邪把句末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一些不明的意味,身体扭动着又往张起灵身上爬了爬,与张起灵面对着面,“他的大,不一定有我的大好用啊。”
张起灵一脸无奈的看着吴邪仿佛冒着绿光一样的眼睛,心知是躲不过吴邪的这场情动,只得放弃般的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勾上了吴邪的脖子,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吻。
纵是白日春光好,不若帐内情义俏。
【二】
吴邪对张起灵不是没有恨的,而且吴邪觉着,他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恨张起灵的一个。
张起灵于别人,或是救命稻草,或是手中工具,即便是对汪家人来说,张起灵也只不过是一个需要击倒的目标,哪里能谈得上恨。
吴邪却是真的恨,他恨不得把张起灵一层一层剥开看看他的经脉他的骨骼他的心,他恨不得把张起灵分尸揉碎化成粉沫加在烈酒中一口气喝下去,他恨不得,这世上没有过张起灵。这样他不必受那样的罪,自己也不用熬这样的情。
张起灵刚进青铜门的两年,吴邪不止一次的梦到过他,他梦到张起灵那双亮亮的眸子,梦到张起灵眸子里笑的有些傻的自己,他梦到他在早上醒来看到还在安稳沉睡的枕边人忍不住出声呼唤他一下确认他的存在,然后他带着鼻音糯糯的回答一声,却不醒来,他梦到最多的就是,那扇青铜门前,张起灵仿佛要把他吸入身体一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按晕他的片段。
他记得那些耀眼的眼神,记得那些微凉的接触,记得那些湿热的喘息,却不记得,张起灵说过爱。
所以你到底爱不爱,在一些梦里,吴邪会梦到他抓着张起灵的肩膀问他,张起灵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吴邪醒来,回想那些目光,却是不懂。他觉着,那不是爱。
【三】
吴邪刚从墨脱回来的一段时间,几乎快要疯掉。那是他第一次面对他的家族所面的巨大阴谋,仿佛缠绵一整片土地的雨云。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在一百多平的房间里奔走哀号,他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隔壁邻居不堪其吵闹,找上门来,却在看到吴邪狼狈邋遢样子的瞬间结巴起来。吴邪送走了邻居,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子,认真的思考自己真的该冷静一下,不然下次开门大概就是精神病医院的邀请。
吴邪开始打扫起自己的房间,每一个见光不见光的角落他都在打扫。由此也收拾出了很多意外的惊喜,比如一堆零钱,比如自己甚是喜爱的火机,比如一本书。
吴邪记得那本书,也记得那个缠绵的午后,也记得张起灵用亮亮的眸子看着他说,想做一头鲸。吴邪停下手里的活,把脏脏的手在身上抹了抹,就开始翻阅那本书。挺无趣的一本书,讲的无非都是一些动物的生活习性特点,就在吴邪发现不了乐趣正要放弃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段话。
“鲸落,是指当鲸在深海区死去的时候,尸骨落在两千米深的海底,可以维持其生态系统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鲸鱼的尸体可以供养着整套生命系统。在北太平洋深海中,至少有43个种类的12490个生物体是依靠鲸落生存的。其中一些海洋生物——包括蛤蚌、蠕虫和盲眼虾中的稀有品种。对于栖息在上面的动物来说,死去的鲸鱼就是一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吴邪觉着有某些断掉的链条终于接上。
“我想做一只深海里的蚌……”“……会有蛤蚌栖息在上面……对它们来说,死去的鲸鱼就是一整个世界……”
“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不要再进那疗养院了,里面的东西太危险了。”
“……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老九门现在该轮到谁了?”“你。”
“……如果你还记得我,可以来找我……”
吴邪终是明白了那些耀眼的目光的含义。吴邪不懂,因为那不是爱,那是奉献。
等吴邪家的邻居再一次登门拜访吴邪时,却连结巴的话都说不出——吴邪那双带着凶狠精光的眼实在是太惊悚,他只能讪笑着离开了。
【四】
长白山下,吴邪对着远处发了会呆,一会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突然低声笑起来。
旁边的胖子看到吴邪的样子,满脸惊恐的说道:“我去小天真,你别临近事成再傻了,你笑什么呢?”
吴邪摇头不语,只是一味的勾动嘴角。片刻,又对胖子说:“哎,胖子你说,小哥像不像一只蚌啊?”
“什么玩意?”胖子大骇,“小哥怎么着你了,你要把英明神武的小哥比作那种低等生物。”
“我觉着挺像的,他就那么躲在地底,关上青铜门,谁也不理,可不就是一只蚌了!”
“哎,小天真,我这必须代表小哥批评你,眼看就这迎小哥出门了,你又在这诋毁他,不行,我今天必须为小哥讨一个公道……”
“行了行了,”吴邪摆摆手打断了胖子的长篇大论,“赶紧收拾收拾出发去迎小哥吧,我说他他乐不乐意也不用你代表啊,等他出来自己说就是啦。”
吴邪整了整行李,伸展了一下身体,“而且,做蚌有什么不好的,他是一只蚌,我就要做一头鲸。”
【五】
曾以为我肩头/是那么的宽厚/足够撑起海底那座琼楼/而在你到来之后/它显得如此清瘦/我想给你能奔跑的岸头/让你如同王后
——《化身孤岛的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