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工藤新一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时,距离开演还有五分钟。
他甚至还拖着行李箱,穿过了整个大厅走到第一排的正中央。
要命,他本来预留出足够的时间了,要不是在机场偶遇了事件——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赶上了演出。
相比之下无论是被邻座好奇他为什么坐在那个从来没人坐的第一排最中间,还是捏着票根解释自己并没有找错位置也并不是黑羽快斗的“特别”嘉宾都算不上什么。
在他悄声解释的时候,灯光突然聚向舞台的上方,这场演出的主角凭空出现在最中央。邻座立刻端坐着,把所有注意力放到了表演上,工藤新一悄悄抒了一口气,也跟着看向舞台。
实话讲,他对魔术确实兴趣一般,要不是台上那个魔术师是黑羽快斗,并且第一眼就发现了他,还特地朝他眨了眨眼——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黑羽的表情——他当场睡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他在登机之前也同样是从案件善后中紧急抽身,飞行过程中又碰巧遇见认识他的邻座,硬是被拉着聊天拍照签名,几个小时都没能休息。
他现在能看似专注地坐在这里已经很难得了。
当然了,他如果真的在这位正出名的、奇迹般的黑羽快斗的表演上睡着,恐怕能被魔术师的狂热粉丝们当场暴揍。
他对魔术确实兴趣一般,但既然表演的是黑羽快斗——工藤新一总是会被他吸引注意,也难得地同普通观众一样为他的表演露出笑容。
或者说,他俩都心知肚明,对于黑羽快斗而言,没有比工藤新一更难缠且更忠实的观众。
落幕散场后这位拖着行李箱的怪异观众拉高了围巾挡住自己半张脸,鬼鬼祟祟、磨磨蹭蹭,终于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溜进了工作人员通行的入口,又顺利地找到了属于黑羽快斗的休息室。
谢天谢地,无关的工作人员好像被黑羽事先支开了,他一路没有遭遇不得不解释自己不是偷溜进来的狂热粉丝的状况,但终于被黑羽迎进屋后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他撒手把行李箱推向墙边,又毫不客气地倒进沙发里,“要看你的演出还真是不容易。”
“毕竟我可是黑羽快斗。”魔术师换掉了表演服,走来沙发旁边,撑着扶手朝他俯下身,撩了一下他的围巾,“你知道我每次都预留位置给你害我少赚了多少钱吗?”
“哈那还真是抱歉。但和我说不用特地过来看演出的也是你吧?”
“那是因为之前FBI还一直在留意我,让你再被他们盯上有点过意不去而已。”
“独自”打拼也不容易啊。
工藤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角,说道:“我早留了记录在了,也不差和你接触这一条。”
“那你怎么不来见我?”
“就……学业繁重?”
黑羽应声踩了他一脚。
“嘶呃——”
正为自己解围巾的工藤手一紧,差点没把自己勒住。但他还没来得及抱怨,黑羽先开了口。
“我这边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要不然你先回酒店把行李箱放好,然后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工藤于是啊了一声,慢吞吞地回道:“其实白马有邀请我吃晚饭。”
“白马?我都不知道你这次会来你却告诉了他?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毕竟我和他同校同届同院系。虽然他上半年就交换过来了,不过也算熟悉。”他这样回复,在黑羽的眉毛渐渐挑高的时候又补充道,“他还是你的高中同学对吧?我从他那也听了不少你的事。”
黑羽偏头似乎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很快又朝他看来,问:“那你要应他的约?抛下等了你两年的我?”
工藤新一噎了一下。
明明清楚那是刻意装出来的抱怨,他还是吞回了原本的话,换成了“我也没说我应下了”。
这下黑羽眨眨眼,疑惑地嗯了一声。
装模作样,这家伙理该早就知道他没应约才对。
但他装作没有觉察,如黑羽所愿地给出了那句:“不是说去吃晚饭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总之,他俩拒绝了白马探自己也早知道不会被应下的晚餐邀约,在安置好工藤新一的行李之后又并肩走进伦敦的夜里。
“不过我以为你这次也不会来。”
听到这话之后工藤新一侧头看了身旁的魔术师一眼,说:“为什么?”
“因为前一次你还要我想办法把欧洲的演出安排在春夏,好来的时候顺便看看球赛。”黑羽这样回答,顺手指了指街边的足球酒吧,“我还物色过各个球场附近哪家酒吧最合适看重播,并且做好了听你喝彩的准备,但是——”
工藤干咳了一声。
上半年黑羽快斗还真的在法国有一场演出,时间也恰好在欧洲杯赛程开始前。只可惜他凑学分的一大把选修课接连结课,警视厅那边又碰巧出了棘手的案子,他整个人几乎连轴转,就差住在警视厅了,连首场球赛都是几天后看的录播,确实是没腾出空去赴约。
天晓得他连机票都订好了,也早在即时通讯里同黑羽定过时间,结果一忙起来啥计划都取消了。
“是我的错。”他诚恳道歉,反而被黑羽伸过手揽住脖子。
“那这两天好好补偿我,玩什么吃什么我都想好了,你不许拒绝。”
“不是、等等,你计划了什么啊?”
黑羽快斗只哼笑着:“反正不会让你吃亏的。”
“……你这样说我更担心了。”
于是今夜的餐厅是黑羽的推荐,并且相当好吃。工藤新一感觉自己的胃终于得到了抚慰——要知道赶路时候和案件间隙里侦探可没机会好好吃饭——他不太讲究形象地往椅背靠去,一边喟叹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顺便静静地打量黑羽快斗。
和舞台上给人的感觉不同,现在的黑羽很接近他上一回见他时……好吧,也就是十七岁的时候。
像个少年人。
诚然他的身高有些许增长,面容也似乎有些微的变化,但这副低着头认真吃餐后甜点的样子果然还是黑羽快斗。
两年里他们只通过即时通讯软件和邮箱交流,最多在语音通话里聊上几句,还真没怎么开过视频,偶尔看到魔术师的新闻也大都是舞台模式。
工藤新一没由来地有些后悔拖了两年才来见黑羽。
不过他的手才滑进口袋,黑羽就搁下了匙子啊了一声。
“我突然想起有家做冰淇淋很有名的店就在附近。”黑羽顿了顿,忽地伸手拽过他的左手,“——还有一刻钟关门,来得及!”
他一时不知该回“你竟然还吃得下”还是“明天买也可以啊”,最终也只是同黑羽一起火速结账出门奔向冰淇淋。
太傻了。
工藤新一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冬夜的伦敦街头狂奔,还是跟黑羽快斗一起,并且是为了吃上冰淇淋。
太傻了。
黑羽快斗怎么会这么喜欢吃甜食啊?他过去两年里总这样想。他在只认识基德的时候只隐约觉察到这家伙的癖好,等到魔术师出国之后他俩隔着变化的时差聊天才算真正熟悉这个人。
口腹之欲并不重,但有条件的话绝对会在巡演时尝尽当地美食,比起食欲更多的是好奇心。倒是和他私下聊天时重点总会不自觉地偏向甜食,个人账户发布的食物照片也常常是这些,以至于所有喜欢他的粉丝都知道魔术师黑羽快斗喜欢甜品。
黑羽自己争辩时说的是糖分高的食物更容易有满足感,获取能量也比较快,他当时回复的是什么来着?
——承认吧,你就是好甜,并且仗着自己吃不胖完全没在克制的。
黑羽于是嘟嘟囔囔回了一句他是工作太辛苦了才增重失败,成功换去了他那句“别太勉强自己”和见面后会赔他零食作慰问的承诺。
于是从回忆中回神的工藤新一走进那家有名的冰淇淋店,缓缓掏出了钱包。
最终他俩一个捧着淋着芝麻和橘皮的姜味冰淇淋,一个握着酸奶与柠檬红茶双球甜筒,重新在伦敦街头闲逛起来,甚至能悠闲地评论如今的雾都夜景。
“可惜哦,现在的伦敦不像福尔摩斯那会儿满是浓雾,氛围还是差了点。”这样说的是故意调侃侦探的黑羽快斗。
被调侃的工藤新一斜了他一眼:“我倒不至于连这种地方也要追求一样,伦敦的雾还是没有的好。”
“嗯?这样‘光’就能照亮更远吗?”
“不,这样会减少很多病症的发病率。”
“唉侦探啊——”黑羽这样叹着气,虽然没有说完但光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唉侦探啊,怎么圣地巡礼也能这样不解风情。
风情,风情,他总嫌侦探不解风情。
“我之前来过伦敦的。”
“但你上次基本是以柯南的样子吧?”
“……”
“要去合影吗?”
“……”
“想象一下,这次可以以工藤新一的样子戴上猎鹿帽,手拿烟斗,坐在安乐椅里——”
工藤新一干咳着打断了他的描述:“明天再说,现在过去也太晚了。”
黑羽快斗朝他看来,似笑非笑,语气里的调侃却更明显了。
“我说大侦探,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行程安排现在得听我的呀?”他这样说,听起来在为戏耍侦探洋洋得意,但下一句又改口道,“后天再去怎么样?留一天时间给福尔摩斯写信,还是不要走邮政系统了,亲自递过去比较快,还不用担心丢件。”
这家伙该不会早就计划好这样做了吧?
工藤新一揣着疑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认可,没有不解风情地多嘴解释自己写信用不了酝酿一整天,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给福尔摩斯寄信了,以及他其实还是有在好奇黑羽在明天安排了什么的。
不过既然魔术师想要保持神秘,侦探也不是不能偶尔装作没有察觉。
福尔摩斯的话题过去之后他们又闲谈了几句,话题总是绕不开魔术、案件、忙碌的生活,黑羽快斗甚至吐槽了一下自家父母装作工作人员把巡演贺礼放在他桌上的事,工藤新一于是也提到自己的家长上回特地发消息给他炫耀自己看了黑羽的现场演出。
啊这可真是气坏侦探了。
“所以你这次来了?排除万难抵达了我的演出现场,哎呀我好荣幸。”
黑羽说这话的时候朝他挤挤眼,但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你该更早来见我的”。
工藤新一无法反驳,揣着兜干笑了两声,片刻之后又开口道:“说起来——”
他的话音被突然截断,黑羽拽着他走向街边某个门面。
“哎带你玩个有趣的,看看是谁先抓到谁。”
侦探尚未从这句话里分析出什么就被拽进了门,而随后走在前面的黑羽松开了他的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面具走向了左侧的入口,只侧过身时并指在额角一挥,同时无声又快速地留下一句“来抓我啊,名侦探”就闪进了隐隐传出乐声的里屋。
莫名被挑衅了的侦探有些无语,但还是接过了另一侧的侍者手中的面具,并沿着右侧的走廊缓步走向舞池。
强制同行者分开的面具舞会,随乐声交换舞伴的规矩不会那么严格,听乐声也有很热烈的曲子,场面大概也很热烈。黑羽刚刚只把面具拿在手里,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面具的正面,只能确定外型没有什么特点,起码不像他手里这个还支棱出几片羽毛来。
……这到底是哪个时代的审美啊。
工藤新一腹诽着,在即将踏进舞厅时戴上面具,同时顺势虚环住迎面而来的金发女士。
此刻的乐声是合适交际舞的,工藤新一算不上擅长跳舞,但好歹了解一些,相比之下面前的女士就显然没学过这种舞步,只能跟着他的步伐走。
虽然说他不认为黑羽快斗会在走廊里变装成女性,不过他还是做了简单的分析。
——三十岁上下,从事着体面的工作,应该是企业的管理层,有抽烟的习惯,但比起酒精更喜欢咖啡。
舞厅的音乐切换频繁,他很快收回手同这位女士点头致意,随后继续朝对面走去。
下一首舞曲热情多了,这也更适合移动,他轻松地穿过人群却不显得行为怪异,边走边飞快观察着周围的面孔。
并非亚裔、并不年轻、舞步笨拙、笑容拘束——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侦探仍然冷静。
而下一瞬他为了避开某人侧过身去,碰巧同另一个也为了避让他人转向这边的人对视。
红白对半的面具,和他还挺相称,工藤新一这样想着。
他们默契地靠近彼此,没再转向他人,趁着乐曲转换的机会互为舞伴,摇摇晃晃地旋转在舞池里,旋转往靠墙的角落去,直到有一人的后背贴到墙壁才停下脚步。
舞厅太吵,黑羽快斗只好凑进他耳边说话。
“这可不算你赢哦。”
他们是同时发现对方的。
工藤新一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尖,也凑近去说:“但我也没输。”
到底还是把他抓在手里了嘛。
黑羽只是笑了一下,问:“是不是很有趣?”
“还可以吧,吵了点。”工藤毫无水准地评价道。他偏头越过黑羽看了舞池一眼,又把视线落回黑羽脸上。
说实话他俩现在的姿势不是很妙,最合适的描述大概是壁咚,他是被咚的那个,总觉得气势上平白矮了三分。
……有点不爽。
工藤新一的手从垂在身侧变作环在胸前,又落回兜里,在黑羽快斗终于要忍不住做点什么的时候抬手按在那张红白面具的边缘,并且凑近去吻了对方一下。
嗯,刚才的餐后酒可能有点醉人。
他这样想着,挑起眉饶有兴致地盯着黑羽快斗,像是在期待他的表现。
而被期待的黑羽眨眨眼,很快有样学样地捧着他的脸,凑近时却错向了耳边。
“你往我口袋里放了什么?”
“庆祝演出顺利的贺礼。”
“是铃兰胸针吗?”
工藤新一瞥了他一眼。
能问出这种话来显然是提前偷看了吧。魔术师的手还是这么快啊。
对此早有预料的侦探并没有生气,只是解释时语气听起来没那么高兴。
“上次的机票不是定在五月一号落地吗?而且又是法国。”
铃兰花节当然要送铃兰啦,不过工藤新一总不可能带着花上飞机,提前准备一枚胸针当然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也有为你准备了一束铃兰。”黑羽快斗这样说,随后话音委屈起来,“然而你没有来。”
“我现在不是在吗?”
弯起眼的黑羽松开支撑墙面的手,顺势地、合理地变成了揽肩抚脸的姿势。
这回他的嘴唇终于落在正确的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