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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后勤部负责主席外装小分队最近很忙。
当今学生会主席完成刚刚完成了巴黎的临时任务,学院内部正兴起一轮新的话题热潮。
卡塞尔学院官方狗仔新闻部里想必潜藏了学生会主席的忠实拥趸,在关于巴黎事件的长篇报道里,洋洋洒洒吹着学生会主席的彩虹屁,笔法博古论今,先是从历史中论证了传说中S级的不凡,刚入校便两枪撂倒彼时风头正盛的前狮心会长和前学生学生会主席,一战成名,之后更是神奇地周旋于这两位势同水火的宿敌之前,和孤狼般冷酷的狮心会会长称兄道弟,和雄狮般骄傲的学生会主席把酒言欢,一看就是个响当当的好汉。
同时也是学院当前在读的真正面对过龙王的屠龙好手!目前已确认死亡的三大龙王的战场上,每一次都有着路主席力挽狂澜的身影。
故而在巴黎事件里,路主席黑衣如游隼,刀光似匹练,飞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演生死时速的炫酷举动,作为杀胚和豪门贵公子的好师弟,自然只算是平凡。而最值得大书特书的,便是那月圆之夜埃菲尔铁塔顶端极为精彩的绝杀一击。
那夜恰逢满月,满世界流动着森寒如水银的辉光。当月轮缓缓爬上埃菲尔铁塔顶端那刻,狩猎者追逐着猎物双双从高塔急速坠下,在咆哮着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的风声中,学生会主席斩出了他的最后一刀。他原本是轻灵吊诡的路子,而那一刀却厚重极了,似乎是被这森冷月色所浸染,刀光盛极如满月,刀意也圆融如月,带着君主征服世界的力量,沛然莫御,在毫无支点的下坠中生生一刀击裂了混血种的心脏。
心脏爆裂,龙血喷涌而出,那一刻月光也泼染上烈烈血色,千丈血芒从月轮垂坠而下。而更令人战栗的,是随着那一击光芒大盛的金色,煌煌如日,不可逼视,当今学院最强利刃的黄金瞳燃烧而起光芒,连满月都黯然失色!
虽然报道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但路主席执行风格之暴力诡谲却也不假。而过于放荡的直接后果,便是他套装库存再次见底。
“我说,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你们直接替我搭配好?”路明非露出些微窘迫神色,试图用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来打动主席助理。
这个表情掉落之稀有,随着学生会主席双刀越发沉稳料峭而呈现断崖式下跌。
主席助理伊丽莎白却对不为所动,保持着完美微笑,递上开着免提的手机。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路明非!”凯撒·加索图激昂充满鼓励的声音传来,“我决不允许学生会的主席没有自己的衣品——这是构建领袖魅力的重要一环。”
……原来是太上皇谕旨。路明非恍然大悟。
回想起凯撒老大平时精致到头发丝的外装,是个言行如一的男人!只是就这样任由那群人胡闹……折腾着他来搞个大型奇迹XX换装环节真的好么!
路明非站在那间号称由学生会主席“装备”小队加班加点大操大办填满了的舞厅般大小的衣橱,内心哀凉。虽然按照目前路主席的风头,哪怕混搭披五彩床单也能被夸一句真乃时尚弄潮儿,奈何当前学生会主席是被禅让对象,甚至手下团队还是被太上皇出资养着,前朝积威甚重,要是乱搞,只怕太上皇当即会乘直升机从天而降讨伐逆贼,用银色沙漠之鹰顶着他脑袋,怒斥他祸乱朝纲。
拿人手软啊。
最终,路主席的表情在心如死灰和破罐子破摔之间来回变换,终于卡在了一个几乎令人牙疼的狰狞模样,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那个房间。
……狗眼都瞎了。
路明非无声地爆了句粗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里依旧大得令人震惊。足以容纳百来人同时翩翩起舞的巨大空间,在被数百个嵌入式顶灯照的雪亮,单单是袖扣都挂了整整一面光华闪耀的墙,一旁与之交相辉映的是高低不一的男士香水,榉木的架子上口袋方巾渐次展开,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细节饱满,熠熠生辉。当然,作为空间的主体自然是各色西服套装夹克裤子皮鞋,按照不同样式和颜色整理排列,每一件都依照路主席体型专业定制。
此等体量和配置的的步入式衣橱一定会是世界上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
“尽力展现你的独一无二的审美天赋吧,”凯撒亲切地说,“我会对你给予指导的。”
“老大,现在我感觉选择恐惧症要让我窒息了……”路明非抖着嗓子回道。看看这排西装外套啊,颜色从头到尾拉满了整个彩虹光谱。这简直就是直男噩梦——和被女朋友按头分辨几百根不同的口红色号同出一辙啊!而我特么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一条,英雄你们何苦为难我……
路明非槽吐了一半,突然卡壳。
他真的在房间一角,发现了那些口红。
玩我吧!
几百只,色号深浅不一,要是辨别其中细节足以让直男如路明非抓狂的口红,整齐的排列在一面自带高仿自然效果背光的梳妆镜前。桌面上还放有其他精致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超出了路明非的认知范围。只那一眼,路明非就觉得自己从头到尾被这毛骨悚然的深闺贵妇之气给涤荡个通透。
老大你这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莫方,”凯撒幽幽说道,“万事开头难,我们现在第一步就是,脱掉衣服……”
这话本没毛病,此时此刻路明非听来却透出十万分诡异。刚刚暗戳戳补完五十度黑/灰电影系列的路主席,联想异常丰富,各类道具控制不住从脑内呼啸而过,路明非抓狂,“老大你真的没有被魂穿么,看看这口红,这化妆品,着梳妆台!为甚会有这种东西,不合适吧!”
“这是给学生会长夫人准备的嘛,哥哥。”小魔鬼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凯撒·加索图的授意,这个家伙,你知道的咯,意大利男人都有点恋爱脑,他觉得各种事情亲力亲为,能为自己女朋友鞍前马后是一种情趣哦。”
路鸣泽凉凉地补充,“何况,对象还是陈墨瞳那种小女巫。”
“不不不,其实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被什么鬼附身的老大!”路明非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内心难以觉察地划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毕竟小魔鬼出现就意味着时间的暂停以及空间的隔绝,倒也不用担心自己这番吐槽会在电话里被凯撒发现。
以至于可以忽略心中那轻微的刺痛。
“很遗憾,这一切都是真的。包括现在正有一位漂亮姑娘等在门外,准备随时冲进来把哥哥你剥得精光啊。”路鸣泽轻轻地眨眨眼,露出点促狭的笑来。人和人到底是不能比的,别看路主席平时人模狗样的,此刻在这个房间,手足无措地就像一条误入的败犬。而路鸣泽却仿佛天生属于这里,衬得其他都是死物,是鱼眼珠子,没有什么会比他更加耀眼夺目。小魔鬼一直是孩子身量,却有张过分漂亮的脸庞,长大之后,恐怕也会是个教人掷果盈车的祸水。修身的黑西装,往那一站,便当得起容姿端丽,风仪卓绝的几个大字,就算知道他满心盘算着鬼点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小的少年笑起来生动极了,眉目间蕴着一笔浑然天成的风流写意,“哥哥你是单身狗,所以才不懂别人的热恋的心思呀。”
“滚啦滚啦,说的你好像懂恋爱一样。”
“毕竟魔鬼得比人类更了解人性嘛,这样才好开展业务,尤其是我这种兢兢业业的魔鬼,论起理论经验还是要比哥哥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哦。”路鸣泽眼神诚恳,“我们兄弟俩合作那么多年,你也是知道的啦。”
“嘿,别提了。正经主意你没出多少,类似于霸道总裁强取豪夺之类的馊点子一箩筐啊好不啦,”路明非吊出三白眼,嫌弃道。其实他知道自己只是习惯性挑刺而已。他想到了很久前,那满夜盛放的星与花,至今和女孩瞬间亮起的眼神一起,在他心口温柔开落,还有和绘梨衣的逃亡,那是给黑道公主的定制礼物。小魔鬼总是知道你心底最柔软的渴望,拿捏得恰如其分,只要他愿意,没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毕竟他那么聪明。可是他总是在下一刻又明晃晃露出狡诈商人的嘴脸,仿佛不断地朝你龇牙咧嘴做着鬼脸,暗示说我可是不怀好意哦,来讨厌我吧,快来讨厌我吧。
就在你每每动摇那刻,就在你几乎开始顾念他的好时。
真是搞不懂啊。既然你那么会骗人,为什么总要留一丝端倪呢,不然废柴如我一定会心甘情愿上当的吧。为什么就不能……彻头彻尾骗我骗到底呢?
“感情和别的不一样啊,更重要的是真诚……不过,和你说你也不懂啦,你也不会去爱别人。”路明非轻声说,“人类的爱,在你眼中一定很蠢。”
“哥哥果然还是不够了解我,”路鸣泽摇摇头,语调安静,“你已经早早预设了立场,在你看来,我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但是,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个特别的人啊,魔鬼也不例外。”
那双黄金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路明非,“难道哥哥忘记了么,我说过的,我一直都深深地爱着你啊。”
哈,果然又来了。小魔鬼热爱的莎翁台词。爱你的人只有魔鬼什么的,说的多了,仿佛就真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温暖似的。可路主席作为一个机智的男人,怎么会轻易屈服于这种浮夸的彩虹屁?
于是他冷静地翻了一个白眼。
“跑题了,”路鸣泽不以为意地笑笑,拍了拍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精装书,“今天来我是来帮哥哥你参详西装啊。”
路明非警惕地盯着他,看着小魔鬼慢条斯理从怀里抽出一副半框眼镜,懒懒地掀开书页,鎏金的字体嵌在硬质的封面上——
绅士着装手册
“我知道哥哥看书,字一多就会打瞌睡,所以特地赶来助阵,”小魔鬼笑容灿烂,表情乖巧又无辜。
“免了。好歹我也参加了紧急培训,学生会那帮人哪会放我这么出门去丢人现眼。”路明非瞪着他,这家伙一肚子坏水,想必事情不可能会这么简单的。
“才不是,哪有人会比我更长久地注视着你,会比我更了解你啊,哥哥。”小魔鬼撇撇嘴,露出一副孩子气的傲慢,“要是我,才不会让哥哥你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边帅气追人,边露出飘逸的腿毛呢。”
我凑!你咋知道的!
路明非心下有些惊骇。那个时候他正和那个混血种逃犯在大街上言灵对轰,周围一片飞沙走石,鬼神辟易,连新闻部那篇看似详尽的报道也只是在事后勘察现场推测脑补出来的。他心头微微一动,有什么画面轻忽滑过。曾经有个小小的孩子斜撑着把黑色的伞罩在他头顶,四面暴雨如瀑,贯穿天地,世界满是嘈杂空茫的回响。
只有伞下是寂静的,撑伞的孩童俯视他的眼神同样静寂,透着一股大雨天冰冷的潮气,席天卷地,无所不至。
“其实,在你生命里一直有个路鸣泽陪着你,但那是我,不是你叔叔家里的胖小子……”
他说。
“够了够了,我同意还不行么,别玩我了。”路明非迅速投降,皱出苦兮兮的表情,他把这个场景从脑海中甩开,潜意识里拒绝着深想。仿佛逃得慢了,就会被某种他畏惧的东西追上似的。
“好!”路鸣泽啪得一下合上书,冲他意味深长一笑,“首先,哥哥先把衣服脱了。”
你们这群人模狗样的家伙都抱着什么龌龊心思啊!
路明非条件反射抱胸,毛炸了一地。
“想什么呢,”路鸣泽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另外一个方向,“既然这里是双人设计,出于隐私考虑,肯定有换衣服的地方啊。”
“不过,”他顿了顿,笑容更灿烂了些,“哥哥要是打算请我欣赏一下你过去一年的特训成果,展示下你健美的肉体,我也是会欣然笑纳的。”
“……滚!”
“哎哎哎,错了错了,换衣间是另外一个方向啦!”
即便路主席处于难得恼羞成怒中,也得承认小魔鬼着实眼光毒辣,点评精准,简直就像自带高精度3D裸眼建模。
隔着平光镜片,那双黄金瞳只是淡淡一扫,袖口短了半厘米都能注意到。
终于在小魔鬼无微不至地指导下,路主席学会了确认横褶竖褶,附带扭了几个他认为完·全·没·必·要·的羞耻的姿势以确认裤子长度合适,不会失礼地露出袜子和腿毛。
这次一定没问题了吧!
路主席第八次冲出换衣间,觉得自己崩溃的边缘试探。
……这特么就算他现在当场把自己大卸八块,分类解剖,也没法得到更详尽准确的数据了!
右侧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把路主席从满心愤慨中拉回来。微弱的吐息轻柔地拂过路明非的脸颊,他偏头恰好对上路鸣泽直直盯着他的视线。
清秀的脸上笑意消隐,眼瞳平静而深邃。
路明非像那眼中的某种东西蜇了下,瞬间回神,手忙脚乱地后退一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凑得那么近了——而他忘了后面已经是堵沉沉的墙壁,才悚然觉察到他们现在是什么恶俗偶像剧的姿势。
……居然被一个男人壁咚了啊!更荒谬的是,明显那家伙还比他矮!
小魔鬼正轻轻地栖落在半空中,右手压在他耳侧,而另一只手则按向他的右肩——说是栖落可能有些奇怪。之前为了方便指出路明非的错处,小魔鬼正悬在半空,好弥补他的身高劣势。可是他又是那么从容不迫,轻柔优雅,仿佛月光无声地栖落树梢枝头。
右肩的手缓慢地滑下肩头,然后轻柔地拂过他手臂,袖口,手腕,和他指尖一触即分。路明非心尖一颤,几乎想立马缩起来,但小魔鬼低垂审视思索的表情,把他牢牢定在当场。他从来没有见过路鸣泽这样郑重的表情。他不插科打诨的时候,孩童的伪装消失殆尽。躯壳里的那个灵魂仿佛已经跋涉了千年,透着微微漠然的倦意。唯有黄金瞳极亮极深,像一个囚笼,锁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再次攫获了他,像是在秋冬换季时候打开的衣橱,暖洋洋的,每个分子都诉说着家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在这一刻,几乎可以咂摸出了那点他生命里稀少的、被人珍而重之放在心头的滋味了。
“肩膀到手腕这里很合身,只是可惜,胸花不该放在方巾口袋的,”小魔鬼后退几步,轻轻落回地面,歪头询问,“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哥哥,你是累了么?”
……这个歪头杀,居然还有点萌——不不不,路明非睁大你狗眼啊!这个正太壳子里可是一头老龙!
路主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觉得小魔鬼离开后自己又能自如呼吸了,“还好还好。倒是你,难道不觉得无聊么?”
他想起小时候,叔叔婶婶和表弟出门逛街,偶尔也会带上他这个拖油瓶。那个时候他和路鸣泽一人一个圣代,陪着百无聊赖的叔叔坐在商场座椅上,等着婶婶一套一套试衣服。
女士们兴高采烈,试衣间前凳子上的男士们,满脸心如死灰,用无神呆滞的双眼明晃晃地表达“此乃人间酷刑”的控诉。
“并没有,我很开心。”路鸣泽露出微笑。
看着小魔鬼漂亮眼睛里不容错认的人间真情,连自己都只是潦草应付差事的路主席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真心实意道,“哎,兄台牛逼啊,说起来,我自认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难为你陪我兴致盎然试这么几个小时。换做我,估计早没耐心跑了。”
“哥哥你忘了,你等过我的,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路鸣泽淡淡道,旋即冷笑,“你肯定在想骗鬼呢,我这是在撒谎,对不对?在你心里,是不是想值得你纡尊降贵费心等待的只有陈墨瞳?”
他径自转身,走回梳妆台附近坐下,又自顾自地翻起之前丢下的那本书,不再理会路明非。
路明非哑口无言。眼见着气氛原本祥和一片,结果就突然峰回路转插入了道送命题。哎,兄台你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哪有之前说的“开心”的半点样子?真是公龙的嘴骗人的鬼啊,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思维有够奔逸,路主席感觉自己冤得很,他根本都没来得及到诺诺那里浮想联翩一会儿,结果就被强行按头这个罪名……他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在什么时候也等过这个小魔鬼?
这个自称为他弟弟的家伙,他清楚地记得初次见面是在芝加哥联合车站,那次必须是哈基咩嘛系得,他被第一次灵视吓得够呛,并没有任何宝哥哥林妹妹似的“这个弟弟我是见过的!”这般看对眼,自此之后保持着怂而纯洁的交易关系。而路鸣泽如他自己所说,一直都是只优秀的召唤兽,出游会给请假条,砍龙王干脆利落毫不含糊,收取他性命也公事公办绝不手软,甜言蜜语一箩筐,服务专业,利益往来,并不走心。
所以今天到底是哪座山头的香烧得不对,小魔鬼突然开始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了?
路主席讪讪地跑回换衣间,有点气闷地揪下那朵胸花。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经过这番整饬,光鲜亮丽毫无错处,赴宴打架两相宜。只是这个漂亮壳子有点重,许多人殷殷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应,其实他们只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而已。拉风的架打完,庆功宴散尽,他还是会变成原来的那个死小孩,独自一人在天台上眺望着远方红绿灯的冷光,任由空虚如潮水般一阵阵覆盖上自己。
然后反复对自己说,不要期待啊,如果没有希望的就不会被失望伤害了。
是时候结束了。
他想。
“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完美了,”路明非大踏步走出去,“完全按照首长您的指示一丝不苟贯彻到底今天算是完美达成目标让我们愉快地挥手作别您也回去好好休息下次别见了!”
他鼓足勇气一起念完,却迎来出乎意料的沉默。刚刚试用过的男士香水味在空气里沉浮,松木香寥廓如海潮,小魔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长久到路明非以为自己顶不住压力几乎要落荒而逃了。
“还是不对啊,”那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般,“……依旧缺了点活的东西。”
“哇,再这么下去我先死在这儿了!相信我,真的是您标准太高,是草民不争气,配不上的。”小魔鬼朝他走来,一副还要继续大干一场的模样,路明非连连后退。路鸣泽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就走,手冰得路明非一个激灵,天知道小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路明非下意识挣了好几下都没甩开。
“哥哥哪会配不上。你一直都是最好的。”他死死地拽着路明非,像幽魂一样,对周遭置若罔闻,不管不顾地把路明非强行带到一面大的落地镜前,看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不,显然你先需要冷静一下!
下个瞬间,路明非感觉手肘被那双冰冷的手扣住,向上抬起,接着是背部被轻轻拍了下,路明非猛地弹动,立马捋直了习惯性弯曲的脊柱。肩部下沉,下颌微微抬起。瞬息间一套动作下来,久违的、仿佛过电般微微酥麻的感觉流过路明非的四肢百骸,像是某些小机关被拨动,骨骼自动复位,镜中照映的那个人,身姿挺拔,威仪如帝王。
路鸣泽的声音沉沉响在耳边,“哥哥,重要的是,气势一定要在啊。”
他一怔,看向镜中的两个人影,亲密无间并肩而立,身后光芒璀璨如海,他看清了镜中路鸣泽的眼神,悠长而遥远,就像是在怀恋什么。
是什么呢?
他模模糊糊记得,好像也曾有过类似的暗香浮动的傍晚,仲夏夜的风声轻柔甜软,灯海辉耀,他重新覆上银质的舞会面具,分花拂柳般一路拨开精心妆点着蕾丝和刺绣的扇子所组成的邀约的丛林。
他轻巧地溜到了庭院一角,猫在葳蕤繁茂的树丛后叹了口气,然后抹了把脸,试图抖掉醉意和身上不小心蹭上的纷扰的香水味,冷不丁地,一只骨节修长的出现在他眼前。
“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么?”
“抱歉,我不跳舞。”路明非失笑,这实在是一个太过唐突的邀约,且不说他就是为了躲避那些热切少女的橄榄枝躲到这里,而且两个男人也太过怪异。
“可以么?”对方低低地、固执地重复。
很年轻的嗓音,路明非抬头打量他,看起来还是个少年,黑色的礼服,身形修长,面孔藏在镂空的银色面具之后,露出的下颌弧度流畅清隽。而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双纯粹如黄金的眼瞳,美得令人失神。
“女爵的舞会这次来的很突然,贵族们三天前才得到消息,抢全城最好的那批裁缝简直要抢破了头。大家都知道那位殿下的爱好,同时也是为了炫耀财富和美貌,用度都极尽奢华,铺张到了极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遥遥指向大厅中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的人群,精致和华贵无声盛放,是掩盖着层层如深渊般的空虚的遮羞布。
对方姿势不变,伸出的手执拗地悬在半空,袖口纽扣闪耀着殷红如血的光芒。
“就凭你的袖扣,这颗来自海尔姆峡谷深处的漂亮的红宝石,女爵阁下就会对你另眼相待。”路明非露出赞赏的表情,“女爵很钟爱红色,你有备而来,着装也无懈可击,特别是考虑到是长途跋涉后刚刚抵达。唯一的一个问题——”
青年轻轻踏上前一步,握住那只空悬许久的手,眼角微弯,绽出丝笑意,“就是太过于拘谨紧绷了,就像我之前教过你的,缺了些创造和随性——那一点点灵魂。”
他叹息般低声道。
“阿泽,好久不见。”
“哥哥。”
他刚一触碰到路鸣泽的指尖,路鸣泽就迅速回扣住他的,那双手在傍晚的暖风反常地冷,像块森严的冰。更冷的是这一瞬的气氛,少年纤薄的唇抿得死死的,他们陷入沉默,谁也没取下面具,风中唯有叶子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大概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变得生疏。
“行啦,”路明非自暴自弃地翻了个白眼望天,“跳就跳,就是现在我的舞技只会更烂了。自从你离开后,我就再也没练过了。”
“是么,”对面的少年轻声道,他总算纡尊降贵开了金口,“没关系的,我又有什么没见过呢。反正在一开始你跳的最糟糕的时候,也是我陪着你。”
路明非一顿,背在身后那只手五指猛地抠入掌心。
也许是一秒,或者是一个世纪之久。路明非终于找回自己。他抖出一条五彩的丝绸方巾,五指捏出蓬松随性的花束状,塞进路鸣泽前胸口袋,顺手抽掉那条叠得一丝不苟的白色方巾,故作轻松地笑道,“改变首先从套装最不可缺的方巾开始。你不需要那么严肃啦,轻松点——反正,等会儿我就会变成个天大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觉得千言万语都涌到舌尖,最终统统咽下,“很衬你的眼睛。”
路鸣泽垂下眼看了那朵别致的”花“半晌,轻声道,“谢谢。”
”所以,“路明非躬身后退一步,摆出邀约的起手式,露出有点无赖的笑,“你跳女步。”
路鸣泽把手轻轻搭上,“好。”
中央舞厅的音乐遥遥传来,穿过紫藤长廊,透过月季的花墙,如梦般悄然降临,音符潺潺极尽柔缓。路明非之前喝了点酒,残留的尾调暖融融的,泛着丝轻微的甜。他觉得酒精似乎有些上头了。
真是个怪异的组合啊。他想。
但是很宁静,很久都没有过的宁静。让他情不自禁回想起了路鸣泽最初教他跳华尔兹的时候。他弟弟一直都是最好的。路鸣泽太聪明了,大部分事情一点就透,有时候还得仰仗路鸣泽教他,也就是着装方面他偶尔还能说道两句。
所以他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挺失败的。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当初选择华尔兹。我记得那段时间评论家很不喜欢这些。”路明非有些熏熏然,哑声笑道,“他们在报纸上大肆抨击,说华尔兹是荡妇的最爱。”
“因为这个简单。其他的太复杂,你会把我的脚踩伤。”路鸣泽淡淡地回复。
典型的路鸣泽式的回答。他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嘴有点毒。也许还有些乌鸦嘴。路明非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上头还是因为别的,力量和精神都开始有点涣散,一个转步差点和路鸣泽双双绊倒。
“哥哥你醉了。”路鸣泽搂紧他腰,轻轻一提,无声无息但又透着如皇帝般威严,不容拒绝,刹那间他们心照不宣地做了个交换,承着过去千百次配合的默契,路明非顺从地退回了女步,把主导权交给路鸣泽。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和最初别无二致。他们还会心无芥蒂地拥抱,那个小小的男孩还会对他说——我只要哥哥就够了。
“你知道我要回来。”
“是啊,上周亚登爵士的拜帖就上来了。他消息灵通,”路明非笑,“他又很怕你,所以指望着我能在你面前说点好话。只是可惜了,他情报来得快,却不太准,错寄希望于我这个废物,你——”
他蓦然住了口。路鸣泽一直没说什么,他也顺着他的样子一起粉饰太平,可能他内心也懦弱地希望能回到从前吧,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过往如战斗,避无可避,那些话差点又滚落舌尖。只因它们本就充满力量,这是从他心底生发出来的啊,那么的忐忑,那么的冲动,那么的懊悔……以及那么的绝望。
你从海尔姆湾的最深处重现人间,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为什么我一直没去看你?为什么你最依赖的人亲手把你推下的海尔姆湾?凭什么该你受这些痛楚?
为何命运选择了你我?
路明非心中滚沸,张嘴却只有说出,“你——你都这么大了,阿泽,真好啊。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成长是一件好事,海尔姆的底部虽然有点暗有点苦,但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绝妙,只要你能支付足够的代价,”路鸣泽漫不经心地说,字字句句落在路明非耳中却如惊雷,“那里可有着世界的真相啊,哥哥,我曾销去一身血肉得到了一个答案,关于你我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所以说,哥哥你真是太妄自菲薄啦。你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怪物,海尔姆黑暗里的那些恶心的家伙说的不错,任何的暴力都能赐予死亡,而生却是真神的权利——是独属于你的权利,哥哥。我说过的,你是世界上最棒的。”
他掀起眼皮望向中厅,眼瞳闪烁,阴郁不明,仿佛十万鬼影潜藏其中。舞厅里红发女爵的身影一闪而过,路鸣泽冷冷地笑了,紧了紧搂住路明非腰的手,下一秒,传来声声脆响,路明非一懵,眼前那些质地坚硬的红宝石刹那间齐齐碎裂,散成齑粉,从路鸣泽身上簌簌而下,“我讨厌红色,也讨厌那个红发女人。”
“哥哥你喜欢她么?”他侧过头,笑嘻嘻追问,脸上是路明非从没见过的乖戾,“而她又喜欢你么?嘿,我这是什么问题,肯定是两情相悦啦,你的情人纠结起了这个舞会,用这么多人的命作陪,想要在这放把火从我眼皮子底下让你逃呢。”
路明非脑中轰隆作响。他早就应该猜到的,路鸣泽这么聪明,女爵的挣扎在他眼里如蝼蚁般愚蠢可笑。
“所以,哥哥你也颇受感动来投桃报李?”路鸣泽停下舞步,死死地掐着他,疼得路明非说不出话来,少年清秀的面孔狰狞如鬼,“那唯一的’生’的谕令已经从哥哥身上消失啦,你是给了她么?好在让你们俩在之后踏着所有人的尸骨,做对亡命鸳鸯一起缠缠绵绵到天涯么?”
他嘶声咆哮,面孔悲戚,虽然归来手握着权与力,可依旧像个委屈的孩子。
“你——就没有想过我么?你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你要是走了,我该到哪里去找你?”
“是我错了。”路明非喃喃。丝绸方巾的花在他模糊的视界里晃动,不久前由他亲手束成,在路鸣泽胸口跳跃如火焰,仿佛是团心火破胸而出,透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怒。
“可就算错了,我也从没后悔过,关于把你推下海尔姆深渊这件事。”路明非定定看着他,“你猜的不错,像我们这样的双生子,从来就只能活一个。”
“是么?”路鸣泽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在海尔姆深渊最绝望的时候,我曾经疼得满地翻滚,你把我推下去的那个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动。我又难受又愤怒,暴躁想要撕毁一切,我在想,那个人怎么可能是我哥哥呢,他那么好,在这个其他什么都不属于我的世界,我只有哥哥了。他说过他会保护我的,他怎么可能会害我的,这肯定是一个局,有人幻化作你的样子,处心积虑想要让我发疯。我拼命想要出来,来报复想出这个点子的人,要回报他以十倍的痛苦,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那就是我啊,你忘了么,”路明非轻轻地摇摇头,“我说过的,我会等着你以白骨为王座,以荆棘为王冠,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找我。女爵虽是好心,但是我是不会逃跑的啦,我会等着你来报复我。”
在那永世的噩梦里,孩童在黑暗里坠落,深渊朔风里血肉率先消融,可骨头过于坚硬,风蚀不坏,火煅不融,固执存留着人类的形象,黑洞洞地双眼望着头顶唯一的出口,那里有光,有他的哥哥。属于他哥哥的那个瘦长的身影,在漫天光芒对他露出个苍白的微笑,“再见了阿泽,记得要恨我啊。”
然后猛地将不可置信地自己从悬崖边推下——
有碎裂的声音将他从黑沉沉的梦中惊醒,在满地骨骸里,龙形矫跃而出。黑龙在赫赫风雷里回望,深渊中那个执拗仰望的头骨已经破溃成千万飞尘。他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粉碎的、将他唤醒的东西,是他自己啊。
也只有他自己而已。
泪水无声无息从少年的脸庞落下,他歪着头看向路明非,看起来乖巧极了,“哥哥,为什么不骗我呢?你知道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相信的啊。”
路明非心下一窒,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狠狠扇那个觉得现在路鸣泽无比陌生的自己一巴掌。路鸣泽从来没变过,他虽然聪明善于伪装,可内心深处永远是那个固执的死小孩,乖巧又招人疼,眼里永远只看得见一个人。
过去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望着雾气笼罩着海尔姆湾。那是千年传说中的龙葬之所,传闻里海尔姆湾深处出产价值连城的红宝石,是最初的那条黑龙的死后骨血所化。他仿佛能看到那熔岩横流的地底,黑龙在漫天火雨中痛苦地翻滚咆哮,鳞片剥落,血肉暴露在空气里被灼烧出刺耳的响。
有时候,他几乎想要干脆跳下去大家一起搭个伴,一了百了。明明他是双生子中更蠢的那个,却只能等待星辰轮转,命运罗织。只是因为这个局只能由他完成,以他弟弟对他全部的信任为饵。
命运如此荒谬,如果欢愉和幸福太过脆弱的话,就让愤怒和仇恨成为你爬上来的力量吧。他想。
要活下来啊,阿泽。
“恨我吧。”路明非拥上那个瘦弱的少年,嗅到那丝来自海尔姆地底的掺杂着硫磺味的血气,他偏头轻轻地亲了亲面具下少年侧脸,“不成器的哥哥最后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下手的话麻烦轻点啊……在杀我的时候。”
今晚是个太过美丽的星月夜,他拥抱着世界上他最爱的、也最爱他的那个人,冥冥中听见命运齿轮严丝合缝闭合的声音。
“可我想要报复的对象,从来都不是哥哥,只有这个世界啊,”路鸣泽在他怀里蹭了蹭,露出个笑来,“如果双生子注定不能共生的话,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去死亡的尽头。”
路明非听到天边传来的尖啸,有什么正在极速前进,声势浩大,如万马奔腾,牵动雷霆万钧。昆古尼尔飞来洞穿他们的那刻,他再次触碰到了死亡的形状。死亡是尖锐的,冰冷的,是青灰色的,是因与果之间的无可转圜,是他等待许久的命运所构建的完美闭环。
“对不起啦,我骗了你。”青灰色的死亡迅速侵蚀着他的脏器,昆古尼尔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在此之前,它毫不留恋地穿过了路鸣泽,留下了血窟窿,看似恐怖,却有某种源源不断地生命力在不断地修补着那个伤口,与此同时,路明非肉眼可见着灰败下去,“我比你要更早地明白命运,算是作为哥哥的小小的特权吧。千万年来,这都是个僵局,你不会杀了我……我也永远不会选择伤害你去获得权与力。这个轮回我们已经经历太多太多次啦……直到我终于获得’不要死’的言灵……”
路鸣泽觉察到了那股蓬勃地、让人惊惧的力量在他体内生发。一切都回来了,力量,记忆,他和他哥哥之间更为久远的过往。
可惜迟到太久。
他以为大幕才刚刚拉开,但是血色早就从幕间隐隐涔出。有人在他毫不知情时,已经早早为他斩断了命运。*
“阿泽,以后哥哥不在了,可别再那么容易上当啦。”
路明非悚然一惊,退后两步。路鸣泽侧身面对着他,淡淡暼来。清秀的脸庞显得沉默而悲伤。
有时候他真的挺能理解路鸣泽的,大概是他们真的有某种联系,一样喜欢用满口白烂话来掩盖内心南辕北辙的心思。而路鸣泽现在的沉默,让他有些无可适从,仿佛回到了刚刚见面的时候,坐在高塔的少年在满世界的夕阳里无声地落下泪来,或者更早——回到这段似梦非梦的故事里的时候。
路明非突然就很想抱抱他。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路鸣泽是看着的是他的哥哥啊,是那个故事里隐忍、果断又聪明的哥哥啊,和他这个废柴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湎过去都是不对的啦。不论你和你的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呃,我很遗憾——但是人死如灯灭。我不可能是他的。小魔鬼你这么机智肯定明白的啦,赝品就是赝品,在上面找原装货的影子总归要失望的。”
他匆匆忙忙抓起几件衣服,“其实我品味又土又low。那句话说得好,麻雀飞上枝头也不是凤凰——这个才是我本性。”
他怂而懦弱,一无是处——华尔兹也不会见的比路鸣泽记忆里的那个哥哥要跳得好。
“哥哥。”
“别叫我哥哥!”路明非心烦意乱,大声呵斥道。下一刻,回过神来又点后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居然敢这么跟小魔鬼说话,他缓了缓语气,“我随便拿点给伊丽莎白交差算了,然后告诉老大品味这种东西非一日之功……今天就先这样吧,学生会肯定也不会不管我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敢停下。仿佛一停下,就能清晰地触碰到某种那汩汩流动的东西,温热鲜活,有点疼,带着被孤独追上的空洞回响。
他其实心底隐隐也是期盼着小魔鬼的到来吧,虽然他总是口头上嫌烦,却从来没有真的不开心。人总是想要得到关注和爱的,贪恋着一丝飞蛾扑火的温暖,特别是像他这样没有存在感的家伙。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无耻的小偷,霸占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某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他一愣,原来一直以来,在他心底,小魔鬼真的是和幸福还有家之类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的。
“哥哥,你看看你手上。”小魔鬼静静地说,他的眼瞳清润,仿佛河间泛起晨雾。
路明非低头,左手胳膊上挂着件过于前卫的拼接风韩版小西装,英伦风西装裤,胡噜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而右手却捏着一个五彩丝绸方巾,颜色灼灼如火焰,透着无尽生机。
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从来就是你。也只有你,哥哥。”
路鸣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