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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Stats:
Published:
2021-02-01
Updated:
2021-04-02
Words:
69,672
Chapters:
15/?
Kudo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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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51

长亭外

Summary:

猫是患有孤独症的狗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side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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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学生的定义很宽泛。就那么一些标准,一个模版,一种模式。差不多符合了,就算好学生。

可惜好学生太宽泛了,顶着这个头衔,其他的尖刺与缺陷就可以被当作不存在,或者干脆抹杀。

好学生的第一个标准就是聪明,脑子很好使,无论是算题还是算人心。城南一中是N城排名第一的学校,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王一博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学生,高一开学第一天,学校里的人他认识一半,或者这么说,至少有一半的人认识他。

王一博读初中的时候,在城南一中就已经足够出名了,成绩好,还会跳街舞,今天能拿一个省奥数竞赛的金牌,明天就可以拿下华北片区街舞大赛的头三名。初中的时候五官还没长开,留着长到盖住眼睛的刘海,因为成绩太好所以没人管他,就算头发长到可以扎个马尾也没人管,这就是好学生的特权。上高中前的某日,脑子突然开窍,觉得这扎眼睛的刘海实在太碍事,干脆去一家理发店把头发理成精炼的板寸,头发的长度将将埋过手指厚,他拿着个镜子看半天,还行,能接受,就这样了。

高中三年,他几乎都留着这样的板寸,很短也很精神,至少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蠢。

开学第一个星期,王一博所在的教室后门挤满了来看他的学姐还有同级。会跳街舞,成绩还能排进年级前十,长得还不赖,就很好笑,还没读几天书,就变成了全校的传说。十个女生里就有八个想知道他真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八个里面有六个害羞到只敢求朋友替自己去看,就算是这敢亲自堵门口去看的十分之二,在这一个年级就动辄二三十个班的重点高中,数量就已经多到可怕。年级主任是一个姓郑的中年人,胸前挂着一个哨子,看见学生没有在班里自习而是堵到重点班去看一个新升上来的男学生,气得半死,咬着哨子对着人堵人的门口拼命吹,人堆不散,吐掉哨子开始喊。

“都干什么呢!回班里自习!”

有些不服硬的女生背着郑主任吐舌头比鬼脸,可惜,城南高中里的好学生占比至少是百分之九十,绝大多数人不敢造次,就算是剩下那百分之十靠钱买进来的学生,进学校之前也被家里人千叮咛万嘱咐,有钱也别在学校里横,现在多得是成绩好还比你有钱比你爹我有权的学生。

也是,十六岁开始就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样的闹剧不过是在开学的头两个星期发生。这个学校每年都不缺长得还行成绩也可以特长还很多的学生,如果是女的,就成了半个学校的女生,其中有男也有女,如果是男的,譬如王一博,也就在这个时候招来一波女生堵在后门看。要不了几天就散了。人散了,形式换了,隔三差五出现在桌子上的酸奶和零食还有桌肚里的信,他看到的时候扬了扬眉毛。

就这么,努力的吗?

在当年,高中还分文理科,高一时九门科全要学全要考,每次考试出三个榜,文科,理科,全科,王一博的理科要更好一些,第一个学期的两次月考还有期中期末,都是年级前十,文科稍微要差一些,但学也不是不行。高一下学期开始确定分科志愿,班主任顾老师和他谈话,问他想要选哪个专业,他拿着笔,毫不犹豫地在理科的格子下打了一个勾。

至于肖战。

高中的第一年,他和肖战其实不算相熟。高一时,两个人并不在同一个班里,偶尔在聊天时会在闲言碎语里听到今年从实验中学考进来一个特别牛逼的学生,姓肖,个子很高,写得一手好文章,父母是本地大学的教授。第一次月考的卷子出得特别难,尤其是文科,光是语文这一门就刮倒一大片,满分一百五,王一博勉强拿了一个一百一,那个姓肖的学生拿了一百三十七,高第二名足足二十分。

王一博并不算多爱关心什么同学之间的八卦,就算在高一第一个月,寝室里的几个碎嘴八婆的男生就已经把年级里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都挖了遍,甚至还为级花头衔的归属打了一架。跟他一个宿舍的郑言,也就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年级主任的儿子,非说自己班里那个叫凌茜的女生最好看,另一个睡他对床的人说凌茜算个屁,她充其量就是白,十六班的秦瑜夕明明才是更好看的,你们知道吗,她奶奶是俄罗斯人,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眼睛都是蓝色的。彼时的王一博,对隔壁班的女生究竟是不是蓝眼睛的混血儿没有概念。同班的凌茜还有点儿印象,总是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的确很白,扎着马尾,后颈露出的皮肤白得像瓷娃娃,是他们班的英语课代表,每次来收作业的时候总是轻声细语,班里,不对,年级里喜欢她的男生只能多不能少。

但是关他什么事啊。王一博的脑袋有点儿疼。

人到底多好看并不能算留下印象的第一要素,他更关心的是考试的时候到底有谁考得比自己好。譬如那个姓肖的,从实验中学以市前十的成绩考进城南一中的学生,父母是N城大学的教授,满分一百五的语文卷子考了一百三十七,比第二名高出足足二十分。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那一回,比第一名足足少了二十分的第二名正好叫王一博。

第二场考试直接到了期中。成绩榜贴在高一教学楼底下的公告栏,要想看年级排名的学生一股脑儿地往那儿挤,王一博是真不想凑这个热闹,中午拎着包去活动楼的舞蹈教室和街舞社的朋友排了一个中午的舞,觉都没睡。下午三节都是自习,他正想趁这个时间趴在自己那张凌乱的书桌上睡一会儿再起来做两张物理卷子,发小郑言非拽着他的胳膊往那凑,说哎呀哥们儿让我看看你这回有没有拿第一,王一博说扯几把蛋吧我这次没考好。

众所周知,每个说自己没考好的好学生都在撒谎。郑言的眼睛跑得比睡眼惺忪的王一博快多了,立刻就在榜单上找到了王一博的名字。也不能怪他眼睛太好,毕竟是从第一名开始找,而王一博的名字正好就在第一名。

“不错啊老王,”郑言搂着他的肩膀,吹了一声口哨,“上回你只考了第七,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

王一博很想在他的脚上狠狠来一脚,目光也随着郑言飘到公告墙上的成绩榜,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不对吧,我上头还有一个人啊。”

“哎呀有什么好不对的,你俩并列,总分一摸一样,看见没。”

苍蝇一样大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努力地眯起眼睛,以高一(七)班王一博为圆心,周围一扫,在自己名字的正上方看见高一(四)班肖战。

高一没分科,人又多,按照入学时的成绩分了四个重点班,从肖战在的四班开始,到王一博在的七班结束。他们这一届是近年来最多的一届,一栋教学楼塞不下,分成两栋来装,也不知道学校领导怎么想的,以高一(四)班为分水岭,五班到二十班都在A栋,剩下的,包括四班这一个尖子班,还有二十班以后的普通班和特长班,一股脑扔到了前年才修好的D栋。A栋和D栋之间隔着一幢活动楼,按照郑言的说法,这是牛郎织女中间的银河,活动楼又厚又高,连八卦都传不过去。

也就是说,就算王一博早在开学那次考试里因为那整整二十分而记住了肖战的名字,他还真就没见过肖战这个人。

还是那段描述,很高,以及后来听郑言补充的很瘦,戴着黑框眼镜,写得一手好文章,不知道参加了多少稀奇古怪的竞赛,以实验中学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城南的真学霸,父母都是N大的老师,文科成绩特别好。

王一博将目光挪到肖战所在的那一行。

语文分数还是比自己高,数学比自己差一点,英语一样好,语数外加起来的总分是一样的。

行。

理化生加起来比他高二十六分,政史地加起来比他低二十六分。

行。

郑言这小子的脑袋干别的都不咋地,算数特别快,王一博还在琢磨肖战的文科分数,他立刻就叫起来,拍着王一博的肩膀,说,哎,这个叫肖战的真的牛逼啊。

文科的分数居然能跟你的理科分数一样,真的绝了。

常理来说是这样的,理科好拿分,毕竟都是客观题,答案算来算去就那一个,无非是解题的路径不同,结果是一样的。而文科得分要更苛刻一些,主观性大,无论是语文政治还是历史。还好是分开来看排名,单看分数,傻瓜都知道文科论总分要吃亏。

王一博的理科总分已经很可怕了,拉开第二名十几分,这样的分数,换成文科第一名肖战,啧啧。

厉害啊,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还真的挺牛逼的。

现在是下午的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来看分数的学生越来越多,挤得慌。后头还有人在喊,你们前面的看完了就赶紧的,我们后面的还想看呢。被挤得够呛的郑言刚想怼回去,王一博拽着他胳膊从人流的夹缝中溜出去,还说他,你就别吵了,省得等一下又要打起来。

也是郑言这小子的老毛病了,嘴碎,爱打架也爱惹事,路甭管平不平吧总之没事儿是肯定在瞎吼吼,没少让他那个当主任的爹头疼。开学第一个星期就来了个大的,跟谁打不好,跟高三的体育生在篮球场茬架。十六岁的郑言撑死了一七八,对面五大三粗的体育生随便出来一个就一米九,就是抢篮球场惹出来的事情,一个没对付,两拨人就打起来了。打到一半,为首的听说他爹还是学校的年级主任,于是打得更狠了。

郑言还因此吊了一个月的胳膊,上礼拜才拆石膏。王一博说他,你这回还算幸运,能给你把断了的骨头长回来,下回碰见那种社会上拿真刀真枪的混混,把你的胳膊都给卸下来。

郑言嘛,成绩不坏,人也不坏,能进城南的重点跟他那个刻板严肃的爹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自己脑瓜子好。但脑瓜子好也经不住分心的消耗,王一博也说过他,你要是没那么爱玩儿,收点心,还能天天在五十一百的名次徘徊吗。郑言也就嘿嘿笑。

王一博没好气地翻白眼,说能走吗,郑言说能。

人是真的他妈的多,城南一中除了学生好以外就是学生好多,看个成绩都是人挤人挤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午课铃声响大家从教室飞奔到饭堂抢饭那一股浩瀚大军。王一博拽着郑言往外挤,一边挤一边说借过,不好意思,借过,喊着喊着撞到了一个人。

撞人不鲜见,人多的地方大家都在撞,撞到了说声对不起。眼看着能挤出人堆,后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头,冷不丁地撞到一块,还有书本哗啦啦摔到地上的声音,连带着那个人也掀到地上。

不是吧,王一博还没来得及转身说对不起,心里就在犯嘀咕,这么不经撞啊。

被撞到地上的人很瘦,怀里抱着两叠试卷,脚边散了好几本教辅,厚厚的刘海遮到了眼睛,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更看不清脸了。王一博忙蹲下来帮他捡,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瞪着在一旁晾着不动的郑言。损人需利己的发小耸耸肩膀,光看眼睛就知道这人想说不是我撞的别找我。王一博在心里狠狠骂一声。

但把人撞翻了还是得赶紧说对不起,这儿人多,再不起来,等会儿被踩着了就好笑。王一博把那人脚边的教辅抓在手里,他手大,几大本册子还真的一把抓起来了,另一只手递给在地上折腾半天都没能站起来的人,那个人只是愣了一下就说谢谢,握上王一博递过来的手。

握着他的手,上臂的肌肉收紧,将地上的人捞起来,这个人真的好瘦,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一摘就落了。王一博都怀疑,如果要再用力一些,怕不是要一把拽进自己怀里。

他想什么呢,又不是偶像剧。

那人站稳,拍拍身上的尘,没抬头也没看他,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呀,王一博好笑地说,顺便把手里乱了套的教辅一本一本叠好,教辅的封面已经翻出了毛遍,透明封塑开始剥落,翘起一个小角,他不经意用拇指的指腹压下那个翘起的透明的一角,放开,那一个小角又翘起来。

封面的另一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标贴,高一(四)班,肖战。

肖战将手里的试卷册按顺序叠好,这才抬头去看刚刚把自己撞翻又拉起来的男生,王一博拿着手里顺好的教辅,肖战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挪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教辅,他伸手去拿,拿不动,王一博死死抓着那几本该死的书。

他说你就是肖战,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说是。

王一博再问,你来看成绩的?

肖战摇摇头,还是不看他,低着头,说,陪人来看。

一人拽着历史教辅的一头,没人撒手,两只手越拽越用力,指头都白了,手臂也有青筋的痕迹。

一个看上去就是个刺头的寸头男生突然搂过肖战,也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主儿,贼高兴地搂着他,说,阿战,你好厉害啊,第一名诶。

“你知道吗,我跟你说哦,五班那个王一博,就是上次语文低你二十分还能拿单科第二的王一博,这次总分居然跟你并列第一诶!”

“没关系,你那么厉害,下次肯定超了他哈哈哈。”

那个寸头男生还在阿战阿战地叫,完全没有看见这边的两个人还拽着手里的教辅较着暗劲儿,起先想晾别人现在反被所有人晾的郑言清清嗓子,说,王一博,咱能走了吧。

戴着眼镜的男生听见这个名字,终于抬头去看他,浅棕色的瞳孔从镜框上边沿割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藏回笨笨傻傻的镜框下,真的,这副眼镜太蠢了,蠢到把这双眼睛都浪费了。王一博看着他,这个很瘦的,似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肖战,莫名其妙地开始打量他的五官,脸也很瘦,颧骨不高不低,嘴唇没什么血色,抿得很紧,鼻梁很高,就是这个黑镜框,真的太蠢了,王一博分心了,手里的劲儿一松,几本教辅几乎是被肖战抢过去。

王一博毫不掩饰地盯着肖战的脸,肖战居然也毫不示弱地盯回去。

搂着肖战的男生也听见郑言说的话,不再缠着他,一只手臂松松地搂着肖战的肩膀,一双眼睛从肖战毫无表情的五官滑到王一博那张臭到极点的脸。

“哎呀,冤家路窄。”

顾一野揶揄道。

 

 

 

side B

-

我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深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才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片段。

王一博不喜欢用杯盖上的小口喝饮料,他觉得很麻烦,且盖着杯盖,散热慢,他不喜欢喝很烫的东西,无论是饱腹的滚汤还是提神的咖啡。半温不凉这个标准因人而异,所以,他说过,宁愿买一杯普通的热咖啡,不加杯盖,什么时候握着不烫手,他就能大口大口地喝。

他说好久不见,然后我也点点头,说,好久不见。

他拿完他的那杯咖啡,下一个就是我了,大杯冰拿铁,双倍的榛果糖浆,冰块浮在透明塑料杯的最上层,我握在手里,发现他在等我,他说,聊聊吗。

我说好。

在咖啡店外的凉亭找了一个空处,一张圆形高脚桌,两把花园凳,我先坐下,然后是他。他的热咖啡握在手里,我的冰拿铁放在桌上。

聊聊吗,聊什么,不知道啊。

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再抬头,他拿出一包烟,打开纸盒,和火机一起递给我,我摆摆手,没有要。

“戒了?”

我说戒了。

也好。他说。掐灭了刚刚点燃的烟。

一时无话。

良久,我们以前最常抽的那个牌子停产了。

他用手指点点桌面上的烟盒。

这个牌子的味道最像。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