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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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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2-03
Completed:
2021-02-03
Words:
21,556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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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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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

伦敦的黎明静悄悄

Chapter 3: 部分删减

Chapter Text

片段一

 

“我不明白,你说不能杀死他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杀死施术者魔法也会一同消亡,伦纳德,你被格林德沃的谎言蒙骗了头脑!”

“这就是黑巫师会玩的把戏,他如此欺骗你只是因为他惧怕死亡!”

凌晨过后,地下五楼国际魔法合作司灯火通明。德法意最先收到消息,他们派出各国最优秀的首席魔法师出席今晚的私密会议。邓布利多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巫师们激烈的争辩,唯独穆恩一言不发,从头到尾保持着沉默。这无疑是困难的,令置身事外的他者明白眼下伦敦的处境,就好比说服其他人同意格林德沃绝非只是个夸夸其谈的平庸之辈一样不可能。他们天生看不到危机蛰伏的地方。邓布利多推开门,来自意大利的巫师代表刚开始发表他的高谈阔论。

“你们正遭受蒙骗!”他严厉地指控,“格林德沃才是操控厉火的人,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邓布利多忍不住要在心里为他鼓掌,至少他们中有人睁开了双眼。“只要我们控制住格林德沃,只要我们手握他的性命,我们总有办法让他熄灭厉火。我了解这类人,他们贪生怕死,却对权利有超乎寻常的邪恶欲望。控制住他的欲望,我们就能控制住他!”就差一点,邓布利多遗憾地想,也许换一个人,这会是个可行的办法。但格林德沃不接受控制。

“先生们。”他说。穆恩蓦地从案桌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眶因疲惫而发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好像再与这些人相处多一秒钟,他就要爆浆而亡。

“你是——?”意大利代表不耐烦地停下来。

“邓布利多。变形术教师。”邓布利多谦恭地说。

意大利代表几乎要笑出声来,“教师先生,你恐怕走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或者你们能有一分钟闭上那无知的嘴,让真正的专家做他的工作!”穆恩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干红的眼睛威严地扫视过在场每个趾高气昂的巫师代表,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这怒气沉甸甸地压住了所有人的舌头。穆恩的目光回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情况如何?”

“他说了实话。”邓布利多汇报道,“他的确控制着厉火。”意大利代表因为他的话昂起头颅,“这正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杀他。”

“但是——”德国代表说。

邓布利多打断了她,“失去格林德沃,厉火将不再受到控制。而从这厉火第一次吞噬生命,施术者便早已不限于格林德沃一人。正如他本人所说,这魔法以生命为养料,依靠不断倾吞人类的灵魂自给自足。格林德沃也许能控制它,但即使他本人,也无法熄灭厉火。”

“所以我们怎么办?任由烈焰横扫整片欧洲大陆?任由人们投靠他,令世界陷入真正的火海深渊?”

“不。任何魔法都有它的克星。”邓布利多说,“越是强大的魔法,就越是有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它是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

这是半句谎言。邓布利多心虚地想,格林德沃早已坦诚地告诉他们一切。烈焰魔法依靠灵魂滋养,这灵魂指代全人类。也只依靠灵魂湮灭,这灵魂却指代特殊的某一个。正如它以生命为食,借以指代全人类的生命,也依托生命为阀门的生命却单指格林德沃的生命。唯一令邓布利多感到踌躇的是,那个特殊的灵魂是否指代他自己。一半的他如此期待,另一半的他却拼命否认。

“也许我们有办法让格林德沃自己说出来。”

穆恩沉吟道。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所有人的一致赞同。穆恩朝他投来期待的一瞥,邓布利多回以微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国际魔法合作司。

 

 

 

片段二

他侧仰着头,看到邓布利多走进来,露出满嘴鲜血的笑容。

“我想你是会来的。”

黑巫师仍使用相同的开场白,却一点也不及上次的神气。但不知怎么的,邓布利多却觉得他此刻神气至极。仿佛他此生已经不能比现在更得意,仿佛他已经走到某个豁然通透的大门前,只差一步就能推开巅峰之门。

邓布利多扫视了一圈肮脏的囚室,与一周前大动干戈的抑魔牢笼相比,这间囚室简陋得令人绝望。它没有简易行军床,没有脸盆架,没有狭窄的气窗,除了墙角落污秽不堪的马桶,房间正中央的刑讯桌,两把硬邦邦的椅子和单薄的毛毯就是这里拥有的全部家具。电灯从天花板上垂悬下来,光芒比黄昏还要阴暗。邓布利多轻轻挥了挥手臂,洗净了地板上碍眼的血沫,汗渍和杂乱的鞋印。两位看守傲罗识趣地离开牢房,为他们关上观察窗。贴心的举动甚至赢得了黑巫师赞许的口哨。

“你在拖延时间。”

邓布利多在对面坐下。黑巫师原本光鲜亮丽的金色短发耸拉下来,鲜血发黑结块,把发丝黏连在一起。邓布利多皱起眉头。

“是吗?”

格林德沃喘息着反问。他还保持着邓布利多进来时的姿势,只有起伏的肩膀昭告他的清醒。邓布利多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格林德沃不得不保持这样的姿势,因为他已经无法自己直起腰来。

“为什么这么做?”

格林德沃呛出一声嘲笑。“因为我能。”

“不,我是在问,为什么自首?”

“因为我能。”

格林德沃深吸了一口气,咬住下颌骨,一鼓作气地坐了起来。邓布利多能听到他压抑的吸气声,能想象到他的腰腹经历了什么样的酷刑。但这一切都不能让他改变答案。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囚室。

他没有离开太久,三分钟后,他带着手推车回来,上面摆放着几瓶魔药,两只瓷碗和一柄长勺。邓布利多对着昏暗的电灯,简易地配好一副药,把药碗放在格林德沃面前。

“你想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格林德沃发出意外的讥笑,“哦,邓布利多,我还以为你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什么事?”

“疗愈魔药?认真的?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像那群蠢货一样,钻心剜骨?魂魄出窍?哦,我忘了,伟大的邓布利多怎么会对他人使用不可饶恕咒呢?顶多也就是粉身碎骨。”

“他们对你使用不可饶恕咒了?”

“让我猜猜,接下来是什么。”格林德沃仿佛没听到他的话,顾自继续道,“你们会治疗我,再来一轮麻瓜的手段,接着再治疗我,尝试点黑巫师都精通的魔法。如此往复,期待我终于精神崩溃?”

“你崩溃了吗?”

“哈,远远不及呢。”格林德沃啐出一口血沫,抬起乌青的脸看着他,“这就是你们全部的本事了。你们杀不死我,就想令我生不如死。但你猜怎么着?生不如死的人从不是我。”

“说完了?”邓布利多拿起药碗,“那就喝药吧。”

他没有如格林德沃料想的极尽折磨之手段。但诚实地说,那并非因为他不想。如果疼痛能令格林德沃迷途知返,那从一开始他们就不会在戈德里克相遇。

“休息吧,格林德沃。”邓布利多疲惫地说,“你会想念这个夜晚。”

 

 

 

 

片段三

仅仅一夜间,硕大的魔法部地下建筑人去楼空,邓布利多在死寂中醒来,睁开双眼,换气扇已经停止工作。他披上外套,打开顾问办公室休息间的房门,偌大的办公间空荡荡的,书页和羊皮纸零落满地,羽毛笔七斜八歪,暖炉上的茶壶烧开了热水,蒸汽喷得壶盖跳起小人舞。邓布利多挥了一下手臂,茶壶乖顺地安静下来。

他穿过办公间,转到走廊。总是繁忙的地下一层此刻静悄悄的,比起昨天的兵荒马乱,人们好像一瞬之间都不见了。

一位清扫巫师用魔杖指挥着扫把,清洁着仿佛飓风席卷过的楼道。邓布利多叫住了他。

“人们都去哪儿了?”

须发花白的巫师从纷飞的纸屑中抬起头来,“逃命去啦。年轻人,你也赶快走吧。”

邓布利多对年轻人的称呼不置可否。“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听说吗?”老人露出压抑的表情,神神叨叨地说,“难怪你还留在这里。昨天,烈焰烧到了麻瓜们的防空避难所,镇守在那里的巫师和数千个麻瓜都死掉了。火焰大涨,用不了多久,厉火就要烧门口啦。”

愤怒的酸液在胃里翻搅,邓布利多感到一阵恶心,好像厉火焚烧后的腐肉炙烤味道近在鼻息。他捂住嘴巴,向后趔趄了一步。

“穆恩呢?特拉弗斯呢?他们都走了吗?”

老人扬了扬头,用下巴示意顾问办公室隔壁。邓布利多来不及道谢,怒火翻涌着冲上他的喉咙,几乎要从他的眼睛中夺眶而出。

“穆恩!”

他的手掌拍在魔法部长精致的原木桌面上,掀起一小阵魔力波动。茶杯报纸震得腾飞起来,又被魔法流撞到墙上,瓷杯碎了一地。溅出的茶水洒在邓布利多的手背上,已经冰冷的没有温度。

“你他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阻止谁?”穆恩如梦方醒,双眼迷离地落在邓布利多身上,好像才意识到他在这里。

“我们不能放弃,穆恩。现在还不能!”

“你有办法了?”

“……现在还没有。”邓布利多感到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格林德沃研究了四十多年的烈焰魔法。我没法儿在四天内找到破解之法。”

“那四周呢?”

邓布利多无法回答。

“四个月?四年?十四年?”

“听着,穆恩,格林德沃还在我们手里……”

“不,你听着!”穆恩蹭地站起来,高背椅在他身后翻倒,发出沉闷的声响,“邓布利多,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不了格林德沃。你没有注意到吗?他就在他最想在的地方!他想坐在这里,看我们惊慌失措,出尽洋相。他想要我们知道答案尽在眼前,但我们无能为力。他还想要我们摇首乞尾,祈求他施舍怜悯。他已经有了他想要的一切,而我们正把它们拱手交出!你看不出来吗?”

邓布利多说不出话。

他垂着头,全靠双手支撑身体。有一阵子,房间寂静得只有钟表走时的咯哒声响。时间又过了许久,邓布利多慢慢直起身体,他仍然没有抬头,但颤抖的声线已经出卖了他。

“我们走了,麻瓜怎么办?”

“麻瓜不是我们的责任。”

穆恩冰冷地说。敞开的大门吹来一阵凉风,邓布利多颤抖了一下,才注意到他出来时只披了一件薄外套。

 

 

 

 

片段四

邓布利多脚踩怒火,一刻不停地前往审讯室。

他感到一部分的自己被挖空了,心脏拧紧像要滴出血来。他忘记他如何离开穆恩的办公室,忘记他是否向穆恩大吼大叫,忘记部长办公室的门被他推开后是否还完好。但这些都不及他脑子里正在进行的事重要。

他想象一无所知的麻瓜在烈火焚烧中如何凄厉惨叫,想象数丈高的焰墙如何隔绝哭嚎的家庭,想象人们踏上远航的游轮,汽笛声响彻英格兰。他们将永远不能返航。

邓布利多用想象惩罚自己。

他来到地下十层,惊诧地发现审讯室大门洞开,守卫的傲罗们不知所踪。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厚重的铁合金门后现身。邓布利多认得这个男孩儿,他曾是他的学生。

“麦克拉根,”他叫道,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发生了什么?你怎么——”

他的问句卡在喉咙里。

 

 

 

 

片段五

空气汹涌地挤进肺里。

邓布利多倒吸了一大口气,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地板上响起叮铃咣啷的坠落声,他挥亮了煤气灯,惊觉手里竟握着魔杖。

亚麻地毯上一片狼藉,坩埚烛台和魔药瓶滚得七零八落,摆在卧室的简易魔药架乱糟糟的,书页翩飞,叠放在床头的毛毯枕头也不见了踪影。

邓布利多呆呆地坐在床上,想着是什么激发了魔力的余波。一个梦。他想道,梦里他目睹生灵涂炭,烈焰的魔法令焦土寸草不生。世界静得像一潭死水,干枯的老树扭摆着枝桠,苦草倒伏。梦境中邓布利多厉声怒吼着格林德沃的名字,魔法的波动掀起一小阵疾风。废墟之上没有回声。

他搓了把脸颊,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八点钟。

回到霍格沃兹后,他遵照魔法部的指令,提前为小巫师们放了暑假。高年级的学生人心惶惶,只有仍不完全明白事态的新生们欢欣鼓舞。教师们人人自危,只等最后一个小巫师离开校园,霍格沃兹也终于人去楼空。

邓布利多打包好简易行囊,走过空旷的长廊。往常这时候,睡过头的小巫师们总会抓着一头蓬乱的黑发,从他办公室门前急驰而过,格兰芬多一直保持着迟到次数的最高纪录。如今,无头骑士尼克和爱哭的桃金娘也相继离开了霍格沃兹,画框一片死寂,半个人影都没有。邓布利多路过校长室时,阿芒多·迪佩特枯瘦的背影还在忙碌,他带走了几个奖杯,数不清的金币和魔药,这些珍贵的原材料很难在第二个地方找到。邓布利多想和迪佩特道个别,但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迪佩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于是邓布利多打消了这个念头。

从逮捕格林德沃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炎火生生不息,以愈发强势的劲头烧到了霍格沃兹城堡外的长桥对面。要不了半天,霍格沃兹也会像国王十字车站,成为蓝色火焰中一道壮美的暗影。邓布利多站在长桥的尽头,注视着火舌攀上桥拱,如同狡猾的毒蛇,吐着信子向城堡蜿蜒而来。他在冷风中观看了一会儿毒蛇的舞蹈,接着幻影移形了。

邓布利多搬到了魔法部地下一层,作为临时居所,他与许多其他专家一起住进了部长顾问办公室。这全都是穆恩的主意,召集无处可去的学者组建临时顾问团,专注寻求烈焰魔法最细微的破绽。与此同时,傲罗们则自发地化身审讯专家,在三天里日夜不停,轮岗对格林德沃进行刑讯。

“要么是烈焰魔法,要么是格林德沃,我们总要击溃一个。”穆恩神色凝重地说。

邓布利多理解他的压力。从蓝色的焰火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虚幻的幕布,麻瓜与巫师就不再是分裂的两个群体。他们身处同一片火海,面临同一种命运,对抗同一个敌人。尽管这可能是最糟糕的时机,但穆恩别无选择。他不得不向丘吉尔承认,这场危机早已超过魔法界的掌控,真正成为两个世界共同面临的灾难。

在巫师们的幻影移形,门钥匙和诸多便捷的空间转移咒术下,他们设法在三天内清空了半个伦敦市。但这仍然远不足够。用不了下一个三天,伦敦市就将彻底沦陷。接着是大伦敦,英格兰,整个英国,蔓延至西欧所有国家。屠戮欧洲大陆甚至不需要半年!

“两天!”穆恩的声音传遍魔法部大厅,传进每个守卫在岗位上的巫师耳朵里。“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他没有说两天后该怎么办,但人们心照不宣。

他把邓布利多单独叫出顾问办公室,在无人监听的角落低声对他说,“最后两天,邓布利多,用你所有的办法,撬开他的嘴巴!”

 

 

 

Notes:

完结于2021.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