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为了说服 Knox 把酒 偷带进山洞里,诗人们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因为害怕被发现,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得斩钉截铁。 Neil 不得不向他保 证 ——
“ 你只要把它们运到山洞就行了, ” 他自信 满满地说。在对方接二连三的拒绝声中, Neil 搭在 Knox 肩 头的手的力度很快由鼓励变成了威胁: “ 小菜一 碟是不是? ”
“ 听着,大情圣, ”Charlie 见 Neil 苦苦哀求了 几分钟无果,插话道, “ 你追到了你的姑娘。你拿到了你该死的学位。你要去法学院读书了 —— 老天 啊! Carpe 他 妈的 Diem 啊! ”Charlie 揶揄地推了一把 Knox 。
“ 听着,我们会把人群引开, ”Neil 提 议, “ 到 时候我可以 …… 朝 Cameron 的 脸打一拳或者什么的? ”
“ 为什么是我? ” 红头发的男孩举起手表示抗议。
诗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搞定了 Knox , Neil 还得创造另一个奇迹,才能把那个明显不愿意参加今晚会议的某人也拖进来。
春夜和暖的微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溢满了 Todd 和 Neil 合住的小房 间。空气中渗着丝丝缕缕的蟋蟀叫声和蝉鸣,一切都在呼唤着他们,召唤出他们心内的诗篇,指引着他们潜入夜色。过去几周下了几场雨,现在已经放晴了,天空明净如洗,但雨水的味道和触感依然弥漫在树丛间、大理石台阶上、砖墙边和草叶上。如水的月华、闪烁的群星,共同照亮了那条 Todd 不愿意踏上的前往山洞的路。
“ 为什么不去呀? ” 这是 Neil 在五分 钟里问的大概第十遍了。
“ 因 为, ”Todd 回答道,他曲起膝盖 贴在自己胸前,蜷缩在墙角, “ 我不喜 欢当保姆。 ”
尽管天时已晚, Neil 还是放声大笑起来。 “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 他大大 咧咧地说, “ 你得和我们喝得一样醉。 ”
Todd 看起 来吃了一惊。 “ 不 — 不行! ” 他 结结巴巴地回答,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往常还要轻, “ 我 真的不太喝酒。 ”
“ 你以为他们能喝酒?才不是呢。 Meeks 在一次家庭聚 会上尝了一口威士忌,结果吐了他姐夫一身。 ”Neil 这句话本意是想让他安心,但 Todd 听了,反倒更确信今晚的局势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 明天我 们就毕业了, Todd 。 ”
“ 我不 会去的, Neil 。 ”Todd 轻声说,垂下眼睛,不去直视对方。
“ 拜托,一定 会很有趣的!那会是一次全新的体验。你也不想在上大学之前一次都没喝醉过吧,是不是? ”
Todd 朝他瞥了一眼, “ 你知道我不喜欢因为同辈人给的压力而被迫行动吧? ”
Neil 看起 来像刚被 Todd 的床 垫砸过一样。他坐在 Todd 身 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 我知道。 对不起。 ” 他朝 Todd 无力地笑了笑。
他 们沉默了一会儿,躲避着对方的视线。 Neil 站起身 来,开始为会议做准备。他蹬上橡胶靴,把斗篷披在自己穿着的薄睡衣上 —— 天 气很暖和,穿这么多足够了。 Neil 把《 诗歌五百年》夹在胳膊底下,回头看了 Todd 一眼,然后慢慢把 门打开。
“ 如果我回 来的时候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的话,先向你道个歉。 ” 他朝 Todd 笑了笑,而 Todd 正把自己埋在 Keating 给他的一本书里,假装在认真阅读。
他 抬起头,看到 Neil 飞快地关上门,留给了他一道几乎是残影的目光,在这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 Todd 一 个人了。
Todd 应当被称赞 —— 在 Neil 离开后的头两分钟里,他一直在努力尝试把手上的书继续读下去。但是,他目光扫过的那一行行文字,没有一个能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象。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意中浏览完了一整页,但一个词也没记住。在 Todd 眼前,所有字符已 经完全失去了意义,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形状稍有不同的东西罢了,即使组合在一起,也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Todd 的思 绪完全飘忽不定了,它们和 Neil 一起出了 门,再也没法回到自己的脑海里了。
男孩子把 书扔到了一边,开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穿衣服,抖抖索索的手指艰难地系上斗篷的帽带。他本能地伸出手,去够放在衣柜上的手电筒,这才想到 Neil 把 它带走了 ——
但, 并没有。 Todd 碰到了凉凉的塑料外壳:手电筒就在那儿,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Neil—— 这个聪明的、恼人的混蛋 —— 故意把 电筒留在了那里。他知道 Todd 一定 会跟上来。
Todd 尽可能轻地打开门。他很想去掐 Neil 的 脖子,但又古里古怪地感到些许受宠若惊。直到他踏出宿舍楼,看向昏晦夜色中的花园时,这种纷繁复杂的情绪一直在他的胃里低低地翻涌着。 Todd 朝着那再熟悉不 过的印第安山洞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尽可能快地跑着,希望能在其他人进入丛林之前赶上他们。
黑暗 总会使 Todd 感到不安。他一直挺 胆小,但黑暗带给他的恐惧是最深的。可以肯定地说,在这个本应该安享阅读时光的夜晚,自己居然正在跑过空旷的场地、直入张牙舞爪、茂密幽暗的森林 —— 这实在太出乎 Todd 的意料了。
幸好,他的心 脏不需要承受太长时间的疯狂跳动,没跑多久,他就看到了在树荫间隙闪烁着的一团手电筒光。
“ 嘿!伙计们! ”Todd 大喊着。 现在他已经离令人生畏的 Wellton 足 够遥远,大喊大叫也是绝对安全的。他看到光团停顿了一秒,于是他又喊了一声。
“Todd ? ” 有人呼喊道。 Todd 向他的朋友 们冲过去,所有的光束都朝着他的方向照过来。
“ 看看 谁来了! ”Charlie 叫起 来,伸出手搂住 Todd 的肩膀。
诗人们拍着 Todd 的后背, 庆祝他终于回心转意、愿意加入今晚的聚会。在人群中, Todd 看到了 Neil ,他正沾沾自喜地微笑着, 并不打算走过来和自己接触。 Todd 闭了闭眼,脸上有些泛红。他始终不愿意承认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潜能远不止他们假定中那么平庸。但不知怎么的, Neil 对他的了如指掌,却让他心中多了些许浮想联翩的蠢蠢欲动。
Todd 归队之后,戴着兜帽的诗人们才算真正意义上地出发了,他们沿着那条早已烂熟于心的小路走向山洞。众人交谈的声音和树林中的天籁织就了一首交响乐, Todd 觉得此间和谐甚至连诗歌也无法确切描绘。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聆听到这段乐章了,这么想着, Todd 的喉 咙里开始哽住一些情绪。
在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和周围体察到的现实一直在经历一种悄无声息的转变,在这转变之下,语言有着深邃的意指,无论何种思想都绝不会被嘲笑或奚落。这些确确实实地拯救了 Todd—— 不 仅仅是 Todd 。回想起 过去了的那个冬天, Todd 的胸中 还是会隐隐作痛,但看到走在他前面、正因为 Meeks 说的什么俏皮话而放声大笑的 Neil ,他心中的酸 涩也就烟消云散了。
Todd 很快就落在了队伍后头。这并不是因为他走得不够快,而是因为他想要把一切慢下来,将这最后一晚彻底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Neil 发现 Todd 从人群中消失了,于是也放慢了步伐,与他步调一致。他看着 Todd ,眼中 没有怜悯 ——Todd 不喜 欢被人怜悯 —— 只有 温柔的笑意。
“ 你不一定要来的,你知道, ”Neil 说着,尽管他已经知道 Todd 会怎么回答了。
“ 哦,是嘛?那还有谁能在我们回去的时候,防止全校都被吵醒? ”Todd 并没有点明他的照料的对象是整个团队还是 Neil 一 个人,不过他们俩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Neil 尽情地笑着,现在周围再也没有责备他们大声喧哗的严师了。
“ 是 啦,你是对的, ”Neil 平 静下来,说道, “ 我 们需要你。 ”
Todd 的耳 朵涨红了,心跳也开始加速。
Neil 并不是 Todd 喜 欢上的第一个男孩。那一次, Todd 远比现在要不知所措和抗拒得多。与那次让自己大吃一惊的感情经历不同,在第一次见到 Neil 之后, Todd 就 进入了一种平静的接受状态,一种近乎安定的放松感。每当 Neil 在他身 边, Todd 总会感觉到有一股不寻常的暖意从他的胃部洋溢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紧接着,他的脑海里会响起一声轻语:啊,他在呢 —— 声音听起来心满意足。喜欢上 Neil 的感 觉很熟悉很安适,就像回家一样。
他 们前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尖叫和呼喊。 Neil 和 Todd 环顾四周,才意识到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了。想到其他人说不定已经找到了隐藏在山洞里的宝藏, Neil 一 个箭步冲上前去,而 Todd 则一如既往地紧随其后。
“ 我 靠, Knox , 你真是彻彻底底 Carpe 了那 见鬼的 Diem 。 ” 面 对着山洞里的战利品 —— 各式各 样、一瓶又一瓶的威士忌,有人这么说着。
Knox 偷带出来的酒原本藏在山洞最深处的岩石后面,现在被诗人们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一束束手电筒光照亮了酒瓶,在洞壁上反射出了琥珀色的美丽光晕。有那么一秒, Todd 觉得他正置身于水下;这景象是从一次光怪陆离的梦中撷取的,温暖、美丽得像一幅超现实的画。在冲进山洞之前,诗人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沉默了许久。
等大家都在自己平 时的位置安顿好, Neil 站起 来,喧嚣的山洞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柔和的低语声。 Todd 总是惊讶于 Neil 能如此 轻易地掌控所有人的注意力。棕色头发的男孩低头看了眼诗集,咧嘴笑着,抬头朝 Todd 眨了眨眼。
“ 这最后一次集会,让我们用酒来开启吧! ”Neil 话音刚落,他的伙伴们就狂野地嚎叫起来。他轻轻笑了笑,接过了 Pitts 递过来的酒瓶。
他仰 头喝了一大口,一点点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滴到了下巴上。感觉到威士忌顺着自己的喉咙一路灼烧下去, Neil 面目 狰狞地做了个鬼脸。他瞥了一眼 Todd ,想示意他接 过酒瓶,但 Todd 只是稍稍 睁大了眼睛, Neil 就 转身把威士忌递给了 Charlie 。
会议正如他们想的一样,快乐、疯狂,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逐渐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像这样相聚了。越来越空的酒瓶,越来越蠢的笑话,以及对于笑话越来越刻意的剧烈反应,都在掩饰着那个丑陋的真相:今晚之后,他们就渐行渐远、各奔东西了。大家会在全国各地,被各自的生活洪流所席卷,忙碌、疲惫得逐渐忘却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
短短一 个小时之后,意识还稍微清明的就只剩下 Todd 和 Meeks 两人了。他们时不时投给对方一道悲哀的目光。
现在是 Knox 在 读诗。他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表演方式朗读着《 Annabel Lee 》,因 为醉得太厉害,情感又太充沛,他读得磕磕巴巴、跌跌绊绊。 Knox 读完了,并没什么人注意到。满地都躺着空酒瓶,几乎已经没有人再注意读诗这件事了。
原本仰 卧在 Todd 身 边的 Neil 猛地坐起 来,起劲地鼓着掌。他充满激情地向 Knox 竖了竖大拇指,潇洒地笑着,又向后躺倒了。
“ 你喝醉了。 ”Todd 小 声说。尽管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在说着明天就会忘记的话,这个 “ 秘密 ” 似乎 没有什么保守的必要。
Neil 朝他 皱着眉, “ 我 没有。 ” 听到这谎话, Todd 双手交叉,不为所动。 Neil 微微 撅起了嘴巴, “ 好 吧,也许有那么 …… 一丁点 儿? ”
金 发男孩腼腆地笑了笑,靠在 Neil 旁 边的石墙上休息。
宁静,令人心安的宁静,轻柔地笼罩住了他们。和他当了几个月的室友之后, Todd 已 经完全熟悉了 Neil 的每 个样子 —— 不管是 沉默的,还是叽叽喳喳吵闹着的。 Todd 知道 当 Neil 读到一首极其美丽的诗歌时,他的呼吸会怎样停滞一瞬;也知道当 Neil 和三角函 数作斗争时,那气闷的叹息会怎样逸出他的声线。他熟稔 Neil 每 个尾音的扬抑变化,以及和这些变化相称的男孩永远激昂的情绪。 Todd 知道 Neil 什 么时候会微笑,会叹息,会哭泣、大笑、叫嚷、愤怒、疲惫;他听过他唱歌,他看着他一次一次尝试,一次一次努力,甚至,极其偶尔,他也能看到 Neil 放 弃。有时 Neil 会心不在焉,眼神空洞,语调完全没有起伏 —— 但 Todd 还是懂得他。
“ 我 记得有一次读到莎士比亚的什么什么 ……”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脱口而出止之后, Neil 转过头, “ 那 让我想到了你。 ” 他的嘴角 扬起一丝微笑,半眯缝着眼看向 Todd 。
他 很可能只是因为喝醉了才这么说 …… 但 Todd 已 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事实。他的脸颊灼烧着泛红,以至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稳定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莎士比亚会让 Neil 想到自己?
“ 是 哪篇里的? ”Todd 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
Neil 皱着眉头看向地板,好像需要花费全身的力气才能想起文章的名字。他静止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深,直到哈哈笑着说: “ 我不 记得了。 ”
Todd 咂了一下舌头,正准备控诉一番,但当 Neil 一手托 腮,歪着头温柔地甜甜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眼中的责备就瞬间变成了无言的爱慕。
“ 你在看什么? ”Todd 问道,感觉自己的心跳不断加速。
“ 嗯? ”Neil 靠近了一点,头歪向一边,以便听清 Todd 的 话。
这种亲密让 Todd 一 动不动地静止在原地,他甚至能听到血液搏动的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他嘴里泛起了一点木屑的味道,牙关也咬紧了。直到胸中传来一阵疼痛, Todd 才意 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 没什么。 ” 他沙 哑地回答道。
Neil 抬头看向瞪大了双眼的 Todd 。 “ 好 吧, ” 他含糊不 清地说着, “ 我去小 个便。 ”
Neil 尝试着站起来,但他已经醉了,所以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困难起来。他踉跄着,伸出手紧紧握住 Todd 的肩膀借力。不假思索地,金 发男孩的手放到了对方的腰际。
以后,他 们会花很多时间回想接下来发生的事 ——Neil 被地上的一 块石头绊到了。他趔趄着向前走去,一下子撞进了 Todd 的 怀里。
尽管从威士忌登场之后,石洞里就一直喧嚣不止,但 Todd 此刻 并不是这么感知的。对他来说,时间完全静止了。除了自己颤抖着的呼吸声,他什么都听不到。他的气息拂过 Neil 的 脸颊。两个男孩的目光相遇了,他们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石洞里太暗,诗人们吵吵闹闹着,错过了这一幕。
他可以 靠过去。他想要靠过去。但他知道这不公平:对 Neil 不公平,因 为 Neil 醉成 这样,没法表示反对;对 Todd 自己也不公平,因 为明天早上, Neil 就 会彻底忘记这一切,而他就只能静静地忍受悲伤。
当 Neil 终于发出一串咯咯咯的醉汉傻笑时,美好的气场被打破了。 “ 抱 歉, ” 他 说道,完全不知道 Todd 内心的天人交战。他挺直身子,总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走出了石洞,走 进树林里去了。
Todd 叹了口气,靠回到石墙上,他脸颊上的潮红慢慢褪去了。现在,虽然他被朋友围绕着,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所以他允许自己去想入非非,去想在这最后一晚结束之前,自己和 Neil 之 间会不会发生什么故事。他希望有故事,渴望命运的眷顾,但他无法确定。虽然他对 Neil 了如指掌,但 Neil 对他的态度似乎和对 Meeks 、 Charlie 或 诗社其他人的没什么不同,所以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是单相思呢?
失望涌上了他的心 头,使他尝到了希望破灭的苦涩滋味。
几分钟后, Todd 开始担心 Neil 是不是出什 么事了。他想起了那条不知深浅的小溪,去年冬天,诗社的伙伴们互相挑战着,可谁都不敢跳进去。即使是在更温暖的天气里,在浑浊的水域游泳也不是个好主意 —— 何 况 Neil 现在不清醒的状态。不管他多想游泳,这个做法都很令人害怕。
Todd 做了他能做的唯一的事。
他在石洞入口外不 远处找到了 Neil 。 Neil 背 对着石洞站在一棵树下,前额靠在树干上,正在做他打算做的事,而不是像 Todd 担心的那样在夜泳。
“ 你还好嘛? ”Todd 在他背后喊道。
“ 挺好 哒 ~”Neil 回答,把尾音 发得脆生生的。他把拉链拉起来,然后转身面向他的朋友: “ 想不想去走一走? ”
“ 这么晚? ” 一想到 这个点儿在树林里漫步, Todd 就 觉得四肢僵硬。
“ 这个嘛,如果我能让太阳为你升起照耀,我会的。 ”Neil 如此 轻易地说句话,这让 Todd 的 脸颊泛红, “ 可惜我的超能力不 够,所以我们只好在月光下一起散步咯。 ”
Neil 不可能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有多让人浮想联翩。这位少年,他几乎连梦里都在背诵诗歌。除非他想表达爱意,不然不可能说出 “ 月光下一起散步 ” 这种话。但 Todd 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呢? ……
他笑了笑,希望可以掩 饰自己异常的羞怯。 “ 我 们会迷路的。 ”Todd 继续发难。
“ 诶呀诶呀!你的冒险精神哪儿去啦, Anderson ? ” 他 从来没有叫过他 Anderson 。 “ 我 们可以沿着溪流走,然后原路返回。 ” 他好像 很坚决,这让 Todd 更恐慌了:一 个坚决的 Neil 在 清醒的时候都很难搞。一想到这种决心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可能不受控制, Todd 就瑟瑟 发抖。
“ 你打算谋杀我是吧? ”Todd 说,瞥了一眼 Neil 指着的路 径。
Neil 翻了个白眼,朝 Todd 猛 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脱口而出: “Carpe Noctem ,良宵千金 呐 Anderson ! ” 在 对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 Neil 抓住了他的手腕,拖着他向前走去。
Todd 的心 脏在胸腔里疾速跳动着,脉搏敲打着血管,让他无法反抗。 Neil 箍着他手腕的力度像是一个炽热的镣铐,不知为什么, Todd 并不想摆脱这种束缚。
他 们离开得越远, Todd 的心就 揪得越紧。令他不安的到底是对黑暗的恐惧,还是 Neil 奇怪的 态度,他并不清楚。无论为何, Todd 都无法阻止自己狂奔着的思 绪。
“Neil ,等一下! ” 当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停摆时, Todd 挤出了一句话。
黑 发男孩停了下来,转头看向 Todd , 担忧地皱着眉: “ 你还好嘛? ”
“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Todd 问道。
Neil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坦白了: “ 我不知道。就 …… 走一 会儿, Anderson 。 ” 他 转过头去继续散步,但 Todd 把他拉了回 来。
“ 你干嘛一直叫我 Anderson ? ”Neil 从来没见过这样严肃的 Todd 。
“ 我 …… 不知道。 ”Todd 从来没见过这样说不出话的 Neil 。
浓密的树林里黑黢黢的,只有树梢渗下的些许月光莹莹地闪烁着。 Neil 和 Todd 都出 来得着急,没带手电筒,所以现在他们根本解读不了对方的表情。
“ 你喝多了。 ”Todd 说道,从 Neil 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即使在黑暗里, Todd 也能看到 Neil 突然垂 头丧气了起来。
四周安 静了下来 —— 好 吧,说到底,夜晚的树林能有多安静呢?溪水向下游流淌着,汩汩的水声提醒 Todd 他 还醒着。远处有一只猫头鹰叫了起来。如果 Todd 不是在如此仔 细研究他朋友的表情的话,一定会被这啸叫声吓住。
Neil 向他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一步。第三步。
Todd 向后退了一点,想要在 两人保持一些装模作样的距离。
Neil 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厌倦了这种游戏。他伸手握住了 Todd 的肩膀,定了定。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Todd” ,他 轻声说道,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叫他名字都要温柔。
“ 怎么了? ” 金 发男孩问道,想要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完全无法伪装了。当他的血液在身体里燃烧、奔腾的时候,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 我想起 来读过的那句莎士比亚了。 ” 黑 发男孩说着。
“ 你想起来了? ”Todd 用他最小的 声音回应着。
当 Neil 背 诵这句诗的时候,他没有用之前读诗的那种语调,没有用课堂上或是演 Puck 的那 种戏剧性表演性的语气。他这次声音非常轻,好像不是在背诗。
好像是在 讲述一个秘密。一个只想让 Todd 和夜 晚的树林听到的秘密。
“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整个世界,人间的一切欢愉也都齐备;而你所不在的地方,则是一片荒凉。 ”
“ 亨利六世? ”Todd 终于想起来怎么呼吸了。他现在除了呼吸,什么都不能做 —— 即使是呼吸,好像在这些词语的意思慢慢明晰之后也变得越来越困难。除了意思,还有它所包含的亲密。那令人癫狂的、如此突如其来却又期待已久、期待已久却又极其陌生、极其陌生却又谙熟于心的亲密。
“ 亨利六世, ”Neil 点点 头,他的眼神里有一丝问讯 ——Todd 不知道 怎么回答,于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Todd ,看着我。 ”
Todd 习惯了顺从,这种温顺和对不安的隐瞒、本能的道歉一样,似乎已经成了他的第二天性。但这一次,与之前无数次不假思索地服从命令不同, Todd Anderson 这么做,是因为自己的意愿。因为他内心闪烁着冀望和渴求,他想要看懂 Neil 的 颜色,想要知道他声音中的温柔和他的瞳色是否一致,想要确信他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他不知道 怎么解读自己看到的 Neil 眼中的情 绪。那里有疑惑,有很多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好像在等些什么。
“ 怎么了? ”Todd 小 声地催促着。他能看到永远自信的 Neil 犹豫了,他的决心跌跌绊绊。这可不是个常见的景象。
Neil 皱了皱眉,但他深色的眼睛清澈如晴: “ 答 应我你不会讨厌我? ”
Todd 本能地想把他玩笑似的推 开,但他发现自己呆在了原地。他喘息着轻轻笑了一声,小声说: “ 我永 远都不会讨厌你。 ”
这正是最好的回答。
Neil 脸上绽放出了世界上最开心的笑,他的自信全部回来了。那明亮和快活让 Todd 比 刚刚更加痴迷。
Neil 了解 Todd ,他知道如果 给 Todd 过多的时间思考,这个男孩子就容易陷入纠结、改变主意,于是, Todd 回答的 话音刚落,他就俯身上前,第一次轻轻碰触了 Todd 的嘴唇。
对 Todd Anderson 来说,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被出其不意地 “ 袭击 ” 。但他 觉得 Neil 的行 为并没有出其不意 —— 他所有那些曾 经有过的幻梦为他做好了准备。一直以来,他都在琢磨这件事,想象着对方的双唇和自己的紧密相连的感觉。在他脑海中,已经把这些 “ 非分之想 ” 翻来覆去,设想了每一个可能的场景,但这并不在他的想象中。
现实超越了诗人最疯狂的想象。
Neil 刚刚老是咬嘴唇 ——Todd 能 够在自己的唇上的轻微触感中辨认出一些肿块,但他刚有了一些感受,对方施加的重量就消失了。
Neil Perry 可不是什 么禁欲的人,至少 Todd 这么认为 —— 他的血液里都流 淌着激情,现在怎么可能克制得住自己?
Todd 附身向前,他的目光 带着一丝责备追随着 Neil 的嘴唇,看到 Neil 的嘴角浮出了一 丝怀疑的微笑。他看向 Neil 的眼睛, 觉得他可能会说些什么,比如抛出一句俏皮话来试探 Todd 的想法,但 Neil 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微笑。
“Neil , ”Todd 催促着,迫不及待地想 让自己已经开始燃烧的心停止跃动, “Neil ,我永 远都不会讨厌你。 ”
他 发现这句话就足够了。
先是手 触碰着他的脖颈和后腰,然后强有力地向前一拉,然后,然后就是 Neil 的全部了。他的 躯体,他的带有温暖微笑、庆幸地松了一口气的嘴唇,都完完全全和 Todd 的 紧紧相接。 Neil 的 双手在抚摸,被他自己咬肿的嘴唇也在游移。他们在探索,在发现,为这新发现的宝藏欣喜若狂。
他的心 终于被点燃了。
那是 Todd 从未感受过的炎炎炙热。这并不像夏天那种不舒服的灼热,或是痛苦的发烧病症,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是一种令人愉悦的飘飘然,像是有火舌在舐着他的感官,让他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
他的身 体比大脑运作地更快。在他把过多的重量倚到 Neil 身上之前, Todd 站 稳了脚跟。他的一度羞涩的双手,现在变得非常好奇,探索着那些他从没敢触碰的地方。 Neil 的 锁骨,后腰,下颌的线条, Neil 苗 条的腰线,结实的胸膛,他的肩膀,他的脸颊、脖子、手臂 —— 一切腰 际以上的区域,一切都在被发现着。
他 们的嘴唇移动着,就好像知道要做什么一样 —— 可能 真的知道,可能他们已经想象了太久,以至于每个步骤都刻骨铭心,可能他们太想要做这件事,以至于所有疏忽都被忽略不计。
分 开他们的,是另一位诗人大声叫喊 Neil 名字的 声音。
“ 靠!!! ”Neil 脱口而出,他们的嘴唇没有分开。
“ 再 给我五分钟 ……”Todd 嘟囔着,轻轻拽着另一个男孩的衬衫领子。
Neil 移 开少许,皱眉看着 Todd 。他只在早晨 听到过这句话,当他们的闹钟响了,而他们俩都不想起床的时候。现在的语境也太不一样了。
“ 你是谁? ”Neil 问道,眼睛眯得小小的,但笑容更明亮了。
“ 你什么意思? ”
“ 我,就 —— 我以 为你会吓坏了。我打了好久腹稿,准备了好长一段话,用来告诉你如果对我的感觉并不像我对你的感觉那样没事的,讨厌我也没事的,就,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什么时候告诉你,还有 ——”
“Neil 。 ”
“—— 我想要周一告 诉你来着,在 Keating 的 课之后,因为你知道 Keating 的 课之后我总是很兴奋,但那时 Charlie 开始说什么女孩子什么的,然后你就一直在点头,好像你明白似的,然后我就吓住了,但后来 ——”
“Neil 。 ”Todd 坚决地重复着。
“—— 然后前 几天我讲了个笑话,你笑了,我就想着,我不能不告诉你,因为我真的做不到,我可以把这些事情瞒着我自己,但我什么都不可能瞒着你,所以我就下了决心,但是 —— 但是 ……” 他 摇了摇头,想要清理一下想法,但他的动作被打断了。
Todd 又吻了他,比起 热切,更像是坚定,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 Neil 的手 紧紧抓住,才停下来。
“ 作 为一个这么聪明的人,你可真是太傻啦。 ”Todd 告 诉他。
“ 走 开啦。 ”Neil 笑着,但 并没有把他推开。
他 们相拥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地观察对方。
“ 你的嘴唇都红啦, ”Neil 说着,他的手指摩挲着 Todd 的下嘴唇,好像在 触碰一朵花瓣一样。
“ 你的头发特别乱, ”Todd 用手 抚摸着 Neil 的 头发,尝试着解开那些他自己绕起来的发结。
“ 你的脸颊红了。 ”
“ 你的脖子也是。 ”
“ 那是因 为我很热。 ”Neil 为自己声辩着,把脖子缩进衣领里,以免 Todd 再 盯着那里。
Todd 觉得他说得挺对。
其他人 还没有找到他们,他们选择不去回答诗人们持续不断的叫喊,而是坐在水边交谈。
感 觉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Meeks 终于找到了他们。
“ 你们在这儿! ” 他欣慰地大喊着, “ 我 找了你们好几个小时了!你们去哪儿了? ”
坐着的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的朋友,然后都笑了。
Meeks 肉眼可 见地放松了,他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 你们得帮我一起让其他人冷静下来,他们想要闯进 Nolan 的 办公室,把那地方拆了。 ”
“ 我去, ”Neil 说着,一下子跳起来。
身 边的温暖消失了, Todd 不禁 嘟了嘟嘴,但他向 Neil 的方向伸出了手。 Neil 把他拉了起 来。当他放开手的时候, Todd 屏住了呼吸,但他发现 Neil 只松 开了一只手,另一只,藏在 Meeks 看不到的地方,依然和他的十指相 扣。
他 们和卷发的男孩一起穿过树林,走回洞穴。
“ 你们俩做了些什么? ”Meeks 走在他 们俩前面,回头问道。
“Neil 想透透 气。 ”Todd 随口糊弄着,从紧握着的手中得到了勇气。
他想要高 声呼喊,炫耀他的新发现;他想和 Neil 拥吻,无论有谁会看到;他想要告诉离他们一步之遥的 Meeks ,告 诉他 Neil 眼里的光芒, 挡住这双眼睛的一绺垂下来的头发,还有靠得很近才能看到的他脸上的雀斑;他想要抓住 Keating 的衣 领,向他背诵一首关于 Neil 的丘比特之箭、 关于他鼻梁的弧度、关于他浓密的睫毛的诗;他想要闯进 Nolan 的 办公室,用校长专用的笔给 Neil 写一封情书。
集合一群喝醉了的 诗人简直像在飓风天聚集牛群一样艰难。他们你追我赶,到处乱跑,像一台坏了的留声机一样不停地放声大喊: “ 及 时行乐! ”“ 良宵千金! ”
起初, 这个任务很乏味。奔跑和叫喊几乎摧毁了 Todd 极力想要保持的最后一点浪漫氛围。 Neil 后 来会告诉他,在树林里跑着追赶一个上半身没穿衣服的 Charlie Dalton 和一 个全身都没穿衣服的 Knox Overstreet , 真是一场绝妙的初次约会。
但 很快,他们就开始享受了。在黑暗中,被烂醉的同伴们围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牵着的手。他们只是两个和其他人一起在树林里飞奔的更暗淡、更模糊的身影。
他 们大笑,直到无法呼吸;他们狂奔,直到无法站立。
等到他 们的手表时针指着三的时候,大部分诗人都已经累倒了。先是 Pitts ,然后是 Cameron 和 Charlie ,都把 头伸进小溪里想要清醒一下。 Knox 为了达到同样的效果,让 Neil 打了他一巴掌,可是效果似乎不佳。
“ 劳驾提醒我一下,我怎么会觉得这个安排是个好主意来着? ”Neil 坐着抱怨道,腿架在 Todd 腿上 ——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姿势算不上陌生。
“ 这可难住我了。 ”Todd 说着,伸手把自己黏在额前的头发拨开。大部分人的外套都脱下来了,堆在山洞里。诗人们坐在开阔的地方,喘着气。
“ 我 们应该回去了吧? ”Meeks 在 另一边喊道。这个建议的语气是沮丧的,在到达令人伤感的告别之前,时间并没有慢下来。
树梢间的天空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
Todd 和 Neil 看了看 对方。黑发男孩眼神里有一种热切让 Todd 的腹部 蜷缩起来,他不确定应该将这种热切命名为不安,还是期待。
“ 好的, ”Neil 同意了,他的腿晃到了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响, “ 我 们走吧。 ”
并没有仪式性的道别。当他们返回石洞拿外套的时候,每位诗人都向他们的圣所无声地道了别。 Charlie 吻了洞穴之神,又把 它放回了原处; Knox 在潮 湿的黑暗中流下了眼泪; Neil 从地上捡了一片树叶,把它夹到了《诗歌五百年》的书页里; Todd 用手 抚摸着石壁,轻轻地说了一声 “ 谢谢 ” 。
诗人们并不畏惧离别。他们知道自己的离开并不意味着诗社的结束,他们也知道诗社教会他们的一切将会一直陪伴他们,直到大学,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所有人的生活都在这个石洞里发生了变化;这个地方,那些话语,将会以很多种超出他们理解能力的方式改变他们。
半醉半醒的 诗人比昏迷不醒的时候还要 “ 危 险 ” ,因此在他 们回去的路上, Neil 放 开了 Todd 的手。 Todd 感到有点失望,但他 现在满脑子都是马上到房间里之后,他将会享有的和 Neil 的 两人世界。他担心,回到他们熟悉的宿舍之后,无论是何种让他和 Neil 能 够共享亲密的魔法,都会消失无踪。在卧室的刺眼灯光之下,暗影会游移,一切都会恢复原状,树林小溪边发生过的事根本不会留下踪迹。
他被 脸颊旁的响指声拉回了现实。
“ 你还好吧? ”Neil 问道,关心地抿着嘴。
Todd 眨了眨眼, “ 挺好的。 ” 他 叹了一口气,被黑发男孩眼中满满的温柔安抚了。他怎么会忽视这份爱意呢。
“ 那好 吧。 ” 他 咧嘴笑了,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伸手揽住 Todd 的肩膀。
这一次,触碰带来了灼烧的感觉。亲近的姿态引发了热潮,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 如果 Todd 不是 真的真的很渴望它的话。
他意 识到他已经把自己的感情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当他的希望和梦想潮水一般涌回他的身体时,几乎让他被刺痛。这并不是说爱 Neil 是一件痛苦或折磨的事,而是因 为他意识到,他如果早点开口,早就能享有这一切了。
诗人们一路行走着,穿过 Hellton 静谧的春日黎明。露水沾湿了他们的脚和长袍下摆,青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当他们离宿舍越来越近时,对话安静了下来。在曙光之下,所有的闯进 Nolan 办公室、制造骚乱的建议都停止了 —— 或 许,只是推迟了。
他 们两个两个地走进了大楼,以免制造太响的噪声。当 Meeks 和 Pitts 消失在 门后面,只剩下 Todd 和 Neil 的 时候,气氛就变了,变成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暧昧。 Todd 的 脸颊开始灼烧,心跳狂奔着。
“Todd 。 ”Neil 把他的名字念得像一 个承诺。
“ 嗯哼, ” 他答 应着,眼神几乎能在大楼坚实的台阶上钻出一个洞。
当 Neil 牵起他的手时,他才意识在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 你害怕了? ”
“ 没 — 没有, ” 他 很讨厌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当他再次开口时, Todd 强迫自己平 静下来, “ 我有点 儿紧张。 ”
“ 你在犹豫 …… ? ”Neil 声音里的担忧让 Todd 心里猛地一 阵内疚。他握紧了 Neil 的手,比起鼓 励,更像是在警告。
“ 想都 别想。 ” 他的 语气很坚定,甚至有些严肃, “ 我已 经渴望了太久太久了。 ” 他 几乎在耳语。这句表白在活跃起来的鸟鸣声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的 话完全出乎了 Neil 的意料。他 呆住了,手不禁放松下来,只知道保持着呼吸。他细细地观察着 Todd 的表情,想要 找到一些暗示,暗示他在说谎,或者在开玩笑。一些能证明他说的话不真实的暗示。
“ 什 么? ”Neil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Todd 的害羞立刻 转变成了彻底的温柔, “Neil ,我喜 欢你喜欢了有多久,你可能都想象不出来。 ”
“ 等等,等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从什么时候开始? ”Neil 磕磕绊绊地问着。
“ 几乎 ……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Todd 坦白道, “ 你让我觉得我很特殊,很重要。这和我之前所相信的一切 —— 所不得不相信的一切 —— 都不一 样。 ” 他有点 伤感地笑了笑, “ 我 发现我老是盯着你看。我希望你抬起头发现我,但我又害怕。而当你真的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情就会一整天都平静不下来。我一直在想, ‘ 如果他知道了 会怎么样?如果我让他觉得厌恶,怎么办?如果 —— 如果我 对他来说,并不像他的微笑让我感觉到的那么特殊,怎么办 ……’Neil ,我不 傻,我知道你对我和对其他朋友都一样,你是一个很喜欢和别人亲近的人,你发现了没有? ” 他 轻轻地笑了笑,觉得有点尴尬 —— 每 当 Neil 揽住其他诗人的肩膀,候着把头靠在其他诗人膝盖上,他就会感到嫉妒。
深色 头发的男孩好像找回了自己的人际交往技能。
“ 你知道,我觉得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最多话的一次了, ”Neil 说着,又牵起了 Todd 的手, “ 而且我 觉得我们应该上楼了,这样我就可以向你展示你刚刚的一些假设是错的。 ” 他用空余的手 抬起 Todd 的下巴,使他看向自己, “ 而且, 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一点,我也可以向你展示当真正重要的时刻,我会是一个多么深情的人。 ”
“ 好主意。 ”Todd 承 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