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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莱因哈特在宣布帝国宪法的时候曾经承诺过，会在宪法实行的第五年启动修订程序，对实践中不适宜的条款进行调整。
“但在组织修订之前，朕有必要前往巴拉特自治领巡视一次。”莱因哈特说。
他的理由非常充分：旧同盟作为与高登巴姆王朝政体截然不同的国家在新帝国的思想领域占有半壁江山，而最初设立自治区时为稳定政局少有任用旧同盟出身的人才进入中央任职。一群帝国人在奥丁讨论同盟玩了两百年的宪法，无论如何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杨威利曾经对朕说，他喝不惯帝国的水。那么，喝巴拉特星系的水长大的人民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热爱什么？他们需要什么？弄清楚这些是朕与卿等的责任。”皇帝对他的臣子们说，“此外，朕也有意邀请自治领的官员参与宪法修订，这次巡视也有考察人选的意义。”
这些理由异常冠冕堂皇，没人能提出任何异议。
“就好像谁不知道陛下是想去见杨提督似的……”
不知道谁在散会的时候小声咕哝了一句，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总之，皇帝莱因哈特和他的幕僚们因公穿越星海前往民主主义生根发芽的地方去了。
与此同时，行星海尼森上的人们通过媒体得知了皇帝即将到来的消息。对自由行星同盟怀有深刻感情的人们心情复杂，想要去往费沙获得机会的官员开始钻营，而曾经的伊谢尔伦党们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们应曾经的长官之邀，久违地聚在一起开了一场Party。酒精和毒液在杨威利的房子里飞溅，尤里安和卡琳在繁重的工作之余有幼小的孩子需要照顾，没有出席这场大人们的宴会，终于没人能阻止杨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的白兰地。
酒过三巡，终于有人想起来问上一句：“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聚会，又不用顾及政客们的疑虑了吗？”
“我和莱因哈特报备了。”聚会的发起人说。
屋子里响起了一顿嘘声。
杨搔了搔头发，真诚地发问：“有合理的理由聚在一起喝顿酒不好吗？”
“您的重点只是喝酒吧。”先寇布指出。
“至于理由合理与否并不重要，亚典波罗总能颠倒黑白一番让它变得合理的。”卡介伦补充。
被点名的记者先生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尽可以交给我！”
杨在一片调侃中苦笑道：“喂，是真的有合理的理由啊。莱因哈特说他想要在修宪之前体验一下巴拉特星系的民风，但皇帝陛下只有半天的外出时间。这对我来说可是个难题啊。”
“所谓民风，在你的身上已经有非常完美的体现了吧。”卡介伦喝了一口酒，对这个要求进行点评，“如此自由散漫的人是绝对无法在奥丁生存的。”
“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在海尼森也是异类吧？还在当兵的时候我可算不上什么受欢迎的人啊。”杨说。
“真亏阁下还有些自知之明啊。”先寇布对着灯光晃了晃酒杯，“直言不讳可是纯真少女的特权呢。”
“我只是觉得粉饰太平也没有什么意义。但贵官就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吗？”杨努力地维持着话题。
亚典波罗举起了手机拯救了艰难求生的杨：“学长，海尼森大学有一场漫展。这可是大家最能放飞自我的场合了。好歹有个虚职在海大，你总能搞得到两张票吧？”
“学生活动的票吗？应该是搞得到的。”杨有点疑惑，“漫展到底是做什么的？尤里安陪卡琳去过两次，但我一直没太弄明白……”
恰好身在海尼森的波布兰已经喝得醉醺醺了。他随手从杨的书堆上扒了一本漫画出来说：“漫展当然就是卖漫画的地方啊。”
其他人看见封面上和杨抱在一起的皇帝陛下，纷纷对亚典波罗的提议表示了赞同。
只有杨自己颇为担心：“但缪拉阁下提醒过我不要让莱因哈特看见这些东西。”
“那又怎么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同盟特产！”亚典波罗拍着手边的一摞书说，“难道奥丁有人敢把皇帝陛下和他的敌人画在一起吗？”
他用力过猛，摇摇欲坠的书堆顶端滑落了两本，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书本封面上他自己和毕典菲尔特的脸。
杨赶紧解释道：“都是卡琳给我的，我没有都看过——”
亚典波罗把它拿起来端详了一会，说：“神态抓得很准嘛，你看毕典菲尔特气急败坏的样子，传神极了！”说着又凑到波布兰身边对比，“这好像是一个人画的哎！”
于是伊谢尔伦党们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们再次抛弃了房间主人的意愿，转而做起了掘金人，兴奋地挖掘起彼此在人民群众眼中的形象了。
最终杨也没能在一群喝多了的人口中得到第二个选项，不得不接受了亚典波罗的提议，并遵照学弟的“指示”从箱底翻出了旧同盟的深蓝色军服——然后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莱因哈特终于按着预定行程踏着晨光走进这间房子的时候面对沙发上熟悉的蓝色军服感到了些许的茫然。他跨过地上成堆的书籍走进卧室，掀开了主人的被子，问：“杨，你最近很有怀旧的心情吗？”
“没有。”杨在半梦半醒中说，“把被子还给我……”
莱因哈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脸凑到了杨的眼前轻声叫他的全名：“杨威利。”
杨打了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被莱因哈特的金发晃到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来，却在半途被截住送到另外一个人的唇边去了。
“早安，莱因哈特。”杨打了一个呵欠，借着对方的手劲坐起来盘起了腿，整个人显得茫然又呆滞。
莱因哈特看了看他扣在枕边的书，封面上画着同盟的星星标志，标题却不是他听说过的。
皇帝陛下不像挂了个闲职的前同盟元帅有大把的时间去博览群书，他没有怀疑那本书的内容，只以为是最近才出版的。于是他试探着问：“我看到你的军服了……你最近真的这么怀旧？”
“不，不是怀旧。”杨纠结了一下怎么解释这混乱的来龙去脉，“是，呃，朋友介绍的‘体验民风’的地方，他建议我穿这个去。还有，他说你穿旧帝国的军服的话会很合适——”
“我不想穿。”莱因哈特果断地说。
“但我不是能给你当安保的人。”杨诚恳地看着他，“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建议你凑合半天。没人会相信穿着高登巴姆王朝军服的是皇帝莱因哈特本人。”
莱因哈特想挣扎，但被杨打断了：“否则我们就得让你的护卫们贴身跟着，然后我就得好好地扮演前同盟的元帅。”
他们对视了三秒，莱因哈特妥协了。
“我的衣服在哪里？我去换。”
杨指了指自己的衣柜，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他们于是开始了同盟人的一天：提着杨前一天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钻进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
“他们连一辆专车也不给你配吗？”莱因哈特不知道自己应该不满还是困惑，“这也是什么旧同盟特色吗？”
杨一边拨开三明治的包装一边说：“我一般只在这附近活动，给我配车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莱因哈特回头看了看杨的小屋，不禁有点愧疚地说：“我还觉得我已经很简朴了。”
“和高登巴姆王朝比起来这是事实，伯伦希尔的艺术性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杨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我出门前吃过了。”莱因哈特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赖床吗？”
“没有人类不喜欢赖床。”杨大言不惭地说，“我觉得不能赖床的人都很可怜，尤其是他们还得用诸如勤勉、负责之类的美德包装自己的行为。”
莱因哈特在他的歪理邪说中面无表情地说：“吃你的早饭吧。”
无人出租车在街上流畅地滑行，严守“学校内部禁止行车”的规定停在了海尼森大学的校门口。
杨看见街道对面出现了两个眼熟的护卫，放心地收回了目光，推了推身边的人：“该下车了。”
莱因哈特看着从车旁走过的兔女郎说：“我现在相信我们一点都不显眼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个男生背着一人半高的镰刀从校门里走了出来，他头顶着一个白骨面具，抱着一条黑色的被单，兴高采烈地迎向了兔女郎。
“复古系死神。”杨点评着，打开了车门。
莱因哈特下了车，问：“现在的死神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是很确定，但我见过卡琳一套叫‘死神’的碟，封面上是一个背着大砍刀的刺猬头。”杨说，“我一向不太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
“您现在也很年轻啊。COS的是杨提督吗？”门口检票的同学自来熟地搭茬。
杨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在莱因哈特饶有兴趣的目光中尴尬地应付：“呃，嗯。”
“提督的人气很高的！”检票员艰难地扯平了票面，扫了条码，拿出了两份地图递给他们，“当然，皇帝陛下也很受欢迎——沿着大路一直走就是体育馆，提督和皇帝相关的内容在二层的历史专区。陛下的COSER是帝国人吗？”
“是啊。”杨点了点头，开玩笑似的说，“带他来体验一下旧同盟遗风。”
检票员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漫展很合适！”笑完了，年轻人又有点感慨地说，“唉，现在只有海大敢承办漫展了，一年只有两场。听说同盟还在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漫展几乎每个月都有呢。”
年轻人随口感叹完，就迎向了下一个走进来的人。
杨扯住莱因哈特的袖子往校园里去：“走吧。”
莱因哈特沉默地跟上了他的步伐，问：“这是化装舞会吗？为什么只有海大敢承办？”
“……如果连化装舞会都只能在海大举办的话我恐怕早就忍不住了。”杨说。
“你会谋反吗？”莱因哈特直言不讳地问。
杨说：“那多麻烦，还没有吹枕边风有效。”
莱因哈特没有回答，杨抬起眼，看见皇帝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点红色，悠然地嘬起了嘴唇。
可惜他还是不会吹口哨。
一路上“奇装异服”的人和做日常打扮的人大概五五开，间或混杂着几个扛着器材的摄影师。
杨低头研究着地图尝试带路，莱因哈特竖着耳朵听周围年轻人的窃窃私语。
走在他们身边的几个女生本来在讨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被其中一个抗议“难得的休息日不要讨论学习”之后她们有志一同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帅哥身上，落在莱因哈特身上的目光一点遮掩都没有。
莱因哈特习惯于被人注视，他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矜持又优雅地点了一下头。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她们发出了一点都不矜持的尖叫，把埋头看地图的杨吓得一个激灵抬起了头。
“帅哥陛下，能合个影吗！”一个女生兴奋地掏出了相机，“提督帮个忙！”
“怎么能放过提督呢，提督也一起来！”她的同伴夺下了相机，拉住了另一个无辜的路人请求帮忙。
杨和莱因哈特还没想清楚是不是应该拒绝，就被几个女生簇拥在了一起。
被抓包的路人熟练地倒数三二一，连续按了好几次快门。
相机的主人冲过去翻看了一下，满意地向路人道谢，回来又说：“陛下、提督，你们圈名是什么啊？我们repo的时候圈你们呀！”
“不不，我们不混圈，只是当旅游那种来凑个热闹。repo就不用了，自己收藏就好。”杨说。
“那你们要照片吗？”一个女生问，“给你们也照个合影吧！”
莱因哈特当即点头：“好，交给你们了。”
然后他伸手揽住了杨的肩膀。
杨踉跄了半步，无奈地站在了莱因哈特旁边，女孩们带着梦幻的表情按下了快门。
“我，我看历史区1号到7号摊位都是银河，我记得K太太的摊位在三号……”一个女孩结结巴巴地说。
“谢谢。”杨探头看了一眼女孩们的相机屏幕，终于说，“可以麻烦你们发一份给我们吗？给你们留邮箱。”
“好的好的。你们不需要别的POSE了吗？敬礼握手之类的，很有仪式感的那种！”
“不，不需要那种仪式感。这张就很好。”
“如果提督和陛下私下里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也不是不可能，这里是海尼森。”
“没错，这里是海尼森！”
莱因哈特站在原地等杨和女孩们沟通完毕走回他身边，才问道：“你留了谁的邮箱？”
“尤里安的，有卡琳在，他应该能知道怎么回事……”杨思考了一秒，“算了，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们随着人流向体育馆内走动，没有再被人拦住。
有人拖着一身钢铁往英雄专区挪动，胖乎乎的玩偶服滚向了游戏区，还有父母把小孩子打扮成小公主的模样领进了会场。
莱因哈特从来没有闯入过这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场合，关键是他对周遭人们感到兴奋的内容一无所知。
杨看起来要好上一点，他认出了一只被摊主挂起来的黑色毛绒玩具，说：“尤里安好像说过孩子喜欢这玩意……”
“那是个什么？”莱因哈特困惑地辨认了一番，“没手没脚，好像只是个毛绒球。”
“就是个毛绒球。”杨边往那边走边说，“不过是长眼睛的。”
“你要花钱买这么个丑东西吗？”
“孩子喜欢，你不能按着他的头让他不喜欢，这不民主——啊，老板，我要一个中号的。”
莱因哈特看着杨带着笑意的脸，撇了一下嘴：“但它真的好丑。”
“陛下，有一种萌叫丑萌。看久了您就会发现它的甜。”摊主往杨的手里塞了一只脸那么大的煤球，抬手撕了一张煤球睁眼的小贴画就要往莱因哈特的脸上贴。
莱因哈特抬起手来抓住了摊主的手腕，浑身的肌肉紧紧地绷着，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狮子。
空气静止了一秒，杨伸手从摊主的指尖撕走了那张贴画。
摊主愣了一下，收回手理解地笑了：“好吧，COSER的自我修养，贴这个OOC了。”
“你贴他脸上有什么用，他还能自恋到在路上一直照镜子吗？”杨说着，把它贴在了自己的衣领上，恰到好处地让它COS了一把军衔，摊主见状又给了他一张贴画，贴成了对称的模样。
莱因哈特说：“你手里那家伙已经够显眼了。”
“还不够让你发现它的甜。”杨一本正经地说。莱因哈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把摊主逗笑了。
他们和摊主告别，走马观花地路过一系列摊位。
有的摊主把挂毯铺在桌上“镇摊”，有的把摊位主推的CP海报挂在摊位号牌上，还有的干脆在台面上摆出玩偶模型。
论精致，它们没有一个比得上莱因哈特的狮子之泉里随意的一个雕像或是装饰画；论形象，它们张牙舞爪又生机勃勃。
莱因哈特沉默地踱步，杨抱着脸那么大的毛绒球走在他身边，觉得自己身为地主应该介绍一点什么，可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十分匮乏，只能无声地陪在年轻的皇帝身边。
他们又走完了一列摊位，在尽头绕了一个圈，出现在面前的编号是“历史25”。
杨精神一振，看向了25号摊位，对莱因哈特说：“亚雷•海尼森。”
莱因哈特有点震惊地看着正在做鬼脸的Q版小人，问：“你确定？”
“干冰飞船在那儿呢，错不了。”杨说。
“没错，海尼森吧唧和立牌，价签在这里。有那么不像吗？”摊主把躺倒的价签重新立了起来，“想要写实派的应该有几张海报……我以为没人会在漫展买这种风格的，只带了五张压箱底。你们要的话我找一下？”
“不，我只是以为自治领的人不会这么调侃海尼森……”莱因哈特犹豫地说。
“帝国人典型culture shock。”摊主耸了耸肩，指了指走廊的尽头，“皇帝的Q版也有，看你也COS他，应该不会举报我们大不敬吧？”
莱因哈特问：“有人举报过？”
“日常被举报啦，校长先生和总督先生每年见两次面例行道歉。”摊主摊开双手说，“诚恳道歉，坚决不改。”
杨动了动抱着毛球的手，给摊主比了一个拇指。
“举报的人对这种处理没意见吗？”莱因哈特问。
“能有什么意见，半年时间还不够他理解吗？”摊主笑了，“在自治领这块地方，班长、校长、议长、皇帝，区别并没有那么大。”
莱因哈特再次看了看摊位上的Q版海尼森们。
他们有的正开怀大笑，有的正舔着一只飞船模样的冰棒，还有的坐地痛哭。
他抿了一下嘴唇，说：“我再去看看别的。”
摊主无所谓地点了一下头，目送着他们向前走去。
历史长河中赫赫有名的英雄们被印在杯子上、徽章上、书籍的封面上，莱因哈特犹豫道：“我们日后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
“现在就有啊。”杨说着，凑到了一个摊位面前看了一眼，对莱因哈特招了招手，“来看这个，你画得特别到位，就是我有点太帅了。”
莱因哈特不明所以地探了个头过去，在一本书的封面上看见了自己正在公主抱一个黑发的同盟军人——那显然是杨。
他有点震惊地看向杨，但此人一本正经地翻开了样刊，回头说：“是文本，插图太少售价太贵。”
“有特典和赠品的！”摊主结束了和另一波客人的交易，眼神发光地凑了过来，“神仙太太配插图绝对超值——卧槽！这个陛下太还原了吧！妆娘是谁！美瞳什么牌子的？假发也好真啊——”
“……妆娘？”莱因哈特重复了一边这个陌生的名词。
“能请你们来坐摊吗？”摊主几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坐摊是什么意思？朕……我听不懂。”莱因哈特皱起了眉。
“就是在这里当吉祥物！”摊主比划着解释，四下看了一圈，指着搁了两个摊位穿着魔改版同盟军服的摊主说，“啊，就同盟摊那样！”
被点名的人转过了头来，杨一眼就通过对方脸上夸张的雀斑认出了那个年轻人打扮的是亚典波罗。
下一刻，对方摘下了贝雷帽，大声喊道：“去死吧！皇帝！”
杨感觉自己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这确实是伊谢尔伦党们恣意大喊过的口号，但它不应该出现在帝国的自治领。
他一把抓住了莱因哈特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遭包括面前摊主在内的人们纷纷应和似的一起喊起了“去死吧！皇帝！”
然后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帝国万岁！”
杨抬起头来，看见走廊尽头的1号摊位在号码下挂了一艘战舰的模型——是银白色的伯伦希尔。
还是那群人，又一起喊了一句“帝国万岁！”
随后，这半条走廊里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声，亚典波罗的COSER这才大笑着把手里的贝雷帽扔到了半空。
可惜他扔帽子的技术太差——也可能是故意的，总之那个贝雷帽落到了7号摊位旁边。
人们的目光也随着这顶帽子落向了抛物线的尽头：杨和莱因哈特。
人群寂静了一秒，终于有一个男生发出了感叹：“我靠，终于有勇士出陛下了。”
“而且这美貌特别还原……”有人哀嚎。
“陛下！对于刚才的场面您还满意吗！”回过神来的人举起刚刚买下的海报卷筒，当做话筒无所畏惧地戳在了神色复杂的莱因哈特的嘴边。
杨拉了一下莱因哈特的袖子，但银河帝国的皇帝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镇定地回答：“宇宙里想要朕死的人有很多，但朕很少听到有人当面诅咒，卿等勇气可嘉。”
“哇，这个气场真的很陛下了！”充当记者的勇士不仅没有任何危机感，眼里还冒出了不少星星。
7号摊位的摊主受到了启发，抄起了摊位上的海报筒怼在了杨的面前：“杨提督，您怎么看？”
杨在莱因哈特的目光中沉默了三秒钟，举起了手里的毛球说：“我给大家卖个萌吧。”
走廊里于是立刻响起了哄笑声。
杨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赶紧散了，不要闹了。
热闹看完了的路人们纷纷散去，杨抬起眼睛看向莱因哈特，金发的皇帝并没有显得太过愤怒，而是显得有几分困惑。
他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有那么一点虚脱，心想之后一定要敲亚典波罗两杯酒喝。
在他走神的时候，莱因哈特说：“这几个摊位的东西，我想一样买一份。”
“……”杨差点把手里的毛球扔出去，他说，“我们拿不走，快递到费沙运费太贵了。”
“我们摊费沙不寄。”亚典波罗的COSER探着头加入谈话，“十次有九次半被边检拦回来，还有半次可能是杨提督亲自带吧。这次封面设计有同盟国徽元素，估计自治领都出不了。”
莱因哈特震惊道：“……你说杨提督亲自带过？”
“当然没有，提督还有一百多年好活呢，要是被OOC同人本气到折寿多亏啊。”
“……我觉得他不会。”杨神色复杂地说。
“其实我也觉得他不会，就那么一说嘛。”亚典波罗的COSER坐了回去。
7号位的摊主说：“我觉得我们摊的东西带去费沙也不怎么安全啊……都是陛下和提督的双人……你们懂。”
“我懂。”杨诚恳地说，“有什么能带去费沙的东西吗？”
“这个……2号摊！他家全是猫化狗化，按帝国人的脑子绝对扯不到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身上去！那边那边！”年轻人热心地给他们指路。
莱因哈特颇为遗憾地看着眼前摊位上琳琅满目的书本、挂件和徽章，隔壁还摆出了杯子和眼镜布。他说： “帝国文化生活可能是有点太匮乏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方式的丰富。”杨说。
莱因哈特看了他一眼，说：“我没有生气。”
杨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了2号摊，摊位上摆着一大盒挂件，从帝国元帅到自治领议长，一视同仁地被画成了猫猫狗狗，特征抓得极准，然而莱因哈特不得不承认，帝国人没有这种把人动物化的思路，它们几乎肯定不会被边检发现任何隐喻。
他把帝国的一样买了一只，顺带了一个杨威利猫。
这时候，一个淡茶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出现在了拐角，她和抱着毛球等人的杨走了个对脸。
杨没有任何表示，这个女孩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了两步，小声问：“……提督？”
“啊，卡琳。”杨认命地打招呼。
卡琳于是看向了正接过摊主递出的袋子的莱因哈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刚才你们在这儿吗？”
“……我们一直在这儿。”杨说。
卡琳问：“我们还能有下一次漫展吗？”
“为什么不？”莱因哈特把一个金黄色的猫挂件递给了杨，“海尼森还有类似的艺术品集市吗？”
“……这儿可不是什么艺术品集市。”卡琳说着，看向杨，“您为什么不带他去一个正经的艺术品集市？对彼此的都安全。”
“安全是相对的，而且有人太忙了，需要提高一点效率。比如现在我们好像就得往回走了，我记得有人中午还有宴会要出席？”杨把毛球塞进了卡琳怀里，“给孩子的。”
卡琳无措地抱住了意料之外的“礼物”，看见莱因哈特对她点头致意，只能低头回礼。
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溜走了。
卡琳眨了眨眼睛，听见似乎有人在讨论“皇帝陛下的COSER还原度爆表”。
她无奈地撸了一把怀里的毛绒绒，心想，那可是本色出演啊，谁能比得过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