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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对直哉的第一印象就很差,他看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不行,他想,我觉得他不行就是不行。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新年,京都难得地下了大雪,直毘人来加茂家拜访,他便是在那时候见到的直哉。
直哉比他大不少。那会儿加茂才七八岁,直哉已经是青春期疯狂抽条的年纪,高高瘦瘦,和服穿在他身上空空的,他揣着手,没骨头似的倚在门廊上,盯着加茂看。
直哉有双很亮的金色眼睛,睫毛很长,眼线很深,看人习惯眯起来。加茂被他盯得毛毛的,这人像不怀好意的蛇,这是他对直哉糟糕的第一印象。
事实证明加茂的直觉很准,因为下一秒直哉就凑到了他面前捏他的脸。哎呀——他句尾拖得很长,京都腔软绵绵的。好可爱呀。
直哉凑近了加茂就闻到他身上甜甜的香味,让他想起家里的女人们,他皱了眉头,没想到直哉凑得更近了。
哎呀,哎呀,小孩子不要皱眉头啦。
直哉摸他的眉头,他的指尖也蛇一样冰凉。
直哉对加茂很有兴趣的样子,加茂不知道他是出于因为自己也同是御三家的人还是单纯因为他就是想恶心自己,他从认识加茂开始,开得最多的一个玩笑是:宪纪君要不要嫁给我呀?
你这已经算性骚扰了吧,十来岁的加茂义正辞严指责小流氓直哉,手指都要戳到他鼻尖。
谁教你的这种词呀?直哉笑眯眯,还不是因为宪纪君太可爱了嘛。他拖得长长的京都腔听起来欠揍得很,宪纪君呀,要不要考虑嫁到禅院家来呢?嫁给我的话禅院和加茂就能联姻了哦,强强联手哦?据我所知宪纪君没有同辈的姐姐妹妹吧?还是说,宪纪君想娶我的两个废物妹妹呢?怎么想我都比那两个废物好多了吧,还是说宪纪君就是喜欢胸大的呀?
加茂真的很想问你是不是喝多了,喝多了为什么不干脆去找五条悟求婚算了,但他良好的修养不允许他骂人,于是他没理直哉,绕开他走了。直哉也不生气,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在他后面喊我会等到宪纪君改变心意那一天的哦!
加茂和禅院家的两个小妹妹同年,直哉比他们大好几岁,平日没多大交集,偶尔因为会家里的关系见面,但也见不到很多次。直哉很早就是一级术师,很忙,国内国外的跑,加茂会听到家里人议论起直哉,禅院家嫡子,天才,接班人,加茂家长辈们对他评价很高,谈论起他的时候,作为同辈的唯二两个男孩子,总会有意无意同时提起加茂。
加茂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这导致虽然他自己没刻意往这方面想,但潜意识里多多少少还是会觉得,既然他可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从家里下人的嘀嘀咕咕里加茂偶尔能捕捉到一些直哉。下人们当然会议论直哉的本事,谈论起他杀过多少咒灵,但更吸引人的永远是八卦和花边新闻,下人说道直哉少爷私生活这么乱禅院家到底知不知道啊,关西一半的女人都被他泡过了吧?说不定还有男人。哎呀看直哉少爷那个样子……肯定有男人吧?也不知道直哉少爷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呢?下人们咯咯咯的笑声传进加茂的耳朵。
再一次见到直哉的时候加茂已经十五岁了。依旧是个新年,是京都罕见的大雪,直哉……加茂顿了顿,不知道如何评价他的变化。直哉从小就是艳丽的长相,男孩子长到二十多了正是褪去青涩步入成年人世界的年纪,而直哉像某种漂亮却有毒的花一样盛放了,长这样一张脸,怪不得私生活混乱,很难有人能拒绝他吧?加茂乱七八糟地想。那他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呢?下人的话突然跳入加茂的脑海。
加茂在院子里的角落遇见直哉。直哉正点了根烟,见他过来便笑了,说好久不见了呀宪纪君,有没有想我呀,有没有改变主意做我的新娘呀?
直哉染了金发,打了少说八个耳洞,身上的香水味玫瑰混着蜂蜜,甜腻得吓人。嘴一张加茂还能看见他舌头上亮闪闪的舌钉。而他又规规矩矩穿着和式礼服,这使他显现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来。直哉顺手把抽了一半的烟递给加茂说要不要来一口?滤嘴上甚至沾了点颜色很浅的杏色口红。
如果加茂观察足够仔细并且足够了解女人,他会发现直哉这几年成长的不止脸还有化妆技术,十七岁的时候画眼线还生疏现在已经能在两边眼角拉出漂亮的对称弧线,还是用棕色的眼线笔,化妆手法炉火纯青,不做咒术师在油管开频道做美妆博主也照样赚钱。
加茂想和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刚想张嘴还是直哉先开了口。宪纪君,是不是也要去高校了呀?他问加茂。加茂没回答他他就自顾自往下说:我家的废物妹妹和宪纪君同届呢,不知道和宪纪君处不处得来呢?
直哉是那种光站在那里就已经咄咄逼人的人,天生一副凶相,成年之后他变得更漂亮更凌厉,加茂很讨厌这种莫名被压一头的感觉,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没等他转身准备走,直哉就跨了一步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直哉比加茂高一点,于是他弯下腰好让自己和加茂凑得更近,加茂闻到他嘴里薄荷香精混着烟草和酒的味道。
舌钉疼不疼?
加茂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问出了口,撤回都来不及了,加茂想,自己的术式为什么不是倒流时间。
直哉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他滴水不漏的笑容,甚至笑意更深了一些。不疼哦,一点也不。他伸出自己的舌头给加茂展示圆圆一颗的舌钉,又侧过头,加茂看到他一排黑色的耳骨钉。耳骨也不疼哦。宪纪君要不要试试?
我就不……加茂只当是个客套,但没等他拒绝完,直哉就已经捏上了他的耳垂。
哎呀,本来其实……想问宪纪君要不要打舌钉的呢。宪纪君,打舌钉的话……直哉手指一圈做了个很下流的手势,会很爽哦?但是谁让宪纪君还小呢,我可不能带坏小朋友呀。
直哉的手仍旧冰凉。他一边揉着加茂的耳垂一边在他耳边软绵绵地说话,加茂刚要不耐烦,耳垂突然一痛,他震惊地去摸,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直哉用沾了血的手指摸他的脸,说这是我刚摘下来的哟。他偏过头给加茂展示他空了的耳洞。红宝石耳钉很贵的,希望宪纪君喜欢呀。
宪纪君,加茂家的术式是控血吧?宪纪君愿意的话,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血杀了我哟。直哉嘴角沾了一点点血,漂亮的脸便更显艳丽,他把手上沾着的血抹上自己的咽喉,露出一点恶劣的笑容。如果宪纪君愿意的话,都可以哦。但果然还是动不了手吧?是在害怕吗?还是舍不得呢?
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点毛病啊,加茂想。耳垂痛觉神经不敏感,但他能感觉到血在往下流,黏糊糊湿漉漉。
直哉又点一根烟,转身走之前他对加茂说那就算我送你的入学礼物吧,不要连我的废物妹妹都比不过呀。将来宪纪君如果回心转意想要嫁给我,也还是可以的哦,把耳钉当成聘礼也可以哦!
加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水混着烟草的气味。他一咬牙把耳钉扯下来,鲜红的耳钉在他手心闪闪发亮,像一滴过分鲜艳的血。
入学之后,加茂听到真依和三轮西宫在闲聊的时候说起直哉。真依对直哉评价差得离谱,总结起来基本就一个词:狗逼。加茂一边听女同学八卦一边在心里疯狂点头:你说得对。
*玫瑰和蜂蜜味的香水参考的柏林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