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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在试图打响指，要是有手的话可能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他低头看，只能看见两道蓝光。
他被困住了。
该死的，他弯腰拿了宇宙魔方，然后呢？然后宇宙魔方拿起了他。
周围噼啪作响。
噼啪，噼啪，细小的蓝色闪电噼啪出现，噼啪消失。
糟糕的是蓝色闪电开始慢慢打旋，有点悠闲的样子，无害，还有点可爱，但洛基心里更清楚一些，他在宇宙魔方里，这是个小混蛋，他才不过走神那么一小下。
“停下，停下，你敢！”洛基威胁道，“你不敢！”
它没什么不敢的，空间宝石，宇宙混蛋，闪电开始飞速旋转，洛基一头栽倒。
-噼-啪-
洛基有些想吐，他的胃绞在了一块儿，还有那些内脏，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内脏，魔方在他的体内，他在魔方的内部，这事不能细想，可能会导致自身的崩溃，保持平衡，尽量保持平衡。
“你没打算告诉他们。”
有个声音响起，非常耳熟，只是当洛基从外面听到时，一时没有认出来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穿着一身有点难看的衣服，一种黯淡的灰绿色，双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插在裤袋里，米德加德人的姿势。
魔方在他体内，他在魔方体内，所以外面这个“自己”又是谁？
但他认识他自己，不至于连自己都搞错。
“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另一个声音说，洛基看向旁边，不是真的看，只是他们走到了洛基面前，“魔方”面前。
金头发的士兵低头正看着他，没戴那个愚蠢的面具，也没穿着他那一身艳丽的紧身制服，洛基对那身制服倒没什么意见，但这个人不太对，他穿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士兵。
“你不相信人性。”他听到自己说。
“很复杂的问题，我人生中很大一部分是在战争中度过的，见过不少人性，”士兵弯下腰，凑近魔方，洛基盯着他的眼睛，“主要看你指的是哪种人性，至于我，我是很相信人性的，真正的人性，所以我不相信他们。我是真正的史蒂夫·罗杰斯，他们不必知道所有细节，美国赢了战争，九头蛇占据了神盾局，还有另一个更年轻的史蒂夫·罗杰斯冻在冰里，你不觉得这会让人产生困惑吗？”
他们才刚刚打过一架，不，不是这里，洛基又想吐了，胃太麻烦了，内脏太麻烦了，他不是应该没有躯体了吗？
“你打算把魔方藏到哪里？”他自己又说。
“老地方，”士兵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他”的实体，“你现在是不是……”
“对，”那个他突然对上了洛基的眼神，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我最好还是不要碰。”
-噼-啪-
士兵手里出现一个“宇宙魔方”。
该死，这事和他自己脱不开干系，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噼-啪-
一个盘子摔碎了。
“抱歉，史蒂夫。”
“不，不，没关系。”
洛基在一个厨房里，蓝色的光芒仍在他的眼前，他被放在高处，可以看见整个厨房，空气中有一股静电，噼啪作响。
他想要挣脱，从宇宙魔方中挣脱，他不能被困在这里，太丢脸了。
士兵蹲下来在地板上捡着碎片，另一个，洛基不认识，走近了他。
“这就是那个空间宝石？”陌生人说，“看上去不像宝石的样子。”
“名字不重要，巴基。”
被叫作巴基的人哼了一声，“我觉得名字挺重要的，名字赋予人格，不是吗？他们叫你美国队长，就指望你拥有一切美好品质了。”
“对宝石可能不适用。”
“你说他们给我起了个什么名字？冬天的士兵，我不是很喜欢。”
“这个名字不存在了，你可以忘记。”
“他们发现了吗？”巴基退开了些，背过身去，地上的碎片被清干净了。
“暂时还没有，洛基放了一个假的在那里。”
他做了个什么？
一个假的宇宙魔方，一个假的史蒂夫·罗杰斯，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迟早会发现的，会注意到该存在的能量消失了。”
金头发的士兵对他笑了笑，洛基一瞬间觉得士兵是在对着他微笑。
-噼-啪-
名字赋予人格。
名字赋予神格。
他是冰巨人，约顿海姆正统继承人，一个阿斯加德人，混沌之神，他想，世界之初，只有混沌。
-噼-啪-
洛基狠狠地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口气飞出去老远。
他想尖叫，他可是宇宙魔方，空间宝石！
不，他不是魔方！
“你还好吧？”有一只手捡起了他。
他不太好，非常不好！
空间挤压在他的四周，变得狭窄，他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消失，不紧紧抓住就会消散。
有什么东西企图进入他的脑子，有其他的记忆要进入他的脑子，他仿佛被猛地抛入宇宙，他本来以为在宇宙魔方之中已经很像在宇宙里了，他被抛往更深邃更黑暗的地方，不清楚自己还爬不爬得上来。
“不太好，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自己说。
“现在？真不是时候，但我想也没办法。”他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放大，缩小，他几乎没听见士兵在说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回到这里？
士兵把他捧在手里，宇宙魔方试图逃到其他地方去，最终不情不愿地在士兵手心中稳定下来，形成一种更真实的模样。
奇怪。
魔方接受了同源能量的安抚。
什么东西？
洛基隐喻意义上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
“霍华德，”士兵说，“巴基已经就位，十秒后引爆，洛基拿到了魔方。”
滋滋啦啦的声音。
“对，他不能碰，所以出了点意外，但没事了，我猜大概没事了，如果有事也是必然会发生的那些事。”
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抓住士兵的手臂。
-噼-啪-
等等，他自己用了魔法，而他还在士兵的手上。
“该死――――――”
魔方决定在他进行魔法瞬移的时候进行魔法瞬移。
他要打死他自己，也要打死魔方这个小混蛋。
如果他有这个机会的话。
-噼-啪-
洛基不知道自己又被甩去了哪里，在魔法与魔方的双重作用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在原位了。
对了，他没有躯体了，也不应该有脑子，那他实际上是用什么在思考呢？
他不该想这个问题。
魔方是他，他是魔方。
“我做了承诺，签了合同，承诺了我会战斗，直到战争结束。”
黑暗中有个声音在说，洛基什么都看不见，他等待着。
“战争从未结束，我不能停下，我不被允许停下，我也不允许自己停下，这一切……”
一片寂静。
“我曾经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可现在他们又重新回来了，不，应该说，我回到他们身边，我回到他们身边。”
一个轻微的笑声，像是这个世界笑了一声。
“我找回了巴基，消灭了九头蛇的基地，宇宙魔方在我的手上，我们会想出个办法摧毁宇宙魔方，霍华德会想出办法的，在这之前我来保管，你觉得听上去怎么样，很美好对不对？战争结束了，暂时结束了，对，我知道战争是人类的一部分，我已经明白了，消灭九头蛇代表不了和平。”
没有人回答士兵，呼吸声，洛基几乎可以听见士兵注射过血清后那颗更为强大的心脏的跳动声。
然后，洛基意识到士兵在对他说话，在对魔方说话。
他仿佛看到了，仿佛听到了，他的触觉延展，远远地延展。
蓝色细线在空气里发出噼啪声。
“但你也可以回到阿斯加德，洛基，你也可以回到你家人身边，你还有你的兄弟，你妈妈……”
他为什么要回到阿斯加德，阿斯加德不欢迎他，他们……
“阿斯加德并不安全，洛基，你要记得阿斯加德并不安全。”
他们……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得太远了……
洛基的喉咙卡住了，不对，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这些没有发生过。
奥丁不会让这些发生的，不会让弗丽嘉死去，索尔不会让阿斯加德陨落，他们的人民被屠杀。
阿斯加德。
洛基颤抖起来。
他不会认错自己。
他自己会骗自己。
但他自己骗自己的时候，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选择掉下彩虹桥。
他只是选择离开。
一个错误的选择能导致多严重的后果？
他自己的手指不慎碰到了宇宙魔方，很快地把魔方打飞了，但已经碰到了，两个自己，撞在了一起。
-噼-啪-
他有点搞懂了，他自己想干什么。
你看，世界之初是混沌，万物之始是混沌，怪事，真怪啊，人们说他什么都不该拥有的时候，他什么都想要要看。
-噼-啪-
洛基还是没能打出响指。
但他已经能够更好地控制自己了，不让自己迷失在空间宝石里，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起码洛基是这么认为的，至于空间宝石有没有这个能力，洛基觉得不要多想为好，空间宝石多半有本事把他脑袋削掉，如果他还有脑袋的话。
他的颈椎残留着被扭断的痛觉。
“我是个自私的人，洛基，”士兵说，他坐在一团火的前面，“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做错的事，对的事并不意味着会有好结果。”
混沌，宇宙的本质，洛基说。
没人听到。
“曾经我是个士兵，现在我不是了，我已经完成了士兵的职责，这是我的承诺。”
一旦把选择权交给别人，交给那些没有做出选择的人……
“固执、愚蠢、自大，多半就是这样，有时候人们指望着这样的人来拯救世界，拯救他们，因为但凡有些理智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他们会明白混沌是世界的基础，”洛基看到自己的手叠在士兵的手上，他们的肩膀几乎贴在一块儿，“他们不会相信只要做一点好事，世界就会变好一点。”
“我只作为阿斯加德人活过，”洛基听到自己的声音，火光噼啪闪烁，将身影笼罩在一种温暖之中，“我只明白阿斯加德人的生活方式，他们认为冰巨人的本性会通过血脉遗传，他们认为我残暴、好斗、冷血，但我不是这样，即便我是这样，也是因为我是一个残暴、好斗、冷血的阿斯加德人，我是阿斯加德人。”
没有人相信，他们不相信，洛基想，他们只记得与他们战争的冰巨人，蓝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
“我的爱，是嫉妒，是憎恨，是混乱，这是不同的感情吗？我不觉得，我的爱是混沌，没有单体一面的呈现方式。”
士兵，人们说他是纯粹，是顽石，洛基只看到一条崩得紧紧的线。
你守护你不相信的东西，是什么支撑着你？
你守护不相信你的东西，又是什么支撑着你？
他问自己，洛基问自己。
-噼-啪-
“现在我会打响指。”
亮，太亮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宇宙魔方会被摧毁，不用担心，你会回到最初，”声音顿了顿，“其实也不算最初，你会回到这条多余的时间线的最初，起点，也就是史蒂夫出现的地方，宇宙魔方产生碰撞，多重宇宙被混在了一起。”
你是我，你是未来的我，洛基说，不是另一个我。
“我这么晚才搞清楚吗？”他自己笑着说，“我还以为自己会更聪明一些，”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我们，我们知道了发生过的事情，在未来发生的事情，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即使在未来发生的也是一样，我明白的，对不对？”
洛基发出低吼声。
我们仇恨，我们复仇。
“别对自己发脾气，接下去我会说一点重要的事，”他自己似乎觉得没什么可急的，说得不紧不慢，从他的角度来说，确实，他已经经历过了这一切，没有什么可着急的，“你会与宇宙魔方分离，你会遇到史蒂夫，你会对他说出真实，他会理解，他来找第二次机会，你会有第二次机会，记住，不要撒谎。”
不撒谎，他说。
洛基打了响指。
-噼-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