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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罗渽民回来了。
黄仁俊听到耳机里PD说可以结尾了，他抬起手隔着玻璃对播音间外比了个OK。
“那么今天的《music night》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同一时间，仁D在这里与你不见不散。”
随着结束音乐响起，黄仁俊摘下耳机轻松地呼了口气。
“李PD那我就先走啦，大家辛苦了~”
黄仁俊走出播音间微笑与众人挨个道别，穿过偶尔有人经过的走廊，直到独自一人乘上电梯，他的笑容才放下。
罗渽民回来了。
电梯显示马上要到一层了，黄仁俊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遮住脸，又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又戴上笑容，果然有每天都守在这里的粉丝围上来。
黄仁俊走过她们身边笑着说了几句话，接过粉丝送的小礼物和信，嘱咐几声早点回家，便穿过人群走出了侧门。
侧门外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那里，一个高个子男人也戴着副黑框眼镜，抱着臂低头站在副驾驶车门外。
“帝努。”
黄仁俊轻唤了那人一声，李帝努好像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流畅地带起一个笑，“嗯”了一声帮黄仁俊打开车门，待人上了车才转回驾驶席位。
罗渽民回来了。
车窗外霓虹灯快速掠过，车厢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黄仁俊大概是因为广播节目有些累了，面朝窗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否还醒着。
李帝努目光直视着前方，红灯转绿时后面的车子鸣了几声喇叭，他眨了眨眼睛才缓缓启动车子。
两人很快到了一家KTV门口，侍应生从车窗外引着李帝努把车停进位置，李帝努解开安全带转头一看，黄仁俊动作没变地睁着眼睛坐在座位上不动。
“到了。”
李帝努下车跟侍应生报了个房间号，侍应生微笑着带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里李楷灿正鬼哭狼嚎着不知名的trot歌曲，黄仁俊转头对被吓了一跳的侍应生道了声谢关上了门。
“你们知道么，罗渽民回来了！”
黄仁俊刚坐下没多久，李楷灿就嗨唱完了一首歌，趁着换歌短暂安静的间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房间里其他几人愣了愣，趁着歌曲又开始响起之际，悄悄把目光转向了黄仁俊和李帝努。
黄仁俊抿了抿嘴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李帝努则是仰起脸对着自以为偷瞟得很隐蔽的钟辰乐笑了笑。
1.
今天是Dream久违的聚会，除了黄仁俊每天有准点的radio节目直播，其他几人恰好凑出了个空闲便决定聚一聚。
一个星期前他们在群聊里商量时间，黄仁俊看他们顾忌自己的工作讨论半天也没个结论，便拍板让他们先去，他下播了打个车过去就好。
李帝努几乎是紧接着发了一句到时候他去接黄仁俊。
群聊里安静了几秒钟，黄仁俊答了句“好”。
李帝努看着对话框里到此为止的消息，放下手机仰头靠在了沙发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翻开了他跟钟辰乐的对话框。
[KHCHENLE：哥，我听楷灿哥说渽民哥要回来了。]
[KHCHENLE：你听说了么？楷灿哥让我先不要告诉仁俊。]
消息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他闭了闭眼，慢慢打下几个字发出去。
[JENOJAM：我知道了。]
钟辰乐看着消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问他到底是说知道了罗渽民要回来，还是说知道了不会告诉黄仁俊。
然而钟辰乐好不容易守住一次不剧透，消息却还是漏了出去。
聚会前5小时，黄仁俊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到了广播局。
他和一众工作人员打好招呼进了播音间，哼着泡泡糖整理今天的稿子，PD进来和他对流程时还笑着问了他一句怎么心情这么好。
“跟Dream的孩子们好久没聚了，今天下播之后有个聚会。”
黄仁俊笑着跟PD解释道。
“哎呀怪不得呢，那真是很久没聚了吧，毕竟罗渽民好久没回国了呢，7Dream这是时隔多久见面啦？”
黄仁俊乍一听见那个很久没人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时怔楞了一下，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嗯？什么？”
PD看着黄仁俊不解的笑脸，也有点不解地道：“这不是刚好罗渽民回来了吗？你们是要为他接风的吧？一回来就聚会果然感情很好啊~”
黄仁俊消化了半天PD的话，含糊的“嗯、嗯”了两声。
房间里接着又是一首劲爆的舞曲，钟辰乐转头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赶紧站起来跑到李楷灿身边一起哭鬼狼嚎去了。
李马克觑着李帝努和黄仁俊的脸色，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塞到了黄仁俊手里。
“晚上吃饭了吗？”
“嗯，上radio前吃了。”
“好，饿了的话就再叫点吃的。”
“好。”
对话结束。
那边朴志晟一脸欲言又止地坐到了李帝努身边。
“JENO哥……”
“我没事。”
李帝努抬头又对朴志晟笑笑，他的眼神在一旁的黄仁俊和李马克身边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我也好久没见渽民了呢。”
李帝努余光里瞥见黄仁俊身形僵硬了一瞬，他逃避似的又把头低下了。
久违的聚会在奇怪的氛围里结束。
临走前几个人站在门口道别，除了李帝努自己开车来的没碰酒，其他人喝了点酒都在等代驾。
趁着李帝努去开车，李楷灿溜到了黄仁俊身边。
“仁俊，渽民说……”
李楷灿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其他三人全都转头盯着他。
“看我干吗？你们都不愿意说那就只有我来说了啊。”
李楷灿看三人闻言低下了头，“啧”了一声继续说道：“大家也都是老同事了，这么多年没见聚一聚也很正常，过几天他想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李楷灿虽然怼那三人的时候理直气壮，但真跟黄仁俊说的时候还是不免气短。
“你……会来的吧……”
这时李帝努已经把车开了出来，他停在黄仁俊面前摇下副驾驶车窗。
“仁俊，我们走吧？”
“嗯，好。”
第一声是回李楷灿的，第二声是应李帝努的。
黄仁俊没再看那四个人的表情，打开车门跟李帝努一起走了。
2.
罗渽民当年是突然退出娱乐圈的。
NCT作为大器晚成的代表，当年以无限扩张这样特殊的体制拿下大赏后，很多人对他们的未来都不太看好。
外国成员太多，韩国成员相继入伍，新成员还要增加，2022年最后一次完整体回归后成员就再难聚全。
但即使是这样，NCT也走过了艰难的10年，Dream因为平均年龄小更是又撑了3年，直到最小的朴志晟入伍前发了最后一张完整体专辑。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Dream成员会继续以偶尔合体的形式各自活动时，罗渽民突然选择了退出。
不是单纯的退团，而是直接离开了娱乐圈。
一些死忠粉在日后苦苦寻找罗渽民的痕迹时才发现，他甚至从韩国消失了。
Dream的成员被问到过很多次关于罗渽民退圈的问题，所有人都只是说尊重罗渽民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但即使业内从没有Dream队内不和的言论，7个成员更是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外界也依旧对罗渽民的退圈有种种猜测。
时隔3年罗渽民终于回来了，可连广播局的PD都得知了这个消息，黄仁俊却是从别人口中才听说。
要说队内没有不和他自己都不信。
“你明天的行程是去KBS么？”
等红灯的时候黄仁俊在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开口问道。
“嗯？对，你也要去KBS吗？”
李帝努从后视镜里瞥了黄仁俊两眼，看他依然是来时靠着椅背面朝窗外的姿势。
“对。”
黄仁俊在座位上动了动，最终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
李帝努稍微有点吃惊，黄仁俊这么多年虽然几乎从来不会拒绝李帝努的好意，但也很少主动要李帝努做些什么。
虽然只是顺路带一下他这样的小事。
“好。”
李帝努应了一句便瞥见黄仁俊又闭上了眼睛，没再说别的。
没说罗渽民，没说李楷灿的提议，除了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外，和以往好像没什么不同。
李帝努觑着黄仁俊不动如山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受。
当年要说队内不和是有的。姑且算是当事人的李帝努想。
只是和外界猜测的诸如资源分配不均、成员发展想法不同的原因，八竿子打不着罢了。
矛盾的端倪追溯起来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早，早到从李帝努和罗渽民认识黄仁俊开始。
李帝努和罗渽民在十代初期认识，同一天进公司一起练习一起出道一起长大，身高相同鞋码相同爱好相同。
有着这样比刻意为之还巧合的默契，公司顺水推舟把两人推到了一起营业。
原以为又是一对竹马竹马相携相知的佳话。
可是谁也没想到两人在感情的喜好上也相同。
3.
那个从中国自己参加选秀进公司的同龄男孩子据说是朝鲜族。
这是李帝努和罗渽民对黄仁俊共同的第一印象。
共同的第二印象是那孩子笑起来有虎牙，因为带点朝语口音，说话时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李帝努也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被公司安排和有着竹马情谊的罗渽民营业是预料之中的事，李帝努作为刚出道的新人也没权力反驳。
但或许是因为他和罗渽民太有默契了，两人一离开镜头就自觉退回普通好友的位置，平日里说话也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
这就显出罗渽民对待黄仁俊的与众不同。
明明黄仁俊的韩语已经很好了，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罗渽民都像对待牙牙学语的幼童一样，尾音带着调子上扬，语气甜腻腻的。
李帝努在旁边听着，不知是出于对罗渽民黏糊语调的不适还是别的什么，总是没由来的烦躁。
这样的情绪在罗渽民休息期间总算得到了缓解，他一面希望罗渽民赶快好起来归队，一面又无法克制地沉浸在“独占”黄仁俊的时间里。
罗渽民休息了一年多才归队，李帝努原想他和黄仁俊之间会变得生疏些也说不定，却在罗渽民美滋滋地展示那只和黄仁俊手腕上配成对的镯子时傻了眼。
“你和仁俊……怎么回事？”
李帝努一下行程回到宿舍，就追着进了罗渽民他的房间锁上了门。
“什么怎么回事？”
罗渽民放下包不解地问他。
“手镯。”
罗渽民闻言抬起手问他：“这个？”
“我不是说了么仁俊送我的。”罗渽民不甚在意地转身整理起包包。
“我问的就是这个，仁俊怎么会送你手镯……你……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李帝努吞吞吐吐，努力想让自己的发问更理直气壮一点。
听了这话的罗渽民没好气的一笑。
“他怎么就不能送我了？他知道我休息这段时间一直心情不好，所以送我个礼物安慰我。”
李帝努楞了一下，“你们……休息时间一直有联络么？”
罗渽民一副费解的样子反问道：“这不是废话么？每天都有联络啊，你们一直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李帝努离开罗渽民房间时，脑子里充斥着无数疑问。
他不知道黄仁俊为什么没提起过这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先认识罗渽民的是他，这段时间陪在黄仁俊身边的也是他，但却是他被排除在两人之外。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手镯，不知道罗渽民又是什么想法。
可是罗渽民一清二楚。
罗渽民觉得他这个竹马，什么都好，两人有相同的爱好相似的冷静性格，做事的方式也有雷同之处，以前他觉得和李帝努相处起来省心极了。
但他也实在太好懂。
罗渽民躺在家里休养的那段日子，眼睁睁看着屏幕前的李帝努对黄仁俊逐渐倾注了过分的关注，了解对方如他一眼就看穿了李帝努的心思。
李帝努表面上好像只是在执行公司的安排，在罗渽民休养期间和黄仁俊营业，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些真假难辨的亲昵背后，他看着黄仁俊目光里的缱绻，早就已经不是表演出来的了。
罗渽民从没有这么希望自己的身体赶快恢复。
然而现在即使他回来了，仗着一对手镯抢占到了一点先机，但他知道李帝努是个聪明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些不同以往的情愫是什么。
他突然开始慌张起来。
4.
如罗渽民所想，李帝努很快弄懂了自己那莫名的情愫，当然也懂了罗渽民的。
他们在那场交流后彼此心照不宣，面对懵懂的黄仁俊不约而同选择隐藏起心意。
但黄仁俊也不傻，即使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出于什么心思，也感受得到他们围在自己身边时若有似无的胜负欲。
更何况粉丝们诺俊娜俊、娜俊诺俊争个不停，公司也总是对他们三人的营业要求得模棱两可，他就算再迟钝也该懂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偏向，于是在李帝努和罗渽民有些幼稚的较劲面前，一直表现得仿若未闻，不偏袒也不逃避。
可他其实是有私心的。
黄仁俊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街景快速掠过，虽然身边坐着的是李帝努，但他却不可避免的想起另外一个人。
李帝努和罗渽民在某些方面很像，可在黄仁俊看来他们完全不一样。
罗渽民养伤的那段时间里情绪很低落，黄仁俊记挂起来就总是打电话给那人，聊天侃地比一起活动的时候聊得还多，一来二去甚至比在身边李帝努更亲近。
况且罗渽民会向他袒露自己的脆弱，会在黄仁俊聊行程不小心有些兴奋时假装伤心的撒娇，会在看到他在节目上不舒服时问他有没有好起来。
而李帝努总是陪在身边，可他什么都不说。
担心黄仁俊的身体时他皱着眉让他不要勉强；黄仁俊下了行程累到一上车就睡，他等人睡着了才轻轻扶着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就算生气了还给那人开车门，却也不会先服软和解。
等罗渽民归队后差别变得更加明显，镜头前更主动的是他，镜头后离得更近的也是他。
有一次黄仁俊不经意看到粉丝的剪辑，罗渽民和李帝努看到耍宝的自己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他才知道原来李帝努也会把情绪外露得那么明显。
因为他只记得那天镜头后，罗渽民走到他身边笑着对他说仁俊刚才很可爱。
但最后留在黄仁俊身边的却是什么都不说的李帝努。
黄仁俊永远都记得罗渽民决定离开的前一天。
那时候Dream已经到了再次决定去向的时候，黄仁俊找到了罗渽民。
这么多年他们三个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连Dream其他几个孩子都看出了不对劲，事到如今黄仁俊不想再这样含糊下去了。
他坦白地跟罗渽民说了自己的想法。
韩国年龄30岁的黄仁俊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他以为这么多年来罗渽民是跟自己心意相通的，即使这个年纪的表白让人紧张，但他并没有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然而罗渽民拒绝了，紧接着他决定离开娱乐圈甚至离开韩国，简直带着一股决绝。
黄仁俊从听到那个回答开始就是懵的，直到罗渽民离开他都不敢相信故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Dream几个人是一起送罗渽民离开的，虽然黄仁俊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收拾好自己，又是如何一脸平静地跟着众人来到机场，一起送别了那人。
他只记得回过神来，身边是一言不发的李帝努。
黄仁俊看着身边人沉默的表情，突然发现这几年他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的表情。
欲言又止，眼神深邃。
黄仁俊有点害怕李帝努会说些什么，还好到最后，李帝努什么都没说。
从那天起，什么都不说的李帝努以前队友现好友的身份陪在了黄仁俊身边，就这样陪着又3年，罗渽民回来了。
5.
李帝努把黄仁俊送回了家，开车没两分钟就到了自己家。
当初黄仁俊决定在韩国买房子的时候，李帝努明里暗里打听了好几次，最终搬到了跟他相邻的小区。
黄仁俊知道后没说什么，笑着应了应李帝努说以后给他当专属司机的玩笑。
虽然他知道李帝努大概不是在开玩笑。
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罗渽民要回来的消息后，出于自尊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黄仁俊没有去打听更多，Dream的孩子们各有各的想法，却也不约而同没人告诉他罗渽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罗渽民回国的那天上了热搜，铺天盖地的新闻图饭拍图现场视频，黄仁俊想不知道都难。
[Fullsun：孩子们，后天都空吗？]
[KHCHENLE：空，怎么了]
[JS25：是渽民哥问的吧？]
[Fullsun：对，大家都没有行程吧，那个仁，你后天广播是录播吧]
[JENOJAM：对]
看到是李帝努回复，群聊里安静了两分钟。
[Fullsun：那就这么说定了，李马克那边我跟他说]
李帝努看完李楷灿的回复收起了手机，跟坐在副驾驶的黄仁俊说了一声他们的安排。
黄仁俊抱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半天没回应，等车开出去一会儿才回了句好。
聚会的时候黄仁俊是跟李帝努一起去的，其他孩子们路程远，在两人之前只有罗渽民到了。
罗渽民把地方约在了练习生时期常去的游乐城，黄仁俊走在前面一眼看到罗渽民坐在大厅沙发上盯着地面出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日子。
“渽民。”
黄仁俊和李帝努看到罗渽民时默然半晌，最后还是黄仁俊开口叫了一声。
罗渽民一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面前黄仁俊和李帝努并肩而立，3年没见两个人都没什么变化，但黄仁俊那张仿佛会永远纯洁的脸上多了些成熟的味道。
“好久不见，你们……过得好吗？”
罗渽民话音里有明显的一顿，黄仁俊没有细想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很快接了话。
“还好，不算很忙但也过得下去。”
黄仁俊说着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噢……”
罗渽民应了一声，眼神在面前的两人身上逡巡几遍，最终垂下目光笑了笑。
“过得好就好……”
李帝努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笑着的两人，心下叹了口气开口道：“渽民你这几年都去了哪里？”
“嗯？我？我……去了好多个国家，随便看看。”
罗渽民抬起眼看着熟悉的竹马，目光不错地说道：“这次算是顺路回来一趟，待一段时间就走了。”
李帝努听到这话余光从黄仁俊身上扫过，果然那人僵了一下，他又看看眼神不敢往黄仁俊身上移的罗渽民，“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三个人不尴不尬地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幸好李楷灿和李马克很快赶到，李楷灿一见到人，立刻上前勾着罗渽民的脖子带笑嗔骂他怎么才回来。
李马克在一旁挠了挠头，也笑着不轻不重地附和了几句。
等两个忙内到了7人聚齐，大家又你来我往聊了几句近况，才抬脚往里面走去。
大家许久没见，罗渽民便在晚饭前先约着众人一起玩一玩，以免乍然坐到饭桌前面面相觑没话聊。
其他人对他的安排心领神会，也没多纠结欣然答应。
7个人虽然有的已经不在娱乐圈了，但一行外貌出众的青年人出现在这种年轻学生聚集地，还是引起了一波关注。
不过他们没人在意，起初久别重逢的一点生疏随着玩闹渐渐散去，明明已经是三十代的成熟男人了，7个人却都找回了十代的亲昵和活泼。
“呀你还记得上次玩这个输给我，说好的输了请我吃饭，到现在可都没请呢！”
李楷灿和黄仁俊在游戏机前背对背鏖战正酣，其他几个在篮球机前热闹着，他俩一向不擅长玩那种运动项目，自觉跑到一边对战。
“李楷灿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一顿饭而已嘛，今天我要是再输给你，我就承包你一个月的饭！”
“哦吼黄仁俊这可是你说的！”
有了赌约，两个人更来劲了，虽然基本都是菜鸡互啄，但气势一点不输生死决战。
其他5个玩完了一盘看到这边的战况，也都不自觉围过来。
“冲啊李楷灿等什么呢！放大招！大招！”
“仁俊哥往前……啊不是，快往后往后……噢！”
“诶噫黄仁俊不行呢~”
“钟辰乐你给我闭嘴！”
一片混乱中，黄仁俊的角色残血呆立在那里，就在李楷灿嘴里兴奋地喊着“最后一击！”时，黄仁俊的角色突然动了起来。
“呀呀呀李楷灿快跑！”
“哈哈哈哈……”
“诶诶诶怎么回事，黄仁俊你开外挂了？！诶！哎C我死了……”
李楷灿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中“YOU LOSE”几个大字，丧气地转过身来，还没开口就见罗渽民在自己背后得意地笑。
“你……你！你作弊！”
李楷灿来回指指坐着的罗渽民和一旁站着的黄仁俊，不服输地大喊。
“李楷灿愿赌服输吧哈哈哈~刚才还没说你输了要怎么办呢，我可得好好想想~”
黄仁俊嘚嘚瑟瑟瞅着李楷灿，谁知李楷灿不上套。
“不行，你让渽民帮你作弊！以前我都放过你们了，这次绝对不行！还是那句话，请我吃饭！”
听到李楷灿说“以前”，黄仁俊罗渽民和李帝努不约而同楞了一下。
李楷灿吼完发现对面黄仁俊和罗渽民的笑都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懊恼说错话了，还好很快罗渽民接上了话茬。
“我帮仁俊作的弊，那就罚我好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罗渽民语气轻松地站起来，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吃饭了，便迈开步子准备带领众人离开。
李楷灿“噢噢”两声松了口气，赶忙跟上，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还差不多……不对，什么呀今天本来就是你请吃饭好嘛！”
“哈哈哈哈……你刚才已经同意了，话说出口不能反悔~”
李马克见气氛又拉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叫着孩子们一起走。
李帝努落在最后，因为黄仁俊还站在那没动，垂着眼不知想些什么。
李帝努胸腔里不知名的地方微微刺痛了一下，叫了黄仁俊一声。
“仁俊，走了。”
“哦，好。”
黄仁俊抬腿跟上，还在回味方才与多年前的情景恍然重叠的那幕，心里泂泂流着蜜，面上却抿着唇不敢让情绪泄露。
李帝努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黄仁俊自以为隐藏妥帖的情绪，在这么多年陪伴着的李帝努看来，一目了然。
6.
吃饭的地方也是众人当年常去的火锅店，3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罗渽民不知道其他人口味有没有变化，干脆选了可以兼顾众人的地方。
当然他还藏着连自己都不敢去细想的一点私心，更是不足为外人道。
一行人坐下来等上菜，总算可以好好说说话。
“渽民这次在韩国能待多久？”
开口的是李马克，作为Dream的大哥，他先问起了罗渽民的打算。
“半个月左右吧，不会很久。”
罗渽民垂着眼把玩茶杯，语气淡淡的，与刚才游乐城里青春洋溢的人判若两人。
李马克见状楞了一下，再开口时不自觉带着点小心翼翼。
“那你接下来……”
罗渽民听见老大哥明显带着试探的声音，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打算往西走。去欧洲看看。”
“渽民哥这几年都在世界各地玩么？”
钟辰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开朗，他实在看不下去这小心谨慎的气氛。
“对，算是把这些年的休假一口气全补上吧。”
“那哥接下来可以先去中国玩玩，先去上海吧，我跟你说……”
那边钟辰乐兴致勃勃地跟罗渽民安利中国，这边李楷灿斜眼觑着黄仁俊脸上完美的微笑，心下捉摸不定。
服务员推开包间的门进来上菜，适时打断了谈话，众人放菜的放菜，调酱的调酱，气氛也随之热络起来。
“……哥我跟你说，朴志晟这些年还是胆小的不行，上次跟他去密室逃脱，全程！这家伙全程都在一惊一乍，什么都没找出来，耗到最后工作人员干脆直接给我们提示放我们出来了……”
“呀钟辰乐！我才没有全程好么……”
“那你就是承认你一惊一乍咯~”
“一惊一乍……还是有的……”
“你看嘛哥，我没说错~”钟辰乐一摊手，对罗渽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罗渽民听着两个忙内吵闹，笑了笑跟着吐槽。
“我们志晟是忙内呢，不管多大都是忙内。”
李楷灿在一旁听了不以为意地接道：“你可别说了，这大忙内别的不行，欺负哥哥第一名。”
罗渽民听了更开心，“反正欺负不到我头上~”
这边黄仁俊边吃边认真地听他们聊天，不时跟着笑一笑，偶尔听得入神碗里空了，旁边的李帝努便动作自然地用勺子捞起他爱吃的菜放进碗里。
黄仁俊回过神来看见碗里的菜，一点都不惊奇是谁的手笔，夹起来就吃，整个过程就像重复练过无数次的舞蹈般顺畅。
罗渽民和右手边的黄仁俊中间隔着两个忙内，听两人说话的时候头自然地偏过去看着忙内们，余光却隐晦地瞟着黄仁俊。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瞟到这一幕时，罗渽民终于把头转过来，不再看了。
7.
一顿饭接近尾声，因为众人都多多少少喝了点酒，包间里的气氛愈发热烈。
7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
这会儿罗渽民正在跟左手边的李马克聊今后的打算，黄仁俊夹在钟辰乐和李帝努无意义的斗嘴间莞尔不言，目光似乎涣散在前方的虚空中，但他知道他的焦点只有一个人。
突然视线里的人楞了一下，然后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罗渽民几乎是在看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快速地皱了下眉头又露出甜蜜的笑，直到罗渽民对着众人比了个“噤声”手势，语气甜腻地接起电话时，黄仁俊还在思考刚才那个瞬间看到的是不是错觉。
“喂，嗯，我在跟Dream的孩子们吃饭……对，你吃饭了么……嗯，要记得按时吃饭……”
罗渽民的语气是从没听过的温柔甜蜜，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出包间，房间里其他几人安静地目送他关上门，才转过头来不约而同悄悄瞥着黄仁俊。
只见黄仁俊表情自然，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
他接收到众人或直白或隐蔽的目光，突然开口讲起了前两天广播时闹的笑话。
“……那个听众讲的绘声绘色，我还跟嘉宾说这个人也太搞笑了，怎么出个糗还这么骄傲，结果她说到最后问我，‘你知道故事的主人公是谁么？’，你们猜是谁？”
“……”
黄仁俊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沉默，紧接着哈哈大笑道：“她说那个人就是我！说她是西珍妮，这是当年我直播时候的糗事……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人都傻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黄仁俊几乎笑到眼角泛红，也不知道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点，李帝努见状也笑着开了口。
“我那天刚好在听广播，听到一半就觉得不对，感觉这个故事似曾相识，结果听她说这是你的糗事，差点也笑喷了……”
“对吧对吧，哈哈哈哈……粉丝记性太好也不好，这件事我都刻意忘记好久了，偏偏在直播的时候被提起来！”
“谁说不是呢~”，钟辰乐在一旁也开了口，“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前几天碰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上来就管我叫‘儿子！’，旁边人都惊呆了！”
“其实……我也被叫过儿子，而且对方看起来比我还小……”，朴志晟默默举起手。
话题突然被带到西珍妮那些年对他们奇奇怪怪的称呼，李楷灿也很快加入，气氛一时又热烈起来，仿佛刚才的沉默不曾出现。
而带起话题的黄仁俊功成身退，挺直的脊背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仍然带着笑听众人叽叽喳喳。
罗渽民隔了好久进来房间时就是这样热闹的画面，因为忙内们讨论起某次舞台到底是谁出了错，调笑声互怼声响成一片。
“女朋友？”
李楷灿看见他进来立刻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但罗渽民知道他在问那个电话。
他安静了两秒，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这次房间里没有沉默太久，钟辰乐招呼罗渽民坐下，立刻把他拉进给忙内们“评评理”的阵容。
几乎快到零点，聚会终于在怀旧的气氛里结束。
众人酒酣意浓地相继离开包间，黄仁俊依旧是最后一个还坐在椅子上的，他余光里看见罗渽民站在门口，在自己起身时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8.
走出火锅店，众人站在门口等代驾。
罗渽民看了一眼黄仁俊和朴志晟没开车，便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去？”
朴志晟一脸骄傲地答道：“我蹭辰乐的车~”，被钟辰乐似真似假地抱怨自己就是个司机，罗渽民笑了笑又问黄仁俊。
“仁俊呢？”
“我跟帝努一起。”
“我和仁俊一起。”
黄仁俊和李帝努同时开了口，闻言都楞了一下对视一眼，黄仁俊笑笑没再说话。
李帝努在罗渽民带笑的疑问眼神里接了一句，算是解释。
“我们住得近。”
“哦，好……那就好。”
罗渽民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盯着手机上代驾的实时距离。
趁着代驾还没来，李马克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渽民离开韩国之前，还有时间再聚一次么？”
罗渽民仿佛被手机吸引了全部目光没听到李马克的问话，直到李马克又问了一遍他才“嗯？”了一声抬起头。
“哦，我是没问题，不过大家都很忙吧，凑不出时间也不用勉强，以后……以后我还会再回来的。”
李楷灿连忙上去揽着罗渽民的肩膀，“说什么呢，哪里勉强，走之前必须再聚一次，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我说你啊，玩够了就回来吧。”
“好。”
罗渽民没再多说，笑笑答应了，也不知道应的到底是哪句话。
代驾很快赶来，众人道了别便依次离开。
李帝努叫的代驾来的最晚，罗渽民离开时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那我先走了，下次……”，罗渽民说到一半突然发觉自己也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只得说：“下次再见。”
“再见。”
李帝努和黄仁俊挥挥手跟他道别，目送着罗渽民的车远去。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黄仁俊和李帝努，两个人并肩而立，目光却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良久，李帝努终于出声了。
“想哭就哭吧。”
黄仁俊轻笑一声，“哭什么。”
“不知道。”
黄仁俊闻言扭头看向李帝努，撞见李帝努望着自己笃定的目光，嘴里却说着与清明的眼神不符的疑问。
“我不知道你要哭什么，所以……想哭就哭吧。”
或许是李帝努的“不知道”令人心安，黄仁俊努力压下的酸涩终于涌上眼底。
从罗渽民接起电话时的语气他就有了预感，毕竟那是曾经自己惯常听到的话音，时隔这么多年再听到，黄仁俊发现当年的记忆依旧鲜明。
所以发觉那话音不是对他诉说时，黄仁俊差点没藏好那瞬间翻涌上来的情绪。
他只能用哈哈大笑来掩盖，用笑弯了的眼角掩饰眼底的水雾。
还好，还好李帝努在身边，这么多年都在身边。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黄仁俊的仓皇，所以即使那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也努力接上了话茬。
虽然话题生硬到让人以为说话人还是当年的那个nojam。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李帝努看着身边人想。
这些年在朋友们时不时提起“你们干脆在一起算了”的打趣中，他都能脸色不变的不应话，让气氛生生死掉，还有比身边这个人一次次的置若罔闻更让人难熬的吗？
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陪在这个人身边了。
即使他知道大概永远就这样，黄仁俊不会重新喜欢上新的人，自己也无法得到这个人，那个旧人也不会回来，他们三个陷入了永恒的僵局。
但至少他还能留在黄仁俊身边。
李帝努挣扎后放弃了抱一抱身边低着头无声掉泪的人，转眼看向黑黢黢的道路前方。
∞.
罗渽民坐在车子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般一动不动。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有手机震动的嗡嗡声，罗渽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不久前才亮过的名字。
如果这时候李楷灿看一看屏幕上那个连名带姓明显是男生的名字，一定不会问出“女朋友”那个问题。
“喂。”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罗渽民的语气就像换了个人，可对面却安心似的松了口气。
“呼……你总算正常了，刚才发什么神经？”
对面是一个清朗的男声，与罗渽民所谓的“女朋友”丝毫不搭边。
“没什么，刚才玩游戏输了，要求我用那种语气打电话给别人，你恰好打进来了而已。”
罗渽民眼都不眨地说道。
“哦，我说呢……”
对面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转而跟罗渽民说起别的。
罗渽民沉默地听着，迷蒙的眼神表示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全是黄仁俊。
十几岁在练习室里初见的、一起在舞台上的、自己躺在宿舍里视频电话屏幕里的……
大段的空白之后是今天见到的黄仁俊。
熟悉的脸但带着陌生的沉静眼神的、赢了李楷灿得意洋洋的、饭桌上眼角带着刚笑过的红痕看其他孩子们闹的、挥手看不出情绪跟自己说再见的……
明明才过去3年，他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黄仁俊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没有泄露对黄仁俊的情绪，但他想他的友人李帝努一定能看出来。
就像他也一眼就看出李帝努眼中毫不掩饰的感情，和3年前被黄仁俊告白时，脑海中突然闪出的那双眼睛一样。
所以罗渽民再次选择逃跑，还用了最拙劣的方式。
罗渽民有时候会想，假如当年故事不是那样的发展。
假如位置互换，李帝努绝不会在黄仁俊的表白后落荒而逃，而他也不会在这么多年的陪伴里一言不发。
可现实是他们走到了这个地步，即使他已经装作退出了僵局，他知道那个友人也依然不会开口。
罗渽民挂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明天出发的航班提示，重重仰头靠在椅背上。
他望着渐渐淹没在黑暗中的道路前方，就像看着他们无解的未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