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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總是涳涳濛濛,讓我想起江南煙雨。可倫敦不是水鄉的婉約溫柔,而是冷肅淡漠,靜寂陰沉。
臨近別離的那個禮拜,我和駱君誰也沒提別離。
我陪著駱君打包行李,一半幫忙,一半搗亂。
我們的公寓只有一個衣櫃,衣物向來掛得淩亂而擁擠,我的和他的緊貼在一起,有時連袖子都纏成一團,仿若連理,難解難分。
我把駱君的衣服從盤根錯節裡逐件抽出來遞給他曡好,他將西式禮服碼在床上一側,中式褂子碼在另一側,碼得整整齊齊。
我記得他過去沒有這麼細緻整潔,駱君爽朗地笑起來,說這還不是因為同你在一起才鍛煉出來的。
兩位少爺一起生活,沒有傭人使喚,其中一人不就得兼備些服侍的才能,如此方可把日子長久過下去。
我的心口被什麼刺痛,隨即低頭呷了幾口茶几上的甜酒,良久才輕晃酒杯笑道:「看來我以後得雇個人服侍了。」
他眼眸瀲灩,上前扶穩了我的手腕,就著杯沿也抿了些酒,然後沾在我們唇邊的酒就被對方舐了去。
隔著楚河漢界相望的中西衣物被揉在了一起,攪成了一塌糊塗。
那個禮拜我和他尤其肆無忌憚。校園的密林盛蔭下,圖書館紙香濃郁的藏書背後,電影院明滅的光影裡,我與他交頸相纏,一次比一次急躁,直至二人一同被狂熱吞沒。
唇舌被撕咬出的傷痕彷佛瀝血之盟,比我和他腕上的紅繩更鮮豔扎眼。
可誓不能守,人不可留。
駱君走後,我仍在那所公寓裡住著。
我在電報裡騙駱君說我業已退租,告訴他房東翌日即尋到了新租客,是幾個大一的新生,想必公寓裡我和他的一切痕跡都會被那些鬧騰的學生迅速抹去。
事實是我獨自承租了公寓,並未雇傭人服侍。
守不住誓言,終究也還是能守住一些虛無飄渺的回憶。
倫敦進入了漫長的雨季,烏雲彷佛止血的棉絮,堆得層層疊疊仍是杯水車薪,止不住千瘡百孔的天穹漏下的淅淅瀝瀝。
我總在露臺飲酒,靜看天穹泣血,想念駱君的一切。
經常被我捧出來回味的是無數個雨粉霏霏的黃昏,駱君和我並肩站在露臺,他夾在指間的煙在紛紛雨幕前畫出纏綿的煙圈。
我和他在霧與煙中接吻,他的吻裡有甜酒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