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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咖黑巧】促膝長談

Summary:

假設主線很久以後黑巧加入王國,與濃咖成為室友的日常向短篇集,其之三、完結篇。

注意事項
*有虛構遊戲劇情
(完稿時間2021.4.5遊戲主線進度8-30,必定與日後官方主線更新有所衝突)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濃縮咖啡餅乾的實驗告一段落。
在結果出爐前,他有一段漫長的時間需要等待,而等待的時間就是他的休息時間。
他想吃點東西,但零食櫃的果醬吃完了。
但看了一眼懷錶,半夜一點,這個王國目前可沒有像帕菲狄亞一樣全天候營業的點心店。
是時候該回家一趟了,也許冰箱裡還有黑巧克力餅乾煮的湯可以熱一下,那位友好的室友不會介意有一隻濃縮咖啡老鼠偷了晚餐。
他愉快地想著,打開家門,看見橡實桌燈亮著,黑巧克力餅乾坐在沙發上,抱著劍。

沒什麼好奇怪的。
嚴肅自律的黑巧克力餅乾並非其他餅乾所想的,是個作息正常的餅乾。早上七點開工的鐵匠鋪他能風雨無阻地準時抵達,大多時候是他徹夜未眠,直接出門上班的結果。
雖然他會抱著劍在屋子踱步,初見時著實嚇餅,後來濃縮咖啡餅乾也習慣了,甚至覺得很好:這樣他就不用擔心半夜洗刷吵醒室友了。
於是濃縮咖啡餅乾一如往常地向黑巧克力餅乾點頭作無聲的招呼,當他進屋後,轉身關門上鎖,聽見後方傳來一聲、

吱呀————

他愣地回頭。

目睹、劍、出鞘。
一瞬。
呼吸驟停。

在他反應過來前,黑巧克力餅乾已經將劍狠狠刺入地面。
隨著清脆的喀喀聲,他回神,一瞧,發現那把長劍刺進了黑巧克力餅乾自己的腳掌,將自己扎在了原地。

濃縮咖啡餅乾才看清了黑巧克力餅乾的臉龐。
那緊閉的左眼,已完全睜開。
那裏正如他想的,是一窪空洞。
又出乎他意料的,有某種無法確認的深紅物體正在裡頭竄動。

那是什麼?

學者天生的求知慾令他亢奮。
魔法師大無畏的精神迫使他冷靜。
混跡探險隊多年的戒心發出最高警報。

他保持不動,戒備著,雙手魔力緩緩匯聚。

「哈啊⋯哈啊⋯⋯」
黑巧克力餅乾粗重地喘息著。
他正常的右眼瞇著,怪異的左眼不受控地睜著,他說:
「濃縮、咖啡、餅乾?」

還沒等濃縮咖啡餅乾捋順氣息回應,黑巧克力餅乾又說:
「是了,只能是你⋯只有你能開門,只有你能鎮定⋯⋯」

他像在請求:
「抱歉⋯我現在、看不到⋯恐怕也、聽不見⋯⋯請、請你,像平常、像平常,不要、靠近!」

濃縮咖啡餅乾勉強從這破碎的語句理解了黑巧克力餅乾的意思。

他要他像平常回家一樣行動。

這可能嗎?他的室友剛向他拔劍,下一刻卻自殘,要求他別管他。
然而,或許是一種信任,或許是一次賭博。
但、眼下沒有其他餅乾比黑巧克力餅乾清楚該怎麼做了,不是嗎?

濃縮咖啡餅乾努力抬起了腳步,向一旁挪去。

真奇怪,那些習慣。
平時他放空分心,手腳都能自動自發地做好一切,此刻需要他像寫論文期刊一樣,將資料從大腦的記憶迴路裡一件件刨出來複習一遍。

他回家會先脫西裝大衣。
無論何時(撇開上次),他總是這麼做。
這件工作顯得格外困難。
很不想如此形容黑巧克力餅乾,但濃縮咖啡餅乾忍不住緊張,這行為就像他在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面前脫衣服。

當他與那些見鬼的鈕扣搏鬥時,他同時也在觀察著黑巧克力餅乾:
紅寶石般的右眼時不時地眨著、瞇著、瞪著,像極了他沒戴眼鏡的模樣。
黑沼地般的左眼兀自睜大,深紅的影子與其說是閃爍,更像是蠕動。

猶如某種食餅昆蟲寄生在裡頭。
濃縮咖啡餅乾為這念頭嚇了一跳,他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好不容易將外套掛到牆上。

接下來呢?
啊、他會去泡兩杯咖啡,一杯純粹的黑咖啡屬於自己;一杯灑了可可粉的簡易摩卡屬於黑巧克力餅乾。

他盡可能平穩地往廚房移動,數著一又四分之一秒的步調走著。
離開對方視線時,他明顯聽到對方鬆一口氣的聲音。
原本如劍抵喉的殺意消融,戰士的注意力似芒刺般漫天擴散。
濃縮咖啡餅乾很熟悉這個狀態,在無數個危機四伏的險境,黑巧克力餅乾會佇著劍為探險隊守夜。
不過,從被庇護的角色變成被警惕的敵人,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濃縮咖啡餅乾感到壓抑,如在藤蔓叢生的山林探勘⋯⋯

⋯⋯這是什麼?

從咖啡豆的袋子中,倒出的不只豆子,許多絨毛的、灰色的、斑點的,如同蟲卵的顆粒一同落下。
發霉了嗎?濃縮咖啡餅乾困惑地撥弄,發現這些噁心的圓球沒有實體,但當他做出翻轉的動作時,這些小球又能像卵一樣被翻面,真假難辯。
他心底隱約有幾個答案,他謹慎而大膽地,將幻影與豆子一同磨碎。

墨綠色的黏液濺在手上,潑到手背上時冒了一絲青煙,一層層薄薄的餅皮啪嗒掉落在流理臺上。
濃縮咖啡餅乾鎮定地觀察,感受自己沒有疼痛,便用另一手撫摸傷口,那裡的餅皮完好,觸感一片平滑。
得證幻覺,他確認咖啡粉完好後,準備沖泡。
提起熱水壺,沈甸甸的,遂拿了另一隻空杯,倒水確認溫度是否合適。

毫不意外地看見冰冷的草莓醬注入杯中。
無聊的把戲,濃縮咖啡餅乾心想,但還是得驗證其真實性。
他用小指輕沾,卻被熱水燙了一下。

視覺徹底影響了判斷力。

被激怒的同時,一股不安難以控制地在大腦泛起漣漪。
他深呼吸,強迫自己狂跳的核心平復,重新專注在熟練的嗜好上。

將濾紙放在了濾杯,
看見杯底,又有一股視線緊盯著他。

「——!」

差點、差點。
濃縮咖啡餅乾差點就要一發魔法炸掉這個充滿惡意的眼神。

於是他乾脆閉上眼睛,忐忑地完成後續工作,盡量不去想草莓醬、墨綠色黏液與粉碎蟲殼交融的畫面。
直到香氣四溢,才睜眼去找可可粉的罐子,完成屬於他們的咖啡。

而幻覺越來越過分了,環顧四周,像烏賊的觸角爬滿了天花板,某種明顯有毒的蕨類植物無所不在。
黑巧克力餅乾仍是一樣的姿勢,釘在客廳中間一動不動,應當是罪魁禍首的草莓醬魔法劍在他手中,散發著諷刺的高潔輝光。
濃縮咖啡餅乾看著他,靠在看上去腐爛不堪的吧台,靜靜等待。

 

夜晚結束了嗎?
黎明到來了嗎?
現在何時幾分?
黑巧克力餅乾緊握他唯一的依靠,寄望草莓醬魔法劍那微不可察的劍鳴摒絕那道呼聲:

“Shtunggli... Shtunggli...”

他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彷彿來自遙遠星辰的波長,自當年他的父親砍醒了他,他很久沒有聽到了。
為什麼?
他鬆懈了?
他怎麼能忘了?
他是否浸泡在糖漿太久了?
他不該——他不屬於此——!

「⋯⋯。」

嗅覺似乎是正常的。
他聞到了熟悉的香味。
是咖啡的味道。

黑巧克力餅乾抬頭望向味道來源,在巨大斷掌的邊上,飄著一道不斷吸納一切萬物的黑洞,其核心的琥珀豎瞳正映照著他狼狽的影子。

——啊啊、是、濃縮咖啡餅乾。
為了這位室友的寬容與沈著以及無心的幫助,他想說點什麼:
「⋯⋯謝謝⋯再、等等⋯就好⋯⋯」

“ur...la...kadishtu...”

另一陣不同的波長從那黑洞豎瞳傳來。
黑巧克力餅乾無法理解這詭異的語言含義,但疑似是濃縮咖啡餅乾的怪物幻覺,始終停駐在不遠處關注著他,也許這句話是明白的意思。

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熟悉香氣成為燈塔,刺穿腳掌帶來的痛楚是他逃離泥濘大海的小船,草莓醬魔法劍的呢喃正鼓舞著他堅強。
一次又一次的掙扎,無以名狀的浪潮終於退去,不受控的左眼終於闔上。

“Sh......li......”
那聲呼喚也終於隱沒。

世界漸漸變回熟悉的樣貌,澆在他肩膀上不似果凍的黏稠塊狀物消失。
角落裡那黝黑的觸角是平日詛咒侵蝕所見的風景,此刻再見竟然覺得可愛。

而他的室友——
「⋯⋯濃縮咖啡餅乾。」
「嗯,我在這。」

真好,能再次聽見那冷靜優雅的嗓音,真好。
黑巧克力餅乾發自內心地想,步履蹣跚地朝對方走去,將平穩的劍掛回牆上。
桌上擺著顯然涼掉的兩杯咖啡,濃縮咖啡餅乾也像老樣子,嘴角微揚著,似笑非笑,坐在老位子上了。

 

一如往常的場景,徹底將他從怪誕的世界拉回確切安心的現實。
於是黑巧克力餅乾也習慣地,在濃縮咖啡餅乾的左手邊落座。

「拿去,」濃縮咖啡餅乾掏出手帕遞給他:「你臉上的冰糖都能拿去做全糖飲料了。」
「謝謝你⋯⋯」
「沒什麼,你洗完晾在陽台就好,我會去收的。」
「⋯⋯不只是這個。」
黑巧克力餅乾沙啞的開口:「為了今晚所有的事,我⋯我⋯⋯」
「我什麼也沒做,」濃縮咖啡餅乾聳聳肩:「實際上,事情最後是你自己解決的。」
說完,濃縮咖啡餅乾一頓,然後吃吃笑了起來:「這話是不是有點耳熟?」
黑巧克力餅乾被他突如其來的幽默弄得一愣,悲傷與愧疚馬上被新的困惑蓋過:「⋯⋯嗯,好像是我說過的話?」
「是啊,我姊姊⋯就是拿鐵餅乾回去的那一天晚餐,你的回覆——現在看來,我們都見過彼此最慘的那一面了,也算是扯平了吧。」
「不⋯⋯!這完全是兩回事!」
「在我看來,無論是蟲卵還是觸角眼睛,始終是幻覺的東西,絕對比不上一塊活生生的餅乾可怕。」
「拿鐵餅乾是塊好餅乾,你⋯⋯」

黑巧克力餅乾突然意識到被對方輕鬆帶過的危險問題,他轉過去扣住濃縮咖啡餅乾的肩膀:「你看到了?!」
「放輕鬆,顯然我比你好多了不是嗎?」

濃縮咖啡餅乾拍了拍黑巧克力餅乾的前臂,見到這塊鑽牛角尖的餅乾又縮進自責的窟窿,他想了想,試著將談話轉往別處:「你看到的,和我見到的東西會一樣嗎?」
「我希望不是⋯⋯」
「比如這張桌子,那時候像是被從海裡撈上來,幾乎爛了大半。」

黑巧克力餅乾不確定是否要談論這種東西。
他從未向任何餅乾提過他眼中受詛咒的畫面,深深害怕這噁心的描述會推開其它溫柔善良的餅乾。

他的視線在濃縮咖啡餅乾和桌子之間打轉,最後在期盼的沈默中投降。

「很慶幸我們看到的不一樣⋯⋯一張壞掉的桌子,顯然比一隻手掌要好得多⋯⋯」
「聽起來非常藝術,你經常看到這些?」
「不,如此嚴重的侵蝕很久不見了。更多時候是偏向你所見到的⋯⋯末日風格。」
「精闢的賞析分類。這就是你為何如此強大的原因嗎?」
「強大?不、我⋯⋯」
「一個無時無刻對抗恐懼的戰士,如何不強大?」
「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大多時候還是正常的,而且我也習慣了⋯⋯」

濃縮咖啡餅乾打斷了他:
「現在回想起來真不可思議,我們當初是如何戰勝你的?」

黑巧克力餅乾張了張嘴,話題似乎跳得太快了,方才恢復的大腦有些不堪負荷。
後半句自嘲的言語嚥下,白色糖霜的睫毛搧了搧,他低著頭推敲了一陣。
這道突如其來的難題將他拉進過往的隧道。
黑巧克力餅乾直到挖掘出濃縮咖啡餅乾提問的蛛絲馬跡,才鬆開扣著眼前餅乾的手,略帶猶疑地反問:「⋯⋯你是指、你們封印暗黑魔女餅乾的最終戰?」
「當然,那也是我們最後一次,與你們暗黑圓桌的戰鬥。」
「啊。」
聽到前組織的名稱,黑巧克力餅乾原先驚疑不定的神情,漸漸展露一個古怪的、帶著一分懷舊、九分嫌棄的表情,說:「我想這是⋯缺乏關鍵性輸出角色的後果。」
說完他摸了摸胸口,記憶猶新:「濃縮式研磨真的很痛。」
「少來。」濃縮咖啡餅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連你的胸甲都沒打穿,你就躺地上裝死了。」
「我是一時昏迷。」黑巧克力餅乾心虛地下意識狡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他又補充道:「何況他們三個都倒下了,我在堅持也沒有意義。」
「你要是再撐一會,牛奶餅乾就倒下了。」
「然後再吃你一發濃縮式研磨?」

他們瞪視著彼此,又一起搖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濃縮咖啡餅乾摸著杯沿,觀察著杯身上黑巧克力餅乾的倒影,開口道:「回想起來,我還得慶幸你摸魚⋯後來要不是你衝出來,擋下暗黑魔女餅乾那毀滅性的一擊,恐怕就沒有現在的我了。」
「是我們。那麼大的光球炸開,我們——包括我的前同事,全部都會死。」
黑巧克力餅乾閉上他僅存的紅眼,往事歷歷在目,又說:「何況,放水的餅乾不只有我。一個能洞穿暗黑魔女餅乾胸腹的強悍魔法師,怎麼可能打不穿我的胸甲?」
「這可不是我對你留情,是勇敢餅乾和牛奶餅乾自始至終相信你。」
「勇敢餅乾和牛奶餅乾⋯⋯他們⋯即使站在對面也依然仁慈⋯⋯對我曾經的所作所為,我很抱歉⋯⋯」
黑巧克力餅乾凝視著杯中,眼裡的覆盆莓果醬帶著苦澀逐漸模糊。

濃縮咖啡餅乾已然從倒影發覺,卻並不打算寬慰。
他像拿著鈎子,遠遠勾住向海底游去的黑巧克力餅乾,拋出下一個疑惑:
「——況且,單靠咖啡魔法也難以對暗黑魔女餅乾造成巨大打擊,是你,你擋下光球後,又緊接著打她一發暗黑劍擊,徹底撕開她的防禦,並為此斷了兩條手⋯⋯你當時怎麼想的?」

「嗯⋯⋯」
搖搖欲墜的果醬被新的問答重新固定,陷入思考的黑巧克力餅乾看起來比發問者更加迷茫,他微微歪頭,好像杯子裡有答案:「⋯⋯我不知道。也許、順手?」
「你這意思是:都正面抗了,不打白不打。我瞭解,如果糖霜甜甜圈買五送一,我也不會只買一個。」

濃縮咖啡餅乾被自己的幽默逗樂,笑得一顫一顫,惹得黑巧克力餅乾忍不住看他一眼:「這“送一”的代價可不斐,至今,我恐怕連醫療費的百分之一都還沒補上。」
「當然,那可是兩條完整的手臂,妖狐餅乾花了多大的心力在幫你重造修整,才有辦法行動自如,你親眼見過。」
「還有陛下的六百八十八袋餅乾粉,那一下就沒了。」
「你連數目都記得?」
「啊,我永遠忘不了那塊黃色小餅乾聽到這項噩耗的表情。起初他見我康復,闊氣地開懷大笑,當遠方火車汽笛作響的瞬間,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笑聲嘎然而止,一邊給我加油打氣,一邊緊咬著雙頰離開⋯⋯」

黑巧克力餅乾陳述,語氣卻沒有太大的自責。
或許有個明確目標去償還,讓他更傾向於苦惱而非痛苦吧。

見到鄰座餅乾的情緒好轉,濃縮咖啡餅乾感到沒來由的放鬆與成就,抿了口冷掉的咖啡,感慨:「雖說這想法有些過分,但我很高興你負債累累。」
「你的確、成功地用一疊帳單將我留下。」
「難道你以為這是我們挽留你的詭計?」
「是更為高明的陽謀。」

濃縮咖啡餅乾無奈地攤手:「你有道德潔癖的事,我也是後來熟悉才知道,不可能對此下套;二來,我找你可不是因為牛奶餅乾找我哭訴說你想離開或自盡,之所以給你帳單,是真心誠意地、希望你還錢。」
「這麼說來,是我誤會你了。」
黑巧克力餅乾愉快地道歉。
這矛盾的感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思及去留,不免想到今夜的危機重重,高昂的情緒使低落的心轉化成一種焦慮,他看著差點遇險、卻仍坐在此處陪他說話的室友。
——他在安慰他嗎?
黑巧克力餅乾後知後覺地想。
他幾乎要開口感激對方,可話到舌尖,又立刻打住。
他知道,濃縮咖啡餅乾的餅皮薄,直接挑明肯定會被否認,話題馬上就會被牽往未知的方向。
於是黑巧克力餅乾換句話說:
「我很高興留了下來,感謝⋯這個王國的一切,對我的所有包容,和無微不至的關懷⋯」

濃縮咖啡餅乾眨眨眼,好像訝異他奪走了話題的主導權。回應道:「我相信他們會很高興聽到這句話。」
「所以,我更不能讓這裡成為第二個⋯第二個黑可可王國。」
「你想逃?」
「不,我想提議,能不能讓我⋯離開闖蕩?不是指熱氣球探險,我會去其他地方謀求財路,時間到再回來⋯⋯」
「這跟放逐有什麼兩樣?」
「這是唯一兩全其美的方法。」
「只比判你死刑好一點。」
「可我繼續留在你⋯⋯留在這個地方,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危險到哪都是危險。」濃縮咖啡餅乾瞪著他,一如作戰會議時的嚴峻態度:「與其放著你滿世界亂撞,不如留在王國,做好防護措施,最大程度降低你的危害性。」
「我不確定⋯⋯」
「突然提案自然很難確認可行性,你大可以等風險評估與安全規劃統籌分析書下來在做決策。」

黑巧克力餅乾這下不知該如何反對了。
察覺了凌厲言詞間藏著沒有明說的心意,在那一長串的名詞子句底下,是魔法師兜了一大圈才顯現的執念。
而這份堅持甚至會化為實體。黑巧克力餅乾毫不懷疑,在一周或者三天後,這位說到做到的教授就會扔出一本堪比方糖石磚的分析報告,砸在他的頭上。

而濃縮咖啡餅乾的強悍作風,也令他妄想相信一個最好的可能性。

「⋯⋯好吧。」
隨後他嘆了口氣:「有時我不禁擔心,我是否太依賴你了。」
「各司其職罷了。」
濃縮咖啡餅乾喝掉最後一口咖啡,說:「要比依賴,我才是更能給你找麻煩的餅乾。」
「那些小事,舉手之勞。」
「反過來說也一樣。」
「這⋯⋯」
「而我更過分,我甚至不為我偷吃掉的湯、半夜製造的噪音,以及公共環境的維護忽略,道過任何一次歉意。」
「你用別的方式彌補了。」
「是啊,而我從不認為這真的能補償你多少辛勞。」
濃縮咖啡餅乾的左眼看著黑巧克力餅乾的右眼,戲謔地說:「我們多麼相似?差別是,我能毫不羞愧地將擔子交給你肩負,而你卻連一塊的木材都不好意思交給我抱。」
「對不起⋯我會試著⋯」
「不需要道歉,不需要改變。」
他低垂著眼簾,如冷萃咖啡深褐的墨色睫毛在豎瞳遮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語氣卻截然相反地強硬:
「我的麻煩是你的小事,你的困難也只是我的一塊蛋糕。我只想要你知道,當你伸手求助,我會在你縮回去前拉你一把。」
「我⋯⋯」
「不許再說那兩個字或三個字。」
黑巧克力餅乾一頓,濃縮咖啡餅乾的獨斷,莫名使他胸口有種暖意。
「你⋯⋯這讓我怎麼說話。」
他啞然失笑,右眼彎成一道帶著冰滴的莓果月牙,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如你這般優秀的室友,我何其有幸。待到拆分搬離此處的那一日,我該有多難過。」
「那就別拆了。」

⋯⋯。
⋯⋯?
⋯⋯!

他們同時睜大獨眼看著彼此,在黑巧克力餅乾反應過來之前,濃縮咖啡餅乾便離開座位,走去流理臺洗杯子。

「⋯⋯濃縮咖啡餅乾,」黑巧克力餅乾跟著起身,卻是站在原處,離著對方兩三步之外發問:「你的意思是?」
濃縮咖啡餅乾搓著杯子,也許底下的咖啡垢十分深厚,他一邊費勁地搓洗,一邊回答:「沒有別的意思,這不是指使或命令,只是提供一項新的方案。」
洗完內部,濃縮咖啡餅乾開始用刷子給他的杯子拋光。

「我知道你不會強迫我⋯⋯但、假如、我真的搬過去,撇除我們剛才討論過的“麻煩”,我不會打亂你原先的裝潢嗎?」
「⋯沒有什麼裝潢,不過是請勇敢餅乾把我房子蓋在實驗室旁邊,方便我有個能睡能放東西的倉庫,房間什麼的,主臥那麼大,再放一張床也不礙事⋯」
才剛說完,他差點把杯子砸了,緊接著補充道:「慢著,等等。這個點子爛透了,你還是好好看一下那份房屋介紹再想⋯⋯」
「不,這樣也好。」
「⋯⋯別開玩笑了,與其忍受我,不如找個更好的地方⋯⋯」
「就像你說的——」
濃縮咖啡餅乾看到黑巧克力餅乾突兀地低笑,這塊剛從低谷中走出的黑色餅乾看上去熱騰騰的,柔軟的語氣彷彿巧克力醬,包裹住意外炸開的咖啡尖碎:「——你的麻煩只是我的小事,我的困難只是你的一塊蛋糕。」
「⋯⋯真沒想到。」
濃縮咖啡餅乾猛然尷尬不安的心,頃刻間被安撫下來,原本不耐暴怒的臉龐,也頓時莞爾一笑:「這麼快就被自己的話反將一軍了。」

「我是認真的,如果你不嫌擠⋯⋯」
「我如果嫌棄,就不會提出邀約了。」
濃縮咖啡餅乾將杯子收回架上,坦然走向黑巧克力餅乾,伸手:「那麼再次地,為了今後的合作,很高興認識你,狹窄定義的室友。」
黑巧克力餅乾也笑著伸手回握:「好,那我也再次地,請多指教,狹窄定義的室友。」

窗外傳來許願鳥的歌聲,黎明的陽光照進屋內,整夜沒睡的兩塊餅乾卻是精神飽滿。
該上班的餅乾包紮好腳掌的傷就去上班了。
該回實驗室的餅乾吃完早餐也前往實驗室了。

新的一天,再度開始。

Notes:

文內,黑巧聽到的怪異波長來自克蘇魯語
來自中國機核網- 译介 | 完整克苏鲁语(Cthuvian)词典
https://www.gcores.com/articles/96550
粗淺引用了兩個單字含意:
shtunggli :通知(並非暗示黑巧被詛咒成深潛者的意思)
Kadishtu:知道(侵蝕下黑巧聽到的語言都會被轉換為克蘇魯語,並非指濃咖會說克蘇魯語的意思)

避免誤會特此記於文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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