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一天的工作結束，黑巧克力餅乾從鐵匠鋪回來，意外發現他的室友已經在廚房忙碌了。
煎台上的平底鍋滋滋作響，果凍肉排的香氣撲鼻。
一旁的濃縮咖啡餅乾捲起了袖子，他拿刀的姿勢彷彿握著手術刀，正致力於將紅蘿蔔切成每一塊兩公分的大小。
發現下班回家的室友站在門口訝異，他沒等對方發問，率先做出了總結：「今天晚餐交給我，你的湯放到明天不會壞吧。」
「沒問題⋯⋯？」
是實驗計畫有突破性的發展嗎？黑巧克力餅乾疑惑，他想不到第二個讓濃縮咖啡餅乾心情好的理由。
將披風疊在衣帽架的上層，隨身佩戴的草莓醬魔法劍掛回牆上，走到被他們當成餐桌的吧台，老樣子坐在左邊的位子。
廚房裡的濃縮咖啡餅乾終於剖完了紅蘿蔔，將整齊劃一的小方塊和同樣有強迫症的花椰菜一同送進烤箱。回頭照看果凍肉排，並用指尖快速地戳了戳表面。
「你⋯不燙嗎？」黑巧克力餅乾忍不住問。
「燙，但我必須確認溫度，它才會呈現我想要的熟度。」
濃縮咖啡餅乾看了他一眼，等了等，晃了晃鍋子，百忙之餘還有空閒去做手沖飲品。
他又測了一次溫度，才夾起肉排，放到一旁的盤子靜置，道：「再等等就行了。」
說完他端來兩杯咖啡，當然還是老樣子：一杯黑咖啡屬於他自己，一杯灑了可可粉的簡易摩卡屬於黑巧克力餅乾。
「即使目睹了一切，我仍然難以理解，你是如何同時完成這麽多事情？」
黑巧克力餅乾捧著杯子，熱騰騰的氣息被肉排的油煙蓋過，只嗅得到一絲巧克力的香味。
「熟練和規劃，費點心思，你也能辦到。」濃縮咖啡餅乾靠著牆，輕鬆地抿了一口杯中物。
「我比你遲鈍的多，這可是件挑戰⋯⋯」黑巧克力餅乾跟著喝了一口：「？！」
黑巧克力餅乾被預料外的味道嚇得噴出來：「咳咳⋯⋯這個是、熱可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濃縮咖啡餅乾大笑。
黑巧克力餅乾傻眼。
他一邊抽紙巾，擦拭胸口和大腿上甜膩的液體，一邊好氣又好笑地問：「你詐我？」
「不、我從來沒說這是咖啡。」
濃縮咖啡餅乾勉強停了下來，繼續辯解：「是你的慣性思維騙了你。誰規定，濃縮咖啡餅乾倒在咖啡杯的咖啡色液體必定是咖啡？」
「你⋯⋯關鍵是，我根本沒想過你會幹這種事⋯⋯」
黑巧克力餅乾越說越覺得奇妙，而肇事者還在狡辯：「啊、又一個慣性思維。你認真不等於你嚴肅，同樣的，我一本正經不代表我不苟言笑。」
「道理我都懂⋯⋯好吧、好吧，你怎麼辦到的？」黑巧克力餅乾也忍俊不住：「你就在我眼前處理這一切，我怎麼會沒有發現？」
「注意力集中問題，你以為你看到了，實際上你只關心我煎肉排的舉動，你甚至沒發現我沒有磨豆子。」
「啊。」黑巧克力餅乾恍然大悟，不禁感嘆：「真是大膽⋯如此大的破綻，就賭我是否關心你？」
「也不算賭。」
濃縮咖啡餅乾說話間看了下烤箱，回答：「我知道，你的個性，看到我做這種帶有危險性的動作，一定會忍不住緊張。」
「你還利用了我的缺點。」
「是優點。」
「這種情況下被誇獎，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但黑巧克力餅乾的表情顯然與他講的話相反，他開朗地問：「最後，你就為了惡作劇，特意煎肉排？」
「哈，你答對了。」
濃縮咖啡餅乾取出烤好的蔬菜，擺盤，上菜：「愚人節快樂。」
他們哄堂大笑。
【二】
甜辣醬餅乾無所事事地閒晃在王國的遊樂區，看著因勞動節放假而餅來餅往的街道，半點手癢的心思也無。
她畢竟是個有原則的扒手。
偷、就要偷有價值、有挑戰性的東西。
然而今日所見，路上的餅乾們都洋溢著幸福又鬆懈的笑容，她一連摸了好幾個餅乾的錢包，發現連甜菜餅乾都毫無所覺。
甜辣醬餅乾摸摸鼻子，感到沒勁，又一路尾隨，將錢包塞回正主的腰帶上。
她走在屋頂房梁，也沒有麻煩的餅乾來干擾，甜辣醬餅乾無趣地翻了幾個跟斗，跳過熱門景點的餅群，晃蕩到強行休業一天的商店街，看到本應空空如也的果醬派餐廳門口，竟然坐著兩個熟悉的黑色大餅乾。
甜辣醬餅乾燃起了八卦之心，悄悄跳到了附近的樹上，聽到兩位老熟餅冷靜低沈的嗓音正侃侃而談：
「——所以，就目前的整體來看，當前的卡士達三世餅乾接近虛位元首，實際行政更仰賴勇敢餅乾一行的國會組織，儘管他們的形成相當不嚴謹，但就草創的王國而言，已經做得不錯了。」
「我以為，來自共和國的你，會更加偏向共和制的民主制度。」
「是的，但我們必須從實際出發。現實就是我們的王國連義務教育都還沒普及，識字率偏低下，共和只會加速滅國，政體的改變必須一步一步來。」
「其他觀點我不予置評⋯但就義務教育而言，我非常贊同你的看法，國防與經濟漸趨穩定，是該向勇敢餅乾他們提醒基礎知識的重要性。」
「真令我感動，就連在魔法之城都很難找到有這種認知的餅乾。」
「你似乎對你的同行有很深的歧視？」
「如果你走上一趟帕菲迪亞，你會發現我說的非常委婉。絕大多數的餅乾不分老幼，僅將通識課程當成魔法的敲門磚，粗淺對待便急於上求更高難度的學問。」
「⋯⋯難以想像，我以為只有戰士才會錯以為手上武藝便是一切。而實際上，學不好數學，就學不好劍術⋯⋯」
甜辣醬餅乾聽不下去了。
她壓根不想了解這些南轅北轍的名詞是怎麼串在一起。於是從樹上跳下來，粗魯地竄進他們之間。
「呦。」
面對神出鬼沒的探險隊老成員，他們只是頓了一下，黑巧克力餅乾與濃縮咖啡餅乾便看向聲音來處。
「午安，甜辣醬餅乾。」
黑巧克力餅乾禮貌回應。
濃縮咖啡餅乾挑眉看她。
甜辣醬餅乾隨手從旁空桌拖了張椅子坐下，順其自然地岔開了話題：「哎，兩位，我以為難得不用工作，你們會做些不一樣的休閒活動呢。」
「我倒是想做點新的實驗，偏偏有個吃飽撐著的光之混蛋站在實驗室門口，嚴令聲明今日禁止踏進工作場所。」濃縮咖啡餅乾兩手無奈一攤：「我就不能勞逸結合，工作即是休閒嗎？」
「是嘛！沒想到今天這麼無聊，幹啥事都沒勁的我居然能在這點上跟教授達成共識⋯⋯」
喀喀。
桌子底下傳來餅乾手腕折斷的清脆聲響。
「嗷！！！」
「甜辣醬餅乾，你的情況不能用勞逸結合進行解釋。」
黑巧克力餅乾抬起那隻在他腰上鬼鬼祟祟的紅色餅手，駕輕就熟地接回去。
「而且他根本沒帶錢包出門。」
濃縮咖啡餅乾愉悅地補充。
「嘶⋯早點說啊，白挨了一下⋯⋯」甜辣醬餅乾眼角掛著生理性的冰糖水，可憐巴巴地吹著她的細手，又好奇地問：「是說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餐廳又沒營業。」
他們對望了一眼，黑巧克力餅乾回想道：「⋯其他風景區太擁擠，只想找個地方曬太陽，就乾脆在這裡坐下來了。」
「才幾歲啊，活得像個老餅乾。」甜辣醬餅乾毫不客氣地吐槽：「你們是不是還推著輪椅溜過來？」
「妳放心，我們四肢健全。」濃縮咖啡餅乾顯然意有所指。
「嘖、我最多被折手、不會連腳也拆斷好嗎？」
「如果有那麼一天，我想我老了也推得動妳。」黑巧克力餅乾暖心安慰。
「謝囉。」甜辣醬餅乾眼神死。
「那妳呢？妳沒事晃過來這兒幹什麼？」濃縮咖啡餅乾搬弄他那套專業的野營用手沖咖啡壺組，一邊問。
「四處走走唄，都沒什麼好玩，我快悶死了。」
「妳不跟勇敢餅乾他們去遊樂園嗎？」黑巧克力餅乾疑惑。
「啊啊⋯⋯雖說是朋友，但那些小玩具實在是⋯我從城堡上跳下來還比較刺激。」
甜辣醬餅乾向後伸展著四肢，像個濕麵團一樣攤在椅子上。
黑巧克力餅乾沉默地點頭，他雖然無法接受甜辣醬餅乾扒竊的喜好，但能夠理解甜辣醬餅乾此時的煩悶。
畢竟，有時候他也無法理解年輕餅乾的浪漫情懷。
就比如看著紫藤橋時，他只想得到：為什麼不用渡河卻還要在池塘上蓋一座橋？而如此煞風景的感想，也只能與同樣正經的室友探討。
濃縮咖啡餅乾倒了兩杯咖啡——他沒帶更多的杯子，這兩杯當然是屬於他跟黑巧克力餅乾。
這位沒有太多傷春懷秋同理心的苦味餅乾，品嚐著自己現煮的野營粗糙風味黑咖啡，覺得面前兩個勞碌命的隊友好笑，不禁調侃：「戰士、魔法師、以及盜賊，猜猜誰是最一開始舉雙手雙腳支持放假的職業餅乾？」
「別笑我啦。」甜辣醬餅乾擺擺手：「我只是還不習慣，等我找到新的樂子，我肯定巴不得天天放假。」
「未雨綢繆、真知灼見，佩服佩服。」
甜辣醬餅乾往濃縮咖啡餅乾踹了過去，又趁對方抓住她之前，飛身離開。
順道跑去餐廳後面摸了兩杯啤酒一袋果凍，在黑巧克力餅乾瞪視下，回頭乖乖放了一袋金幣在收銀台的箱子裡，才坐下來。
「我突然很好奇，」甜辣醬餅乾翹著腿，邊嚼著果凍說話：「黑巧克力餅乾你一個餅乾休假時都在幹嘛？」
「打掃，更多時候是琢磨劍技，書寫劍譜，」黑巧克力餅乾低頭，看了眼草莓醬魔法劍的腥紅寶石，又抬起頭來面對另一道火紅的雙眼：「⋯⋯雖然我希望將來派不上用場。」
「嚯、怪不得你能和他做室友，都屬研究型瘋子。」
「妳太抬舉我了，我沒有濃縮咖啡餅乾那麼狂熱。」
「你們口中實驗狂魔，是這桌裡最懂得享受生活的餅乾。」濃縮咖啡餅乾舉起杯子，似在敬酒，他抿了一口咖啡，又問：「妳平常不也在鑽研盜竊技法嗎？」
「不一樣，這門手藝可活了，我得多觀察餅乾們行走的習慣、打聽建築物的拆遷建造、記憶時常變動的馬路小巷⋯⋯」
「⋯⋯聽妳敘述，總算明白，我們三個怎麼會湊在一起聊天了。」
黑巧克力餅乾難得起了揶揄他餅的心思說道。
甜辣醬餅乾被噎得說不出半個字。
濃縮咖啡餅乾也忍不住掩嘴輕笑。
王國的一隅，三塊來自不同領域的大餅乾，形成風味既苦且澀又辣的一桌，他們喝著咖啡或啤酒，時不時吃上一點果凍，天南地北、東拉西扯，談論現在與未來。
沒有習俗活動的節假日，轉眼間就在這場悠哉清閒、毫無營養的抬槓笑鬧中結束了。
真是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