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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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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策瑜】中老年乡村爱情故事
Stats:
Published:
2021-04-09
Words:
7,309
Chapters:
1/1
Kudos:
15
Hits:
1,295

【策瑜】熊罴叶梦

Summary:

中老年乡村爱情故事04,古风架空he,游侠浪子策x教书先生瑜,本篇清水,后续篇目含生子情节,请谨慎阅读❤

Work Text:

*中老年乡村爱情故事4 · 熊罴叶梦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小院里的鸡鸭都躲在山里乘凉,一时只留下五六岩鸽,“咕咕”叫着,探着朱红的脚爪,围着孙策编的草蚂蚱转圈。花猫卧在课室书案,舔着爪垫咪咪叫嚷。

蝉声聒噪缭绕,夏日无风,白云沉静。

上午的功课已然授罢,周瑜食过午饭,只身躺在凉棚里小憩。青藤层层缠上竹木凉棚,日光之下绿茵片片,躺椅一摇一晃,他微闭浅寐,意识朦胧间,隐约听到孙策在庭中舞剑的声音。

孙策久违的一袭朱衣束袖,腰间玄带,佩小玉珠环饰,一副锦衣剑客状。剑势如虹,剑气凌厉,实数江湖少有。那长剑也颇具气质,玄金质地,坚硬无比,色如绛墨。剑配牛革剑鞘,镶白玉菩提子一双,明黄剑穗,不可多得。

孙策舞剑,气比翱穹游龙,势若破竹之箭,招式强横而豪气干云。他旋剑身于前,脚下撤步,先敛杀气,再收剑式,而后停步法。

宝剑回鞘,孙策转身,见篱门之外亭亭立一少年,约摸还未及冠,只舞象之年。少年身着月白水衫,练带束腰,佩一青玉,面相英朗,浓眉大眼,高鼻薄唇。他左右各牵一女,皆为双髻小娃,生得水灵,甚是可爱。

少年对孙策抱拳行礼,开口温朗:“在下富春孙绍,敢问阁下,这附近可有姓孙名策字伯符之人?”

孙策不解其意,上前去道:“我便是孙策,不知——”

未待他完话,只见那少年一掀裳摆,连带左右二女直直跪了下去:“父亲在上,请受儿子/女儿一拜!”

孙策大惊,一时忘了上前阻拦,只等那一男二女拜了三拜,才回神过来,推开篱门连忙将三人挨个儿扶起。

“小兄弟,父母如天地,乱认不得!”

那少年一手拦下啼哭着要扑入孙策怀里的女娃娃,从袖里掏出一封书信,交与孙策道:“我兄妹三人打富春一路寻来,风餐露宿,历尽苦难。妹妹还小,病了几回险些丧命,只为了寻你。娘亲死前只言爹名孙策字伯符,生得威猛英俊,一副将军气质,若仔细算来,而今已过不惑。身佩宝剑,镶一双白玉菩提,黄色剑穗。身边高头大马,通体青黑,全无杂色。”

孙策并未接信,一听少年这话,便不由将手背向身后,一柄长剑只露出剑柄和一截流苏剑穗,那一双白玉菩提子刚好映入女娃娃眼帘,小姑娘眼前一亮,伸手便要去抓。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之人举不胜举,这孙策伯符又如何单指我一人?”孙策皱眉,这突然多出来一儿两女可不是一般的玩笑话,那少年面色严肃,丝毫不带佯骗之意,若这真是一笔风流债……他不由转头看向院内,先不说自己如何接受,公瑾他平日虽多宽容,可这方面定然……

“何事如此吵嚷?”说周瑜周瑜到。大抵是被人吵醒颇有不悦,他面色沉重,长眉微蹙,唇角紧抿。

那少年一见院里走出个神仙样的人物,不由呆了,盯着周瑜一袭白衣愣愣道:“这位是……?”

孙策见事不妙,不详之感萦绕心头,便抢道:“便是这院落之主。”

孙绍拱手一拜,道:“原是院主人,孙绍失礼了。”

“来者即是客,快请进吧。”周瑜欲将人让进庭院,却被孙策抬手拦住了。

“此事不必入室详谈,现下便能解决。”他对那兄妹三人抬手抱拳,“三位想必是认错了,我虽名策字伯符,也有这样一把长剑,可我的确不曾有过什么妻儿,三位赶路不甚辛苦,但请回吧。”

“父亲莫慌拒绝!”孙绍见孙策如此决绝,便大声道:“我娘亲姓乔,庐江皖县人,曾在醉月阁做歌舞妓!”

孙策一怔,他十四五年前的确曾游庐江,可那是为了与祭祖的周瑜汇合,和这什么风月花街又有何干? “你休要胡言,我何曾——”

“父亲若是不信,娘亲说你胯间有胎记,酷似北斗七星,少时还戏称自己是天纵之子!此乃我娘亲亲笔书信,还请父亲看罢再做定夺!”

周瑜抬手止住二人争辩,对孙绍淡淡道:“信拿来我看。”

孙策不敢多言,只乖乖待周瑜读那书信,瘪瘪候着。

“信倒是感人至深,”周瑜看罢,对孙策微微一笑,“这女子不曾读书,遣词造句颇为俗气,可字里行间真情实感,实教我动容。”

“公瑾?”孙策惊惑,“你……”

“伯符,”周瑜抬手打断他,一声长叹,对那一兄二妹道:“我这朋友心大,平日行事颇多儿戏样子,小兄弟若是不嫌弃,在此住下便是。这些年他不曾尽父责,你也未曾尽孝,那这后半辈子,也请你和姊妹们多担待他些,莫与他置气。他孩子脾气,越老越拗,你休要同他一般见识……”

孙策听这话不禁大惊,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又只见那兄妹三人齐齐跪下,对周瑜叩首一拜,便忙转过身去拉周瑜:“公瑾我不曾——!!”

可四下哪里还有周瑜身影!?

夏日酷暑依旧,岩鸽咕咕依旧,甚至连那花猫也懒洋洋依旧,可就是不再见周瑜身影……

“阿爹!”小女娃一头扎进孙策怀里,搂着腰不愿松手。

孙策呆立,顾了又顾,望了再望。院落空空,孙绍红了眼眶,对孙策道:“那神仙人物方才化为一缕青烟,早早散去了……”

不可能,公瑾怎么会消失呢?孙策挣开那女娃娃,跑进院里四处找寻。

花猫儿露出鄙夷的目光,开口一声长长懒懒的“喵”,宛若嗤嘲。

“公瑾??”孙策大喊。

“周瑜!!”无人回应。

“周瑜——!”

孙策惊起!后背湿了一片,冷汗岑岑落下,转眼便湿了衣衫发梢,让他浑身无故颤抖。

原是个梦! 孙策抚胸,手掌感受一颗心狂跳不止,鼻息凌乱,他闭目长喟,原是个梦……

长长短短喘息片刻,孙策走出西屋房门步入空空庭院。公鸡听闻脚步,借着月光高啼一声,吓了他一跳,挥手将鸡赶往一旁。

夜风阵阵,依旧是春日料峭,孙策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湿透的里衣,不由庆幸夏日未至,自己那老马也已被周瑜卖了换钱,那柄不算上乘的剑更是早就丢了也没有镶什么白玉菩提子。

月明星稀,偶有鸦鸣,孙策踱步院中。他梦得诡异,无根无据,却无比真实。心下越发不安,脑中电光火石,他猛然掀起衣裳,借月光仔细打量自己身体,看了一遍再一遍,才放心下来——他胯间根本没有那什么狗屁七星记!!

冷风不断,山花袭来阵阵暗香,此刻冷汗尽散,孙策只觉身上一寒。他小跑两步,勾头钻进周瑜卧房,径直挤入床上人的棉被,环手抱住熟睡的人。

周瑜轻哼一声,睫毛轻颤,竟是醒了。

“半夜不睡,你又发什么神经?”他哼着来回动动,只觉身后人身上冰冷,下手一模,感到孙策胸前衣衫一片湿潮。

这是彻底醒了,周瑜转身捧起孙策半睡不醒的脸,忧忧询问:“这是怎的了?这幅样子?”

“公瑾……”孙策按着他躺下,把人抱在怀里,蹭着吻着,喃喃道:“明日下学,去把那坛桃花酿挖出来吧……”

“……好……”周瑜轻轻拍着孙策后背,柔声抚慰,“这是梦到什么了?搞成这副模样?”

孙策双目紧闭,眉头未展,只紧了紧抱周瑜的手,迷迷糊糊应付一声,又沉沉睡去。

自己睡得死,也不管别人死活……周瑜无奈笑笑,怕孙策着凉便上手脱了他一身湿衣,给人掖紧被子,好生暖着,不多时便也睡了。

翌日傍晚,二人并肩上山。 山里一片红绿春色,黄竹挺拔,桃花灼灼。今年的春雪还未降下,瞧着暖融融的样子,怕是一时下不来了。

周瑜剜下一棵春笋,想起孙策昨夜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晚上用竹笋炖只鸡来给他压压惊好了。

“左廿二,右廿八,那颗虽死不朽的梨花树,有竹牌为证。” 周瑜念着位置,自己蹲在地上挖笋。

孙策算着步子,走到树下,拿了锄头向下小心掘着。鼻尖飘过一缕清香,孙策抬眼,只见一片纯白飘落,落于鼻前。他抬手拈下,练白的花瓣沾着沁人的清香,自梢头一路荡至人前,宛若一袭白裙的少女,在指尖翩然起舞。

“公瑾!”孙策兴奋大喊,“快来!”

周瑜剜了一裳春笋,用衣下摆兜着,提裳而来,见孙策乐如孩童,便不知为何先笑出了声。

“开花了!”孙策一手指天,得意笑道,“这酒真神了,只埋在这儿几年,竟教枯木发了新芽!”

哪里是酒神?这分明是碰巧了!周瑜哭笑不得,抬首张望,只见参天的大叔通体枯黑,唯独向南的一枝泛着深棕褐色,枝头满是白如璞玉的簇簇梨花,蕊心鹅黄,花瓣皎白,似晚穹明月,一尘不染。

春风拂面,朵朵落下,幽香扑鼻,美不胜收。

“嗯,开花了。”周瑜浅笑,替孙策拂去肩头落花,目光温柔。

山腰有条小溪,二人并肩坐于溪畔,几颗野果,一坛桃酒。夕阳西落,山坳挡着,只得见一个小小的扇形。风阵阵吹,花芳浅淡,酒香醇浓,入口香甜。

“好酒啊!”孙策饮罢抹嘴笑谈,“过几日再去多埋几坛!桃花酿,还有梨花白!”

周瑜接过酒坛,小嘬几口,眯眼揶揄:“这漫山遍野的黄竹之下都是你的竹叶青了,桃花酿也埋得到处都是,那梨树方才开花,你可又念上梨花白了?”

“好酒不怕多,”孙策摆手,擦净一只野果递与周瑜,“我埋他一个山头,来日便可与公瑾随处对饮,对山对月对美人,可不快哉?”

“你还想美人?”周瑜自知孙策话中含义,可偏要装傻,面色似桃,调侃叹息。

“可不……”孙策海饮一口,凑近周瑜耳边,沉沉戏曰:“辜负美人、空樽对月,世间极苦。孙策生来放浪,受不得半点委屈,我日日见你,却总无美酒盈樽,岂不人生大憾?”

周瑜将手中半个果子直塞入他口,翘唇笑他贫嘴。

“也就在你面前——”孙策言至此,突然没了后话,周瑜偱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随溪飘下一只木盆。 耳畔隐隐传来阵阵啼哭,孙策面色一沉,飞身涉水,捡了那木盆回身折返。

周瑜接过盆,向内望去,盆中赫然一个白白嫩嫩的婴孩!

“是个男孩儿,”周瑜里外检查一番,不由心疼起来,“身上除了一把长命锁,别无他物……”

“怕是山上人丢的。”孙策脱了外袍,裹住那啼哭不止的婴儿,笨手笨脚地捧着。

周瑜看不过了,接过来抱在怀里,摇头笑他:“哪有举着孩子安慰的,都是抱着拍着……”

“你倒是熟练。”孙策撇嘴嘟囔。

周瑜乐了:“我可不像某人,身边都是温柔乡里顶好的美人。我这儿可只有做了娘的妇人,抱着小的送来大的,还顺便请我给娃娃取名拟字。见多了自然便会了。”

周瑜说是如此,可那姿势也略微僵硬,他柔声哄了哄,而孩子只一味地哭,嗓子都喊哑了,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教人看了好一阵心疼。

二人收拾东西,带着那婴儿回了院落。可两个大男人哪里有什么奶水可以喂给孩子充饥?周瑜便在锅上煮了些米粥,喂与那牙牙婴孩。

孙策脚程快些,便上山去寻一寻那丢下孩子的大人。回来时已天已经黑透了,院里飘着香气,灶上有小火煨着竹笋鸡丝粥。周瑜卧房的灯明着,孙策走进去,看到他正撑着脑袋浅眠。烛火微动,在周瑜脸上映下轮廓分明的阴影,他蹙眉睡着,倒是怀里的孩子精神得很。

小孩儿一见孙策便笑了,伸手抓着,惊醒了小憩的周瑜。

“如何?”周瑜睡意未散,眼神迷蒙,“可有见什么人?”

“不曾。”孙策摇头,端了两碗粥来,摆在自己和周瑜面前。

娃娃被周瑜套了那鹅黄色的小衣,裤腿儿扎进束带,脚上蹬着虎头小鞋,头上一顶虎头帽儿,威风凛凛,活像只迷路山林的大萌虎。只是那衣服还有些偏大,估计再过些时日,便正好合身了。

孙策是欢喜的,他比周瑜想象中更喜欢那一套虎头衣饰,可如今见了,却只想到那令人后怕而不合时宜的诡梦,让他惊惶又无措,不由脱口问道:“怎的又将这压箱底儿的东西翻了出来?”

周瑜倒是无辜:“这才搁进箱子几天,怎么好似过了几年一般?况且不将这翻出来,他穿什么?”

见孙策反常,周瑜只觉得疑惑,“你不是喜欢这些喜欢得紧吗?前两日我说收起来,你还不乐意来着?”

“我那是……”孙策欲言又止,对上周瑜一双黑瞳,不由慌了神。

天杀的噩梦,他恨恨腹诽。

“也不知芣苢是如何误会的,竟送了这东西来。不过做工倒是有心,精致得很。”周瑜摇着小娃娃碗底大的小手,逗趣道:“小娃娃白,穿得起这挑人的料子,看他多喜欢!”

小孩儿听得懂一样,咯咯笑了两声,冲孙策眯眯眼,嘴张得老大,露出没长出牙齿的两排牙龈。

孙策心里一软,像是要化了一样,也低声笑了,去拉孩子伸出的手。

“还这么小……”他戳了戳对他张开五指的小手心,“可惜了。”

“没心没肺的孙伯符开始伤感了,”周瑜笑得温柔,“爹不要娘不养的确可叹,可他被你我收留,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了。”

“公瑾你……” 孙策一顿,他确和这婴孩极有眼缘,小家伙皮肤白嫩,一双眼更是亮晶晶宛如星辰,可他不知为何,眼前竟浮现出那月白长衫的俊俏少年,孙策一惊,连忙摇头,将梦里名为“孙绍”的“儿子”从眼前挥去。

若是……若是这孩子长大了,和那孙绍一样越来越像他,到时可该——

不可能的!他虽天涯留情,却从未摘过采过什么野花野草,何来那么大的儿子?

“你……不会是想留着养吧?”孙策眉头微锁,满面迟疑。

“你不喜欢他吗?”周瑜也是一怔,他还以为看孙策此前表现,是喜欢这孩子的。况且这孩子又可怜,可谓是遇得早不如遇得巧,老天让他二人捡来这可怜娃娃,怕是有所指引的。

“我……”喜欢,但我有阴影……

“其实我也颇犹豫,”周瑜垂首,握着小小软软的手沉声道,“你我二人都并非顾家过日子的主儿,比不得妇道人家,这么小个娃娃,定然是照顾不好的。然你我现虽值壮年,若再过个十载八载,垂垂老矣,到时路走不动,饭吃不下,连坐立起身都要人帮扶一下才行,可又是要谁来照看谁呢?”

孙策握了握周瑜的手,把人拢进怀里,周瑜坐着,他站着,一颗脑袋正抵在他腰腹。他伸手按上周瑜额角,轻轻揉着,到底还是没能说出那个羞耻的原因,只宠宠言道:“我自然喜欢这小子,投缘得很,不想公瑾也爱,如此甚好。养儿防老这话我从前到不觉得,可同你一起后,我也常想,我断了你老周家的香火,是不是得做些别的加倍补偿?”

周瑜笑了,向后腻蹭两下:“你这当牛做马地干活还钱还不算吗?娃娃们还说想学棋学剑,我这学堂营生,还得多仰仗你孙大侠呢~”

“那便决定养起来?”孙策和周瑜怀里的小家伙相视一笑,做了个鬼脸逗弄小小的婴孩。

“你我终不比寻常家,没有娘亲这孩子要吃多少苦头,我可造不起这罪。我想好了,明日到山下,看能给他寻个去处不能,若当真是无人收留,我们再将他收来做个义子?”

“你想得周到,自然听你的。”孙策扶起周瑜双肩,两人推至桌前,“先吃饭吧,都要凉了。”

……

敬文在石阶上抱膝坐着,闷闷不乐。

“喂,你怎么了?”芣苢逆光站着,小脸粉嘟嘟可爱极了,可敬文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学大人叹息。 芣苢也不顾身上的纱裙,直接坐在他旁边,“因为孙策不在,没人和你玩儿了?”

打那天哭过之后,她便不再唤孙策“师爹”了,为了发泄不满而直呼孙策大名。当然,在周瑜面前她不敢失礼造次,可私下里就没谁能管她恁多了。

不是。敬文摇摇头。

“大轲说得是真的吗?”他没精打采地问,“先生有了身孕,就会性情大变,易怒暴躁,冷落我们?”

芣苢一怔,别过脸嘟囔:“怎么可能,先生人那么好,就算变了,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面上淡定,可到底还是害怕,手不住抖着,被敬文一把握住了。

“你不也害怕?”他颇有一副兄长姿态,摸了摸芣苢的脑袋瓜,笑言:“是我不好,不该乱说话,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芣苢一把挣脱那只拢在头顶的手:“嘁,我比你年长,当是我安慰你才对!”

“好好好,多谢小姑奶奶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敷衍……你少拿对付你妹妹那套对付我!”芣苢托腮长叹,“也不知先生身体如何,我前阵送了礼物与先生,先生倒好似不曾收过一般,不问也不提,教我十分忐忑……”

“我!我——”二人正说着,就看到阿海边跑边喘,向他二人奔来,“我见过了!!”

“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先生平日教你的可是都忘了?”芣苢嗔怪。

阿海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君子之礼,气都没喘匀便大声道:“我见着先生和师爹的小宝宝了!是个男孩儿!那眼睛黑黑大大的,和先生一样好看!”

芣苢听闻猛地站了起来,说不出是激动还是委屈。

敬文更是难以置信道:“我娘怀胎十月才产下阿妹,不想先生十余日便诞下麟儿!原不止师爹是个厉害角色,先生也是真人不露相的神仙人物……”

阿海一路跑来,小脸红扑扑的,回忆道:“先生那娃娃生得标志极了!小衣服也漂亮,鹅黄色暖融融的,还有那虎头鞋帽,甚是可爱!”

芣苢一听,这不是自己送与周瑜的东西吗?原先生有在用的,只不好意思对自己说。她想着,心里开心了些,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却还是绷着不愿翘起唇角。

“师爹带小宝儿来我家瞧病,我阿爹说这娃娃有些伤寒,其他无恙。小宝儿还冲我笑了,比隔壁李大妈家的二妮子好看多了!师爹说要把他认给我做弟弟呢!”阿海搓着手美滋滋地炫耀着。

敬文忍不住发了牢骚:“先生和师爹也太不小心了,怎么就让娃娃病了呢?新娃娃娇得很,可不能亏着欠着,须得好生照料,加倍小心才行。”

“那先生是不是还要卧床坐月子啊?”芣苢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伤感起来,“我们要有一个月见不到先生?只能教那孙策代课?”

阿海摇头:“先生若需人照料,师爹又怎会将他一人留在家中,独自外出?”

“先生不是在书屋呢吗?”敬文指着那间课室,“给新来的那小姑娘补课呢!你看人家十个月的功夫先生只需半月不到,那这月子先生岂不是用不到一日便解决了?”

芣苢点点头,那可不,她家先生天下第一厉害!

学生们在后院讨论得风风火火,前院便安静了许多,下午的课业还未开始,周瑜在课室里给新来的娃娃补课。

猫追着母鸡满院乱窜,鸽子一惊一乍地狠命扑棱,一时间“喵喵喵”“咕咕咕”“咯咯咯”齐鸣,盖过了周瑜的念书声。 孙策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一推门把院子里的小畜生们吓了一跳,都统统停了下来,呆呆看着篱门边的主人。

孙策比阿海晚了一刻钟才到,不是因为他用走的比不上阿海跑着来得快,而是因为他去别处做了些其他事。他一手抱着娃娃,另一手提着药,身后还跟了两只羊。

猫儿龇牙咧嘴,弓起身子蓄势待发,孙策把白羊栓进草棚,黑靴顶着花猫肚子,把猫推到一边:“去去去,这你也敢靠过来,不怕人一蹄子踹飞你!”

猫儿委屈,找周瑜诉苦,又被一心教书的周瑜撵了出来。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有过它身边,颇为不屑地打了一声长鸣,被气呼呼的猫狠狠挠了一爪子。

见孙策回了,周瑜便停下功课,走出门来。羊在棚里咩咩叫唤,他心下了然,对孙策无奈笑道:“看来这孩子是要跟着我们过日子了。”

“小娃儿有些伤寒,好人家都不情愿收留,”孙策冲娃娃笑笑,“那寺庙倒是愿意留这个娃娃,可我看那鬼地方香火也不旺,怕他吃苦。阿海爹说羊奶也可哺喂小娃儿,我就向山脚大哥买了两头。不如过几日等他病好了,我再去寻一次试试。”

“怕是等他病好了,便再也舍不得了。”周瑜接过孩子哄了哄,“不如就留下吧……每天照顾这么多学生,也不多他一个。多一张嘴吃饭而已,又不是养不起,还能多个解闷儿的,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孙策看了看天,“是不是要上课了?”

“差一会儿呢,孩子们都还没到齐,”周瑜把他拉进卧房,坐在桌边正色道:“既然要当自己孩子养起来,不如趁这会子得闲,给他取个名字罢。”

孙策一听取名,乐了,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好多,却又总觉得俗气。

“不如你来想?”他托腮看向周瑜。

周瑜沉吟片刻,点了点杯中茶水,在桌面这下一个“绍”字,不似他书于纸上的蝇头小楷那般隽秀,是个铭文,一笔一划遒劲有力,他写罢对孙策道:“绍者,继也。”

“这孩子日后若是能像你一般身段挺拔姿貌英俊,行事作风豁达果断,气宇轩昂智勇双全,便也不负你辛苦涉水将他救起之恩。”周瑜笑看向他,“论恩,你救他一命,大过苍天,我看他甚是黏你,不如便随了你姓,也当做是你孙家后辈,如何?”

孙策自见那“绍”字起,便觉得心中沉重,这会子又听周瑜让那孩子随自己姓孙,心中大骇!

这可不就是那“孙绍”吗!!他慌忙起身,退出两步开外,挥手拒绝道:“万万不可!”

周瑜闻言诧异:“有何不可?”

孙策盯着那孩子怔了一下,眼前乖巧听话的婴孩兀地变成了那跪下喊他父亲的少年!!他一惊,匆匆辩道:“我看这孩子长得更像你些,他这眼似杏类桃,黑如墨石,睫毛纤长弯弯,与你幼年面相颇为相似。他虽黏我,但与你更为投缘,夜夜没你便不愿入睡。况且我家中仍有兄弟姊妹,不似你一棵独苗,若他随了你姓,我这断你周家香火的罪恶感也相应少些……”

“既是与你共度此生,我便懒得在乎这等事……”周瑜拉着他坐下,一笑莞尔,“随你,姓周便姓周罢,只是这‘周绍’二字连读,不如‘孙绍’自然,未免有些拗口?”

“那便换个字取,如何?”孙策方又回味了一遍那梦,现下是巴不得全天下的小孩儿都不姓孙不叫绍,这样他便再不会有那劳什子亲儿了!

“你看这样如何?”他在周瑜面前写下一个“循”来。

周瑜看后笑叹:“好名字。循君子礼,循游侠义,循性情本心。”

“本没想那么多,你这一说,倒还真是个好名字了!”孙策抓住周瑜指尖,渐渐握紧,点了点那小娃儿鼻尖,看向周瑜道:“那便……”

周瑜一笑,应曰:“便叫周循。”

 

——(完)——

 

 

#卧房另一侧,偷听墙角的学生坐成一排#

阿海:听到了吗!小宝宝叫周循!真好听!

敬文:??这……怎的姓周?娃娃哪有跟娘姓的道理……师爹这般离经叛道,还如此果断,是有多宝贝先生啊?

芣苢:哼,还算他孙策有良心,没苦了我们先生。

阿海(挠头):芣苢你讲什么呢,有个小弟弟不好吗?怎么又是师爹的不是啊?

敬文:阿海,你随爹姓还是娘姓?你娘生你恁大苦,也不见你爹许你跟她姓吧?

阿海:……

大轲:嗳,我娘生小轲时遭了大罪,险些难产,爹就说她若平安顺利诞下小轲,就让小轲跟我娘姓。为这话,他还被祖父指着鼻子骂没规矩!后来娘也觉得不好,小轲便还随爹姓。

环婴(在真相的边缘试探):你是说,先生是疼爱师爹,所以才教娃娃姓孙,可师爹觉得不妥,于是娃娃便还是姓周?

阿海(你们怎么能逆cp呢):那不就是师爹生了这娃娃吗?怎么可能——!

敬文(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怎么就不能了,你看,这屋子是先生先在的,随后师爹才住进来,而且他又没有事做,给我们讲课的还是先生,师爹虽然让我们叫他师爹,可却只做些砍柴、杀鸡、熏腊肉的杂活儿,这不是很像嫁进门的没用媳妇吗?带孩子看郎中、去集市买东西,不都是娘亲才做的吗?

芣苢(冷漠):呵。

阿海(道理好像是这样,可我还是站策瑜):……

环婴:大轲我们走吧,我觉得先生和师爹就要来了。

大轲:……不,我觉得先生和师爹已经来了,不信你扭头,扭头就能看到他们了……

于是今日的古文课休课,被人当做“没用媳妇”而愤愤不平的孙老师怒而给所有站瑜策的学生娃上了一堂cp卫生课。周先生则一边哄周循,一边头疼地向那些把他当娘亲的学生们解释他和孙策的关系、周循的来历,以及,他很感谢芣苢的礼物可是他真的不会怀孕也生不出可爱的宝宝,所以请大家不要哭了,先生弹琴给你们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