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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广场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几小撮淡季来观光的游客。
杨博尧很少这个点来这个家附近的广场,就像大部分的社畜一样,现在应该是上班的时间。
他坐在长椅上,松开绑紧的领带,掀开一罐啤酒,望着眼前成片的鸽子喝起来。
这个没什么人来往的时间,广场就是鸽子的天下。偶尔有几个小孩子追着它们跑,鸽子扑棱扑棱地飞开,在天空转一圈又回到原地。它们明明有一双自由的翅膀,可以飞向广阔的天空,但总是喜欢聚在这一个小小的广场,等待人类施舍的面包屑,日复一日。
一只鸽子飞到了杨博尧的脚边,叼起掉落在他脚边的饼干碎。它吃得很认真,杨博尧弯下腰打量它也毫无察觉。广场上有灰鸽子、白鸽子和灰白相间的鸽子,但这只鸽子很特别,它看起来像是白鸽子,但翅膀的颜色又要深一点,是漂亮的香槟色。
“你就好了,每天只是在这里散步发呆也不愁吃的,一定没有什么烦恼吧。”杨博尧跟鸽子说话了。
鸽子仿佛听懂了一样,把目光从饼干屑上转移到杨博尧的脸上,它也没有像其他鸽子一样飞走,就这样抬起头直直地和杨博尧对视。
杨博尧被鸽子这么盯着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他翻了翻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除了啤酒,什么也没有。
“你等会儿。”杨博尧起身就跑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块面包。付账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自己怎么会为了一只鸽子跑来买吃的,说不定回去的时候,它就已经飞去其他地方了。
果然,杨博尧回到刚才坐的长椅,那只小鸽子已经不在了。杨博尧嘲笑了自己一下,坐下来把刚买的面包撕开,送入自己嘴中。
他是城市乐团的小提琴副首席,性格果断,勇往直前,拿起琴和弓当作武器,杀出一条血路,年纪轻轻就深受器重。优秀的才能和坚韧的性格让他获得同事们的爱戴,相反也会招来妒恨。
首席已经盯着他很久了,虽然偶尔内涵两句,但为了团结还是勉强维持表面的友好。但刚才排练因为在乐句处理上出现分歧,两个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的人,脾气一上来就吵了起来,最后首席愤然离场,场面一度尴尬,指挥只能结束排练。
“你明知道首席他年纪大又固执,让着他一点,过两年他退休了这位置不就是你的了。”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你也要沉稳点。”
“有上进心是件好事,但为了大局不要太出风头了。”
“杨,不要太好战。”
好战?杨博尧放下面包,又开了一罐啤酒,猛地往嘴里灌,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他的下颚流到颈窝。他不顾形象地用手背擦了擦嘴,大喊了一句。
“草!”
本来在他面前的那群鸽子被他这么一喝,扑棱扑棱地飞远了。只有一只小鸽子绕了一圈又飞了回来,落到了杨的身边,望了他一眼,低头啄起他刚刚吃到一半的面包。
杨博尧愣愣地看着这只香槟色的小鸽子,忍不住弯下腰凑上去仔细看。这只小鸽子羽毛很干净,梳理地整整齐齐的,透着和其他野鸽子身上没有的贵气,仿佛是被人精心饲养的宠物。
“你是离家出走了吗,小鸽子?”杨博尧捏了一块面包递给鸽子,它就乖乖地抬头吃起来。小小的嘴啄得杨博尧的手指痒痒的。
杨博尧看它不怕生、专心致志干饭的样子,心里红色的火苗被绿色的微风吹熄,变得宁静而柔软。突然觉得养一只可爱的小东西也不错。
“嘿,我叫Brett,你呢?”
刚说出口,杨博尧觉得有点奇怪,他抬头望了望周围,幸好没人看向他。
“如果下次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愿意来我家吗?”
鸽子抬起头,飞到他的肩膀,啄了一下他的脸,张开翅膀消失在蓝天里了。
*
临近演出,就算首席和副首席闹得快打起来,但作为有职业素质的专业演奏家,在最后几次排练大家还是努力团结起来,把工作做下去。气氛压抑地让杨博尧快喘不过气,他不是这么能忍的人,要不是看在提拔他的指挥面上,他真想给那个在排练时冷嘲热讽的首席打进医院养老。
没办法,作为一个领薪水的打工人,不能“好战”,要“识大局”。
排解心里压力的方式就是去城市广场一个人坐一会儿,喝点啤酒。以前他下班后会和同事们一起去酒吧吐槽乐团里的人和事,但自从隐隐约约觉得里面有内鬼把他说的话添油加醋说给死对头听后,他就很少和同事们出去了。
上次偶尔在广场发呆喂鸽子后,发现这样散心方式也不错,每天下班后无论多晚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带上一罐啤酒和一块面包。
一群鸽子飞到他脚边,杨博尧就撕碎面包一点点扔到地上喂他们,然后跟这群默默低头干饭的小东西倾诉自己的烦恼。但很可惜,上次那只独特漂亮的小鸽子再也没见到了。
杨博尧摸了摸上次被啄的右脸,心里空落落的。人家说不定有主人呢,怎么会愿意跟自己回家?
差不多坐了半个钟,杨博尧就起身收拾东西回家了。刚走没几步,耳边突然传来啪塔啪塔的声音,然后一阵疾风吹过他的鬓角,肩膀上突然落下了一个重量。
“啊???”杨博尧吓得往后一踉跄,要不是扶着椅背就要摔下来了。
一只鸽子从他肩膀上飞了下来,挥着翅膀围着他转。
“是你吗小鸽子?”杨博尧的声音变得愉悦又欢快。他伸出手,小鸽子就飞了上去,两只小爪子牢牢地抓住他细长的手指。
“那.....我们回家?”
一进家门,小鸽子欢快地在家里乱飞,还一头打中了吊灯,掉了下来。杨博尧赶紧把手上的包一扔,扑上去把鸽子接到怀里。但它并没有就此乖乖待着,又飞到他凌乱的桌面,在散落的乐谱上跳来跳去。
杨博尧把摇晃的吊灯给扶好,转头对那只兴奋过头的小鸽子大喊:“你别吃我的谱子!不然我今晚就把你炖了煲汤!”
鸽子听懂了,立刻蹭地一下飞起又落到杨博尧的肩膀上。杨用手指摸了摸他小小的脑袋,鸽子就眯起眼睛蹭了蹭。
“你这个小东西,还挺可爱的。”杨博尧环视了一下家里,目光落到最近看的一本书上。“Edward....太重了。Eddy,我叫你Eddy好不好?”
小鸽子用嘴啄了啄杨博尧的手指,围着他转了两圈又回到他的肩膀上。
“那你就是答应了?”
杨博尧今晚很开心,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把桌上的乐谱挪开,撕下一条绿色的便签纸,认认真真地写下四个字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绑在小鸽子短短的细腿上。
“你是我的了,Eddy。”
*
杨博尧第二天睁开眼,拿起眼镜看了看家里,没看到那只昨晚一只待在床头柜上盯着他入睡的小鸽子。
“Eddy?”杨博尧喊了一声,没有动静。
他望了望没关紧的窗,清晨的风轻轻地吹进来。扬起洁白的窗帘。
本来治愈得差不多的心情,又一落千丈,背着沉重的琴盒、拖着沉重的步伐又开始新一天的打工,今天上班比以往更加像上坟。
等了好几天,Eddy还是没有回来。
休息日里,杨博尧一气之下点了附近中餐店的烤乳鸽。以前他和恋人一起去吃过,对方好像不太能接受,但自己倒是没什么所谓。烤乳鸽,皮香肉脆,鲜嫩多汁,人间美味,不吃可惜。
想起恋人,杨博尧自从和前任分手后很久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了。之后他去找过一些露水情缘,但都不长久,说他脾气古怪,说他不好相处。当然更多是他自己受不了,然后断了联系。他舔了舔手指,拿纸巾擦了擦手,翻开许久没打开过的交友软件开始寻找一些能排解寂寞的对象。
“都不怎么。”杨博尧翻了好几页,觉得了无生趣,上面的男人还不如那只鸽子可爱。杨博尧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骨头,突然觉得有点内疚,赶紧收拾了。
“果然是鸽子,一去不回。”
但作为正常成年人的生理需求还是有的。积攒许久不得发泄的压力,加上宠物养了一夜就逃跑的空虚寂寞冷,让他越来越身体焦躁。不解决一下,看来今晚也不能练琴了。
杨博尧跑进浴室,打开淋浴头,让稍冷的水浇灌自己的身体。小提琴家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纤细又美丽,顺着水流弹奏着如海潮般的乐章。小提琴也好,自己的身体也好,杨博尧懂得如何运用指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最大程度的共鸣。
杨博尧颤抖地扶着墙,兴奋的神经和升腾地水汽让他有点目眩。匆匆把自己弄干净后,关上水龙头,突然看到浴室高高的小窗上一坨黑影。杨博尧觉得很奇怪,最近也没有刮大风,那个高度怎么会有东西卡住。他戴上被雾遮盖的眼镜,好不容易才看清那坨东西是什么。
“Eddy??!!"
鸽子听到这一声呼喊,长开了翅膀直冲杨博尧飞去。杨博尧被它吓得直接跌坐在地板上,赤身裸体,还两腿分开,十分不得体。他站起来抓起浴巾胡乱地往自己身上一包,弯下腰仔细看看正在洗手台上整理羽毛的不速之客,左腿上的确绑着上次写的绿色小纸环,上面一笔一划写着“EDDY”。
是他那只失踪了好几天的小鸽子没错。
杨博尧正打算好好教训他的宠物,目光落在了一只腿上,上面也绑了一张纸条。
他怕打湿了,匆匆擦干身上的水分换上干净的衣服,抱着鸽子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张小纸条。
“THANK YOU "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这么两个单词,没有署名,字看起来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幼儿园小朋友。杨博尧皱着眉头,把纸条翻来覆去,还把他放在灯光底下仔细观察,也没看出其他内容。
“这是谁写的啊?怪恐怖的。”杨博尧望了一眼他肩膀上的鸽子,“你知道这是谁吗?”
但鸽子只是为围着他转了三圈又啄了啄他的脸蛋。
“也是,你又不会说话。”杨博尧顺手把纸条揉皱,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没想到Eddy突然飞过来狂啄他的手背。
“啧好痛啊!你疯了吗!”杨博尧抓起茶几上的外卖单抵到Eddy面前,“你再啄我,我就把你做成这样的烤鸽!”
Eddy在沙发上向后跳了一步,老实得像个雕塑。杨博尧看他那憨憨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被揉成一团的小纸条,想了想,又把它展开,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来吧Eddy,我拉琴给你听。”
*
严格来说,Eddy并不算是个好宠物。因为他三天两头就玩失踪,可能当天回来,也可能两三个星期都不见踪影。
刚开始杨博尧还买了个笼子把它关了起来,但Eddy看起来很不愿意,疯狂在笼子里尖叫乱飞,闹到邻居来投诉。杨博尧只好把它放出来,任由它自己家里飞。还好它也算是个比较好打理的小动物,不会随便弄脏地方,也不会打扰主人。杨博尧在学习、工作、练琴的时候,都乖乖地待在身边陪着他。Eddy甚至连洗澡也跟着一起,杨博尧喜欢向它弹水花,然后看它疯狂抖干羽毛。
有宠物的陪伴,杨博尧的脾气好了不少,连他的同事最近都说,争强好胜面无表情的Cool Guy变得温柔圆润Love and Peace。
不少人八卦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旁敲侧听要看他的对象,但杨博尧都笑着说,我只是养了只鸽子。
“你要跟谁飞鸽传书吗?”
同事们的一句调侃,让他想起床头柜抽屉里越积越多的小纸条。
每次Eddy很久回来一次,都会带一张小纸条。刚开始只是几个单词,后来慢慢变成一句话、一个段落,字也越来越好看。
杨博尧一开始觉得这是什么变态跟踪狂行为,但纸条上的字又透出一种真挚和单纯,比如只是简单的“HELLO"、"NICE TO MEET YOU”、“YOU ARE SO CUTE”之类的。可能是Eddy飞去另一个地方碰到的小孩子吧,也许是看到书上写了鸽子能传信,觉得好玩就往它腿上绑,像是漂流瓶一样,等一个有缘人。渐渐地,杨博尧也不排斥了,反而开始回信,和他小小的笔友。
“Eddy你回来了。”习惯了Eddy的鸽子行为,杨博尧现在也没有以前那样,像望夫石一样天天看着窗口翘首以盼了。Eddy会回来的,就是这么自信。
练琴结束准备睡觉的杨博尧,收拾好东西,拿出毛巾帮Eddy擦了擦羽毛,把打湿了的脚环解下来,又重新写了一张贴绑上去。尽管他已经换了更加防水耐脏的便签胶带,但还是会习惯定期给他换新的。
“今天没有纸条吗?”杨博尧看了看它的右腿,空空如也。奇怪,一般离开两个星期以上,Eddy都会带纸条,是没去那个小孩家?还是小孩子终于玩腻?
不知为何,杨博尧觉得有点失望。
Eddy在桌上往边缘跳了两步然后直直投进杨博尧的怀里。
“Eddy你怎么了??”杨博尧吓了一跳,赶紧把他的小鸽子捧起来,才发现它那漂亮的香槟色的左翼上有刺眼的鲜红。
“天啊,谁欺负你了?!”抚摸着鸽子的翅膀,杨博尧心里一痛,堪比看到宝贝小提琴上磕出一道痕。他翻箱倒柜找到医药箱,拿出绷带胡乱地给鸽子翅膀包成了粽子。Eddy看来很不满,一直用嘴巴叼着绷带,试图把它解开。
“也是呢,太重了。”杨博尧又手忙脚乱把它解开重新再包了一次,这次缠少了几圈。Eddy用嘴巴啄了啄他的手背以示感谢,然后一瘸一拐地飞到杨博尧的枕边。
“你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杨博尧把医药箱放好,爬上了床。“疼吗,Eddy?”
小鸟原地跳了跳。
杨博尧摘下眼镜,钻进被窝躺下。他侧着头看到Eddy在它身边望着他,伸出手指摸了摸他,“你这只爱撒娇的小东西,不要往外乱飞了好吗?一直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Eddy小巧的脑袋蹭了蹭杨博尧的手指,轻轻叫了一声。比起鸽子,感觉它更像一条小狗。
“晚安,Eddy。”
*
第二天醒来,Eddy又不见了。带着受伤的翅膀,也不知道飞去哪里。
杨博尧一天都魂不守舍,排练的时候也差点出错了好几次,虽然还是兜回来了,但逃不过指挥和首席的耳朵。他俩委婉内涵也不让他生气了,他一心只想赶紧下班冲回家看看Eddy回来了没有。
“Eddy!你回来了吗?”
杨博尧一回到家就开灯环顾房子,打开窗户,等待许久也没有等来他的小鸟。
“应该没事吧.....”如果是他的恋人,他早就打爆对方的电话了,但那是一只鸽子,只能干等。“明明昨晚还这么粘人,说走就走。”
杨博尧,为了一只鸽子心神不宁了一晚上,打开电脑也没心思工作,甚至动手开始做寻鸟海报。
除了吃的,他很少用手机拍照。但这几个月来,不知不觉他的手机内存就被一只鸟给占满。
“真可爱啊.....”杨博尧把双腿架上椅子,把自己蜷成一团,翻看自己的摄影佳作,“如果Eddy是个男孩子,一定也很可爱吧。”
“叮咚。”突然门铃响了。“叮咚叮咚叮咚。”
杨博尧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点半。这个点还有谁来啊?
杨博尧正烦着,打算开门出一下气,把门一拉开就愣住了。
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穿着白色T恤,卡其色衬衫外套,黑色长裤的男生站在门口,双手紧紧地拽着挂在身上的黑色小包。
杨博尧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头到脚上下来回打量了两三次。帅哥、可爱、我的菜,就是那个包丑了点。
“那、那个.....“小帅哥被他盯着有点紧张,开口都结巴了。
“啊对,你是谁?请问有何贵干?”杨博尧把贪婪的目光收起来,回到正题。
小帅哥低头从那只黑色小包里掏出了一封信,双手递给杨博尧。
“什么?我家不收传单。”但看在帅哥的份上,杨博尧还是接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TO BRETT”。
“信?”杨博尧翻了翻后面,没有署名。“你是邮差吗?”
小哥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信。
“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杨博尧拆了信封,展开了信纸,又看到了那熟悉的字体。杨博尧激动地有点手抖,靠在门框上读起来。
小朋友的字端正清晰,但还带着一些稚气。
“亲爱的Brett
谢谢你把我捡回了家,遇到你是我至今为止最幸福的事,你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
为了你,我学会了写字。虽然不怎么好看,我会继续练习的!
请原谅我经常离开,不能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开心。
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喜欢听你拉琴,喜欢跟你一起洗澡,喜欢看着你睡觉,喜欢你对我笑。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就像你喜欢我一样。
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Eddy。"
什么?什么玩意儿?杨博尧皱着眉头读完这一篇莫名其妙的情书,瞳孔地震。也不知道是“谈恋爱”比较震撼,还是“Eddy”比较惊人。
“欸??欸......Eddy?”突然一丝奇妙的念头浮现脑海,他望向眼前抿着唇看他的男孩,拽着包带的手上,因为紧张凸起了明显的青筋。“Eddy?”
男孩点点头,给他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一排大白牙。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绿色纸环,放在手心伸到杨博尧面前。
杨博尧拎起来看,没错是他写的“EDDY”,昨天他亲手绑上去的。顺着他的手,杨博尧看到了男孩手臂上缠着的纱布,那个丑得离谱的蝴蝶结。
“你的手臂!”杨博尧把男孩拉进了家里,捧着他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今天还疼吗?”
男孩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把杨博尧抱了个满怀。他的手环到杨博尧的背后,把头搁到他的肩膀。
“终于可以抱你了,Brett。”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杨博尧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他没有立刻推开男孩唐突的拥抱,可能是因为他的怀里有着熟悉的味道,是他家沐浴露的香味。
“Eddy,真的是你吗?我在做梦吗?”杨博尧的双手也抱住了男孩。他比自己高一个头,是理想的身高差。
“是我啊,你的Eddy。”
*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
“路上被小孩子用弹弓打的。”
“就这?我说让你待在家里你又不听。”
“我要工作嘛……”
两个人拥抱了不知道多久,才依依不舍分开。杨博尧坐在沙发上,一边帮他换绷带,一边好好再看了一眼Eddy男孩,还是心动,是那种他去酒吧碰到一定会拐去酒店的type。
“所以你是怎么从鸽子变成人的?魔法吗?”
男孩看起来还是很紧张,身上的小黑包就是不放下来。
“比魔法还要更难以置信......其实我叫Mercury,是神。”
“Mercury....水星。”乐团最近刚好在排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熟得不行。“神.....是罗马神话里众神的使者?”
“嗯嗯。”
“所以才是鸽子?”
“是的.....啊不过像我这样的信使鸽子还有很多,大家都叫Mercury然后加个编号,我是Mercury404。所以第一次有人叫我专属的名字,我特别开心!我是Brett的Eddy!”男孩挺直腰板笑得见牙不见眼,杨博尧仿佛能看到他身后有大尾巴在晃。
果然比起鸽子,更像小狗。
“什么嘛,原来只是个打工仔啊!那既然是神,你为什么不会写字?”
“因为神可以不用手写字。”Eddy转头望向茶几上的一张草稿纸,一行花体的“I LOVE YOU”就自动浮现了。“你现在信了吗?”
杨博尧惊讶地望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但我还是想自己一笔一划给你写信,就像你亲手为我写名字一样,所以我学着用爪子蘸墨水扒拉。”
“那你怎么不早点变成人?”杨博尧挠了挠头,又摸了摸下巴,“你、你变成人还挺好看的,除了那个包。”
“这个是我的工作包!你看这里还有我们部门的标志。”Eddy翻出他的黑色小包,左下角有一个银色的带翅膀的星球。“不过你夸我好看,嘻嘻。”
“傻狗。”
“我是鸽子。”
Eddy往杨博尧那边挪近了一点,放在腿上的手交叉在一起。“我早就想变成人,但因为工作还有.....其实我们这种小神使是不能变成人的,所以也花了时间,去求维纳斯姐姐。”
“维、维纳斯??”比起神话故事,杨博尧的脑海里先响起了旋律。
“我跟姐姐关系很好的!我跟她说我有了超级喜欢的人,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答应。”
Eddy站起来在杨博尧的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变成人还不错吧。”
“是不错,很帅。”
“那太好了! 我这身也是参考你在手机上点赞的男孩子搭配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这种风格.....不过脸和身材我就不能控制了,还好不算太差。”
杨博尧听到这话,脸一秒烧红。想起来他寂寞的时候会偶尔翻交友软件,也不是想约,就是看看上面的心动男孩打发时间。小鸽子会飞到他的肩膀跟他一起看,杨博尧还递到他面前,问他怎么样,然后被小鸽子啄。啊,原来是吃醋了啊。
“咳咳.....费心了。”
得到肯定的Eddy大着胆子坐到了Brett的身边,握紧他的双手。“那你会继续喜欢我吗?”
没有人能忍心拒绝男孩子明亮又真诚的眼神。杨博尧笑着点了点头,吻了上去。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但Eddy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不顾手臂的伤抱着杨博尧就卧倒在沙发上,意犹未尽地又亲了上去。
杨博尧被他这青涩又莽撞的吻弄得心动又好笑,他捶了锤Eddy的肩膀,让他放开自己。
“你还挺会的啊。”
“因为你看片子的时候我也在看啊,看多了就学会了。”
救。命。
杨博尧现在简直想就此昏死过去,而不是在小男孩直勾勾的眼神底下尬出宇宙。
“我变成人了,你可以随便用!我对自己尺寸还是有点自信的,你就不用自己费劲.......”
“停停停!”行,自己还有什么没被鸽子看光的。
杨博尧认命地翻了个白眼,用手又把Eddy的脑袋勾下来,“起码到床上去。”
*
醒来的时候,杨博尧立刻坐了起来,确认一下昨晚是不是梦。
早晨的风还带着一些凉意,他打了个喷嚏,然后看到了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
“早上好。”被窝里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伸出一只手把杨博尧又拉回到床上,裹上被子把他搂住,“冷。”
杨博尧看着眼前的大脑门,觉得全身血液都暖了起来。他从被窝里牵出Eddy的手,给他聪明的小鸽子印上一个奖励的吻。
“Eddy,你以后也会这样留在我身边吧。”
“嗯....我是Brett的Eddy。”
杨博尧满意地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心想是该给他的小鸽子换个新的环了。
银色的,刻着他们名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