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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4-30
Words:
3,053
Chapters:
1/1
Kudos:
9
Hits:
658

倦鸟也归山了

Summary:

大人和小孩不过是托词的一类,为了把人和人分开。夫胜宽清楚,权顺荣也不会就这样被骗过去。

Work Text:

*115(没错

夫胜宽弯着腰把衣服卷了又卷,塞进手提包里,起身的时候瞄了卧室一眼,发现权顺荣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望过来。

“哥,又要出差吗?”权顺荣揉揉眼睛问道。

“嗯,是呢,”夫胜宽低头继续收拾行李,“后天回来。”

权顺荣含糊地应了一下,没再发出声音。夫胜宽又看他一眼,发现他在瞪着床单发呆。

“家里吃的都够,腿伤没好全就不要出去玩,药也记得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夫胜宽边说边把手提包拉好拉链,去扔在客厅,又走回卧室,坐在床边。

权顺荣抬眼看向他。夫胜宽揉揉他的脑袋,手掌从头顶转到额头上,说:“别再发烧啦。”

小病人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夫胜宽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走啦,拜拜,不要哭着给我打电话。”

权顺荣也挥挥手,门砰地打开又关上。

他前几天在操场跟同学打赌跨栏不小心把脚扭了,去看医生的时候一直忍着痛不想说,结果后来发烧了。夫胜宽请了两天假在家陪他,帮他做饭,直到他差不多可以下床,单脚在家里蹦跶,才收拾行李出差去赶会议。权顺荣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对此感到抱歉。

当天后来他又睡了好久回笼觉,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权顺荣懒得拄拐杖,一只脚蹦去了厨房,开始烧水准备煮拉面吃。等待的时候他蹦回房间拿手机,果然有两个夫胜宽的未接来电。

他拨回去,过了几响夫胜宽接起来:“你小子,睡到刚刚才醒吗?”

权顺荣盯着锅里的水挠挠头,“嗯……”

“是猪吗你?”

“医生说要好好休息!”

“算了,吃饭了吗,在煮拉面了吗?”

“嗯,”权顺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拆包装,“正在煮。”

“多吃点哦,我明晚就回去。”

权顺荣听到后笑了:“哎……我又不是小孩了。”

面饼在沸水里打转,时不时撞在锅壁,发出咚咚的声音。权顺荣仰头把碎面倒进自己嘴里嚼着,口齿不清:“你去工作吧,不用担心我。”

夫胜宽嘟嘟囔囔了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工作一定很忙,权顺荣边煮面边无聊地想,不知道现在又在陪谁吃饭。

今年春天升职之后夫胜宽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他的工作类似公司外交官,需要坐飞机去和各个地方的人谈判,讲条件。夫胜宽没说过细节,权顺荣能想象出来一部分场景,因为他知道夫胜宽擅长虚张声势——也擅长低声下气。

夫胜宽租的房子在大学旁边,房东是他长年旅居国外的朋友。当初朋友要出租,夫胜宽为了便宜房租就接手了,没想到因此真的捡回来一个大学生——去年的一个大雪夜,夫胜宽工作到凌晨,在家门口碰到到躲雪的权顺荣。

那天晚上刮大风,没人愿意出门。而权顺荣觉得有钱干嘛不赚,感冒了也没当一回事,依旧出门给打工的便利店送货搬货。刚下班的时候只是觉得脑袋重重,额头微烫。在风雪里走了五分钟就开始烧得迷迷糊糊。

最后也不知道到了哪栋居民楼,跑进屋檐下,缩成一团在墙角取暖,想着这下完蛋了。之后的记忆混混沌沌,有人摸他的额头,覆在额头上的手掌又大又冷。

后来权顺荣醒来、以及很多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夫胜宽房间淡粉色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柑橘香氛气味,体验像回到故乡,母体,那一类的地方。

这份关系以深刻的人际信任开启,以至于之后权顺荣在没有任何事先提醒的情况下问夫胜宽“可以和你同居吗”(很典型的权顺荣做法,夫胜宽之后反应过来),夫胜宽也没有太过受到惊吓,甚至下意识就欣然应允。

到后来水到渠成,在权顺荣的要求下,双方都口头承认过是恋人关系,不是误解——但权顺荣还是常常观察夫胜宽……有时候心情冷酷起来,他会突然觉得夫胜宽只把自己当作不知道如何报恩的小孩。

而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不愿当真。

尽管大部分时候权顺荣比较乐观,比如现在正吃着面,热气腾腾。他安慰自己的说辞是——时间。都这么久了,夫胜宽还是乐于接受这份他眼中的“回报”,和喜欢自己也没什么差别。

夜幕很快降临,今天没人给他擦澡,权顺荣蹦去浴室,模拟了几下,觉得安全之后打开淋浴头冲了个澡。他把地面弄得到处都是水,但学着夫胜宽的样子,努力一边单脚站立一边拖了地。

事实因为两人都有敏感的时期,他们吵架的时候常常阴阳怪气在这个“回报”的话题上打转;甚至在近期的一次大吵中戳过这层纸。夫胜宽说:“我们这样本来就是错了,你不能因为感激之情喜欢上一个人。”

权顺荣说:“我说过不是因为那个……而且就算是因为感激……我为什么不可以!你装什么大人管我!”

夫胜宽说:“哦,装大人的看来是我吗?我本来就比你大好几岁,管你是应该的。你如果能够听大人的话,不那么固执、我行我素,那天也不会晕倒在我家门口。”

“如果那样你就高兴了吗?”

权顺荣抱着手臂站在夫胜宽面前一动不动,像个愤怒的石像。夫胜宽说:“你为什么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不想听你提那天。”权顺荣提高声音,“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你这都不肯相信,现在还要说服我什么?”

夫胜宽说:“喜欢只是人穿的一件衣服,你懂什么。”

权顺荣一板一眼地说:“不是,喜欢是附身在人的心上的东西。”

夫胜宽再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低下头来擦眼泪。过了一会儿他问:“是吗,我可以相信吗?”

权顺荣并不特别擅长处理这种气氛,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低着头慢慢用手握住夫胜宽垂下来的那一只手。

“胜宽哥,当然要相信我。”他这么说。

也许这就是和比你年纪小的人谈恋爱的后果,夫胜宽的同事跟他说。夫胜宽低着头把一口沙拉嚼了十几下,咽下去之后说:“后果……其实也不算。”

夫胜宽打心眼里害怕权顺荣这份感激之情,因为他在做善事的时候并非有所图。但如果百分百诚实面对内心,却不得不承认,救下权顺荣之后对他的细心照顾的确也源于对他的好感。

然而当时他还没能完全想通的是——感激也是正当的事……当然延伸得到情感疆域的边边角角!人的感激之情是一种古朴的力量、像一只手紧紧抓住一颗心。其他缘由未必就比它公正。

摩擦之后,权顺荣也在渐渐令自己接受:如果享受被爱护,就要始终做年幼的那方,哪怕不愿意承认。努力叫嚣不是这样的、自己声援自己,只不过是在幼稚起点原地踏步。

时间的度过模糊了最初的感觉、也永久转变了最初的感觉。权顺荣确实很感激夫胜宽带他回家,并且在被照顾的时候也无法不一直注视着他。连续几天他躺在床上看着夫胜宽在洗手间里拧干冷毛巾,再放到自己额头上,用细长温柔的手指帮忙塞好被角。夫胜宽有空就坐在床边办公,权顺荣发出一点声音他马上抬起头,沉静又关切的眼睛看过来。这种清淡的耐心竟然也像一种全盘掌握,让权顺荣一下子不想走了。好像屈服了一样。

所以到了这一步无法再说是感激,甚至在去年冬天他最终退烧的那一天都不能算是简单的感激之情。他的心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他所想要给予的回报再也不可能是可以一次性付清的了。

夫胜宽出差归来已是晚上十点,推开房门发现客厅灯开着,权顺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门关上发出了一定程度的声音,夫胜宽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了对不起,话音刚落看见睡着的人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夫胜宽被吓一跳:你怎么睡在这里!

权顺荣揉揉眼睛:你没穿上班的衣服诶。

夫胜宽恢复镇静,拍拍胸口、吐吐舌头:“对啊,弄脏了,回来的路上就换上运动服了。”

刚睡醒的权顺荣开始遐想。他以前带过夫胜宽进自己学校操场。那天夫胜宽也是这副穿着。权顺荣让他脱下衬衫,换上短袖棉质t恤运动裤球鞋。夫胜宽白色袜子拉得很高,边跟权顺荣走路边吹牛。但的确,他打篮球、踢足球的时候比权顺荣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他奔跑得很快,嘴里念念有词,为了球类比赛的细枝末节而神经质般的激动,看起来完全就像权顺荣隔壁宿舍的笨蛋学弟。

“你穿运动服像个笨蛋。”权顺荣脱口而出。

夫胜宽把包里的脏衣服拿出来,对沙发上舒服靠着的人作咬牙切齿状:“笨蛋辛苦赚钱可是快累死了!”权顺荣听罢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

看夫胜宽拿了衣服走去浴室,权顺荣又在客厅里大叫:“我昨天洗完澡拖了地哦!!”

等听到浴室的水流声哗哗响起,他又躺倒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

笨蛋学弟去机场办登机手续要跑好几个来回才能找到柜台,与此同时权顺荣知道夫胜宽闭着眼睛都从机场停车场走到登机口,全身上下因为熟练像一条滑溜溜抓不住的鱼。

他是大人、他早已是大人,在还不是大人的时候就做好了成为大人的准备。但……尽管事实是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大人和小孩不过是托词的一类,为了把人和人分开。夫胜宽清楚,权顺荣也不会就这样被骗过去。作为恋人,坦诚面对面的时刻、呼唤的时刻、珍惜的时刻,比将彼此划分开的托词要真实许多。

因此没有必要再强求、再去互相说服——自证清白已经告一段落!

不过偶尔权顺荣下意识还会脱口而出叫夫胜宽哥哥。偶尔注视着他的背影的时候。这时候他往往心满意足,生活恰好处在一个合理的形状。而夫胜宽从自己正在做的事中抬起头来答应他的样子,看起来也确实像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