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約出來的紅髮男子站在說好的旅店前,髮帶蓋不住看到對方稚氣的驚訝。高中生的緊張和成年人的餘韻實在落差甚遠,可以說是:藍加一看到對方下摩托,卻去安全帽的瞬間就後悔了。
他約到的對象溫和靦腆笑得開、自信暖和聲音魅。馳河藍加其實心情並不好,他對性向感到迷茫、他剛搬到日本、他人生地不熟自信可以說是屎。今天說實話鬼使神差,到底為什麼要跟人約出來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手機轉一圈,藍加也沒什麼事情好做了。 (他不能滑雪、沒有朋友、也沒什麼人生目標。)
曆是有點驚訝,他世面見多了,這少年在此會是怎樣的狀況他腦中轉轉也是有個底。但作為年長方呢,他依舊抿著嘴、眼角帶著笑,給櫃檯遞了錢把人給領進房間。
藍加著實緊張,他完全放不開,約炮一切該有的該做的都攤上了檯面。他倆洗澡聊天,內容盡是些無所謂的:有關天氣、心情或是政治新聞的小事;那種誰都知道,可也誰都不關心的話題。
兩個男性一長一少窩在床上只穿著內褲,藍加緊張地泛紅,曆則是笑著揉一揉藍加的亂髮,然後把唇貼了上去。他從額頭開始,虔誠地留了個吻在額間,然後往下吸吮撫摸。曆技巧很好,但藍加迅速地注意到這個男人刻意地避開了嘴。藍加深呼吸,任曆把手順著腰往下,五指沿著內褲的鬆緊帶伸了進去。
藍加想:他大概是把自己的緊張給表現出來,因為曆馬上就打住了。紅髮男子愣了下,歪歪頭抬起臉,從內褲中抽出手,反把藍加的面頰捧在掌心,問他說:「第一次嗎?」
就這樣直擊那雙琥玻色的眼睛還真是傷人,藍加茫然地想。他想點頭,可是臉被捧著了沒辦法有動作,所以他低下視線,默默地哼了聲。
曆笑了,就跟方才在旅館前和他打招呼時那樣的健氣一樣,可又留了點保守,不至於刺眼到無法直視。
「你怎麼了嗎?」曆問,咬齒精緻。
藍加不知道,他突然地很想哭。在父親的喪禮上他沒有哭、在雪場上卻什麼都感受不到的時候他沒有哭、在離開加拿大的時候他沒有哭、在面對與母親無止盡的尷尬時他也沒有哭。
為什麼現在面對一個陌生人,他像是被解析般那樣脆弱?
藍加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說。他確實不知道,字句真切。
「你喜歡男生嗎?」曆想了下,調整了用詞。他把藍加放出手,聳聳肩,就這樣跪坐在床上看著他,褐色的眼睛滿溢著……某種東西,可馳河藍加不語情感,他讀不懂。
「我……不知道。」
馳河藍加回答地誠切。他不懂自己,也未曾對男女有產生任何羅曼小說中的浪色情趣。他只是……很低感受,自以往來一直都是這樣,這使他沮喪。
一切的一切堆疊向上。
曆再度伸了手過來,這次他揉揉藍加後腦勺的翠髮,像是在安撫一隻落犬一般。是嗎?藍加茫然地想,接下來曆那精緻的臉靠近地突然,有那一瞬藍加以為他要親上去,他嚇到閉起了眼睛,可曆只是溫柔地抹去藍加眼角旁的水珠。
「第一次的話,要很慎重才行啊。」他在藍加耳邊安靜地道。那經驗差的距離感及穩定度讓藍加難以承受。
他被拒絕了。
「要我送你回去嗎?」
他搖搖頭。馳河藍加感覺好糟,他不認識自己、面對不了自己、他不知道怎麼跟母親溝通;怎樣面對這樣突如其然的人生變動;怎樣去感受。他甚至連約砲都約的很失敗,還要對方關心。可他現在什麼也不想面對。他不想要晚上11點回家,還要跟母親解釋自己為什麼要偷偷溜出去。
「那陪我睡一晚吧?」身旁的大人順從地提議,露齒微笑。馳河藍加不太懂,為什麼一個人可以總是看起來如此溫暖?曆幫他把衣服整理上床,順手撈了件睡袍,然後樂趣地跟他說讓我到廁所解決下,晚點回來哈。藍加這時候才注意到曆早就有了反應的下身。
這讓藍加感到很不好意思。他不該同意的,這人大可約其他人出來解決生理需求,但藍加佔了此位卻毫無動作,還要眼前的人來安慰他。
他們蓋著棉被純聊天,大部分是曆在講話,一點點藍加會附和或是問他問題,曆有意識到說藍加不想聊自己,他也不在意。隔天早上,是曆騎車把藍加載回他家的街區。曆很委婉地說告訴他大概的地址就好,大概也不想要讓這失敗的一夜情對象有自己在套出對方住處的感覺。
隔天就要開學了。馳河藍加覺得這見面大概是蜻蜓點水,所謂一期一會。他尷尬且脆弱的初次約砲失敗史就這樣埋沒在他跟這個素不相見的陌生人之間。
可雪國之子沒想到,世界多大沖繩多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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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加原本試著把這件事放到腦後的,有時候他會想起曆,想起這個編號419的神秘對象。他有幾次晚上想著曆、他精裸的上身和當初沒有近身多少的愛撫,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打起手槍。
(他辦不到。)
他腦海中只有自己轉過頭時,曆會分神想著事情的眼,和那柔和又精神的嗓音。
重逢是開學後兩週的事情,藍加窮途末路地去應徵了一間滑板店的打工,然後碰上了來探班的喜屋武曆。紅髮男子抬高眉毛,看到岡店長正在給這個日文書寫能力堪比狗屎的高中生面試,然後笑著說:「你果然未成年啊。」
馳河藍加從不尷尬,但曆總是個例外。這不公平,他好想找個洞鑽進去。
藍加在曆持有的板店下開始打工,(岡正吉假性地抱怨了下,曆笑著說反正都電子化了,你就讓他打字呀。)曆向他眨眨眼,彷彿想向藍加表示說那是我們的小秘密啊。好像尷尬的是他,而不是性事約起當下毫無概念、矛頭全無的處男馳河藍加,然後曆就順水推舟帶著藍加學滑板。
曆不特別常來店內,可岡正吉有注意到,他來監班的時候往往是藍加當班的時候。巧合嗎?岡可不這麼認為。曆和他一樣是個細膩派,也許他只是想要給這個外地之子有多一點連結。
因為曆給人感覺老挺中央空調,導致藍加跟他越熟越不甘心,想著曆怎麼總感覺有股距離感,曆怎麼對其他人也一樣好(曆總是跟其他人很好)他想要跟曆有更近一步貼近的時候,就會被曆隔開。這很奇怪,因為喜屋武曆是個很喜有親密互動的人,他總是勾手上肩,笑著拍拍人的背,甚至會摸摸搔搔後輩的頭髮。他語氣中帶著炙,燒去藍加原以為是無盡的耐心。
但到一個點曆就會停手了,他從不越界;他彬彬有禮,而藍加想要更多。
這不公平,他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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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ya跟藍加是同校學生。
曆看著這個在自己這邊打工悶悶的藍髮男孩,問他要不要找時間去刷街帶著他進板圈後,不僅教他使技,還牽線拓展藍加的人際圈。
他介紹了這個帶著貓耳外套的稚氣男孩給藍加。
藍加不會說自己喜歡Miya的,打死不會,吃的健康嘴又不討喜還老是對他翻白眼戳戳摸摸,馳河藍加才不喜歡跟知念實也混在一起呢(他不介意。)
曆和藍加聊越多,藍加就越來越……願意和曆聊天。好像曆是某種奇怪的開關,他根這個比自己年長不少的大人越講越多,先是靦腆地說自己以前有滑雪,然後一切就攔不住了,他講了自己的父親,講了滑雪的喜悅,講著自己心會砰砰跳這件事,講著刺激講著雪,然後終於—
講了自己搬來沖繩的原因。
(曆一開始看藍加板幅站很寬先推他玩長板,但知道藍加有滑雪之後就幫他做了特製的技板。)
兩個人坐在Ramp的旁邊啜飲碳酸飲料,藍加沒有看向曆,他從來沒有這樣脆弱與坦白過。但就跟一夜情那晚赤身,與曆初次攤在床上時一樣,反正已經很丟臉了,毫無保留也沒關係。
但又有些不同,他當時不在意 。紅髮男子笑的開笑的暖,但彼時就是一介不需要再去在意的陌生人,且馳河藍加自小至今也從來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形象。
可現在不一樣,就算過往尷尬地擺在那邊,馳河藍加就是不想要在喜屋武曆面前脆弱,有個聲音悄悄告訴他說沒關係的,在藍加心理怦怦跳著的那塊旁邊,跟他說馳河藍加在喜屋武曆面前脆弱也沒關係 ,因為那是曆啊。
曆不一樣嗎?曆不一樣呢。他第一次意識到。
所以當天他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夏日烈陽終於照融了冰結的霜面使其崩解成水,傾瀉逕流。藍加在曆懷的懷裡痛哭。人皆所盡知,每個人想要被安慰的方式不一樣:有人想聽好話有人可以靜靜的;有人不想被安慰有人想很很地被摟一番。
喜屋武曆知人善意懂藍加,他沒費心去安慰這個大哭在自己懷裡的孩子,就只是抱著他哼哼歌,然後說著食物天氣跟無聊的政治新聞,一同他們第一天相識時在床上的愜意。
這就是馳河藍加需要的,藍加不甘心地想,為什麼喜屋武曆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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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滑板,曆本來技巧就普通,看藍加滑板進步很快整個人閃亮亮地稱讚他,稱讚到藍加好害羞,曆還笑笑地抓了後腦杓說:這樣很快他就要沒有東西可以教了呢,可能要讓喬還是櫻來才行。
但藍加不想要,他就只想要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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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曆在滑板技巧上還是稍前贏藍加的,而藍加則是有點不服氣。因為他給了曆一切:他想要更加接近曆 ,馳河藍加不善人際,他知道自己表現不多,可能不及曆有辦法做到的百分之一,但那是他竭力的所有。
可曆還是跟他好距離。
曆對誰都很好、尊重著每個人隱性外顯的需求感。馳河藍加向喜屋武曆攤心剖肺,可他發現自己對喜屋武曆的了解鮮少可知。曆不聊他自己,他大部分的話題都在滑板、沖繩、好吃的拉麵店跟關心其他人身上。這種默默的距離感讓藍加窒息,這是他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之一;也是他最感悲慘的時光之一。他擁有一切喜屋武曆願意給的,並且缺乏所有喜屋武曆對他保留的。
馳河藍加對喜屋武曆來說就是朋友,他無法踰矩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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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緊繃了一陣,藍加看著曆垂著帶繭的手,老是很想出手握上。偶爾曆讓他騎車載著自己回市區時,曆總像個保守的日本人一樣,把手抓握上機車後座的架板。
曆笑著跟他說:滑板是無限的,然後跟他說要「先擊掌,再擊拳。」他和藍加這樣做;他和每個人都這樣做。
藍加看著曆的眼神越來越衝突,每次打工時他不忍開始期待紅髮男人的降臨。曆會走進店內,笑著跟藍加寒暄,一邊跟岡店長閒聊一邊私下塞兩個漢堡到話少的藍髮少年手中。曆偶爾會撥出時間,跟藍加坐在咖啡廳幫他看作業(特別是那些要書要寫的。)喜屋武曆從不讓藍加出錢,但提議著說要是混血兒願意教教他英文,或是烤烤餅乾給他的話,他會很開心的。
這個人過分了,有一次藍加課堂時打開自己的筆記,發現曆在裡頭給他塗了鴉寫著要他專心,還圈了一圈他明顯是上課落睡的痕跡起來說:不可以再犯!
有些日子,當藍加在班上掙扎著要怎麼跟其他同學寒暄時,他會看向窗外。他的位子離窗戶隔了一個座位。多希望曆也在這啊,藍加悄悄跟自己說,要是曆也在這邊有多好。這樣不進不退的情感攀升在馳河藍加的心裡,讓他歡樂使他鬱。做人真難,馳河藍加希望下輩子能當一隻開心的狗。
當藍加覺得自己跟曆的距離吃緊,他沒辦法破開的時候,混血兒決定改聚焦更多在他掌握度比較高的滑板上。專注一心,這樣就可以不去想他腦內揮不去排不掉的喜屋武曆。
然後,馳河藍加碰上了愛抱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