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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西莎终于看到德拉科的身影在壁炉中显现,这位母亲开始哭泣,向前伸手去拥抱他。她的头发披得很整齐,衣服像往常一样熨帖,但在衣物掩盖之下,她的身体又瘦又弱。
德拉科把手提箱放在脚边,走到她怀中,喉咙发烫。他让母亲的手掌托住他的脸颊,她的大拇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和眼下,让她亲吻他的脸,让她在自己的身边无声地哭泣。德拉科抱着她,把鼻子埋在母亲的肩上,几乎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从前那个小男孩,才不到7岁,那时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这持续了很长时间,纳西莎对着他哭泣,低声说我的宝贝,我的儿子,我美丽的儿子,你回家了,你回家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德拉科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脸在颤抖。过了一会儿,她安静了下来。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是没有放开他。
拥抱结束的时候,纳西莎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抚摸德拉科的头,灵活的手掌带着安心的温度,最后移到他的脸颊上。
“来吧,亲爱的。”纳西莎微微一笑,睫毛湿漉漉地挤在一起,但她苦乐参半的喜悦在她的眼里微微荡漾。她转身离开时,手落了下来,擦了擦眼下,轻轻地擦去眼泪。”我们边吃午饭边谈吧。”
她召唤出咪咪,让她准备午饭。德拉科紧跟着他母亲的脚步,审视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大庄园。没有了父亲的存在,马尔福庄园显得异常空洞,被黑魔法腐蚀浸透,令人窒息,仿佛食死徒们都把令人作呕的能量留在了墙壁的每一个角落。德拉科把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再没拿出来。他的另一只手从楼梯栏杆粗糙的木头上拂过,在墙上的旧漆上留下痕迹,指尖试探着,心不在焉。
他们曾在这里吃饭,休息,睡觉,每张椅子每张床都有他们的使用痕迹。他们在桌子边用餐,用马尔福家的餐具。他们走在地毯或地板上,在大厅里留下幻觉般的回声。他们留下了被折磨者的尖叫和哭泣。德拉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尸体的幻影,血迹染污了他们的床单、地毯和瓷砖。
他们占用了德拉科的房间,睡在德拉科的床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仅仅因为他们可以为所欲为。格雷巴克就是其中之一。
德拉科不明白妈妈是怎么做到的。住在这里。被迫与那鬼魂般的过去生活在一起。被迫住在一个不再像家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永远不能。
他不能留在这里。
德拉科和纳西莎在他父母——他母亲的房间里吃饭,因为他们俩再也吃不下那张餐桌上的任何东西。他们一起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板,德拉科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当他抬头看着她时,纳西莎对他微笑,嘴角轻轻地抽搐着。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把勺子举到嘴里。
午后的时光格外静谧,德拉科发现自己在想他。他试着不这样做,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否忘记他。即使他决定将一生都致力于忘记他。
…
“你在哪儿,泰迪?”
哈利拉开窗帘,故意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瞥了一眼身后的泰迪,咧嘴一笑。泰迪被金妮搂在怀里,他的头发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姜红色,肉乎乎的小手遮着眼睛。金妮也咧嘴笑了,下巴贴在泰迪的头发上,看着泰迪大笑起来。
“泰迪!”罗恩围着沙发踱来踱去,发出嘈杂的脚步声,假装在寻找他,每隔几秒钟他就会微笑着瞥一眼泰迪,“你去哪了,泰迪?我找不到你了!”
泰迪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找不到你,莫莉会揍我们的!如果她不揍我们,那就是你外婆!我们该怎么办,泰迪?”
“哦,不!”罗恩夸张地惊呼道:“我想他真的失踪了!现在我们真的玩完了,哈利!”
“泰迪!”哈利叫道,“金妮,你看见泰迪了吗?”
“不,我没有!”金妮说,忍俊不禁,“别告诉我你又弄丢他了,哈利!”
泰迪把手从脸上移开,眨着大眼睛,重新适应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世界。
“哦,你在这!”哈利假装松了一口气,和罗恩一起冲到他跟前,从金妮怀里抱起他,吻了吻他的头。泰迪尖叫着,笑得很厉害,肚子蜷缩着,小拳头紧握着,小脸笑得皱成一团。罗恩在他旁边故意大松一口气,拍着泰迪的背。“我找到你了。”
…
三周后,德拉科再次回到了庄园,左前臂上新添了一道伤口。
他的母亲慌乱不已,双手抚摸着他的脸,捂着他的胳膊,她惊慌失措,呼吸急促,尖叫着召唤家养小精灵。现在她被软禁在家里,不能释放守护神,当德拉科阻止家养小精灵把他移形换影到圣芒戈去的时候,她也毫无办法。
当纳西莎用颤抖的手把魔杖放在他身上时,德拉科昏过去了。
他醒来时发现母亲就在身边,椅子是空的,她宁愿跪在地板上离他更近一点。纳西莎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另一只胳膊上垫着垫子。
他的手有些麻,只能微微动,纳西莎眨着眼睛慢慢醒来。她一看见德拉科睁开的眼睛,就挺直了身子,头发的一边乱蓬蓬的。“德拉科?”她迅速爬到他旁边的床上,把头靠在他身上,用手指抚摸他的头发。她如释重负:“谢天谢地,你醒了。”
德拉科的眉毛皱了起来,眼睛昏昏沉沉的。“多长时间……”
“三天。咪咪治好了你。”她皱起了眉头,眉头间夹着深深的皱纹。从她紧张的面容来看,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怎么回事?”
德拉科试图坐起来。他母亲摇摇头,压住他的肩膀。“你失血过多。你必须休息。”她吞咽着,脸颤抖着。她眨着眼睛,克制地把嘴唇合在一起。德拉科顺从了,沮丧地喘了口气躺了下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没有……”他在翻倒巷,晚上,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了,正想回到他租的一个无名公寓去。天已经黑了,他没能看到。他所记得的只是一个声音,一个“四分五裂”,还有他那从自己胸口恐惧的颤抖中提取出来的古怪而不稳定的魔力,恰好帮助他逃脱了。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
纳西莎让他多待几天,“等你康复,亲爱的,求你了。”他看着他瘦弱的母亲,几个月来一直孤独着,甚至在他回来后也一直孤独着。和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刻,纳西莎都会注视着他,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似的。他说:“我会的,母亲。”他用他那条完好的胳膊握住她的手,用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真实,自己的存在,“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