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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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然,这就是爱。”说完这句话后女人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从此她离去背影填充了井然青少年时代的每一个午夜,即使如今他远在意大利,跳出了原来的环境,仍会被这梦在午夜扼住喉咙。
井然从久违的梦中醒来时整个街区还在沉睡,他走到窗前,一盏坏掉的路灯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忽闪忽闪地亮着,井然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烦,他打开电脑在备忘录上记下明天请人来修路灯。看了看桌面右下角的3:46之后,他又改成工作时间到了之后请人来修路灯。
长时间不打开的邮箱塞满了垃圾邮件和广告,除了几封来自罗浮生的邮件,先是告诉他今年八月收到了东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下我跟表哥你算是校友了。”井然从这几个字中读出了罗浮生的炫耀。七年前他从东大毕业来意大利的时候罗浮生还是个梦想仗剑走天涯的十二岁少年,跟许星程和洪澜整天带着一帮小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得知井然要去意大利的时候罗浮生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
“表哥,你怎么能抛弃我!”罗浮生死死抱着井然的胳膊,“你走了以后谁还替我应付老师呜呜呜呜呜……”
行吧,原来我只是一个代替舅舅舅妈的工具人,那时井然想他们的兄弟情也就到这里了,但他还是像个长辈一样苦口婆心地教导罗浮生一番,十岁的年龄差让井然有时会觉得罗浮生像他的儿子。
“既然知道会给自己惹麻烦,就不能安生一点?”
“是他们欠收拾,上次那个挨揍的竹竿,要不是他多次骚扰班长我能打他吗,还有上上次给看门大爷自行车轱辘放气的,大爷生活本来就不容易了,搞恶作剧也不去找吃的肥头大耳的校长,专欺负老实人……”罗浮生眼泪一抹,又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打住,”井然及时止住罗浮生细数自己的辉煌战绩,“你自己有点数就行,打人终究是不对的。”井然知道他这表弟心肠不坏,也不想给他泼太多冷水,他相信有一天罗浮生会找到更好的处理方法。
“知道啦,”罗浮生撒开井然的胳膊,正色道:“表哥,你到了意大利一定要好好交朋友,然后谈场恋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我可是很担心你的。”
“你管好你自己吧,”井然弹了罗浮生一个脑瓜崩,看着一秒破功、正吱哇乱叫的小孩,有些羡慕。
只是有些人要一生孤独。井然在心里想,他没有告诉过罗浮生让他决定逃跑的就是爱情。他爱他的同学沈巍,他知道沈巍也爱他,但他相信他的爱会伤害到沈巍,因此他决定离开沈巍。
井然从回忆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边的日光已经掩盖住路灯了,一想到沈巍就刹车,并非井然故意想忘掉沈巍,而是每当想到沈巍就会有其他思绪来打断他,告诉他井家人的爱都是利刃,徒留两个流血的灵魂。但是七年的刻意躲避并不能消磨井然的爱,相反,愈演愈烈的思念冲破了压制,不断催促井然回去,回到沈巍身边。当他终于决定顺从内心并做好一切准备之后,二十年前母亲离去的梦魇再次袭来,仿佛是一记警告,提醒他不要试图摆脱家族的宿命。
“恭喜你,成为东大的一员。”井然按了按太阳穴,简短地给罗浮生回了一封邮件,而后又继续读其他来信,无非就是一些生活上的事情,抱怨大学并非想象中那么轻松,责怪井然不联系自己。
最近的一封邮件罗浮生写了很多,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个从小只会打架的表弟居然会对文学感兴趣。一篇对诗词格律的分析与鉴赏让井然大吃一惊,明明一个月前的那封邮件中罗浮生还说自己文化课不行靠着体育才进了东大。
读到最后井然总算知道了原因,他爱上了文学院的一位大拿,为了不至于在对方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决定好好学文学,只是他最近遇到了难题,他读不懂对方擅长的诗歌。此处罗浮生还在擅长二字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申明那位大拿其实没有不擅长的。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仿佛我人生的前19年都是虚度的,就像艾略特写的空心人一样,在他面前我一丝不挂,没有脑子也没有灵魂,他让我想成为更有思想的人,”罗浮生在结尾处虔诚地写到:“虽然他不太像是会对我感兴趣的人,但我想我会成功的。”
“那我们打个赌吧,看看明年我回去之前你能不能追到你那缪斯。”井然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赌的,他只是单纯不相信文学院那些自视甚高的人会看得上罗浮生这样的混小子。这纯属是偏见,对双方的偏见,他认识的文学院的人只有沈巍一个,他上次见到罗浮生还是七年之前。
最后他还是决定帮一下他的表弟,他知道沈巍一直运营着那个他们一起创立的诗歌文学bot,即使是分开之后他不再参与运营,但还是默默关注着那个bot。他也知道,沈巍从来没有将自己亲笔画的头像和背景换掉。井然觉得自己与沈巍的联系从未断过,即使他们已经七年未见,即使当初自己不辞而别。于是他把这个bot推荐给了罗浮生。
“如果你输了我父母那边就交给你了,我们的情况会比较复杂。”罗浮生很快回了邮件,先是定下赌注,又是感谢井然给他铺路,最后才关心井然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年秋天吧。”
-2-
与罗浮生一同考进东江大学的有他的好兄弟许星程,还有义妹洪澜,不过这两人一个学医,一个学文,再加上一个体育特长的罗浮生,呈现出三足鼎立的局面,凑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只能偶尔缅怀曾经为非作歹上房揭瓦的时光。
当坚不可摧的铁三角出现裂痕时,任谁都会心有不甘。为数不多见面的机会变成洪澜单方面炫耀自己学院的教授时,罗浮生和许星程一致认为他们需要会会这个让洪澜魂牵梦绕的教授了,毕竟洪澜是许星程的心上人,是罗浮生的小义妹。
这两人背着洪澜潜入文学院的课堂去听沈巍沈教授的课,课前他们的铁三角是许星程和罗浮生是一根棍,洪澜自成一点,听课回来之后他们的铁三角依旧是一根棍和一个点,不过那个点成了许星程。
“你说这入声平上去声里都有,怎么就不算是可平可仄,非要是仄声,你看这‘酌’字,明明是阳平,偏偏沈教授说是入声。”
罗浮生一路上都在回忆沈巍课上讲的内容,“会不会是因为我是中途来听课的,沈教授在之前讲过怎样区分入声?”
许星程一路都要被罗浮生烦死了,明明从小学起他俩就很反感语文,知道洪澜选了文学之后他俩还别扭了一阵,怎么罗浮生现在又从零开始学文了?
“说了你也不懂,”罗浮生看许星程呆若木鸡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我找洪澜问去。”
“不是吧,你认真的?”许星程憋着笑把手贴在罗浮生脑门,“没发烧吧,怎么突然感受到格律的魅力了?”
“我这才发现,”罗浮生痛心疾首地说:“我从来都是热爱文学的,只是之前的老师都教的不好,若不是他们教得太烂,我早就是闪耀文坛的一颗新星了!”
“快得了吧你,”许星程被罗浮生的浮夸激得一阵恶寒,调侃道:“原来你就是看上人教授……”
“小声点!”罗浮生捂住许星程的嘴,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他们刚才讲话的声音不大,路过的学生没有向这里投来目光的。
许星程用手比了一个OK,示意罗浮生可以松手了。
“不会吧,那可是文学院的教授,说不定人家早就结婚了,长得好看又有能力,这种人难道是留着等你的?”许星程嘴巴太毒了,罗浮生担心将来他的患者不被他的医术治死也会被他这张嘴气死。
“要真是那样我第一个宰了你。”罗浮生气呼呼地说。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跟他结婚的又不是我,你个阎罗!”
“你还敢想着跟沈教授结婚?!”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许星程原以为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的,罗浮生能负负得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没想到不过是负负相加,更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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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听过沈巍一堂课之后,罗浮生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堂沈教授的课都去听,甚至比一些直系学生还要卖力,总能抢占前排座位。若非罗浮生本身长得好看,早就要被因抢不到座位急得跳脚的学生赶出去了。
沈巍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学生,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很认真地听着记着,甚至会交作业。罗浮生的字体很幼稚,像是刚开始学写字的小学生,一笔一划板板正正,没有其他同学那样为追求潇洒而龙飞凤舞的字体;他也不像其他学生那般辞藻华丽,他总是用最朴素的文字去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读多了故作深刻的卖弄,沈巍反而经常会为罗浮生笨拙的简短论文感动。如果这个学生肯考东大文学系研的话,沈巍甚至想把他收做自己的研究生。
得知沈巍之后要开始教西方诗歌的时候罗浮生提前找来一些有名的诗歌读,他没有接触过诗歌,不得章法,读的不过是一些《当你老了》、《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和《未选择的路》这样其实连中学生都已经熟悉的诗歌。好在这时他那神隐已久的表哥给他推荐了一个诗歌文学bot,罗浮生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看那个bot,不同于其他bot,这位显然更有人情味,不单单是贴上一些诗歌给大家欣赏,偶尔也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还会在评论区与大家一起讨论。罗浮生一路赞下来,发现这个bot运营有九年了,从一开始的无人关注,到后来逐渐有了一些评论,再到现在粉丝过万。
撇开为对方深厚的文学功底折服,罗浮生看到最后不得不惊呼:皮下是神!他万分激动地给bot写了一篇小作文,感谢对方为自己的诗歌学习点亮一盏灯,甚至会让自己更靠近自己的爱情,他还赞扬了bot独到的见解与九年的坚守,末了还不忘祝了一大堆愿景。
确保这篇热情洋溢的作文出现在他与bot的对话框之后罗浮生就去睡觉了。此时忙完一周工作的沈巍登上了自己的账号,关注他的人一般不会为他的内容点赞,即使有庞大的粉丝体量,每次登陆通知也是寥寥,今天却看到了999+的点赞通知,点开后发现大部分来自一个原始头像的三无账号,沈巍笑笑并没当回事,直到他点开这个三无账号发来的私信,才知道网线的那一端不是抽风的系统,而是一个真正读过他所有文章的有温度的人。
读完那篇作文之后沈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罗浮生的学生,文风太相似了,只是这个账号没有太多的信息给沈巍确认,而沈巍又不想刨根问底。不论对方是谁,这样被用心对待真的触动到了沈巍,他甚至觉得这个bot比井然还在的时候更有价值。
“很高兴我的整理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沈巍回到:“也祝你爱情顺利。”
一早醒来发现bot给自己回私信之后,罗浮生那种要上天满足感只有沈巍在课上表扬他才能比拟。
“谢谢谢谢谢谢,”罗浮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谢字,他又问了bot很多关于诗歌的理解,长度甚至不亚于昨天的小论文。发出去之后罗浮生就后悔了,过多占用bot的时间会不会惹得对方厌烦,他立即发了一条补救的私信,说明自己并非一定要得到回复,千万不要打扰到bot。
忐忑不安地等待一上午之后,bot在罗浮生准备吃午饭之前发过来一个pdf,里面详细解答了罗浮生所有的问题,罗浮生才打开文档没看几个字,bot又发来一条私信。
“不会打扰,我很开心能有人如此热爱诗歌,也很高兴能有人愿意与我交流。”
此后罗浮生就把之前只会发给井然的话发给了这个bot,他想皮下也许和他一样是个大学生,因为对方很是了解大学课堂,而且也只会在周末上线。
熟络之后罗浮生甚至会问bot最喜欢哪首诗歌,这已经超出了对诗歌的讨论,而是扩展到了皮下自己的情感。
“没有最喜欢的,”bot回到:“不过对‘因为我们的心灵活着,靠背叛’这句印象深刻。”
之后很久bot都没有回罗浮生的消息,直到罗浮生的私信回到诗歌允许的范围bot才恢复以前的回消息频率,虽然bot没有说过,但罗浮生以为是自己僭越了,从此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Bot所说的那句诗出自里尔克的《东方的白昼之歌》,罗浮生把这不长的诗翻来覆去读到最后倒背如流,依旧读不懂这首诗歌,他不明白为什么‘恐惧[1]就将离开你的和我的心田’,是‘因为我们的心灵活着,靠背叛’,而不是因为‘然而当我们紧紧偎依在一起,不理会周围逼近的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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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来自体育学院,罗浮生的大一上学期却是在文学院度过的,他自己甚至都相信他是文学院的一员了,直到洪澜抱怨平时抢不上沈教授的课担心会挂科时他才意识到,没有收到考试通知的他和文学院,和沈巍之间还是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他平生第一次后悔,后悔他当初没有做洪澜一样的决定。
“我想跨专业考文学系的研,也许别人都觉得我疯了,但是我想请你相信我。”罗浮生把这段话发给了沈巍,他从洪澜那里要到了沈巍的邮箱,而后又原原本本地发给了bot,他不知道沈巍会不会给他回消息,但他知道bot一定会回的,虽然他更需要沈巍的一句我相信你。
先后收到同样的消息时沈巍已经能确定这个跟自己聊了三四个月的人就是罗浮生了。
“那你可以来考我的研。”这是沈教授抛出去的橄榄枝。
“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毕竟热爱可抵万千阻挠。”这是bot的鼓励,第二句话是罗浮生曾经说过的。
所以说还是不要一心二用的好,当沈巍意识到自己发串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对方已读的标识让他有些无地自容。同一天掉马,沈巍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同时收到两条回复时罗浮生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也不过此时了,等他仔细看看内容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bot竟然让自己去考他的研?把两条回复放在一起对比,罗浮生的幸福感翻了好几倍,他最喜欢的bot皮下居然是自己觊觎已久的老师,这已经不是中了奖,这是中了一个宇宙!
罗浮生冲出去绕着学校跑了三圈才冷静下来,还没等气喘匀他又拿起手机直截了当地问bot是沈教授吗?
被自己的学生发现自己是个一点都不赛博朋克的不合格bot是一种什么感受,对方还不知好歹不留退路地问自己是不是那个教授,沈巍此刻就是不想说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而且这其实没什么尴尬的,沈巍安慰自己。
“哈哈,很惊讶吧。”沈巍在后面附上了一个戴眼镜的emoji,这让那哈哈二字更显生硬,不过还好他和罗浮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有点,”罗浮生很快回复道:“不过仔细想来bot跟教授的说话风格和语言习惯其实很像,只是我不敢往那方面想,毕竟您是一位教授。”罗浮生想了想还是把最后是那个吐舌头小人的表情删掉了,他不想让沈巍现在就知道他的旖旎心思,他只想沈巍感受到他的尊重与敬仰。
“我们是一样的,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与这个世界分隔开,一侧是他们,另一侧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
沈巍以为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放下井然,可井然总是盘踞在他的脑海。沈巍从罗浮生文字中感到的疏离,让他重新又想起井然八年前说过的这句话。当他相信并且接受他跟井然生活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之后,井然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甚至不知道井然是不是走向了“他们”,他只知道每次他也想走出屏障的时候,井然都会把他拉回去,即使井然没有在“我们”的这一侧。
“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给我发邮件,就让bot回归bot吧。”沈巍发完这条后立即点击了拒收该联系人的消息,他真可笑,怎么会想通过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学生建立与世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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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澜,我爱上沈教授了。”罗浮生略显苦恼地说。
“噗——”洪澜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喷了许星程一身,手忙脚乱地给对方擦衣服还不忘问罗浮生是认真的吗。
“没有比这还真的了。”
洪澜看了看罗浮生,又看了看许星程,前者一副标准的为情所困的表情,后者无奈地撇撇嘴,好像在说我知道,但我又有什么办法。
“浮生哥……”洪澜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沈教授非常非常非常好,但他是只适合瞻仰的偶像,你若是爱上他的话……也许只能一直单相思了。”
说罢洪澜看了一眼许星程,对方表示赞同,他补充说:“沈教授有一种疏离感,仿佛他把这个世界划去了一块,只用来封闭自己,你进不去他的世界,谁也进不去。”
“你第一次见他就发现了?”罗浮生问,待许星程点点头后他抓了抓头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只是最近,我才感觉他好像刻意躲着我。”
“你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流?”许星程和洪澜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邮件联系,”罗浮生把作为bot的沈巍藏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两个好朋友撒谎,“我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但从某天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你不会傻乎乎地跟人表白了吧?”许星程福至心灵。
“没有,”罗浮生立即否认:“我是那种莽撞的人吗?”
“是,”又是异口同声。
罗浮生恨得牙根痒痒,他撞了一下许星程的肩膀说去你的吧。
为了让他的好朋友们明白他与沈巍之间的羁绊进而帮他出主意,罗浮生有选择性地给他们讲了一些自己与沈巍的信件往来,顺便说了说他和沈巍的初遇。
“还记得咱们有次把教导主任的假发薅下来吗?”罗浮生此时很焦急,这件曾经一直让他笑个不停的事也不再能让他眉头舒展。
“注意措辞,是你一个人薅的,”许星程纠正到。
“不管是谁干的了,总之我记得那次浮生哥被叫了家长,然后两天没来上学,”洪澜故作严肃地总结说:“浮生哥那次被修理得很惨。”
“你就记我的倒霉事,”罗浮生翻了个白眼,“那次不是我表哥走了大半年了么,只能叫家长,再加上之前的乱七八糟,所以我爸妈在沉默中爆发了,新账旧账一起算,给我来个男女混合双打。”
“你后来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好在遇到了一个大哥哥陪你在河边坐了一天,难道?”许星程知道罗浮生为什么在第一次去听沈巍的课就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情感了。
“对,那个人就是沈巍,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他好像没怎么变样,也许是因为我记性好,我现在还记得那时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风衣,先是带我去药店买药,然后给我上药,又在河边陪我坐了一下午听我讲述我的悲惨人生,最后成功把我劝回了家。回到家果真如他所说,我爸妈没再打我,我一直相信是他的魔力。从那之后我就不大惹祸了,我不想让那么温柔的他知道我是一个暴躁的人。”
“这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单恋故事!”洪澜夸张地说:“十九岁大学生苦恋文学院教授,竟是因为六年前对方曾救下过迷惘的他!我要是写篇报导投到校园报一定能成为校园头条的。”
罗浮生幽怨的眼神让洪澜收敛起来,“这么说你喜欢了沈教授整整六年?”
“你冷静一下好吗?”罗浮生鄙夷地说:“我那时只是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谈什么爱不爱,我是重逢之后才爱上他的,但他似乎对我没有半点印象了。”
“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往好处想,”一直默默听着的许星程复盘了罗浮生说的所有,“首先沈教授单身,这说明没什么不可能的,而且你或许比其他人更有接近他的优势,虽然你们的邮件往来很学术没有半点生活相关。”
有生活相关的我能跟你说,罗浮生在心里吐槽。
“但是你说之前你是在去你表哥家的路上遇到沈教授的,你表哥家离东大不远,所以很可能沈教授家也在那附近,而且你表哥是东大09届毕业生吧?刚巧,我从学校官网查到沈教授也是09届毕业生,他们或许认识,你可以问问你表哥,多了解一下沈教授。”
“靠我表哥还不如靠我自己,”罗浮生叹了一口气,“他那人,家人都很少联系的,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何况他是学建筑的,正儿八经的工科生,永远不可能与沈教授有联系的。”
“永远别说永远,凡事皆有可能[2],”许星程说:“你表哥这人挺有艺术气息的,而且他不是给你推过一个诗歌文学bot吗,说不定以诗会友他就认识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罗浮生整个人都被点亮了,只是表哥会知道那个诗歌文学bot皮下其实是他的同届校友吗。
三人分别前洪澜对罗浮生说:“加油浮生哥,只要你坚持不懈地骚扰沈教授,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骚扰,”罗浮生嫌弃。
洪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真的,我希望你能成功,因为我相信你能把沈教授从他的世界带出来,听说他的原生家庭不怎么幸福。”
“你听谁说的,”罗浮生立即支棱起耳朵。
“听若梦说的,”若梦是洪澜的好朋友,两人在大学校园相遇,一见如故,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若梦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跟沈教授一样都是龙城人,”见罗浮生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洪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具体情况若梦也不太清楚,毕竟时间久远,你就别问啦,人得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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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洪澜所说,罗浮生开始每天“骚扰”沈巍,虽然对方悄悄地对他竖起一道屏障。即使是寒假,罗浮生也没有一天不给沈巍发邮件,他总能找出一个问题,或复杂或简单,附在一长串日记一样的叙述之后,好让沈巍也不得不每天给他回邮件。
跨年夜这天,罗浮生除了每天傍晚六点的例行问候外,又想发一些别的东西,他想发一些自己知道但沈巍不会明白的话,但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会是沈巍不知道的。他突然忆起自己上日语课[3]的时候老师讲过的题外话,于是打了一个你[4]。几分钟后罗浮生又觉得只一个你字太莫名其妙了,而且他平时都用您,沈巍会以为自己不尊重他了,于是改成了:我想用日语来称呼你。但如果沈巍把这个你想成了お前该怎么办,罗浮生又把才打下的那句话改成了あなた。完美,这下沈巍不会理解错了。
可还没等关上邮件罗浮生又觉得不对劲了,他的初衷不是为了沈巍能看懂,他还是把那三个平假名删掉了。
收到罗浮生的跨年祝福并不意外,虽然对方简短的‘祝你新年快乐!’与平时风格不太相符,沈巍为那个你而不是您开心了一下。罗浮生拿到的是沈巍的工作邮箱,带有大学后缀的,所有上过他的课的学生都知道,于是那个简短的邮件很快就被其他祝福淹没了。
真正让沈巍心悸的是突然复活的那个私人邮箱,那个只有井然知道的邮箱里此时正静静地躺着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
“久违,早晚复相逢[5]。”
早晚。
复相逢。
沈巍等了七年的井然,以为永远等不到的井然,突然告诉他早晚复相逢?沈巍把手贴在胸膛上,想让跳动的心脏告诉他此时自己究竟有没有在期待。他想过无数次重新得到井然消息后的自己,也许会激动欣喜,也许会满是怨念,也许会暗自庆幸,但他没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他突然又想到了罗浮生的祝你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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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风吹散最后一抔固执的雪时,春天便开始了自己漫长的亮相。不想赘述山如何朗润水如何涨,如何嫩草青青,如何细雨如丝,只想说卸去冬日枷锁的春天,同样轻盈了许多灵魂。
罗浮生终究是没有求助井然,他不想认识别人口中的沈巍,他只想自己了解沈巍,而沈巍似乎也给了他一个机会。罗浮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屏障在消失,除了文学相关的问题,沈巍也会对他分享的日常生活做出评价了。
“老师,我还是读不懂《东方的白昼之歌》,”得知西方诗歌就要结课时罗浮生鼓起勇气拦下沈巍,他是真的很想读懂里尔克的这首诗。
沈巍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盯了罗浮生好一会儿,以至于罗浮生甚至怀疑之前沈巍好久没有回他私信是因为这首诗歌,而不是自己原以为的问了一个bot的喜好。
教室里收拾好书包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了,特地绕到讲台跟沈巍说再见。罗浮生有些局促,正当他准备收回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巍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笑,他说诗歌并不是一定要读懂的。
“有时你只需要去感受。”
偌大的阶梯教室此时只剩罗浮生和沈巍两个人,罗浮生想让时间就这样静止,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十九岁的男孩总是骄傲的,他相信着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比如此时,罗浮生甚至大胆地断定也许对于沈巍,他也不只是一个学生。
“沈教授,要关灯吗?”整理教室的保洁阿姨打破了这种暧昧。
“要的,”沈巍提高声音让站在门口的阿姨听清楚,在周围暗下去之前沈巍示意罗浮生离开教室。
“还有其他问题吗?”沈巍在走廊的灯下站定。
有点失落,但还可以接受。罗浮生机械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保洁阿姨横插一脚,他就会……就会怎样呢,罗浮生问自己,会告诉沈巍他的真实想法吗?这个念头让罗浮生脸上火辣辣的,仿佛他已经向沈巍表明了心意。
“那今天就这样?”沈巍用疑问语气说了一句陈述句,不容置喙地嘱咐罗浮生回去好好休息之后转身离开。
“老师,”罗浮生在沈巍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声,他向前追了几步,沈巍疑惑地转过身来。
“怎么了?”
看着沈巍无辜的表情罗浮生停下脚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
沈巍用一种鼓励他说下去的眼神看着他,但没有半点催促的意味。
“我一定会考上您的研究生的!”
沈巍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放松表情笑了起来。
“那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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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死缠烂打,罗浮生终于在沈巍的世界夺得了一席之地,有了第一次的经历之后他开始频繁地找沈巍问问题,以至于后来沈巍干脆给了他自己的电话,虽然他很少用。等沈巍意识到自己太过纵容罗浮生时,他的世界已经抹不去罗浮生存在的痕迹了。时间久了他也说不上到底是罗浮生离不开他,还是他依赖罗浮生。
这是爱吗?沈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罗浮生还是一个孩子,小他十岁的孩子。他突然发现井然给他构造的那个世界好像在逐渐分崩离析。
“我和老师就像鱼和水,我没了老师,就死了,老师没了我,还清净。”罗浮生趴在桌子上幽怨地说,他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沈巍搓着书角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沈巍无奈地摇头轻笑,没有理会他的自怨自艾。
“你平时没有课吗?”沈巍问,
“上课哪有来见老师重要。”罗浮生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他不会辜负沈巍对他的纵容,越来越放肆。
“油嘴滑舌,”沈巍翻了一页书,并不看他,“说吧,又有什么比赛了。”
“老师懂我!”罗浮生说周末有篮球赛,“我要打决赛哦。”
上扬的语气让沈巍似乎能看到他句尾的波浪线,“所以呢?”
“你不去看吗?”罗浮生没像之前那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很忙的,还要帮你改论文。”
“那好吧。”罗浮生知道沈巍一定会去的,因为之前他也是说自己很忙或者没有兴趣,但还是带着口罩去看了他的比赛,穿着休闲装出现在观众席上的沈巍一点都不突兀,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是一个工作了两年的教授。西装很能勾勒身材,罗浮生觉得平日上课穿着西装的沈巍很欲;休闲装让沈巍的气质温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有距离感,罗浮生觉得沈巍这样也很欲,总之,沈巍怎样都能吸引到罗浮生。
这场比赛原本应该会以罗浮生那队胜利完美收官的,如果不是即将结束时罗浮生被暗中使坏的人用篮球砸中脑袋的话。
“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当时多好笑吗?”作为好兄弟的许星程当然不会错过罗浮生的每一场比赛,他目睹了全程。
躺在病床上的罗浮生因为轻微脑震荡还有些头疼,一脸黑线地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许星程,不予回应。
“你当时被那孙子砸在地上,用手指着沈教授的方向,说‘我怕有些话我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爱你!’,哈哈哈哈哈你是以为自己要被砸死了嘛。”
不怪许星程到现在都止不住笑,此刻听他的描述连罗浮生都绷不住笑了,他回忆那时的情景,当脑袋被重重一击双眼摸黑的时候罗浮生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当时他唯一的想法是要让沈巍知道有一个人那么爱他,他值得一个人那么爱他。
“虽然沈教授没有立即冲到你身边,但我看他的眼神……”许星程神秘地顿了顿,直到罗浮生没好气白他一眼才说:“你有戏诶。”
嘲笑完自己之后罗浮生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他有没有给沈巍造成困扰,那种情况下的表白,会不会吓到沈巍,他和沈巍是不是要结束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他不想还没有开始就结束,即使沈巍拒绝他也应该是在他清醒的情况下。
“许星程,快把我手机拿过来!快!”
“得得得,别催了,阎罗催命都没你急。”
罗浮生打开邮箱想给沈巍写些什么,却看到来自沈巍的未读邮件,这让他有些雀跃。
“注意身体,好好休息。论文我改好了,等你出院来我这里拿吧。”
沈巍只字未提自己的“死前”表白,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一句话不是告诉大家选了哪里的墓地,不是向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忏悔,不是追忆往生也不是告诉许星程自己的银行卡密码,而是对沈巍说爱,沈巍却就这样避开了,既不接受也不拒绝,罗浮生觉得窦娥都没他委屈。
“这是怎么了?”许星程明显看到罗浮生蔫了。
“你确定沈教授很担心我?”
“比我还担心。”
“他真的想过来看我?”
“要不是离得太远他一定是第一个冲到你身边的。”
“他听到了我的真心话?”
“这倒没有,”许星程说:“就你那蚊子哼哼,也就耳朵递你嘴边的我听见了。”
“太好了!”罗浮生就差没跳下床了。
“怎么了这是?”大起大落的罗浮生让许星程有点担心他的脑子被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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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时文学院几个老师提议让经常来蹭课的罗浮生一并试试,大学老师鲜少会注意到某个学生,罗浮生却靠自己雷打不动的蹭课闻名文学院。沈巍原想给罗浮生准备一份考卷的,干脆顺水推舟,应了几个老师的提议。
“为什么?我不想考试,”罗浮生的拒绝是沈巍没想到的,他以为罗浮生会很珍惜这次机会。
“那我去回了教务老师吧,”沈巍倒不想强迫罗浮生考试,他对罗浮生学习情况的掌握并不用靠试卷衡量。
“哎哎,等等,”罗浮生按下了沈巍拨电话的手,“也并不是一定不能考试了,除非……”
“怎样?”沈巍饶有兴趣地看着罗浮生。
“除非老师亲自告诉我结果。”
对于罗浮生的要求沈巍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
“好,到时候我把成绩单发给你。”
“老师能不能打电话通知我?”罗浮生小心翼翼地开口,就要暑假了,沈巍之前给他的电话是办公室的电话,他不想整两个月都听不到沈巍的声音。
“那你不要来考试好了,”沈巍推了推眼镜,似是开玩笑地说。
“老师!”怎么还能这样,罗浮生赶忙撒娇:“拜托了!”
“我方便问你一下为什么对打电话有这么大的执念吗?”
“因为爱情,”罗浮生嘀咕道,他心虚地抬头看看沈巍,对方蹙眉,想要听清刚才罗浮生说了什么。因为什么呢,罗浮生从来就不太会撒谎。
“因为如果知道老师亲自通知我考试成绩的话,不仅是我,连我爸妈都会感到很荣幸的,他们好久没表扬过我了。”
当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手机时,正在跟许星程洪澜吃烧烤的罗浮生差点当成房地产推销广告按断。也许是上天不想让他错过沈巍的电话,饶是饱受推销电话摧残,罗浮生还是按了接听键。
“晚上好,”迟迟听不到对方的回应,沈巍想可能罗浮生听不出他的声音,于是又加了一句:“我是沈巍。”
我当然知道你是沈巍!罗浮生只是没想到沈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洪澜停下咀嚼的嘴,看着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的罗浮生,幸灾乐祸地问谁呀。
“沈巍,”罗浮生把手机放远些小声说。
这下不止洪澜,许星程也放下手里的蘑菇,严肃起来。
沈巍又核对了一下罗浮生给他的手机号码,确定自己没有拨错,哪里出问题了?沈巍很少使用太过高科技的电子产品,这让他更加担心自己搞错了。还是发邮件的好,沈巍默默后悔。
如果罗浮生没有及时回应的话沈巍就要挂掉电话了。
“我在,”没说老师好,这让洪许二人的表情戏谑起来。
罗浮生没管他们两人的挤眉弄眼,问沈巍怎么了,他丝毫不记得自己要求沈巍打电话通知自己成绩了,事实上,他考完试就把考试相关全忘了,他只记得他一直在等沈巍的电话。
“成绩已经汇总完成了,”沈巍告诉罗浮生虽然没有让罗浮生参与文学系的排名,但他对比了成绩应该是在前百分之十的。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沈巍说:“恭喜你,努力得到了回报。”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回报,罗浮生此时非常想见到沈巍,这份犹如龟裂的土地对甘霖的渴求让罗浮生抛却一切顾虑。
“老师,您家在东大附近吧?”
“诶?”
“我十分十分十分想见您。”
此话一出成功让洪澜再次喷了许星程一身。
“已经很晚了。”沈巍沉默了一会儿说。
若说丝毫察觉不到罗浮生的心意是不可能的,但是沈巍不曾为此疏远罗浮生,而挑明一切就另当别论,沈巍很享受又或者说很需要那份朦胧的美好,他知道这样也许对罗浮生很不公平,但是他真的需要罗浮生去缓解井然带给他的折磨。
是时候要断掉与罗浮生的联系了,沈巍想,他不能那般自私,罗浮生的人生才开始,他不能把罗浮生拖进自己的烂摊子里。井然真不愧是那几年的东大建筑系第一,给他构筑的世界如此牢靠,纵然支离破碎,七年过去了依旧能困住他。
“再见。”
“沈巍,再见不到你我就死了。”也许是刚才喝的果汁有些上头,罗浮生口出狂言,成功地在沈巍即将挂断电话前制止了他,“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跟你说。”
“已经很晚了,”沈巍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不是明天就可以了?”罗浮生急切地问。
“暑假快乐。”沈巍挂掉了电话。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罗浮生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悲哀地问许星程和洪澜,“老师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但是他没有给我机会。”
“相思催人老,”许星程拍拍罗浮生的肩膀,“振作起来,下一个更好!”
“没有下一个,”罗浮生说:“他是唯一一个。”
“浮生哥,你也别想得太糟了,”洪澜白了一眼许星程,安慰罗浮生说:“这也不是什么非此即彼的事,只要你还和沈教授在一所大学就有机会。而且说不定沈教授只是太震惊了,想不出怎样回应你,你给他一点时间嘛。”
“谢谢你,洪澜,”罗浮生稍微找回点力气,调侃许星程说:“也谢谢你,虽然你也没啥用。”
“狗咬吕洞宾!”
沈巍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镜中的自己逐渐变成井然的脸,总是有些忧郁的井然。他眨了眨了眼,罗浮生晴朗的笑代替了井然,发觉自己看到罗浮生的笑也不自觉嘴角上扬之后沈巍意识到,拒绝与罗浮生见面,不是断了罗浮生的念想,而是不给自己机会,不给自己再一次为爱所伤的机会。
两个小时之前成绩已经通知到每一个文学院的学生,不出意料沈巍的邮箱里大部分是求捞起的学生,各种保证自己只是发挥失常,学习态度与习惯并没有太大问题。沈巍从不捞人,他常做的事情是卡人,但被他卡的人无不心服口服,从没有异议。沈巍机械性地删掉这些求捞的邮件,他还不知道有批量操作这个选项。
删到罗浮生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蓝色的21:49表示他有一封未读的新邮件,犹豫再三他还是点开了,信上说他会在河边等沈巍,一直等。罗浮生说的那条河是东江一条很小的分流,若非井然家在那附近沈巍甚至都不会知道,那河的名字是六年前他去找井然时遇到的一个小孩告诉他的。
这封邮件让沈巍有些烦躁,正当他决定暂时不再处理其他邮件去休息的时候,好久没有动静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巍,三个月后我会回到东江,那时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沈巍觉得有些不解,为什么井然可以这样潇洒地来潇洒地去,为什么井然可以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可以孤零零地等待他七年,为什么这封邮件一点都不能让他开心或解脱。
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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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边单引号内文字均出自里尔克《东方的白昼之歌》
[2] 出自电影《放牛班的春天》
[3] 我记得体育学院的学生要学日语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们学校,如果日语对生生不是必须的,就当他是选修的吧。
[4] 日语中第二人称有あなた、君、お前,其中あなた应该避免使用,因为除了你的意思,它还是妻子用来称呼丈夫的,而お前一般是前辈称呼后辈的。
[5] 出自白居易《忆江南三首》其三,原文: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