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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華茲的冬季總是飄著白霧,冷冽的濕氣從森林一帶拂過湖畔,直直鑽進磚瓦間的縫隙,凍僵了學生們早起的心情。紛飛的雪花彰示了將臨的假期,各項事務近乎停擺,眾人只是掐著手指倒數聖誕節的到來。
即使是素日裡精神百倍的伊吹藍,在這樣的時節都不免染上一點惰性,早餐後他難得沒有到城堡外慢跑,徑直走向了雷文克勞塔。伊吹在學院的青銅門前等了幾分鐘,正猶豫著要不要挑戰鷹狀門環的謎語,就看見志摩頂著蓬鬆的亂髮與低年級學生們一起走出來。個頭嬌小的後輩們自成一群地往餐廳前進,志摩邊打呵欠邊攬過伊吹的肩,推著他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小志摩不吃早餐嗎?」
「我早上不餓。」志摩簡短地回答:「直接去圖書館。再不交出魔法史報告你就別想放假了。」
離聖誕假期只剩一週,課程已全數結束,教授們只等著缺交作業的學生補齊。志摩剛掙脫自己的羊皮紙堆,又埋進另一堆書裡拯救男朋友的報告。
再笨也是自己選的,他在心底默念,敷衍地回應伊吹肉麻兮兮的道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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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志摩協助,完成兩英尺長的報告還是花掉他們一整天的時間。那捲羊皮紙愈寫到後頭字跡愈發凌亂,但總算是有了結尾。
「志摩,志摩,志——摩——」伊吹半靠在桌邊晃動腦袋,換著節拍喊志摩的名字。
志摩只輕翻了個白眼,將挑完錯字的作業交還給伊吹。
「志摩聖誕節假期想做什麼?」見他沒有回應,伊吹直接伸手戳戳他的肩膀。「為了感謝小志摩超——有耐心地幫我完成了作業,不論要做什麼我都奉陪喔?」
「……聖誕節?」已經在收拾文具的志摩愣了一下。
「嗯,對啊,」伊吹眨眨眼睛,「聖誕節。」
「伊吹,我沒說過嗎?」志摩有些遲疑地開口,「我假期會回家。」
「欸?為什麼?」伊吹猛然一震,差點掉下椅子。「小志摩去年不是就留在學校嗎?」
「去年是因為大家都留下來看三巫鬥法大賽了,今年可沒有不回家的理由。」
「那明年呢?明明年呢?」伊吹急忙追問。
「明年和明明年都不行。」甚至沒有糾正明明年這種說法,志摩尷尬地撓撓頭,「和家人一起過節是傳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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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傳統。伊吹無聲地重複這個詞。「什麼傳統嘛……」,他側著臉趴在枕頭上,手指雜亂地敲打被單。傳統——簡單來說是在很長的時間裡默默形成的規則——志摩是這麼解釋的。伊吹在內心哀號,敵人是「規則」的話就打不過了,討厭被束縛的伊吹遇上整天把規矩掛在嘴邊的志摩少有贏面,雷文克勞縝密的邏輯總是能訓得他苦著臉認輸。
但志摩一未自己分明也不是永遠聽話的好學生,哪條規則應該遵守、什麼時候可以越界,在他腦中有一套自己的分類。與其說他是為了傳統讓步,不如說只是「和伊吹一起過聖誕節」沒有重要到需要打破舊規吧。
小志摩只遵守自己想遵守的東西啊……太狡猾了。
伊吹翻了個身負氣地將被子拉過頭頂,決意不再考慮太過複雜的問題,任憑睡意自溫暖的被窩朝自己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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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地奇球隊在假期前進行了三天的特訓,因此自那天在圖書館寫作業以後,伊吹就沒再見過志摩了。他本想著聖誕節還有大把時間膩在一起,沒想到計畫不如預期,最終只能在搭上霍格華茲特快車前倉促見上一面。
大廳擠滿了要返家的學生,喧嘩聲與回音碰撞,像是上百隻綠仙在耳畔拍動翅膀。志摩的聲音混在擁擠的人群中變得難以分辨,令伊吹不禁分神想像人潮散去後的霍格華茲——空蕩蕩的城堡和不分學院入座的餐桌會像是另一個世界,計畫中他會在晚餐後帶著熱紅酒和肉桂捲溜去雷文克勞塔和志摩一起度過平安夜,幸運的話分別時他或許還能在滿是聖誕裝飾的交誼廳門口從喝了酒後神色比平時柔軟的男友那裡得到一個吻。
「伊吹,過來一點。」志摩似乎也受夠了吵嚷的人群,拖著伊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們正巧停在走廊轉角處掛著的花圈底下。
青綠的枝葉編織成環狀,一顆顆漿果如紅寶石點綴於中。
「啊、」他指著志摩頭上的裝飾發出怪叫,「我知道這個。」
「嗯?」
他向志摩走近,稍微低下頭讓視線齊平,嘴角歡快地咧起:「是槲寄生喔,槲寄生!」
他沒有打算要求太過分的東西,只是想和志摩交換一個吻。他們僅有過數次的親吻尚且青澀,還未用上舌頭彼此糾纏,只是互相抿著對方的嘴唇就足以感受心室的顫動。
他只是想要這樣的吻,彌補一點期待落空的沮喪,預支假期裡無法輕易得到的親暱。
但志摩並未回應。他撐著伊吹的肩膀往後踏了一步,退出花圈的下緣。「列車快來了。」他垂著眼說。伊吹知道這只是敷衍他的藉口,志摩真正在意的是隨時可能經過的人潮。他薄臉皮的戀人不喜歡在人群中親密,這是志摩一未的另一條規矩。他明知如此,卻還是不免覺得委屈。
相愛的人站在槲寄生下就該接吻。這不也是規則嗎?
他默不作聲跟在志摩身後走進站台,踏進車廂,找到位置坐下。全程與志摩保持超過一掌寬的距離,沒有牽手,也沒有交談。
列車抵達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的時候,志摩喊了他一聲,他別過臉不肯回應。志摩嘆了口氣,挨過肩膀捏了捏伊吹的手指,「我再寫信給你。」
他們的手指只飛快地貼近了一瞬,掌心的熱度還來不及傳到志摩微涼的指尖。
聖誕假期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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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吹藍的假日總是過得很普通,或者說,很「麻瓜」。
未成年巫師離開學校的時候不能使用魔法,這使他和魔法世界的連結斷了一半;而就算想分享校園生活,麻瓜出身的父母也難以明白。
他們家從不特別過聖誕節,畢竟節日當天父母通常都還要工作。因此聖誕節前日的早晨,伊吹並未得到來自雙親的禮物,只是一如往常地拿到了要他跑腿的清單。
伊吹出門前照慣例確認了窗台,抱著可能看見志摩家那隻羽翼豐潤的貓頭鷹的微小希冀,然而今天依然落空了。他突然懊惱起將貓頭鷹留在霍格華茲的決定,無法主動聯絡志摩比他想像的還要難熬。若早知道會超過一個禮拜等不到對方來信,就算門口會被管理員貼滿不准養寵物的警語他也不在乎。
街道上的霧氣依然濃得散不開,有時走在這樣的霧裡他會錯覺自己仍在霍格華茲,直到街景和行人的衣著再次提醒他現在身處麻瓜的世界。他加快腳步,在商店街中來回穿梭,試圖在平安夜的人潮湧入前快速結束採買。
商店街的中心矗立著掛滿了彩球和燈串的聖誕樹,裝飾自然不比霍格華茲自動搖響的鈴鐺和繞著樹飛舞的小仙子華美,但樹下依然聚集了漾著笑意的男男女女。不論是麻瓜還是巫師,這種日子都會想和戀人一起度過的嘛。伊吹拎起塑膠袋,隨著袋中瓶罐碰撞的聲響輕踢路上的碎石,漫不經心地踏上歸途。
小志摩這時候在做什麼呢?他不知道巫師家庭都怎麼過聖誕節,不過聽說志摩家裡手足很多,想必會忙得團團轉。是因為這樣才沒寫信過來嗎?他憶起志摩分別前的承諾。至少自己說出口的話要遵守吧,伊吹悶悶地想。
他在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瞥了眼信箱,時值年末,每天都有大量的特價傳單塞進送件口,於是又折回去,將廣告傳單和報紙一一拿出,卻發現疊在最下方的還有一封信。
這是伊吹家的信箱難得收到的東西,信封上歪七扭八地纏了一段寶藍色的緞帶,勉強能辨認出曾經是蝴蝶結的樣子。他翻回正面,漂亮的字跡寫著「伊吹藍」。
一個模糊的猜測浮上心頭,他三兩下踢掉鞋子,衝進房內拆開了信封,裡頭摺著兩張信紙。
『伊吹藍:
我記得你說家裡有貓頭鷹出入會被鄰居投訴,所以嘗試用了麻瓜的方式寄出。
真的能成功寄到嗎?我十分懷疑。這封信已經被退回兩次了,希望這次我不會再見到它。
聖誕快樂。
我不想把太重要的東西交給不會用的郵政系統,所以禮物等開學了再交給你。
另外,雖然今年來不及了,但媽媽說你願意的話明年聖誕節可以來我們家過。』
第一張信紙只寫到這裡,遠比志摩平時的信要短,但墨點和筆尖劃過的印記都透露出書寫者斟酌的痕跡。從霍格華茲跟著他回家的烏雲散了泰半,伊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翻過信紙,映入眼簾的只有兩行字。
『回霍格華茲的時候節慶的裝飾或許已經拆了,就用這個代替吧。
我欠你一次。
——志摩一未』
黏在落款處下方的是一小簇槲寄生。許是精心施下了保存的咒語,即使經過郵差的蹂躪仍維持漂亮的形狀。
「啊……好難懂。」伊吹無法克制地大笑出聲,輕輕拎起小小的乾燥花,捏在眼前打量。「小志摩的浪漫好難懂。」他用食指輕彈了一下,槲寄生騰飛了半晌,葉片托著殷紅的漿果轉了一圈,是情人們接吻的信號。
他在槲寄生落到頭頂前向空中拋了個飛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