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初到雨村一个月,我生了场大病。
大概是因为那些沉珂烂疾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终于一股脑发泄出来,我近乎一周都高烧不退,半昏半睡。
我已经多年没有做过梦,大概为了抵御费洛蒙中的幻境,大脑的额叶时刻维持理性,让我在似真似假中维持旁观者和决策者的清明,至于做梦这样的事,就被排除在例程外了。
这次也一样,没有梦,过去的记忆蜂拥而上,一幕幕,让我觉得自己在看临终前的走马灯。我往日尚且可以通过强制切断睡眠,回避这种纷杂的心绪,高烧中却神智不清,被记忆魇住了。那些记忆最后成了涓涓细流,变得绮丽而不安起来,我意识到,我又可以做梦了,这才沉沉睡去。醒来后,一点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
胖子后来告诉我,闷油瓶曾想把我送到医院,但被他阻止了,于是他俩轮流看护我,他为此还瘦了好几斤。说这话时他正抓着一只整鸡吃得流油,肚子上的膘随着晃荡的二郎腿耸动,让大病初愈的我被油腻得胃口尽失,便毫无愧疚之情。
倒是闷油瓶,我本意打算把他当老子般供在家中,晨昏定省地侍奉,却反过来被端屎端尿地照顾,顿时生出几分身为“不孝子”的自责。于是,当闷油瓶提出要去巡山时,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倒是胖子在狼吞虎咽中噎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闷油瓶,欲言又止。
晚上,我自告奋勇去洗碗,胖子偷偷摸摸进厨房,关好门问我:“你不怕小哥他又失踪了?”
我被他问得奇怪,闷油瓶本来就是“失踪专业户”,更何况如今已没有让他的失踪扑朔迷离或苦大仇深的东西,再没有那种阴谋诡计的坑让他跳。现存的坑,不用我和胖子去捞他,闷油瓶自己长腿一登就能上来。所谓巡山,不过是百岁老人,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的例行公事罢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怕他这一走就不回来了?”
我思考了一下,便答:“他现在自由了,如果想走,做兄弟的没必要拦着。他要是一去不回,我只能怪他不义气,生他的气,但这种无可奈何的事,气过也就罢了。”然后我嘲笑胖子搁这伤春悲秋,把自己当成了闷油瓶家的童养媳,每天担心他朝三暮四,笃新厌旧。
然而胖子没有笑,认真问我:“天真,你记得你发烧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我这才知道我之前发烧时有过呓语,仔细想想,恐怕这就是胖子担心我的地方。我之前对太多事情有执念,凭着这些执念,才走到今天,然而我以为那场大病是我自己给自己画的句号,就算不圆满,也不值得介怀了。
“我三叔的事,我不打算追下去了,这么多年了,我没法说自己轻易放得下,但就算是要查,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
胖子像吃了什么酸东西,龇着牙看了我一阵,才道:“你想得通,胖爷我没什么想不通的。”
胖子的态度很奇怪,我觉得我们俩已经谈通了,而他的表现让我觉得像便秘,憋得我犯了多虑的毛病,翻来覆去,好久才睡过去。梦里前半躁动不安,到后半,那种旖旎绮丽的感觉又回来了,我不知道梦的是什么,只觉得通体舒畅,太舒畅了,简直不像是做梦。虚实间我猛然觉得自己又身在幻境,四肢一挣,却蓦然被按住,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我惊醒时发现身上果然压着个人形的东西,然而不是“鬼”,还颇有几分温软,黑沉的眼睛盯着我。我顿时白毛汗全下来了,低声问了句:“小哥?”
闷油瓶放开制住我双臂的手,说:“你做梦了。”我这才觉得胖子说的“说胡话”恐怕不只是呓语这么简单,说不定还参杂肢体动作,俗称梦游。
我定了定神,确定自己此时十分清醒,甚至丝毫没有睡意,便说:“小哥,我没事了。”
闷油瓶闻言终于松开夹着我腿的膝盖,从我身上翻开,却没下床,倚在床头看我。
我想他是在延续看护,看来我之前生病时的样子十分可怖,以至于闷油瓶到现在也放不下心。秋老虎余威不减,深秋的夜里也比酷暑,蝉声不断,我正想怎么找个理由送走闷油瓶这座神仙,却被他直直看着更觉得燥热得思绪难安,干脆踢开毛巾被,佯装怒斥:“小哥!”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可能因为干渴,又对闷油瓶天生带着点畏惧,此声一出,别说怒斥,更像是被捏住嗓子的公鸡被塞了一罐子糖。
闷油瓶明显也被这一声震住了,睁大了眼。我忙想出声解释,闷油瓶却突然压了过来,一只手从我仅着的裤衩下摆探进去,压着我的大腿按住我的鸟。
热,就是热,热得我脑子像烧了起来,身上却冷下来,越发觉得胯间那只手出奇的烫,烙铁般烧着,包裹着我的阴茎摩擦,我整个下身像被火焰吞噬了,外边热的厉害,焰心部分却冷得冻人。
我整个人抖起来,张嘴说不出话,东西制在闷油瓶手里,无法控制地喘息着瞪着闷油瓶,又惊又惧。闷油瓶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我的鸟半硬地抵在他掌心,他不错眼地看了会我,松了手,利索地下了床。
直到门彻底关上,我才松下一口气。我没什么头绪,一点逻辑都理不顺。我知道人的很多记忆都提不到理智层面,我们能处理的记忆是工作记忆,而更多的长时记忆,则因为无法提取,掩埋在意识深处。这时候思考没有什么用,大致的感觉却更接近真实。
就比如我现下十分清楚,我的鸡儿半硬着,而闷油瓶残留在上面的触感太熟悉,显然重复叠加了多次。
我一动不动,睁眼到天光微亮,村里的鸡打鸣了,我们屋外的鸡棚一阵扇翅膀的声音,是闷油瓶在喂鸡掏蛋。我下意识瞥了眼自己已经软下去的东西,突然觉得自己多心了。
对闷油瓶而言,照顾我的鸡恐怕和这喂鸡掏蛋的事本质没有区别。我们早餐吃鸡蛋,所以他要养鸡,而我在病中莫名其妙的生理问题他看着了,就替我解决。
至于我的鸡为什么打鸣,多半是这些年没有看顾它,如今事了,就和那些沉疴一样,在最后彰显下它的存在感。
我觉得我现在是个真正回归日常的中年男人了,动手自己弄了弄,却觉得没什么意趣,又听鸡窝的门吱呀一关,估计闷油瓶正拿着掏好的蛋往屋这边走。
我听不见他的脚步,他想必也看不见我房里的样子,但我莫名觉得他越来越近,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不久就进入状态。伙房里有劈柴烧火的声音传来,不久热气朝主屋这边弥漫,我觉得更热了。
当我终于把折腾了一整晚的东西弄出来,天已大亮。我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四周无人,从胖子房里传来呼噜声,拖鞋也没穿,跑进茅厕处理干净,又跑回屋收拾。再出门,撒着拖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慢腾腾往饭桌挪。
饭桌上什么都没有,我又溜达去厨房,看见粥炖在灶上,蒸锅里也冒着热气。打开锅盖,里面是馒头和俩鸡蛋,估计是怕凉在里头捂着,却依旧没看见闷油瓶。
我把自己的那份粥盛好,想了想,把闷油瓶的也盛好晾着。就这咸菜喝了大半碗粥,开始剥鸡蛋壳才想起来,闷油瓶说他要出门巡山,怪不得只有俩鸡蛋。
鸡蛋是糖心的,估计是煮好再放进蒸锅里保温,我越发感慨闷油瓶的贴心。这放他那个年代,是贤妻良母做的事情,在如今,当得上是“新好男人”。我又想,他出去巡山,路上遇到哪家姑娘如果看对眼,嫁过去保准婆家满意,到时候就再不用把一身功夫放在照顾兄弟的鸡身上,这事我还可以拿到他婚宴上当笑话取笑他。
胖子一到饭点就出现了,看到我一边吃鸡蛋一边傻笑的样子问我怎么了,我把我的脑洞一说,他也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问我:“如果小哥失魂症犯了,结婚不请你,你怎么办。”
闷油瓶的失魂症,我早八百辈子琢磨过了,如今就算他有失魂症,这世间也没有能威胁他的东西了,若他失忆却生活美满,我觉得也算求仁得仁,但少不得几分酸涩,便转过来怼胖子:“他不请我,也不会请你,我看到时候谁怄气。”
于是胖子咋咋呼呼道那怎么行呢,他就算闯也要闯进婚宴,喝干那个负心汉的喜酒,让他们新人俩哭去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喉头有点堵,可能是吃鸡蛋噎着了吧,就又喝了口粥,又觉得不是滋味,夹了筷子咸菜,又觉得齁,这才发觉心下有隐隐不安。
就像要验证这种不安一样,闷油瓶这一次巡山三个月没有音讯。
二、
起初一个月,我和胖子都觉得“老闷巡山,不月也半”合乎情理。但我晚上又开始睡不安稳,一天晚上干脆摸进闷油瓶的房里,估摸他收拾的东西,够他走多远。
闷油瓶一向轻装简行,我自认为也寻不到什么蛛丝马迹,还是忍不住摸遍了边边角角,最后确认自己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不在房里才稍微放心。有钱傍身,聊胜于无,再者他真失忆,只要他想寻回记忆,靠着这张卡上的信息,最终也会找回来。
我认为我这样的行为十分正大光明,落在半夜起夜的胖子嘴里就成了“游子的小媳妇偷查账簿,验证那游字半边是不是良字”。
我想他就是回报我之前的“童养媳”说辞,并不理他,回房后睡不着,又开始查手机银行上的流水记录。后来干脆开通了短信提醒业务,给银行设置了特殊提示音。
我又想了一遍,这些年的计划确实没有纰漏,又跟自己说,闷油瓶多么多么英勇神武,犯不着为他这大神担心,总算可以哄自己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清晨,黎簇跟我打了电话,开口就问我“张爷是不是走了”。
我被吵醒很是烦躁,问他怎么知道的,有屁快放。手机那头一阵沉默,半天,那说话蹦直炮打不死人也要呛死人的小子居然低声下气顾左右而言他道:“吴老板,也可能是我属下看错了,总之,我会尽量查清楚,说不定不是张爷……”
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让他把话说明白。黎簇说,他手下有几个不听管的堂口伙计在武夷山那边私探了个崖墓,结果遇到泥石流滑坡,整个墓被埋才捅破到他那儿。他本来不打算管,结果属下说,崖墓坍塌之前,有个中途加入,身手很厉害的年轻人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当时其他人被猪油蒙心都不愿意半道离手,危急关头被年轻人救出来,有一个在墓口掩埋的前一刻掉下悬崖,那年轻人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挂了电话立马就跟胖子说要去武夷山,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让我冷静。先别说闷油瓶没有理由巡山巡到武夷山,也压根不会无缘无故不知会我们一声就下墓,就算是他真下墓了,真得救人了,那也不会丝毫不考虑自己的性命,以他的身手,掉下悬崖还有后路。简单总结,还不清楚那年轻人是不是闷油瓶,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有性命之忧。
胖子提议我在雨村等,他去武夷山和黎簇找人。结果半个月,那边说,掉下悬崖的伙计找到了,然而救了他的年轻人,不知去向。
胖子在手机那头支支吾吾,我就觉得情况不妙了,从险境生还的伙计嘴里听到那年轻人蛇虫不侵的体质,十有八九就是闷油瓶。
闷油瓶巡山这件事透着股古怪,最奇怪的地方莫过于他故意越走越远甚至不留音讯,仿佛就是怕我们找到他。如果他不是刻意避开我们,就应该和那个掉下悬崖的伙计一起等胖子和黎簇来。
如果他失忆了,那他更应该明白,如今这行当里最有手腕和资源的是吴家的小佛爷,想要找回记忆,他不会放弃与我接触的机会。
“胖子,小哥巡山出门前跟你说了什么吗?我说的是他只跟你说了什么。”
胖子马上说我想多了,回答之快,让我发笑。“我不管你和他私底下在商量什么,现在你立马让他回来。如果是为了我之前的梦游症,就更没必要了,这两个月你也看到了,我好了,彻底没事了。”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胖子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小哥不在所以你才不梦游。”
“王胖子,我艹你玛蛋,你跟小哥这么说了!”
胖子接下来的话让我冷静了:“你做梦时喊的不是三叔,是小哥。”
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兄弟高烧中喊着他的名字勃起,内心该有多复杂。
我想象了一下蛇沼时,从陨石下来的闷油瓶呢喃着“来不及了”的样子,悲从中来,于是赶紧换了胖子意淫,在阵阵反胃中深沉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就是个占了闷油瓶便宜的变态。
更可气的是,我清醒后,面对闷油瓶不计前嫌任劳任怨给我的手活,还是一副白莲花的反应,真是贼喊捉贼。我顿时十分理解闷油瓶想要一走了之的心情。
一别两宽,各自心安。我脑子里忽然闪出这么个句子,胸腔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阵拧巴。
胖子在那头听我半天没回复,问道:“你还找他吗?”
“找,为什么不找,”我咬牙道:“有些话我必须跟他当面说明白,他就算想走,也要等说清楚再走。否则我让他做梦都做不安生。”
胖子一阵大笑:“好呀,天真,为了你俩下半辈子的睡眠着想,就算掘地三尺, 胖爷我也帮你把小哥挖出来。”
三、
胖子虽然胸膛拍得啪啪响,但也就听个响了。他说 ,闷油瓶走时,他留了个心眼,软磨硬泡逼闷油瓶留下了个联系方式。胖子按照联系方式发了个消息过去,却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我知道,哑巴张想躲,天王老子也抓不出来,于是干脆沉下心,让胖子回雨村等,自己则在武夷山的一个小招待所租了个房,窝在房里不动弹。
等了一个月,我手机设置的特殊铃声忽然响了。
那时候我正在和胖子,小花,秀秀玩线上麻将,还连着麦,耳机里突然起响《一别两宽》的背景音,还以为他们仨谁故意放歌恶心我,正打算爆粗,突然想起自己订的特殊铃声是套餐中的随机推荐。
再见到闷油瓶,他在手机银行提供的交易地址,天游峰风景区一家小卖铺,旁的大巴车站里。
将逢春节,正旅游高峰,大巴车站人山人海。他站在一处贴满狗皮膏药小广告的公示牌旁,一身单薄的连帽衫,外边套了一个宽大的长外套,行李放在地上,灰头土脸,像是离家出走的失足少年。
我向他走过去的时候,邻座等车的大妈可能是被他一张嫩脸引发起同情心,正给他递橘子,还招呼他坐她那箱杂物上歇歇脚。闷油瓶没接也没动,看我走近后往我这走了几步。
还好,会认人。
“你是他……”大妈见到我却一脸防备,我忙摆出笑脸:“哥哥,我是他哥哥。”
往常我这般迎来送往没什么问题,但这次大妈颇为不信任地打量着我,问闷油瓶:“真是你哥?”
闷油瓶看了看我,点点头,竟然上前几步去牵我的袖口,低低叫了声:“哥。”
我惊得差点想扯他脸皮确认真伪,然后他把我拉到公示牌作势要把行李塞给我,顺便让我看了看自己倒映在公示牌反光里的样子。
那里边的男人头发长而凌乱,铁青的脸色和黑眼圈,若不是我出门急匆匆大致剃了剃胡子,当真是形容猥琐,难怪可疑。
我赶忙改了口风,说什么兄弟吵架,离家出走,许久未见,承蒙关照的鬼话,这才在不惊动保安的情况下认领闷油瓶。又被那大妈拉着耳提面命,听她说什么兄弟之间为这点小事,何必阋墙。
我忙拉着闷油瓶的胳膊,点头哈腰着后退,好不容易退到前后无人的一个角落,回头看闷油瓶低着头,看着我拉着他胳膊的手。
我不由觉得一阵悲哀,当兄弟当到这份上,却搞得授受不亲,但此时确实不能撒手。
“小哥,是我错了”我深呼口气,尽量让声音和缓平静 “……说实话,我想不明白,我之前做梦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做,我甚至不能否定,我对你可能有不正当的心思……”
说到这,我去打量闷油瓶的神情,从中并没读出什么嫌恶的意味,相反,他挺认真,直视我,等我下文。
“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当下的我无法判断。如果这种可能性给你造成了困扰,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一言不发就一走了之……你每次离开给我留下都是迷,而我这个人,宁愿花费十年都要解谜,这次你如果要离开并要求我不跟上来……你起码这次,这一次,要给我一个答案。”
我说完,手心冒汗,心想,最坏,不过是再追这只闷油瓶一回,至少这次没有青铜门——下一个十年,他无处遁形。
闷油瓶没有躲,他任凭我抓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他走得不快,却很坚定,我忙亦步亦趋地跟,问他:“去哪?”
闷油瓶说:“回家。”
我想他可能觉得,与其选择给我一个说不清的答案,不如选择不离开。也可能,我说的可能性,对他而言并没有给一个答案可怕。又或者,他已经习惯对他也不清楚的东西保持观望的沉默,而此时,我就是一个他不清楚的东西。
于是我们俩坐上了深夜下山的大巴。
四、
深夜下山由于客流需求少,基本没有正经的巴士排班。但总有大巴要返回山脚的服务区,我们上的就是司机回班顺便私底下接散客的这样一班巴士。
车上乘客很少,四散坐着,互相保持生疏的距离。司机跑惯了夜晚的山路,即使在弯弯绕绕磕磕盼盼的路况下,依旧浪到飞。巴士暖气开得很足,转弯的离心力很大,即使时不时一个剧烈颠簸,车上的人都昏昏欲睡。
闷油瓶一上车,就例行闭眼。我坐在他旁边,这几个月疲惫不堪,此时大脑却分外清明,但依旧闭着眼,呼吸和心跳都尽量深沉,用冥想的方法,让身体渐渐进入休眠。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旁边闷油瓶轻浅的呼吸微微一滞,有东西带着温度披在我身上,可能是外套。我动了动,并未睁眼,我能感受黑暗里的视线,太直接,想要穿透我似的,我更加卖力地维持四肢的松弛,让呼吸和心跳继续模仿睡眠。
又过了一会儿,有东西从外套下边靠近我,从我的膝盖游移到大腿内侧却没有接触那里的皮肤,只有热量在空隔间传递,我梦呓似的轻轻叫了闷油瓶的名字。
然后闷油瓶的手贴上去了,在他稔熟地握住了我的东西时,我抓住他的手腕,睁开眼睛,直视他的。
这种维持机警又保持身体放松的休息方式,是瞎子教我的,我从没想过,此时此刻会派上用场。
闷油瓶看我的眼睛难得有些闪烁,我张了张嘴,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你他妈混蛋。”
我最初怀疑过是自己的鸡儿强奸了闷油瓶的发丘指,一边叫闷油瓶一边勃起,逼着他不得不舍身饲虎。后来根据胖子的反应仔细思考,如果我真一边梦呓一边勃起,轮流照顾我的胖子不可能不会注意。我为此腆着脸问过胖子我生病时有没有做春梦,胖子拍着我的肩说,如果我做春梦都能那么苦大仇深,还是早点去势安享晚年吧。那么,剩下的解释就是这样的了。
“你他妈压根就不是为了躲我,不,你是为了躲我,老子都没躲,你凭什么躲!”
闷油瓶想收回手,我把他的手腕抓的更紧了,做好了即使他弄断我的小兄弟也不松手的准备。
这下一切都如我推测,闷油瓶去巡山是故意的,巡山这么久没有消息也是故意的,胖子给他发的消息闷油瓶也收到了,收到了还故意晾了我一个月。
我一向知道闷油瓶有他的心机深沉,就像濒危的最后一匹东北狼,可以在雪山中冷峻独行,就不能不有相应的算计。然而却从没想过,自己被满山风雪迷眼,追着他的足迹,一步步进了他领地,大喜过望不辨东西时,却不知身在陷阱。待到发现狼子野心,为时已晚——须知那狼一脸大义凌然的不接地气,无声道:你若不跟,怎会如此?
我觉得一股怒气烧到喉咙眼,我此时在闷油瓶眼里必然双目血红,如同讨债的厉鬼,我自知理亏,却不能不出这口气,刚要出口大骂,大巴一个急刹车,整个人随惯性向前冲。闷油瓶空闲的那只手拦了我一下,避免我的脑袋撞到前排椅背,另一只手则正好被我的小兄弟撞了个满怀。
车上的人都被撞醒了,性格火爆的一两个已经站着骂起来了。车里的灯开了,司机转身大声嚷嚷说什么前边的车尾灯坏了,没什么大事,马上发车。
我赶紧坐好,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整了整。闷油瓶也靠了回去,没看我,然而那只外套下的手依旧在我的胯间。我们后排座位的小孩哭了,闹着要撒尿,一个女的,可能是孩子妈站起来吼,问司机能不能现在去方便。司机回吼说山路上不能停车,那女人就怼说现在不就停了……
后边我没仔细听,只知道那女人的手抓着我头边的靠枕,声音大得震着我耳膜嗡嗡响,而闷油瓶的手就在她一低头就能看到的,我膝盖的外套下边,并且暧昧地揉了揉。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拿眼神示意他收敛,偏偏我的小兄弟表示特别好,违背我的意思要向闷油瓶的手心敬礼。很明显,闷油瓶比起我更注重它的意愿,十分体贴地动起来。
这时候那女的胜了,领着小孩从我们旁边的过道走过去。闷油瓶的动作停了手没抽走,呆在那里不动,我大气不敢出。好不容易挨到那娘俩下车,我立马去扒闷油瓶的手。
“你流血了。”闷油瓶突然转过头跟我说。
我一愣:“哪里?”
闷油瓶看了我会儿,好像在考虑怎么说,然后摸了摸自己嘴唇:“这里。”
我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破皮了,可能是刚刚刹车时被牙齿碰到了,有点血腥味。被这点血腥味刺激到了,我朝闷油瓶撞过去,去咬他的嘴。
我咬的很用力,嘴唇摩擦刺激了破皮的地方,一串疼,两人唇齿间都是血的铁锈味,吸吮间那点刺痛也麻木得发痒。
车门又开了,那女的和小孩上了车。大巴里的廊灯又灭了,司机重新发车,又开始了弯弯转转的山路。
外套足够大,可以盖住我们两个人的腿,两只手在底下碰着,很快,上边也头对头。
闷油瓶的碎发落在我眼睛旁,很痒,随着两人的鼻息来回骚动,我无暇去管,只将余力用在控制不发出失序的喘息,闷油瓶的呼吸依旧很稳,很清浅。要不是他底下那根那么得劲地撞我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于是我更加费力将两人的前液抹到他的龟头上撸动,不小心动作太大激出逼仄的水声,在寂静的车内,我俩的耳边,很是突兀,就是这时,闷油瓶低低叫了一声:“吴邪。”
我几乎溃不成军。我突然发现十年的重量比我想的更现实,即使我从不想它们,并认为在接闷油瓶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成为过去的不值一提,但它们最终以这么一种可触的形式与我坦诚相待,甚至剥露至赤裸,呈现在我面前。逼我剥皮抽骨,去感受、体味、抚触,直至这些虚无的无意识,被分析、考量、解释成可意识的概念观点,直至事实。
“小哥,我想干你。”我用气音一字一句表达我此时真实的想法,确保仅在我们两人间被听得清清楚楚。
闷油瓶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又回复平常,他松开了我俩,掀开了外套。
我叹了口气靠回椅背,并不懊恼于自己的急切,却不可避免地惆怅。就这样了,只这样了。
闷油瓶站起来,我问他去哪,他摇摇头,去掏上层行李架,过了一会儿,他把一瓶护手霜递给我。
我还在发愣,他掀开外套挪进来,却并没有完全坐下,整个背部依靠着椅背,臀部微微悬空,然后把着我的手从这片隐秘的空间滑进他的裤子里。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感动或者自责的成分混杂着,只知道动作要更轻柔,更轻柔,拧开盖子才想起,闷油瓶平时并不用护手霜,那这护手霜是给谁准备的。这么一想,我顿时没有什么悔意。当我把膏脂抹开在那个隐秘的缝中时,发现紧绷的肌肉中青涩的小口褶皱紧缩。我意识到颠簸在山路的车上,闷油瓶用背和腿维持这个动作主要靠腹部和臀部用力,又觉得心疼起来,就软下声哄闷油瓶坐下来,一条腿抬起,跨在我的腿间。这样他就可以将重心靠在座垫上,并把臀部对我。
这一切动作都在小心翼翼的静默中慢慢完成,车中光线昏暗,除了鼾声和呼吸声,一片寂静,就连我褪下闷油瓶底裤的衣料摩擦声都被放大了。
我手上的膏脂早就在这个过程中融化了,温热的,正好适宜被填充进去。当我好不容易探进指腹,里边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我的阴茎抵着闷油瓶的大腿很没骨气地磨了磨,包裹我手指的括约肌瞬间收紧了。
我抬头去看闷油瓶的脸,背着我埋在手臂间,我于是欺身去亲他的耳朵,试图让他放松,就这样很久才送进整根手指。我凭着大概常识,打算去找前列腺,大巴一个颠簸,戳到肠壁上,感觉闷油瓶整个人一瞬间绷紧了,知道弄疼他了,赶紧抽了出来,再不敢动弹。
他这才从臂弯抬起头,看我的眼角微红,紧抿的嘴角松了松,做了个没事的口型。看我半天没动作,自己拿了润手霜伸进外套底下。我自然是不允的,截胡了他手里的膏液,再次往里探。
这次我先按揉他的括约肌,待大概能吃进两个手指的宽度才往里进,大拇指在外边抵他的臀部做支撑,防止措不及防的颠簸再次误伤。就这样按压了好久,也并不知道有没有按到前列腺,就看闷油瓶再次空出一只手伸进外套里抚慰自己的前端。
我抵着他的耳朵问他难受吗,他摇了摇头,拿大腿蹭了蹭我的阴茎示意我进来,我早到了极限,又用手插了几下确认没事就迫不及待换了东西塞。
然而山路的转弯和颠簸不太友好,我几次滑开,又不敢大幅度挺腰引起响动,最后是我的双手固定闷油瓶的腰,闷油瓶的手握着我的阴茎自己对着塞进去的。
整个过程甜蜜而艰辛,等完全进去,我俩俱是一身汗,更别说外套下面的潮湿闷热。而我所进的地方更是如同泥淖,粘稠密致,包裹着我像吞噬猎物,一层又一层下坠到深处。猎物自然想挣扎,我几乎迫不及待想开始顶撞,然而这样公开的环境,就连大口呼吸都是犯罪,我就更像在沼泽中窒息的猎物,压抑着呼吸,进退维艰。
此时又要感谢山路的转弯和颠簸,带着我在他内壁横冲直撞,毫无章法,难有韵律,不知何时迸发的快感阵阵袭来,到后来,理性融化,我权且相信大巴与忐忑路面叮当碰撞的杂音可以掩盖我一次次自发顶弄他的内里,就不管不顾地搞起来。
我爽得咬紧牙关才勉强抑住呻吟,模糊中想,难到这就是所谓的车震,大巴车轮撞到一块砾石,突然腾空又坠下,一次冲劲,足以让闷油瓶死死钉在我身上绞得我几乎要交待过去,牙关一松,一声“艹”还没出来就被带着发丘指的手牢牢锁在喉咙里。
闷油瓶内里一阵痉挛,压在我嘴上的手却力道不减,我好不容易回拢视线,就看见他带着情欲沾染的空濛的脸越来越近,以为他要讨吻,却听他说:“到临时服务区了。”
我顿时清醒,把罩着二人下半身的外套裹得更严实,闷油瓶放下抬起的腿,我正犹豫要不要退出去,廊灯开了,车上乘客悠悠转醒,在司机的催促下下车放水。
我此时十分庆幸上车时选了个靠后面的位置,而后边的母子,可能因为之前解决过,并没有移动的意思。从前面来看,我们俩可能就像侧卧在椅座上睡着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这底下如何交缠,不分彼此。
我抬眼去看闷油瓶,他闭眼装睡十分敬业,只是眼角的绯红没了夜色遮掩,在廊灯照射下十分情色。但这人本就薄情相貌,冷淡气质,躺在那儿端的一副冰清玉洁。谁又想到,他此时下边正因不能动作,徒然难耐的吸我呢?
我越发浴火,只盼这廊灯的灼灼天光快些灭,这么亮在我眼睛里,烧的却是我脐下三寸。
待人满,车再启动,临时服务区的霓虹渐远,我箍住闷油瓶的腰让他整个人坐在我腿上,又操弄起来。这次姿势肆无忌惮,也进的格外深,车身的震动每次都准确无误透过去我传导到闷油瓶的腹腔。即使是闷油瓶,此时呼吸也乱了,我手开始不老实,探进衣服去扣弄他的乳头,另一只手把这他的下巴和他接吻。他可能是为了隐藏呻吟,不愿张嘴,我便舔他齿列扫荡牙龈,舔的舌头都麻了,他老人家才勉为其难松了牙关,我正想进去被捏住后颈,顿时住嘴。
“小哥,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再细看他嘴角撇的更厉害,一双黑沉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竟有几分愤懑和羞赧。
我顿时觉得光顾自己爽了,没伺候好他老人家便去撸他鸡巴,结果还没碰到就被制住了。完了,看来是不想做了,不想做就不做吧,别突然对我痛下杀手毁尸灭迹就行……
我脑子里千般念头,抵不住闷油瓶底下突然一下吸紧,紧得发颤,双腿也并拢起来,连大腿内侧的肌肉都绷直了。我意识到不对,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他闭上眼,睫毛都在颤,一下子可怜得让人心疼。
我驱散色心,仔细想想终于得出结论,贴着他耳垂用气声问他:“想尿了?”
“怪我,怪我……”我小声絮絮叨叨去拿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想了想打开又喝了几口说,“你先凑合凑合……”
闷油瓶睁开眼,我平白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出几分杀气,硬着头皮去握他鸟,怕他不乐意又跟他说:“你位置高些,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看,有你就揪我……”
他果真机敏得看向四周,我赶紧把水瓶从底下送过去,拿瓶嘴去对闷油瓶的马眼。只觉那东西长枪倚棒得硬着,这估计不先射一次泄不出来。
然而闷油瓶的自尊心下意识不让他当众泄洪,即使如此关头,依旧能挨的不行。他全身紧绷,埋在他身体里的我连带着着头皮发麻,深呼吸数次,恶相胆中生。
“小哥,你自己拿着。”我交代完便作势松手,他立即去接瓶子,下一刻就被我双手环着着小腹颠起来。
这次我颠得不留余力,一是确保这种前列腺按摩快快催促尿意,二是怕一旦给他留有喘气的机会就会被他杀心一起绞死在车上。车行此处,是急下坡,正方便我动作,我便不再乱颠,而是顺势往那点狠凿,每凿一次就觉闷油瓶那内里要绞杀我一分,咬牙舂了数十次,卵蛋撞击臀肉的可疑的啪啪声都来不及遮掩。在一次猛冲进深处时,那磨人的肠壁终于剧烈痉挛着放松,我顿时不敢动,闷油瓶绷紧的身子像断了的弦,陡然瘫软,不久就听到水倒进瓶中的哗哗声,伴随着我怀里那段绵软的身子一颤一颤地抖着。
我这才又开始搞起来,整个人在撬开瓶盖的成就感中飘飘欲仙,那根东西真成了启瓶器,那流水声随着我的顶撞收收放放。我简直被噬骨磨肌,一个用力的挺进,精液一股股飙出来,打在蠕动的肠壁上,闷油瓶突然又夹紧屁股,水声大作,估计也喷了个淋漓。
我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接瓶子,闷油瓶还在余韵中,身子绵软,我去接瓶子十分乖顺地松了手。我盖上瓶盖看了看量,十分庆幸自己买的是大容量的,总算没有溢出来。
我大致收拾一番,觉得一切痕迹,大概遮掩得过去,就是对闷油瓶屁股里的东西心怀愧疚,但为今之计,暂时只能存在里边。
此时车行至山麓,晨光熹微,从树影斑驳中漏出来,闷油瓶靠在椅背上,却并没有睡,看着窗外,那晨光在他脸上,晦暗中一片光晕。我靠过去,在外套下去牵他的手,他分开手指同我连起来,很暖,指缝中还带着些缱绻的湿意。
我这时候觉得,十年前上了山,现在,虽说狼狈,总算是下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