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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已落,蝉声未起。初夏午后耀眼的阳光,照射着藩城洁白的外墙。
“藩里有一项特殊任务要交予你。”
普请组组头菊田如是说。普请组在藩内所主管的是土木工程、建筑营造与修缮等事务,杉元思考了一下最近藩内并无欲溃之堤坝或者失修之寺庙,况且即使有,也不可能交给刚刚脱离见习身份一年的自己来负责,所以对菊田肃穆的表情不禁感到有些惊奇。
“任务是看管一名犯人。”
命令乃是由担任次席家老的奥田秀山所传下。可能由于杉元仅仅是年俸三十石的下级武士,所以家老对亲自接见他并无兴趣,而是让他的顶头上司菊田从中传话。
据菊田说,这名犯人与不久前在藩内发生的血腥政变有关。杉元并不关心大人物们的勾心斗角,但对这一惨变也有所耳闻,或许无法说清政变的起因,但却清楚地知道那结果:首先是首席家老花泽幸次郎的独子勇作,一位供职于御旗组的二十岁青年,在夜间外出时遭遇暗杀;花泽家老本人则日夜恐惧暗杀,在数日后终于自行切腹,留下一纸认罪的遗书。接下来,世代担任家老并享有一千石俸禄的花泽家被藩主下令除名,虽远房亲族亦放逐藩外,不许承继。除名的理由有三:花泽家老施政有失,意图谋叛;花泽父子身后无嗣;勇作身为武士却放松警惕,在遇袭时甚至来不及拔刀反击。除了第一条以外,其余两条都带有一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味。花泽家老生前性情严厉跋扈,并无多少人缘,而政敌们也一心想要彻底将这曾经独揽大权的门阀从藩中拔除。政治斗争虽随着花泽家的覆灭而暂告一段落,但近来又有风声,说是在政变的受益者奥田派和鹤见派之间又生龃龉。
目前传闻两派都在招兵买马之中。杉元只希望自己关心的任何人都不要在其中陷得太深才好。他叹了一口气,望向菊田。
“你只需要一直看守到命犯人切腹的诏令下来就好。这件事不好处理。上面也觉得需要拖延一下,避避风头。”
“请问犯人是谁?”杉元坐直了,认真提问。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
菊田也苦笑了一下。
“尾形百之助。对,就是那个……还好你们不太熟。”
尾形百之助和杉元自己一样,是个年俸微薄的下级武士。他们年龄相仿,尾形略大一两岁。很难不注意到尾形的存在,因为在藩内一年一度的剑道、弓箭、马术、长枪、火枪五项武艺考核中,他是连续四年的火枪组第一名;尾形可以轻易地打掉距离在十五间外的草扎靶子的头,或者空中的飞鸟。每逢这种官方比试的时候,有些不惧怕枪声的人甚至会跑到射击场去围观,称赞说是神乎其技。其他一些厌恶铁炮火铳等物的守旧者,则痛斥这是荒废武士本业的乱象。杉元不曾跟尾形面对面打过交道,但还记得从射击场上望过去时那个小小的影子,单膝跪地,脸颊贴着枪托,静静地等待着命令。尾形的脸上有着对称的缝合伤疤,是有一次步铳贴着脸发生爆炸事故时留下的。一旦射中了得意起来,那张被伤疤扯着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这就是杉元对他留下的印象。
“大目付*认为是尾形杀了花泽勇作。”菊田轻声说,表情变得严峻起来。“但是经过审讯,未能找到足以定罪的证据。”
花泽勇作之死,在当时便被认为充满了疑点。勇作是从正面被砍杀,干脆利落一刀致命,伤口从左肩直劈到肋部。死者的手甚至没来得及碰到自己的刀柄。勇作是藩内闻名的示现流高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道场的代理师父,出刀的速度和技巧人人称道。而藩内有那个能力格杀他的极少数高手,经过调查,又都不具备下手的条件。
而尾形百之助好像就更不可能了。“我听说那可是个只对火枪感兴趣的剑术半吊子啊。”杉元回想着听到过的传言,于是说道。
“如果换一个思路呢?如果抢得先机杀死花泽勇作的并不是什么剑术高手,而只是一个他从未想过要提防的人呢?”
这个想法未免过于可怕了。杉元想起藩内流传的关于尾形身世的传言,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