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胖子老是看快手。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我们也是人,喜欢看个小视频之类的实属正常。即使是闷油瓶,我也曾经看他凝视一个叫“解密世界最大的盗墓秘密”的视频一分钟有余,不过我觉得他是晃神了,而且恰好对视频感到很无语,于是没有浪费一分一秒都贡献到发呆事业中。事后我还专门看了这个视频,什么也没讲,除了说世界上有一个最大的盗墓秘密之外。我心里嗤笑了一声,秘密估计就在我身边。
但是胖子最近老是看什么家庭手工小视频,都是一个女人站在镜头前给大家面无表情地展现快手技艺,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学不来,而且我也不知道做那些东西出来有什么意义。我看了很久,看着那些人迅速折纸,拈花,剪吉祥如意,把袜子做成雪人。等到胖子真的拿自己的袜子出来比划时我说,打住,你在弥补童年吗?
胖子说呸,老子小时候过得比你快活多了。这个倒是真的,胖子好像提过一次他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虎得很。而我小时候干得最过火的事就是跟着我三叔骑摩托,特别好玩,然后裤子上沾得全是泥巴被我妈揪着打。不过胖子不怎么说他之前的事,上次遇见的钓鱼老头说他半路出家,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问了他几次他也不说,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在里面。要是你硬要问,他就会随便编个故事糊弄你,这些故事里面总是有些成人色彩,感觉像是在看成人版的故事会,还有更多脏话。我知道他不太想说,也就没拆穿,他的故事还真不重样,我想可能有一部分也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但占多大成分我就不清楚了。
他说的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情史,客观来说胖子这人对女人都挺不错的,不过可惜都不能长久,不过大多数也是好聚好散,除非里面涉及了什么哥什么嫂子的事,但胖子一再保证自己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我不知道他的道德底线在哪儿,我只觉得这条线是移动的。
我们那时候正待在杭州,他也三天两头去洗头焗油的,发型是没什么变化,因为第一次做发型就已经掐断了后续的可能,再这样下去只能当服刑人员了。但胖子和老板娘保证,等头发长了再去搞个潮流发型。胖子对老板娘有意思,那是司马昭之心。我们大都见过这个老板娘,王盟是想去看热闹,我和闷油瓶是被胖子拉去洗头。老板娘是生意人,给你洗头的话就会和你闲聊,但如果你没那个意思,她也不勉强,就像闷油瓶洗时胖子就陪聊,老板娘还担心闷油瓶板着脸是嫌手法不好。我当时坐在小沙发玩手机,也和她说没事,我这兄弟就是这样的。老板娘还是一手的泡沫,也冲我笑笑。
我没有细问过这件事,王盟倒是问过,说这是嫂子啊?胖子给了他一掌,“你都叫我胖爷怎么这就嫂子了?”
王盟很无辜地看了看我,说总不能叫奶奶吧。
我不想插手的原因很多,一个是我们兄弟三人的感情生活只要不影响我们的生活就let it go,还有我也不知道胖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更何况他的感情经历比我丰富多了,不用我支招吧。但这次胖子集中精力学习小手工,总让我联想到理发店的老板娘。
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胖子和老板娘平时会干什么,我看到的也就只有他和老板娘聊聊闲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胖子洗头时老讲笑话,能看到老板娘抬手来掩嘴巴。我有时还观察一下,闷油瓶则是毫不在意,除非我们开玩笑叫老板娘给他剪个寸头,他才会看我们一眼。但由此我知道胖子会为了和老板娘找话题去看她看的电视剧什么的,有段时间那种小视频连续剧很火,胖子就三天两头找出来放,特别吵人。我耳朵都听起茧了,以至于不得不骗他说我要睡觉了,然后爬到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还真睡着了。
为此我专门去洗了个头,观察了一下老板娘,刚好那天没有什么生意,她洗完了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玩手机。我说在这歇一会儿,刚好赶上她女儿回来了就和小孩聊了会儿天。她女儿有点怯生生的,但也许是我比较有亲和力什么的很快混熟了,她问我,胖叔叔没来洗头啊?
我说胖叔叔今天上班去了。
“但是胖叔叔说他的工作就是来洗头啊。”
我笑了,胖子这人天天满嘴跑火车也不怕教坏小朋友。老板娘听见了,就说:“成天乱讲,快回你屋写作业去。”
我走前老板娘又和我说,胖子老带她出去玩,把她惯的。
我正掀塑料帘子,听到这话也转过头去看她,我感觉老板娘挺开心的,笑起来有一点点酒窝。
这次虽然没发现什么,但我在想胖子也许有点戏呢。从雷城回来后,我们在雨村过年又往杭州来,我爹妈都以为我只是得了点肺炎什么的,叮嘱了几句,二叔也没说我的铺子怎么办,反正先这样吧,现在杭州的天气挺不错的,我们三个也就在这里歇着。
后面我就没管这事了,但在杭州是越待越久,一下都快到胖子生日了。我们都不怎么过生日,一般来说我们这种人过生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收钱。我还见过老婆过生日,老妈过生日都发请柬的。我那几年把大家叫在一起基本上都是挑工作日,随便找个什么借口都行,外人还以为我们谁又发现了大东西,实际上我只是通知说提前庆祝母亲节什么的。最有意思的是这事传出去都没人信,反而在猜测我到底想干嘛。闷油瓶干脆没生日,其实我通过一些整理发现了他大概是天蝎座,但没有具体日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胖子呢,之前在北京还会办一办,他们就是这种做派,而且他也需要找个机会把红包收回来。现在自然就不怎么办了,想起了煮个长寿面,胖子说在巴乃时倒是会请大家来家里坐坐,坐那儿嗑嗑瓜子唠唠嗑。感觉他还是有点怀念,所以我想着要不今年也请朋友们吃个饭什么的?
但我跟胖子说的时候,他胖手一挥,说那天有点安排。我问他什么安排,他说,想带老板娘的女儿去游乐园玩。
我有点迷惑,说:“又不是人家小姑娘过生日。”
胖子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说不然怎么叫惊喜呢?
我想说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老板娘,但还是没说,只是跟他讲玩得开心。
于是我找人买了三张票交给他,又托王盟铺子里的小姑娘帮忙查攻略,打印下来交给他了,我们都不太搞得来那些花里胡哨的软件,不知道未来有没有可能变成过去自己眼中落伍的人。胖子就在家里看了半天,他最近不搞那些手工品了,最开始还兴致盎然地买了很多材料,不知道是不是没做好,还是潮流过去了,总之这事好像就过了。
走的那天我和闷油瓶都到门口送他,没有刻意搞得很郑重,但闷油瓶可能会错了我的意,以为胖子要和别人求婚了,破天荒说了句,老板娘还挺好的,吓得胖子以为自己多了个竞争者。不过他自从焗了油后看着倒是年轻了很多,我和闷油瓶看着他走远,别的不说,挺像某个大款的。不过也许是好事吧?我和闷油瓶说,但他似乎不懂我的意思。
当天胖子不在,我就在家里躺着睡大觉,闷油瓶不知道是发呆还是到哪儿去了,快晚饭了才回来。我醒了胖子还没回来,我想可能也差不多,去游乐园总得吃顿饭,里面的饭倒是挺贵的,味道还不怎么样。我就和闷油瓶煮馄饨吃,还是我妈包的,给我们装了几袋,说知道我们吃得多。我们吃这种馄饨自然是一口一个,能煮一冒碗。
胖子没回来,总感觉有点空,我们干脆在院里吃,吃着吃着我就想起胖子,一般这个时候胖子总要说说今天的事情,不过晚上回来啦估计也有的说。还有就是我感觉还是胖子煮得好吃点,不知道是我哪步搞错了。但闷油瓶不挑,依然抱着碗吃,我问他,你说胖子现在在干嘛?
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么的感觉有点犹豫。
我说:“怎么了,小哥?”
结果闷油瓶说,胖子今天没和老板娘在一起,理发店隔壁的小卖部说老板娘的丈夫来过了,前天就带着他们娘俩回老家办事了。
我一下子觉得有点语塞,胖子可能也为这事没提前联系她们,没想到去了趟空。
我又问他,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就说隔壁小卖部老板说的。我还想问他到那里去干嘛了,他就吃完了收碗走了。我又只得憋住了继续吃,结果我还没吃完,胖子就回来了。
胖子一回来就开始骂娘,我还以为他又和老板娘的老公撞上了,但他只是说看了个烂电影。胖子也没瞒我们,直接就把今天的事说了,和他往常一样,一边换鞋一边说,坐在门边上和我们讲。今天他去发现老板娘不在,但还是到游乐园去了,想看看能不能退票,刚刚好遇见几个小姑娘在那儿凑钱,就把票送人了,然后自己去看了几场电影。胖子说的看几场电影,指的是买一张票,随便走到哪个影厅就看哪个。据他说有场几乎没人看,他坐在最后一排打盹,居然也没被发现,就这么睡了好一阵。他说太久没看电影了,这回是把现在上映的都看了,没几个好看的。
我听他讲,也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次还有机会。
胖子自己去煮面吃,闷油瓶在院子里看天,我忍不住,又和他说,不知道胖子现在是不是还挺不舒服的。他没说话,但我也没期待回复。
我想着胖子独处时可能会有点怅然,就缩在厨房窗外悄悄观察他,没想到胖子居然还在哼歌,感觉还挺高兴的。我说这奇怪了,胖子被打击傻了?还是悲极生乐了?
这时闷油瓶走过来,我猥琐地半蹲着,只能仰视他。他把手机递给我看,是他的朋友圈,里面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好友,老板娘。她一个多小时前发了张图片,大概是已经回到铺子了,图片是一束花放在她的桌上,因为是在镜子前照的,还能看到一点她的脸。我发现这是一束假花,包装得不怎么样但花是手工做的,叶片还剪得不是很对称。
我大惊,问他:“你做的?”
闷油瓶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马上打了自己一嘴巴,哦,应该是胖子送的,难得他拿来给我看,我以为他是想解释自己做了什么。这么说来胖子今天确实提了个袋子出门,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我一边说,胖子可以啊,又和闷油瓶抱怨他这都不说出来分享一下。老板娘发的配文是一些很鸡汤的话,什么美好的事情终会发生,生活里总会有花儿开放,谢谢未曾谋面的好心人云云。我不说了,看来胖子甚至没有和老板娘分享,但他显然已经看到这个了。镜子里的老板娘也在笑,右边有个酒窝。
我们一个蹲一个站在厨房外,里面是胖子磕了一个鸡蛋,他还在唱那首“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唱得挺不错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