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汐華終於放棄了,留下一紙簽名的離婚合約和一個與她半成相似的小蘿蔔頭給我,我開香檳慶祝一番,與會者有我、和那個與我有半份血緣的小蘿蔔頭。
「Padre,也給我一點。」
「不行,你未成年。」
「媽都會給我。」
「別提你媽了。」我冷下臉,小蘿蔔頭立刻從任性撒潑的調調轉而嚴肅謹慎了起來,很好,聰明的孩子。「給小學生喝酒,我還真不知道那個女人在想什麼。」
小鬼小心翼翼地說:「她沒那麼糟。喝酒可以助眠。」
「你還不到十歲,拿酒助什麼眠!」
小鬼見我生氣,一個人窩在沙發半聲不吭,不過眼巴巴望著我手上黃澄澄、冒著氣泡的香檳,酒對他來說,可能不只助眠這個功效。該死,我該不會還要跑一趟兒童精神科治療我兒子的酒癮,汐華指不定襁褓時期就摻酒在奶瓶裡。
汐華不見得是多糟糕的女人,不過,實在太愛喝酒了,諷刺的是,這是當初我們兩個好上的主因。她在大學畢業派對穿著淺黃色比基尼拿著啤酒狂跳艷舞,雖然跳得很糟糕,但身材比隔壁的胖妹好太多,東亞女人就是瘦,個個看起來都像小號模特兒。我到後來才知道她其實也不是跳艷舞,純粹是酒喝太多控制不了自己罷了。
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也不只她,我那天沒戴套,雖然我指望她會吃事後藥。
三個月後,她穿得正常多了,哭哭啼啼來找我,手機秀出驗孕棒的兩條槓,她中獎了,說怎麼想,孩子的父親只能是我,所以,我也中獎了。然後,亞洲家庭比較保守,未婚生子會來個榮譽處決,雖然只聽過回教國家會這樣,但是,娶她也不虧,英國高等教育的日本女子,家庭環境不會差,我還指望岳父給我買房買車,電影裡亞洲岳父不都這樣演?
不過結婚前,沒想過她酒癮那麼重。懷孕時,她哄我說,醫學研究喝點小酒有助孕婦放鬆身心,雖然我看著她的酒杯有些遲疑,不過也隨她去了,她唸相關的,我不是專家;生完孩子後,酒量立刻倍數增長,就算我是門外漢也知道狀況不對,結果,岳父的房子車子沒拿到,我倒是耗了快十年跟她纏鬥。
不過成功趕跑了汐華,我倒是忘了一個大問題,誰去接小孩子放學?汐華作為一個母親是不夠格,但至少還有點功能。
頭一次接孩子,只不過遲到三十分鐘,喬魯諾那個小崽子賴在後座上不下車,哭哭啼啼說要找媽媽。
「媽媽不會讓我等。」
「別亂了,現在只有我一人,兼任賺錢養你的任務,晚了幾分鐘又怎樣,又不是不來。」
小崽子瞪我,那模樣和我苦大仇深。
我對他冷笑,我也沒指望小崽子了解成年男人真命苦,只不過,這真的苦了我,原本指望汐華離開後,她的脫軌行為不再影響孩子,結果現在下班途中困在車陣還要計時路程看小崽子臉子,父子感情沒有培養,反而消磨更嚴重。
每天輕鬆的下班後時間,成了一天中最難以忍受的時光,宛如酷刑。
可能我每天被兒子折磨的慘況驚動了全公司,庶務那幾個女職員在茶水間八卦我。
「布蘭度先生離婚了?」
「看樣子是,這幾天更是憔悴不少。」
「離婚傷神。」
「哎,他還是好帥。」
我整整西裝衣領,寄望出場博得一些掌聲和同情。
「妳要追他?別追啦。男人離婚不知什麼原因,搞不好是他外遇偷吃。」
「外遇還是小事,碰上家暴命都沒了。」
「還可能在外面借錢。」
「怎麼會?布蘭度先生很會賺。」
「越是這種人越要小心,外表光鮮亮麗,股票槓桿開大多的是。」
「玩到期貨、當沖,妳人生就跟他一起完蛋。」
「再說他還有一個兒子,一進去就要當媽沒有新婚,況且兒子大到會認人,當人後母沒那麼容易。」
十個原因全猜男方錯,就是沒人認為女方有問題,連我有兒子都開始嫌,貼什麼掉價標籤,女人跟女人一鼻孔出氣,這群與我前妻八成相談甚歡。想到這我就打起一股子氣,正準備出場嚇嚇這群八婆,提醒她們別隨便在人背後亂嚼舌根,有個聲音倒是在我之前先響起。
「單身扶養孩子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布蘭度先生很辛苦。」
這不是廢話嗎?
不過一群女人居然在一個年輕男人面前八卦,不怕掉身價?難不成這男的有什麼「婦女之友」的體質?
「嗯,喬斯達先生,您說的是。」
「經您一說,布蘭度先生真是個負責的好男人,沒把孩子丟給前妻照顧。」
「布蘭度先生能力好,經濟條件比女方更有利,孩子跟著他才安心。」
一個男人的廢話竟然能扭轉這些女人話題的方向,我都好奇是何方人物了。「喬斯達」,莫名其妙透露熟悉感,我想起辦公室的老大前幾天頒發聖旨,老總好朋友的兒子將來此實習,希望碰到面多加關照,印象是個叫喬斯達的傢伙。
原來是在小開面前發花癡,怪不得八婆一個比一個聽話。
小開今日下午和本部門第一次打照面,他的青春與靦腆在女人堆明顯吃得開,把他放在男人中真是放錯位置,校花活生生成了壁花。昂貴奢侈沒半分毛屑的全身訂製西裝與本部門兵荒馬亂的不搭尬戰袍成了雲與泥的對照,外表體面高大健美更是惹得男人嫉妒,他一個人手足無措站在辦公桌旁,沒人叫他坐連坐都不敢,雖是小開也沒贏得半分尊重,指導他的同事早已放生他。
「喬納森.喬斯達?幸會。」
說到底,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堪比路障,不是因為我可憐他。
他宛如抱住落水浮木地掐住我的手,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的一握如一頭公熊猛力捏爆蜂巢,我暗暗咬牙即時抽手搶救回來。
「第一天上班?」
「嗯,實習。請問如何稱呼?」
「迪奧.布蘭度。」
他唸著我的名字,表情有些古怪,饒是年輕人道行太淺,似是斟酌哪裡聽到這個名字,其實提到我也只是今天中午的事,看來小開沒有繼承父執輩精明的腦袋,默默竊喜富不過三代,我刻意委婉道:「剛離婚,育有一子的迪奧.布蘭度。」
他一張臉頓時紅起。
「…抱歉,我不是故意說你的閒話。」
「沒關係,我只是路過。」我苦笑。「很抱歉家醜外揚,最近人生不順,妻子離開我,一個大男人扶養小孩,公司人多嘴雜,難免成為別人話柄。」
他更顯得坐立難安。
「布蘭度,工作沒做完,別摸魚。」
我揮揮手,表示知道了,隨即面對他,面露哀戚。
「你看,社會對一個男人的期望,明顯對女人的標準,是不同的。」
他似懂非懂點點頭,我更加把勁。
「如果是女人上班,她說我要回家做晚飯給丈夫孩子,誰敢要求她繼續加班?但是男人,男人就不一樣,男人被期待要上進、有競爭力,證明自己有能力,為公司效勞。」我嘆了一口氣。「如果男人說因為要接孩子,不能加班,這男人會被唾棄到何種程度?」
「這就是社會文化對男人的歧視,可惜不是我一人可以改變。」
「布蘭度先生,聽起來你需要幫忙?」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揩了揩眼淚,欣慰於喬斯達大少爺終於找到自己的定位。
「很不幸,我還有工作未完成,如果可以,你可以幫我完成一個任務嗎?」
我寫了張紙條塞到他手中。
「上面是學校住址,我的孩子叫喬魯諾,不用擔心,我等下打電話跟他說明。麻煩你可以幫我接他回家嗎?」
與其讓小開成為人牆、路障、還是大型廢棄物,倒不如想盡辦法活用才是解決之道。資本主義物盡其用的剝削不是只有老闆才懂,而是從上到下整個公司內化,只有沒有進入社畜文化的有錢純白小羊羔無法理解。
我摸了摸那雙養尊處優的手,盛情說:「你若幫我這個忙,我和我的孩子都會很感激你的。」
他的表情先是為難,很明顯他的教養叫他知道表現為難並不禮貌,或是英國紳士那套微妙的禮儀叫他必定幫助有難的人,他深吸一口氣,說:「好的,布蘭度先生,我很樂意。」
看,多麼容易。個體追求私利是資本主義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受盡公司壓榨以讓老闆追求私利,我生活上有問題,有權叫老闆協助以符合盎格魯薩克遜的市場管理系統:讓雇主與僱員與各自協會自己解決問題。喬納森.喬斯達不是我老闆,但是是出生自我老闆層級的壓榨僱員好手,成功壓榨這隻公熊竟還有復仇成功的快感。
我抱住他,聲淚俱下感謝他的協助,他不自然地在我懷中僵了僵,後勉為其難地抱了我,說這不過舉手之勞,不需要感謝。
看來他還沒察覺到我的目的,我正計畫讓他往司機、保母的路上邁進,如果他一直沒事做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