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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一年买三回纸钱,分别是吴邪的生日,胖子的生日和中元节。做这个买卖的人一看到他就知道他要什么,张起灵买东西是有规律的,大多数都是黄纸,然后纸钱从大到小各一小扎。平时到了特定日子只买一份,中元节就买双倍。
这个规矩很难摆脱,至少张海客是这样想的。自己的族长比较倔,要烧就要回福建烧,在香港明明也能烧,他不相信吴邪和那个胖子就这么拽,只收福建的东风快递。有一年发生特大灾害,实在没办法回去了,张起灵又恰好在香港,外面台风大作,哪有飞机敢起飞,张起灵只能在香港买纸烧。那时候是吴邪的生日,张海客就陪他去买纸钱。
香港人喜欢把骨灰放在寺庙里,去了和大家都待在一起,不做孤魂野鬼,张家人悄悄在一座寺庙里做了点文章,有那么一面墙,一眼看过去全是姓张的。张海客记得吴邪走之前他还问过,你想不想……还没问完吴邪就把他打断了,说想个屁,我和胖子说好了,他住哪儿我住哪儿。
其实吴邪走之前看起来也很年轻,只是干他们这行本来就折寿,吴邪这种人更是折了大寿,张海客想起他只能想起他说的“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张海客没觉得自己很坏,不过看着自己族长在车里思索的样子倒是也有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好像台风是他招来的似的。不过张海客更怕他站在外面,在他心里张起灵要是想,骑个破独轮车都能一路颠回福建去。不过在这点上他确实想错了,张起灵没准备万死不辞地回去,面对张海客的提议,他点了点头。
张海客带他去街上买东西,这种东西总是要出去买最好,线上购买一堆死人用的东西再烧掉,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如请别人帮忙烧。现在服务做得很好,可以一边烧一边说话,唱歌,甚至表演,还能代替传话。但张起灵本来就没什么话,还要怎么传?
东西买回来,外面风刮得依然呼噜呼噜响,张起灵在院子里搭了个凳子,把纸钱扔到洗菜的不锈钢盆里一点点地烧。这盆也挺老的了,但族长要征用,张海客也没办法,就站着看他烧纸,系着围裙看着不锈钢盆里燃起来,也算一种送别了。这还是张海客第一次看张起灵给吴邪烧纸,烧纸这种活动本来该是很隐蔽的,因为很多人烧纸还会带几句话,最开始张海客也还有一些好奇,看了也就不好奇了。原来张起灵是不说话的,他要说大概也是在心里讲。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张海客大概知道吴邪并不是在雨村走的,但他的墓在雨村,胖子走之前明说了就不想走了,所以吴邪的遗嘱之一也是把墓立在这里。他们的墓碑就在他们三人房子的后山,好像能从山上俯瞰到山脚的那个人。
也挺好的。张海客想,让人感觉还被牵挂着。
台风过境后,张起灵又回去了。这次是的的确确的一个人,此后的三月里给胖子烧纸,七月半给两个人烧纸。张起灵的习惯是先给胖子烧,再给吴邪烧。因为胖子走得更早,所以他和吴邪还给胖子一起烧过。第一次烧纸就把家里的不锈钢盆征用了,从此这盆只用来烧纸。吴邪在的最后那几年还在说,这盆质量挺好的,便宜胖子了。
大家都在的时候是很少干这事的,因为没什么时间,如果有时间,吴邪倒是会给自己家里的亲人祭拜一下,张起灵听过他烧纸时说些什么,基本上什么都说,小满哥走的那年他问,小满哥到那边了没?你看到了吧,四叔都有后了。张起灵想过也要这样做,但最后还是算了。
吴邪走之前和他说过,如果不想说大可以不说,胖子从来不怕他不说话,也不怕吴邪乱说话,到了下面还是一样的。然后他又一指自己,他说:“小哥,你要是不想和我说什么也可以不说,我都猜得到。”
张起灵就静静地把纸烧完,很公平,胖子多少,吴邪多少,人不过节鬼过节的日子,据吴邪说他们都能从地下银行提取一些汇款。烧完他把盆放在院子里,院子里不养鸡了,也就不怕飞灰扑到食槽里。但家里还有最后一只狗,知道他要烧纸,早就跑得远远的,免得被熏得打喷嚏。张起灵搬了个板凳,在院子里坐了一个半小时,全部时间都用来发呆和看天。等到盆里的灰烬都被风吹跑他才站起来把板凳收好,端正地放在门槛边。他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狗就过来绕着他的腿打转,又跟着他走到屋里面。
这年中元节,张起灵又一次去看胖子和吴邪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便去找了块湿抹布把相框擦干净,只留下一层未干的水珠。又看了一小会儿,他突然记起了一句要说的话,便看着照片最右笑着的那人想,吴邪,你是否收到了香港寄来的纸钱?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