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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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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8-27
Words:
16,13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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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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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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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8

Time, Traveler, And Love

Summary:

爱是一场时间旅行

Work Text:

他二十岁岁的那年,他十七岁。

他三十六岁的那年,他十五岁。

他三十六岁的那年,他十七岁。

 

在他第一次见到他那年,西里斯七岁,哈利十三岁。

 

1966年夏季的傍晚,还是一个男孩的布莱克家长男从位于格里莫十二号的布莱克祖宅里跑了出来。

几分钟前,他刚刚和小他两岁的胞弟吵了个翻天。他讨厌雷古勒斯几乎是从一出生就开始的。在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和自己只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时他就不喜欢他。

但是这和嫉妒没有关系,用他现在的话说,西里斯觉得雷古勒斯身上有着和他并不亲近的父母一样的气质。而他从小就能看到这一点。

西里斯独自一人一头扎进了麻瓜区。现在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唯一在家里帮忙的那只奇形怪状的丑陋的家养小精灵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雷古勒斯那一边。在上一次他们吵了架以后,它甚至还帮着雷古勒斯在自己的房间上挂上了‘西里斯不得入内’的牌子。雷古勒斯的身高还不够他自己房间门的一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自己挂上的。

 

从家里跑出来以后,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夏夜的夜晚里清新的空气。西里斯不大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和母亲总是说‘这里的空气掺杂着麻瓜和混血种血脉里流淌着的那种肮脏的泥土味。’

在他们不在家里时,他经常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出来,不在他双亲和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的视线监管下让他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自由。可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在空气里,没在那些行色匆匆的其他人身上闻到过什么泥土味儿。

深夜出来的女人身上往往带着甜腻的花香,路过的男人身上有威士忌的酒气还有烟草干烈的味道。麻瓜身上的气息复杂而微妙多变,大半还是他在那个死板沉闷的家里没有闻到过的东西。

他喜欢那种无拘无束,复杂而任性的气味。

他好像嗅觉天生就比一般的巫师灵敏,几乎像是某种犬类。而他本身也很享受这一点。

 

西里斯今天跑的稍微远了一点。作为一个经常‘离家出走’的七岁男孩,他其实差不多已经将附近的麻瓜街区摸了一个遍。他很清楚自己多久能够回到家,回到那个让他感觉到不自由和沉闷的房子里。在不被任何人发现以前,他还有几小时的自由时间。

趁着夜色,他跑到一个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的街道。当他翻过一个普通麻瓜家院子里的墙头,准备到另一边去寻找一个他在白天时曾经看到过的,沃尔布加坚决不允许他们靠近的麻瓜玩具——一个秋千时,他骑在墙头上,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应该属于他的那个秋千的座位上。

黑沉沉的夏季夜空里,空地上,一个幽灵一样的孩子,独自一人,轻轻地摇晃秋千。他垂着头坐在秋千架上,双脚离开地面,看起来孤独又疏离。

西里斯歪着脑袋凝视那个身影。他没有闻到男孩身上有巫师的气味,同时也很确定现在对于麻瓜来说时间已经太晚了,那个男孩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他刚一从墙上落下来,即使西里斯确定自己的动作很轻——大概也就和一只忽然落在地上的飞鸟发出的声响差不多大,那个男孩还是立刻就警惕地察觉到了从他的方向发出的声音。

他在听到声音出现的同时就抬起了头。西里斯将大半个身体藏在灌木丛里,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移动着,找到一块有月光照耀的地方。他看到那个坐在秋千上的男孩有一双在黑暗里也显得十分明亮的绿眼睛。他还戴着一副圆框的眼镜。

“谁?”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男孩警觉地问道。“谁在那里?”

他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西里斯注意到他比他坐着的时候看起来还要矮。好像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但是比他瘦弱的多了。他身上穿着宽宽肥肥的衬衫,在袖子那里卷上了五道。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着,拨开灌木丛从里面走了出来。当他站在那个男孩面前的时候,西里斯看到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是?你是谁?”男孩看到忽然出现的他,被吓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深呼吸,定了定神,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也是巫师吗?这么小的巫师?”

西里斯为他愚蠢的问题有点儿想要发笑。同时他也确定了男孩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男孩身上没有闻到‘同类’的味道。但是那个绿眼睛的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另一种气息却让他觉得很舒服。就好像置身于满是鲜花盛开的花园,或者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安静又宁和,是种让他感觉到好闻的气息。

西里斯走到他面前,他看到那个孩子紧张地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竭力想要表现的很平静,但是脸上的慌张出卖了他。

“我是个巫师,和你一样。”西里斯友好地说,“你也是巫师吗?还是哑炮?或者精灵?”

“是的——是。”那个绿眼睛黑头发的少年不停地咽着口水,就好像他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头巨怪一样。继而他提出了一连串叫西里斯全部没法回答的问题:“我是个巫师。现在我在假期里。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充满希望的目光看着他说:“是邓布利多让你过来的吗?”

“邓布利多是谁?”西里斯不解地问道。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哈利,他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但是瘦弱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好奇地问道:“你说你在假期里?难道你是已经上了学的巫师?”

“这当然了。”绿眼睛男孩疑惑地看着他,西里斯察觉到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警惕。“难道你不是霍格沃茨的人吗?”

“我未来会是的。”西里斯摊开了手,说道。每个巫师当然都知道霍格沃茨的存在:“我今年七岁。还有四年才会上学。”

“七岁。”绿眼睛的精灵好像吃了一惊。他张大了嘴巴看着他:“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

“是你太瘦小了。”西里斯回答。没有经过对方的同意,他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坐了下来。“你为什么深夜一个人跑出来,嗯?”他用鼻音哼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哪怕对巫师来说这个点儿也该睡觉了。你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吗?”

“你管得着吗?”男孩不服气地回答道。他好像一个脾气暴躁的炸尾螺,看起来有些瘦小又形单影只,但是脾气却一点也不小。“你不也一样吗?”

“我趁家里人不在的时候出来的。”西里斯说,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他在绿眼睛的小子身上也感觉到了那种叫人不愉快的家庭带来的味道。“你也是吗?”

男孩转过头,他看着西里斯的灰眼睛,似乎在分辨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片刻后,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欺骗的意味,他转过脸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有必要握个手了。”西里斯干笑道。男孩却警惕地盯着他,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没有搭话。

“重新认识一下。”西里斯傲慢地抬高了下巴。他对哈利伸出一只手,压低声音说道:“西里斯·布莱克。我今年七岁。可能几年以后我就会在霍格沃茨里看到你。”

绿眼睛的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告诉我你是谁?”男孩垂下眼睛,看着他的手问道:“在这种没必要的情况下?”

“哈!”西里斯喷了一声鼻息。他看着那个过分警惕的炸尾螺:“我自报家门,”他说道,“难道你还担心我说谎吗?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吗?”

男孩看着西里斯盯着他不放的灰眼睛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慢慢地松开自己握着秋千的手伸了出去,敷衍地搭住了西里斯的手。“哈利·波特。”他说道,“你要不是装傻,就是年龄太小。”哈利苦笑道:“我还见过遇见我却认不出我的巫师呢。”

“没听过这个名字。”像是为了报复似的,西里斯不快地说道。他草草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小声嘀咕道:“我也没见过不想和我握手的巫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的话,”哈利说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你不认识我,我的问题可能比你的要复杂。现在已经不早了,就算是巫师你也该早点回去了,西里斯。”

西里斯喷了声鼻息。男孩身上的傲慢让他相当不快。他说话的口吻就好像一个年长的教授在劝服不听话的学生似的。

明明他也没大上他几岁。

他皱了皱眉头,刚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吹来的冷风激的打了一个哆嗦。等西里斯等抬起头时,他却为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惊愕地张大了嘴。看到几秒钟还坐着一个男孩的秋千上面已经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在他第二次见到他那年,西里斯十三岁,哈利十四岁。

 

已经在这个假期升上三年级的西里斯完全没提防会忽然有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到自己的床上。而是还是在深夜里。

“嘶—嘶,我的头很痛。”

那个在凌晨时分砸落在他床上的不速之客——哈利·波特,捂着头,跪在他的身上喃喃自语。西里斯的手本来已经伸到了枕头底下去把自己的魔杖掏了出来,当他看清楚那张距离他近在咫尺的脸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詹姆?”西里斯试探性地问道。男孩迷茫地抬起头看着他,西里斯看到一双熟悉的,在黑夜里也在熠熠发光的绿眼睛。

“哈利?”西里斯又问道。骑在他小腹上的男孩没有反驳。他有点像是摔傻了似的,仍然愣愣地看着他。

“梅林在上啊,你是个幽灵吗?”西里斯心有余悸地说。要不是他今晚还沉浸在和詹姆他们制作活点地图的兴奋里而无法入睡的话,他很确定一个凌晨时忽然降临在他床上的哈利·波特能够把他吓得心脏停跳。在说出来这句话以后,西里斯甚至还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哈利的手。令他惊讶的是哈利的那只手居然是温热的,不是他想象中冷冰冰的体温。

是活人。

西里斯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几乎有点荒谬的想法。但是他忍不住又摸了摸,直到哈利忽然猛地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

“别误会。”察觉到那个男孩在抽出手的一瞬间用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看,西里斯立刻举起双手解释道。为了避嫌,他还向后蹭了蹭,让那个跨坐在他身上的绿眼睛精灵不要继续用他的臀部磨蹭着那个尴尬的位置。似乎是察觉到两个人的位置关系发生变化,哈利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腾’地烧红了。

西里斯舔了舔嘴唇。“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提议道,“我的朋友都在睡觉,如果被他们发现半夜有个男孩爬上了我的床,我们的乐子就大了。你想换个地方谈谈吗?”他征询道。

哈利没有拒绝。

 

两个男孩走在深夜的霍格沃茨安静的长廊上。西里斯的双臂枕在脑后,他时不时会低下头看一眼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哈利。那个男孩比起和他初次见面时似乎一点儿变化也没有。只是他蓬乱的黑色头发变得更长了,像是疏于打理。整个人看起来稍微长高了一点儿,但是脸色却显得更苍白,眼眶下漂浮着两团不健康的青黑。

“距离我上次见到你,”西里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哈利听到了他的话,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西里斯。“已经过了六年了。”灰眼睛的男孩说道,他也停在原地,用手在自己的下巴处比了比,“当时我们差不多高,现在你却只到我这里。为什么六年里你几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哈利?”

“是吗?”哈利轻声地说。他听起来有种茫然的困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过了六年。可是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十三岁,现在我十四岁了。对我来说才过了一年。”

西里斯抽了一口气。他一点儿也没有怀疑哈利的话,因为说实在的,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六年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孩忽然在六年后的一个普通的夜晚掉在了他的床上。听起来就像麻瓜的童话故事。

在此之前,西里斯傲慢地自信还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暗中接近他却不被他发现。但是哈利真的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让他一点儿也找不到他出现的痕迹。不过,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这么古怪,即使它变得再奇怪一些西里斯也不会太惊讶。

“好吧。”灰眼睛的男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撩了撩自己过长的额发,说道:“看起来我们俩应该是同时遭遇了一些奇怪现象。像是什么时间悖论,平行世界什么的。”

“或许吧。”哈利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也可能是我们俩同时都在做一个噩梦。”

“在梦里相见。这听起来还是挺浪漫的。”西里斯挪揄道。他耸了耸肩,语气却和他说出的话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么你还会像上一次那样忽然消失吗?”

“我——我不确定。”哈利犹疑地说道。面对西里斯的目光,他鼓足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是做了一个梦,西里斯。我三年级的那个暑假里,我记得我曾经半夜从姨妈家里跑出去,到附近的空地上。然后我就在那里遇见了你。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却看到自己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一个梦。”

“那你可比我好过多了。”西里斯哼了一声,说道。“那天你消失之后我找了你大半个晚上,没及时回家。后来让那个该死的小精灵抓着这件事在我父母面前好好地告了我一状。”

“我很抱歉。”哈利张了张嘴巴,说道。

“别道歉。我一点儿都没为这个感到沮丧。”西里斯说。“相反,我还要谢谢你。我和他们现在闹的越僵,将来我搬出来自立门户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想我能理解。”哈利苦笑道。

他们两个谁都不说话了。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哈利听到西里斯又迈开了脚步。他朝着他们俩之前的方向继续走了下去,哈利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个漂浮在夜晚的幽灵。他的眼睛打量着从他们身旁掠过的霍格沃茨的长廊,空地,还有对面高大地伫立在夜空中的城堡的背面。虽然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但是隐隐约约地,哈利总觉得这个霍格沃茨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并不是完全一致。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哈利。”走在他前面的西里斯忽然开口说道。哈利被他吓了一跳,他看着西里斯的背影,听到那个男孩对他发问:“你们波特都长得这么像吗?”

“我们波特?”哈利疑惑地说,他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忽然有点发干。

“我有个朋友叫詹姆·波特,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西里斯转过身来时,他从自己的长袍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哈利的眼睛在他打开那张羊皮纸的时候越睁越大,他脸上震惊的表情就像是凝固住了一样。“我十一岁登上霍格沃茨列车的时候还以为他就是你。除了眼睛的颜色,你们俩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你说——你说谁?”哈利知道自己的嘴正在愚蠢的大张着。但是他没有办法叫它合上,因为西里斯说的一件件事情像是一个个重磅炸弹,不停歇地轰炸着他的理智。“你说——詹姆·波特?”他用一种像是在梦游似的语气说。

“听起来是认识啰?”西里斯已经将手里的地图完全展开。他挑起眉看着哈利:“我就知道,你们俩可能是有着血缘关系什么的。如果你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没准你就是另外一个詹姆·波特也说不定。”

哈利猛地摇了一下头。

“不对。”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牙齿,不可思议地说。西里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事,但是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来的神情复杂的叫他没法分辨哈利的心情。就好像是震惊,恐惧,还有不可置信的混合。这样复杂的情绪在他看到他手里展开的那张地图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活点地图!?”哈利几乎是在看到那张绘制了全学校的秘密暗道的地图时就忍不住惊叫起来。西里斯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不顾哈利的反抗,粗鲁地夹着他的手臂,将他扯进了阴影里。

“小点声!”西里斯低声在他耳边威胁道。在哈利的那声尖叫以后,两个人都看到地图上浮现出了一双脚印,上面指示出它的主人正是夜游学生的噩梦——那个哑炮费尔奇,和趴在他肩膀上的那只丑陋的猫。哈利的嘴被西里斯捂住了,他整个人被他挤到了墙上,但是他仍然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绿色的双眼惊恐地大睁着。

“我松开你,但是你不要再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好么?会招来费尔奇。”西里斯警告地对他说。哈利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深呼吸,等到情绪平静下来以后,才对西里斯点了点头。

“好男孩。”西里斯说。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却没想到哈利的身体刚一恢复自由,就猛地用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再对我说一遍——再对我说一遍你的名字,西里斯。”哈利低声恳求道。西里斯看到他绿色的眼睛此刻诡异地发亮,就好像在深夜里潜行的黑猫。“再对我说一遍,你的全名。”

西里斯一头雾水。他轻轻地抓住哈利揪着他衣领的两只手,把它们从自己的领子上拽了下来:“西里斯·布莱克。”他说道。

哈利又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一次在西里斯看来他不是惊恐,而是快要晕过去了。男孩脸色苍白的就好像所有的血色都从他身上消失了似的。

“怎么了?”西里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对我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顿了顿,一个可能性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难道你认识我?”他猜测道。“可是去年我告诉你我叫什么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么震惊。你在你过去的‘一年’里刚刚才认识我?”

“不,”哈利混乱地说,他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西里斯看到他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不时模糊地从嘴间溢出什么‘梅林啊’,‘这不可能’,‘我没听过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赫敏知道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吗’一类的话。

他这样激烈的反应反而叫西里斯更加好奇了。

他几乎百分百地肯定,哈利一定在某个时间点认识他。虽然他正在极力对自己否认这一点。

“你看起来知道我是谁,詹姆是谁,以及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西里斯将他连推带挤地按在角落里,低声地说道:“我现在对你好奇得要命了。哈利。等一会儿费尔奇过去了你可得把你知道的每件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两个男孩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西里斯把哈利挤的紧贴在墙上,当他听见脚步声已经出现在刚刚他们走过的走廊路口时,他屏住了呼吸。竭力让自己的身体更多地缩进阴影里。

“费尔奇过来了。”西里斯用压的极低的声音说。他本能地向后伸了一把手,想要抓住哈利,让他和自己贴的再紧一些。“别出声,他很快就会走了。哈利……哈利?”

男孩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他伸出双手,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里居然什么也没有抓到,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刚刚站在他背后的那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背后现在空无一人。

“哈利?哈利!”西里斯惊愕地又叫了两声,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声从他背后传来,和他近在咫尺的,难听的猫叫声。

他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在他第三次见到他那年,西里斯十五岁,哈利十五岁。

 

“你总是能挑到一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西里斯心有余悸地说。他用一只手抓着哈利的衣领。如果刚刚他再迟个五秒钟出手,现在的哈利就是一只缩成一团,掉进了黑湖里的落汤鸡。

现在的哈利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的裤子湿透了,被他拎着衣领,仍然在发着抖。他比起西里斯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但是,仿佛也只有一点点。或许是因为现在升上了五年级的西里斯长得更高了。他和哈利之间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始终在不断地拉大,没有一点儿缩小。

他带他回到寝室。给了他一个干燥咒以后,西里斯又把自己的毛巾扔到了他的脸上。“擦一擦你自己。”西里斯说道。他抱着手臂,倚在床柱上垂下眼睛打量着哈利。两年没有见面,哈利和他的记忆中还是一模一样。他似乎仍然饱受失眠症的困扰,精神看起来很不好,连擦脸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

察觉到哈利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西里斯喷了一声鼻息。“你不用担心其他人会忽然出现,”他冷冰冰地解释道,“詹姆他们去医疗翼了,他脸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绿眼睛的波特似乎因为他的解释放下了心。他又用毛巾轻轻地擦了两下脸,西里斯注意到他的身体还在发抖。虽然刚刚他出现时所做的事情让他在心里发誓待会儿一定要给他点好看的,但是此时,他还是不声不响地往壁炉里丢了个咒语,让炉火燃烧的更旺盛些。

格兰芬多休息室里的空气变得暖和起来。

西里斯一屁股坐在了哈利的身边。“现在你可以给我解释解释了,哈利。”他看着哈利苍白的脸,声音阴郁的好像能挤出水来:“刚才草地上你为什么要帮斯内普那一下?”

“什么?”哈利将脸从毛巾后面拿出来。他眨了眨眼,皱起了鼻子,说道:“我不能肯定你在说什么。西里斯。”

“别装傻,你把他从树上放了下来。”西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确定地问道:“你帮了斯内普。难道你和那狗杂种也有什么交情吗?”

装傻看起来是没法蒙骗过西里斯的眼睛了。哈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对,”他艰难地说道,“我就是和他有点交情。我看不惯你们那么欺负人。”

只有梅林知道为什么在他刚刚因为一次失败的摄魂取念入侵了斯内普的大脑,看到那些被藏起来的,不堪的记忆以后,他会又一次地来到年少时的西里斯面前。虽然他当时想到的第一个念头的确是——他要立刻抓到西里斯,好好地和他谈谈这件事。但是哈利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会和五年级的西里斯面对面的谈。

他长出了一口气。救下斯内普的行动让他心里郁结的那种在看到斯内普的记忆时对詹姆和西里斯的行为涌起的厌恶和反感的情绪淡化了不少。哈利几乎是语气轻松地,有点挑衅地看着脸色阴沉的西里斯,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回你们算是谁也没吃亏,不是吗?”

“谁也没吃亏?哈利,你不要搞错了。”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是动了火气,他忽然猛地从自己的位置上弹起来,一只手按着哈利的肩膀把他压在沙发上,双手粗鲁地抓着哈利的手腕:“我们和斯内普那杂种之间可没有什么谁吃亏不吃亏的事,”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恨不得早点弄死对方。”

“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彼此?”哈利忍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不解地看着西里斯,问道。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以来想问的。他知道关于西里斯,詹姆和斯内普之间长期的互相憎恨。他本身对斯内普也喜欢不起来,但是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年龄的西里斯就会对他有如此明显而激烈的恨意。他记得上一次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时候西里斯和斯内普吵了起来。当时是因为斯内普主动出言挑衅。但是刚刚在黑湖旁边,先找茬的是詹姆他们几个人。

“讨厌那家伙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西里斯粗鲁地喷了声鼻息。似乎是看到哈利苍白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力气,然而上半身仍然在牢牢地钳制着他。他俯低身子对哈利说:“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你明白吗?如果我有这个机会,或者我看到别人有这个机会的话——”他拖长了声音,说道:“我不会错过它的。”

“我明白了,”哈利吃痛地说,西里斯用的劲儿太大,让他几乎有点吃不消:“你能先放开我吗?我的手很疼。”

“不能。”西里斯说,“除非你先告诉我你们俩有什么交情。我才考虑要不要继续和你做朋友。”

“他盯着我找我的毛病找了五年,行了吧。”哈利恼怒地说,“他抓住一切机会嘲讽我,惩罚我。在任何他手够得到的场合都要为难我。好像不这样做他就活不下去了似的,这就是我和斯内普之间的‘交情’。”

西里斯愣了一下。哈利说的话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压制着他的手稍微放松了些。

“你说的是真的?”他不无怀疑地说,但是听起来倒不是全然不相信的口吻:“那你居然刚刚还帮他?”

“我帮斯内普跟斯内普是个多么糟糕的人没关系,”哈利说道,“纯粹是看不过去你们的做法罢了。”

“那你还真是个救世主。”西里斯冷嘲热讽地哼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松开了抓着哈利的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哈利身边。

“我们两年没见面了。”西里斯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真不想一见面就和你吵架。”

“这又不是我挑起来的,”哈利揉着自己手腕上的淤青,针锋相对地说道:“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人正在欺负人。”

“讲点道理吧,哈利。”西里斯恼怒地说,“你都说你和斯内普认识了五年,你难道还不知道那杂种是什么德行?”

“我知道——我知道,西里斯。”哈利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年轻的西里斯因为愤怒而紧绷着的脸和嘴唇,退让地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不提他了,行吗?你也说过我们两年没见面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到我的时间里,我们聊聊别的。”

“别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人身上?这可是我听过最好的借口。”西里斯哼了一声。但是他倒真的没有再反驳,而是坐在了哈利的身边,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哈利。

“……就是说我们上次做的猜测是真的。”西里斯说道,“你正在不同的时间里穿梭,是吗?”

哈利点了点头。

“那你的时代是在什么时候?”西里斯好奇地问道,“从你认识我们这些人我却不知道你的存在看来,你应该比我们小。而且你又和詹姆长得这么像。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兄弟?”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不是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少跟我来这套!”西里斯又被他的话惹恼了。他发现这个绿眼睛的妖怪真的很有随时随地把他的理智放在火上烤的潜力,他感觉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男孩伸出一只手捏住哈利的下巴,强迫那个苍白的绿眼睛波特转过脸来看着他,他的双眼惊讶地睁大了:“要是你不告诉我,你就别想离开。”他威胁道。

听到他的话的哈利反而意外的平静。他叹了一口气,看着西里斯的灰眼睛说道:“如果有可能,我甚至也不想走。”他说:“在这的感觉比在我自己的时代要好。可是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西里斯。你看,”

他抬起一只手,西里斯惊愕地发现他刚刚按着他的手掌居然穿过了他的手,他的身体正在他肉眼可见的距离里变得透明。“我大概又要消失了。”哈利说,他叙述的语气很平和,像是一点都不为自己正变得半透明的身体感到惊讶:“可是你连抓都抓不住我,不要说那些想留下我的蠢话了。”

西里斯猛地伸出手去。但是就像哈利说的那样,他扑了个空。他的手穿过哈利正在逐渐消失的身体栽倒在了沙发上。这是他头一次眼见着哈利在他面前消失。那个男孩的轮廓渐渐地变淡。最后在他的身影彻底和空气化为一体前,西里斯只看到那双唯一明亮的眼中一丝绿意。随即那点淡淡的绿色也消失了,他的耳边还环绕着哈利的声音。

“……再见,”哈利说,“我希望我还会再见到你。”

“哈利!!”他忍不住朝空气里高声咆哮,双手仍然维持着那个伸出去,像是抓着某个人的手臂的姿势。从他的背后传来脚步声,门撞在墙壁上的碰撞声,以及詹姆吃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但是西里斯恍若未觉。

“我的天,西里斯。”

他的朋友站在他身后,惊愕地问道:“你刚刚和谁在公共休息室里?你在对他干什么?”

 

在他第四次见到他那年,西里斯十七岁,哈利十六岁。

 

“这些年你给我最大的惊喜就是让我现在无论面对任何情况都不会再惊慌失措了,哈利。”

西里斯张开双手,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忽然出现在他大腿上的那个瘦弱的,漂亮的男孩。预言家日报从他的手里掉了下去,但是他们俩目前谁都没有在乎那个。

“你居然还能找到我新搬来的地方,”他不知道是不是夸赞地说道,“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跟踪咒语吗?”

哈利从他的胸口前抬起头来。那双绿色的眼睛让西里斯的胸膛为之一震。他看到他的眼里流露出无数复杂的情绪,悲伤,痛苦,恐惧,还有惊喜和隐约的绝望。西里斯从来没想到过他可以在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孩子眼里看到这么多的情绪。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男孩那张苍白的像是幽灵一样的脸,他的手却在伸出去的时候猛地被他抓住了。

他的手好冰。

西里斯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想。现在的哈利不再像他三年级见到他时那样,虽然苍白瘦削,但是起码有活人体热。现在的哈利看起来就真真切切地像一个幽灵似的。那双绿色的眼睛都不再平静而温柔,而是郁积着,沉淀了最深切的哀伤。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将所有想要出口的问题都暂时咽回了肚子里。“你还好吗?”他哑声地说。西里斯感觉到男孩的体重压在他的腿上,但是他轻的就好像一只鸟。他不清楚这孩子体内的血是不是被人抽干了,他苍白的可怕,也轻的可怕。

直到西里斯开口发问,哈利才像是从恍惚中回过了神来似的。西里斯看到他那双眼睛呆然地转了过来,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片刻,旋即,他整个人猛地扑倒在西里斯的怀里,像飞鸟一样轻的男孩把手臂大张着的高大的年轻人都压在了沙发上。

“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可太热情了。”西里斯被扑倒在沙发上,他扬起头看着天花板,调侃着说。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感觉到哈利埋在他颈窝里的呼吸灼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即,湿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耳根流淌进了脖颈。他在感觉到他流泪的那一瞬间浑身绷紧。西里斯忽然听见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他张了张嘴,那只放在哈利背后上的手虚无地握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他哭了。

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只有这个念头在转动着,就好像有苍蝇在他的耳边不停打转。西里斯满脑子都是同一个想法。

哈利哭了。

这一次哈利在他身边停留的时间几乎比任何一次都要长。但是,他们交流的却比以往都少。因为大多数时候,哈利只是无声地流泪。用那双明亮的,温柔的,红肿的绿色眼睛看着他。让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应该被责备。

“我们是几个月前毕业的,刚一毕业就加入了傲罗司。现在是实习傲罗。穆迪那个臭脾气整天在办公室里鬼吼鬼叫。邓布利多都同意了的事情,我真不知道他对在校学生开始实习有什么意见。”

“上个月,有一场针对波特家的突袭发生在戈德里克山谷。詹姆的父母遭遇了不测。彼得的父母听说也出了事情。唯一家里和魔法界不挨边的莱姆斯正在考黑魔法防御教授的执业资格证。”

“詹姆和莉莉本来快要结婚了。但是因为他们父母的这件事,他们决定把婚期推迟。不过到时候还要来请我做伴郎。这件事是我们早就约好了的,而且詹姆说他会让我做他第一个孩子的教父。莱姆斯他们都得排到后面去。”

“他们现在就开始考虑未来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了。要我说,如果不是因为詹姆上次干那事儿的时候不够谨慎,他们俩就都是想的太远了。就好像现在他们还有时间去迎接一个新的婴儿的到来似的……”

 

“西里斯。”

一直坐在他身边,无声地听着他说着最近发生的一切的哈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西里斯有点讪讪地转过头去。莫名其妙地,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愚蠢。因为他看不下去哈利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地哭泣的样子,所以才开口,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最近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了哈利听。根本不管男孩是不是认识他故事里的那些主角。现在绿眼睛的波特开了口,让他不得不打断了自己的故事。

西里斯安静地等待他从抽泣过后的哽咽里平静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想着接下来哈利是不是会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在他们没有见面的这两年时间里哈利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然而每一次见他,西里斯都感觉到哈利看起来更憔悴,更疲惫。他像是永远在经历灾难和苦厄,身后又不知名的危险在追逐着他似的。他身上藏着数不清的秘密。那秘密对他而言散发着一种几乎带着诱惑的香气。

他很想开口主动询问。但是西里斯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不是哈利想要告诉他,他是没法把真相从他的身体里敲出来的。虽然现在的哈利在流泪,哭泣,看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但是他外面的那层固执的壳又厚又硬。他对他根本无计可施,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让西里斯忍不住有些烦躁。

然而事情如他所料,当他不再流泪时,哈利将头转向了他。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告诉你,”哈利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仍然有水波翻涌,让西里斯的心没办法平静下来。“我不知道我对你说了会有什么后果。”他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可能会产生很可怕的结果。”

西里斯抓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地,他感觉到哈利的手很冷。而且他还在发着抖。西里斯不明白在他烧着壁炉的房间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冷:“你可以告诉我。”他收起所有玩笑的语气,看着他的绿眼睛认真地说道,“只要你信任我。我保证我不会把你的秘密透露给任何人,哈利。”

哈利深呼吸了一下。

“现在是1978年,”哈利说,“对吗?”

西里斯点了点头。

“还有两年时间。”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几乎让西里斯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是随即,哈利凑近了他。他的脸贴着他,呼吸那么近。西里斯又闻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孩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很快就会有非常多的事情发生的。”哈利说,“战争,袭击,破坏,毁灭……那群疯子已经开始行动了。你们要小心预言,一定要当心那个预言。不能让它流传出去,不能让他被你们之外的几个人知道。”

“预言?”西里斯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预……”

他的声音被哈利双手扯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一把从沙发上拉起来的动作打断在了喉咙里。

“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西里斯。”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注视过那张脸。哈利的牙齿正在发着抖,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紧了西里斯的领子。像是筛糠般地浑身颤抖着。西里斯垂下眼睛,他看到哈利那双温柔而熟悉的双眼此刻因为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在灼烧着,闪闪发亮。

他急促地说:“或许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你更愿意相信和你朝夕相处了七年的朋友。但是我只有,只有这么一个请求。”

男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千万——绝对,不能相信彼得。”哈利清楚,坚定地对他说道。西里斯张了张嘴。哈利的这句话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他想过很多哈利有可能对他说的事,却万万没想到会和那个彼得扯上关系。他刚想要问一个理由,那个骑在他身上的男孩却又忽然消失了。这一次他的身影消失的异常的快。西里斯在身体失去钳制,忽然倒回了沙发上的同时朝自己的面前挥了一把手,却连他在空气中的幻影也没有抓住。

 

在他第五次见到他那年,西里斯二十岁,哈利十七岁。

 

他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他。

当他披着满是灰尘和血腥味的长袍从街道的拐角快步地走过来时,一个忽然出现的人影和他撞了一个满怀。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长袍里抓住魔杖,长时间的战斗和血的气味已经让他的神经紧绷的快要断裂。西里斯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很危险,他过于敏感和神经质,几乎想要摧毁任何拦在他面前的东西。

几个小时前,他一直认定的朋友害死了他另一个,最好的朋友,以及他的妻子。西里斯从胸膛里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直到现在他还能闻到戈德里克山谷散发出的恸哭和血,废墟和硝烟的味道。萦绕在他的呼吸和肺里,让他的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带来血肉撕裂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嗡嗡地作响。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他的耳边还有耳鸣声——那是自己在看到詹姆的尸体和杀死了彼得之后所发出的尖锐和哭喊,以及并不代表任何愉悦的,释放般的咆哮声。他已经杀死了自己的两个朋友,几乎炸平了一条街。如果有必要的话,现在他也不在乎再害死一个拦了他的路的,来路不明的黑袍巫师。

在他被送进阿兹卡班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得做。为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拦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西里斯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的魔杖因为失控的魔力电流正在嗡嗡作响,不安地在他的手掌中颤动着,就像西里斯现在濒临崩溃的神经。然而那个拦住他的黑袍巫师张开嘴,他的一句话就让他的人和手里的魔杖同时变得安静下来。

“西里斯。”那个用袍子遮挡着自己的脸的黑袍巫师安静地说。是哈利的声音。

哈利。

西里斯的手哆嗦了一下,他的魔杖掉回了口袋里。哈利很明显认出了他,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层层叠叠的易容和迷惑咒之后。或许这就是他每一次都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原因。

 

他们绕过猪头酒吧,去寻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西里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着抖。现在反而哈利拉着他的那只手要比他自己的手还要温暖了。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过了三年,现在哈利似乎又长大了一些。他看起来总归比几年前稍微结实了一点,脸色也不再那么憔悴。但是整个人仍然高高瘦瘦的,长相也和詹姆不再那么相似,而是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哈利的身上带着和他相似的味道。带着尘土,血,和硝烟的气味。他不用思考就能想象到男孩是从怎样激烈的战斗里脱身而出。因为他刚刚也在傲罗的追捕下经历了同样的战斗。

最终,当哈利停下脚步的时候,西里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抽了出来。

哈利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身高还是比西里斯低了一头。但是那双温柔的,成熟的绿眼睛里,却已经有了饱经沧桑的人才会有的平静和稳重。似乎在某些方面压了他一头似的,让他感觉自己在哈利面前几乎像个不成熟的毛躁的年轻人。

西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我还有事要做。”

“我知道。”哈利说,“但是那已经没有必要了,西里斯。”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他并不惊讶,只是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哈利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说:“去看那个婴儿不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任何变化。他们会在那里守着你的,傲罗知道你最终会去哪里。你如果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在乎。”西里斯说道,“我已经为他们报了仇,我不在乎我接下来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了。”

哈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想要去看一眼他们的孩子,但是却不愿意暂时的保护自己,逃脱追捕。”男孩指责他说,“你看起来好像很爱他,西里斯。可是你却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和他生活。你并不想抚养他,代替他的父母陪伴他长大,你只需要帮他的父母报了仇就行了。你觉得你这样就履行了自己教父的义务吗?如果你有稍微为哈利·波特想过一点,你就不会现在去看他。”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西里斯反问道。“我对我的朋友,我朋友的孩子是什么态度,我为他们做什么,我未来会怎么样,这和你有关吗,哈利?”

哈利被他的反驳顶撞得噎了一下。他绿色的眼睛睁大了,眼底的怒火燃烧的愈发炽盛。

“如果你真的想管我的事,能从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开始吗?”像是完全没有被哈利的怒火影响,西里斯平静地看着他,说道,“为什么你对我们所有人都这么熟悉,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警告彼得,为什么你长得和詹姆一模一样,却有着和莉莉相似的绿眼睛,还有——”他顿了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哆嗦着说:“你为什么每一次都会出现在我的身边?”

哈利向后退了一步。他眼底激烈的火焰消失了,那双苍白的嘴唇紧抿着,没有回答。

“我有一个猜测。”西里斯问道,他的心因为自己脑海中产生的那个想法正在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哈利。”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喉咙因为干哑而紧缩着,几乎有些疼痛:“能让我掀开你的兜帽看看你的额头吗?”他颤声说道。

哈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避开了西里斯伸过来的那只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臂环住自己的身体。

“我快要……我就快要走了,西里斯。”他张了张嘴,说道。他刚刚在指责他时眼睛里燃烧起来的火焰和固执的坚冰融化了,现在的哈利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一击。“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他说,声音里隐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痛苦,“我知道你之前没有听我的劝告,但是这一次,我想……我想请求你稍微为那个孩子多想一想。如果你真的爱他的话,求求你,为他多想一想。”

“你要去哪里?”西里斯说。他猛地用手抓住了哈利的手臂,那个男孩没有挣脱,但是他却感觉自己握在手里的他的手腕正在缓慢地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你为什么说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出什么事了吗?哈利?你到底怎么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你还会见到我的,在不远的未来。”正在消失的哈利看着他,安静地说。“但是这一次是我最后和你见面了。我也不知道我将会去哪里,西里斯。”

话音未落,那个男孩再一次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然而这一次哈利的消失和每一次都不一样。

就好像在阳光下融化的积雪一样,他从四肢开始轮廓逐渐变淡,然后是身体,脖子,最后才是他的头。

西里斯在他消失之前果断地伸出手去拥抱了他。虽然他的手仍然透过哈利的身体碰到了空气,但是在那个男孩最后消失的双眼出现的惊讶里,西里斯看到他意识到了他这样的一个动作。这样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冷硬,不会再有任何情感的心再次感觉到了一丝柔软的松动。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哈利完全消失。他才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发觉自己的眼窝滚烫。

西里斯用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眼眶干涩着,却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流淌出来。

 

现在是第六次,他还没有见到他。西里斯三十四岁,哈利十三岁。

 

黑狗几乎已经精疲力竭。它拖曳着疲惫的脚步在草地上行走,直到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了竖立在街边的路牌。

当它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女贞路的几个字时,黑狗瘦骨嶙峋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它那双疲惫的灰眼睛再度活泛了起来。

不假思索地,熊一样大的黑狗欢呼着发出一声犬吠,它一路沿着气味朝自己熟悉的那个方向跑去,身体上的皮毛纠结在一起,还粘着夜晚的露水和草叶,和身上散发出的伤口腐烂,垃圾的气息。但是一切都无法阻挡它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气息追寻而去。

当它来到那幢熟悉的房子前时,黑狗放慢了脚步。它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迈动四肢拨开灌木丛,往一圈低矮的灌木环绕着的中央空地走去。当它穿过灌木,黑狗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它听到身后的路灯传来轻微的兹啦声,就好像是有电流传过地面,烧坏了灯泡一样。

它敏锐地蹲在了原地不动。黑狗的耳朵支棱起来,刚刚一瞬间想要化为人形的想法消失无踪。它知道自己现在仍然处于危险当中。皮毛纠结的脚爪轻轻地将密集的灌木拨开了一条缝隙,灰色的眼睛透过枝叶的间隙,觑向了那片中央的空地。

夜晚的空地显得格外荒凉。只有几个为了周围的孩子们而建立的基础的游乐设施的轮廓,在黑夜里仿佛无声地潜伏着的牛。不远处,空地边缘上的一座秋千在夏季的晚风里轻轻地摇晃着,然而上面空无一人。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出现过一样。

 

第七次,他还没有见到他。西里斯三十六岁,哈利十五岁。

 

他们的最后一次公开的相见是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哈利升上六年级前的最后一个圣诞假期。

凤凰社的秘密会议还有半个小时结束。他几天前收到哈利给他的信,告诉他他可能会在圣诞节的傍晚回来。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切以哈利的安全为优先。前几天发生的事你们都看到了。”西里斯说道,他的双手抓紧了自己椅子的扶手。想到之前他听到的哈利被袭击的事情让他浑身紧绷:“如果摄魂怪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不担保我能做出什么来。”

一旁的穆迪喷了一声鼻息。他不满地看着西里斯,阴郁地哑声说道:“你在拿你自己的安危威胁我们,布莱克。你以为坐在这的人人都那么关心你的死活?”

“就算我们不关心,真正关心西里斯的人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让我们不得不关心他。”亚瑟出来打了个圆场。“如果哈利听到他教父出任何事,那孩子恐怕也会冲动地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保障他们俩的安全对所有人都好,阿拉斯托。”他温和地看着脾气暴躁的老傲罗,说道:“坐下吧。我们喝点茶。孩子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如果有任何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都会杀了那狗杂种。”

靠在椅子里的西里斯脸色阴郁地说。他的手指被自己折的嘎吱作响。坐在他对面的红发的韦斯莱垂着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金斯莱。

接收到信号的傲罗咽了一下口水。“我们向你保证他很安全,西里斯。”金斯莱解释道,“虽然邓布利多现在对哈利避而不见,但是学校里目前没有任何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眼底闪过一丝不为人所察觉的情愫。他闭了闭眼,用双手按着桌椅的扶手站了起来:“快到傍晚了。”他语气冷淡地说,“我去迎一迎哈利。”

“他对波特的执念简直就是发了疯的。”在那个黑色的高大背影消失在众人的实现里后,穆迪喷了声鼻息,不满地说。“让他那样的一个危险分子和波特待在一起,我真不知道邓布利多是怎么想的。就算他的确是清白的,布莱克脑子有病这件事当年在他加入傲罗司那一刻起就无人不知。谁还记得当初他为了追一个食死徒差点把一条街炸平的壮举?”

“说起那个老故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亚瑟将手里的红茶杯放在桌子上,轻声地说。“那时候西里斯在杀死了彼得·佩迪鲁之后接着爆炸的声势逃走了。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因为他的教子还在那里。大部分的人都在那儿守着。但是最后抓住他的却是几个在猪头酒吧附近巡逻的傲罗。他们说他那会儿好像是被摄魂怪袭击了似的失魂落魄,虽然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想着三五个人就能抓住他,但是——他好像对他们的到来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第八次他见到了他,是一次不期而遇的会面。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骗局。

但是当他失去和他的联络时,一种强烈的悔恨冲击着他的心脏。哈利听不到任何自己脑海里稍微理性的那一面对他发出的劝阻声。赫敏,罗恩,金妮,即使他们谁都不愿意去也无所谓,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前往魔法部神秘事物司也无所谓。

他必须去救他。

他的双手握紧了魔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随着听到那个男人陷入险境的消息在熊熊燃烧着。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救他,那就只会是他。而且也只有他。

 

“我们被欺骗了,他不在这里,这是食死徒的阴谋!”

“干得漂亮,哈利!你做的太好了,但是你先走,快,跟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我吗?我当然要去战斗!”

“来啊,你还可以做的更好一些的!”

“西里斯!放开我!!西里斯!!”

……

“你爱他,是吗?我的波特小可怜?”

“钻心剜骨!!”

 

1996年,在他十五岁的最后那个夏天。哈利的世界被一道帷幕分割成了前后截然不同的两半。一个世界是曾经他拥有过西里斯的。另一个则是现在——是他已经失去了他的现实。

 

最后一次相见,他三十六岁,他十七岁。

 

哈利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到传说中那个象征着复活与死亡的石头已经在他的掌心碎裂了。最后一次,他将复活石转过三圈,默念心底深处的那个名字。在詹姆和莉莉都走过他的身边以后,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迈动脚步,缓慢地走向前方,那个站在原地等着他的男人。

在他们之间还有及时步远时,哈利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但是片刻后,他顿了顿,又朝他走去。

西里斯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他仍然是他三十六岁那年的样子,精神的短发,还有整洁的长袍。五年级时曾经困扰着西里斯的那种被囚禁在他此生最为厌恶的地方的郁结感已经从他身上消散了。现在他注视着哈利,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几乎有点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哈利在他的眼里看到曾经的那个男孩充满活力,高傲,快乐,而且也会将这种快乐感染他人的光彩。

哈利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看着西里斯,西里斯也在看着他,他知道他们都有很多的话想要问对方。那些经年累月的,在时光和一次次交错的经历里所积累下来的疑惑,矛盾,不安,与爱。一个个谜,伴随着后来发生的一幕幕又在他们的心底解开的谜底。当最终的真相揭晓,仿佛始终乌云笼罩的夜空终于被一缕天光刺破。

哈利的喉咙干涩,他忍不住地想要眯起眼,感觉到那尖锐的光亮刺痛了他的眼皮。

他曾经对西里斯的过去有过无数次的疑问。他知道西里斯也是如此。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解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迷雾消散。

最终,他张了张嘴,只问了一个问题。

“死亡疼吗?西里斯。”

哈利轻声地问。

“一点儿也不疼。”那个男人低沉,熟悉的声音对他说,“就像睡着了一样快。哈利。”

像是得到了最令他能够安心的答案,哈利点了点头。他低声地回答道:“那就陪我走到最后吧,西里斯。”

当他站在他命中注定的宿敌面前时,他闭上双眼。救世主沉默而无畏地面对死亡,等待着绿色的咒光在他的面前亮起。

死魂灵透明而苍白的手在咒声响起的同时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当他们的双手相握的刹那,复活石从他的手中跌落。

 

现在,他三十六岁。他十七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