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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传说。一场旱灾让一个农夫陷入了绝境。他遇到了一条蛇,他说如果蛇能够唤雨,他就把女儿嫁给他。蛇同意了,然后变成了一条绿眼睛的龙,招来大雨,天降甘霖。第二天,龙回来领走了他的新娘。龙背着他的新婚妻子飞向天空。从此农夫的女儿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默默读着镇上褪色的小册子,然后转过身,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已经一个小时了,该死的韩吉怎么还不来!”
我叫利威尔·阿克曼。我是一个作家。我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了半辈子。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城里读大学,谢天谢地,毕业之后我在城里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作为一名作家,除了截稿的压力之外,我还得应付写作时的瓶颈。
这就是五年后,我回到这里的原因。寻找灵感。但并不是说我在这里的生活充满了奇异的想象。母亲去世后,我不得不和我那一事无成的舅舅相处。他去世时我还在上大学,我没能赶得及参加他的葬礼。
虽然他是个没用的混球,但他还是我舅舅。我至少该去他坟上看看。也许明天吧。或者后天。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咒骂了一句,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妈的韩吉,自己说要来接我,然后就给我整这出!”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决定打电话给埃尔文或者伊莎贝尔,法兰也行。但是我手机没电了。
“真是好极了。”我叹了口气,仰靠在长椅上。
韩吉、埃尔文、伊莎贝尔和法兰都是我的发小。他们是少有的几个对我知根知底的朋友。
伊莎贝尔和法兰去年结婚了,我很惭愧自己当时没到场。但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事埋怨我,相反,他们还很欢迎我去他们的新家。法兰接手了他父母开的杂货店,伊莎贝尔帮他渡过了难关。
韩吉是个农学家。她是法兰杂货店的供应商。那个疯婆娘天天唠叨她的水培花园。
埃尔文,他在市政厅工作。因为我们这是个小镇子,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所以安宁得很,犯罪率几乎为零。
我打开手里的小册子,能够看出埃尔文为了维持这个小镇子做出了多少努力。他极力想吸引外地游客,以至于我们这个著名的坊间传闻都登上了头版。
我放下小册子,凝视着我们镇上熟悉的风景。没啥变化。
“好吧,我想我这次有点迟了。”
我转向坐在我身旁的男人,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番。他身着和服,棕发像鸟窝一样顶在头上,皮肤晒得很黑(嫉妒死我了),还有他的眼睛。绿色的,但是里面有一圈金色的光,活像一个站在密林里的犹太人。
“你好。”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我暗自抽了自己一下。妈的,差点暴露我是基佬的事实。
“你好。”我看着眼前的风景,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我之前盯着他看。
“你也在等谁吗?”他问,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
“我的朋友要来接我,但是她迟到了。”
“原来如此,那我们一起等吧。”
“当然好了。”我点了点头,不出一秒钟,我们俩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本可以拒绝,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但我没有。我怎么能呢?这家伙穿着和服,肯定很热吧。其实我很讨厌这种事发生,我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但我们之间的沉默令人窒息。所以我决定说点什么。“你在等谁?”
“哦,我在等我的新娘。”
我对他眨了眨眼,有点吃惊。梦碎了,心死了。但是话说回来,我本来也不是擅长恋爱的人。“新娘啊。”
“是的,我已经等了她很久了,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微笑着对我说,一脸幸福美好。“我从未见过她的脸,但无论她是何模样,我都会爱她,永远珍惜她。”
我可不能再为他暗自心塞了。于是我也微微一笑;“我希望你能和她拥有美好的未来。”
“谢谢,我叫艾伦。”
“我叫——”马路上传来韩吉的喇叭声,把我惊得一震。
“芜湖——!芜湖——!”韩吉尖叫着,像个疯子一般朝我挥手,她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车窗。
“你个疯婆娘!看路啊你!”我冲她吼着,抓起我的包。“你别停过来!我自己走过来!”
“干嘛啊?!我现在巨会停车好吧!”她把卡车停在空荡荡的路面,向我抱怨。今天她戴的是护目镜而不是眼镜,棕红色的头发依旧扎成一个凌乱的马尾。这人真是一点儿没变。
“我得走了。”我对艾伦说。
“好,注意安全!”他对我笑。他一直那样笑不会烦吗?
“我会的,希望你早日见到你的新娘。”打开车门前我说。
“等等!”艾伦站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利威尔,利威尔·阿克曼。”坐进车里之前我回答道。我不假思索地系上了安全带,韩吉这家伙一定会一脚油门踩到底。妈的她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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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利威尔·阿克曼。”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目送他上了车。当车发动时我才回过神来。
“等等!”我无力地喊道,但为时已晚。“等等……你就是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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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开慢点!”我骂道,韩吉开起车来简直不要命。
“为啥?!这就是人生啊利威尔!我们应该多来点刺激,而不是安于现状!”当我们开进我家那条街时,韩吉跟个疯子一样欢呼起来。
感谢老天,韩吉说的是实话,她停车技术确实有进步。她放慢速度,把车停在了我家门口。我两腿都还在发抖,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我应该叫埃尔文来接我。”
“利威尔!我可想死你了!”韩吉溜到我身后,给了我一个粉身碎骨的拥抱。
操,刚刚我的骨头是不是响了?
“诶?你怎么又干又瘦的!是不是没吃饱饭啊!”
“给我撒开!”我挣扎着逃出她的魔爪,一把将她推开。
“天哪!你就这样对你最好的朋友?”韩吉撅着个嘴。
我长叹一声。“你洗澡没?”
“那肯定的啊,不然你觉得我为啥迟到一小时?”韩吉笑嘻嘻的。她很清楚我有多讨厌细菌和脏东西。
我对她迟到的怒火立刻平息了下来。我露出笑脸,张开了双臂。这一次,韩吉平静地抱着我,我更愿意这样和她拥抱。我想她了。
“我想你了,利威尔。”韩吉哽噎道。
“我也想死你了,但你这个白痴要是敢把眼泪鼻涕蹭我衬衫上,我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你一点儿都没变。”她笑了,松开手时擦了擦眼角。
“你也是。”我朝她点点头,然后瞥了一眼房子。传统的两层式日本房屋,现在契据都在我名下了。这儿很宽敞,有禅花园和锦鲤池,完全足够容纳一大家人。
内心深处不禁有些感伤,我皱起眉。
“嘿,如果你担心灰尘什么的,别担心,我每天都有打扫,还会喂鲤鱼。”
我情不自禁地报以微笑,这不是我烦恼的重点,但确实让我的心情好多了。我舅舅去世时,我雇了韩吉来看管房子。我用大学做兼职挣的钱付她工钱,她没钱为房子或鲤鱼购置东西的时候会好心寄来几张账单。
“嘿,你知道吗?我们打算庆祝你的归来,每个人都会来吃晚饭!”韩吉欢呼道。
“我想没问题。”我点点头。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计划写一本新书,但免费的食物和朋友也许没那么糟糕。
“我会通知大家,然后开始做饭!现在趁你还能休息的时候休息一下吧,因为今晚我们要喝酒!”韩吉欢呼着坐上她的卡车。“一会见!我要回温室大棚了!”
“好,再见!”我朝她挥挥手,看着她飞驰在街上。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我皱起眉。
我盯着附近的屋子,大部分都被进城打工的年轻人遗弃了,只有少数人还住在我家附近,而且几乎都是老人。寂静得震耳欲聋。
我摇了摇头,不,这很好。我可以平静地继续我的工作,但话说回来,自从妈妈去世,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静。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未习惯。
我转身回到屋里,用钥匙开了门。关上身后的大门,我走进屋子。走进熟悉的房间时,我感到浓浓的思乡之情,树木的气味、自然的气息和新鲜空气涌入我的感官,既平静又悲伤。
韩吉说她打扫过了,没错,每个房间都一尘不染,后院里的锦鲤长得肥美健康。喂饱这些有鳞的野兽后,我回到了我以前的房间,收拾行李,换了身衣服,然后开始为我的母亲祈祷。
我坐下来,端详着她的相片,肯尼的相片就放在她旁边,应该是韩吉摆的。我耸耸肩,决定为他们俩一起祈祷。我舅舅也许是个没用的酒鬼,但斯人已逝,理应得到一些尊重。
“妈妈,很抱歉没有来看你,我一直忙于工作,过去几年从来没这么忙过。”我告诉她。“但我回来了,我遇到了写作瓶颈,目前应该就待在这里,也许不再回城里了。”
我掏出手机,这里的网络有了很大进步,应该多亏了埃尔文。我把母亲的相片放回去。“您的锦鲤现在长得可大个儿了,我都有点害怕被拽进池子里。”我笑着说。回忆起小时候,我还以为池塘是游泳池,决定整个鲤鱼跃龙门,母亲一直担心我和锦鲤的关系。
我瞥了一样肯尼的相片,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我们甚至不太亲密,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不在的时候,韩吉没有向我报告任何关于他的坏事,但我怎么能确定呢?我转向他的相片,说出了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事。“我希望你没给我惹麻烦。”
我静静地坐在那,盯着两张相片。还是工作去吧。
我站起身,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池塘传来的水流声使人心旷神怡。这就是我想要的。不一会儿,微风变成了强风,还吹掉了几片叶子,有一些掉进了房间。
“妈的。”我咒骂着,走过去,伸手要把窗户关了。
“等等!”
我顿住了,看了一眼大门口和街道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但我发誓我听见了什么。
“这里!”
我伸长脖子朝上看去,发现空中有一个人。和服,凌乱的棕发,硕大的绿色眼睛……
他飞下来对我微笑,我向后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迅速地走了进来,就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好像这一切很正常似的。
“利威尔·阿克曼?”他问。
我点了点头,还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
他在我面前跪下,握住我的手。当他的嘴唇落在我的手背上时,我开始紧张。
“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我的新娘。”他抬起头来看我,小声说道。他的绿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因为他正在期待我说点什么。
但我木在那儿,大张着嘴。我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作了,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事。除了吻我的手,他刚刚是不是说我是他老婆来着?
“等等,等等。”我猛地抽回手。“你刚刚飞……你刚刚飞进来的!”
“是的。”他带着一丝骄傲地朝我微笑。
“怎么做到的?”我尖叫道。
“因为我是一条龙。”他指着自己,那惹人爱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卧槽!”我倒抽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不可能,你只是旅途太累了,利威尔。”我告诉自己。“我只是需要休息,是的,睡一会儿就好了。”
我点点头,无视了那个男人,我要回自己的房间。
“哦,你要去睡午觉吗?!”男人站了起来。“我来给你铺床吧!”
“站住!你这个该死的帅哥!”我厉声说道,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啥。“滚出我的房子!”
“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但是利威尔,你是我的新娘,照顾你是我的职责,”他说得头头是道,我突然记起了他的名字。
“你是艾伦,对吧?”
他点点头。
“不,”我摇了摇头。他确实有个新娘,他还在等她。或许是他搞错了,或许我在做梦?当然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梦到一见钟情对象在我面前跪下吻我的手了。“这不是真的。”
“你错了,利威尔,”他撅起嘴。“是的,我在火车站等我的新娘。但我的新娘名叫利威尔·阿克曼。”
我笑出声来:“我是个人!你是条龙?你放屁!”
我边笑边看着他绿色的大眼睛盯着我。这绝对是个梦,不可能是真的。
艾伦默默地走过来,直到我俩面对着面。他再次握住我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最上面,然后就在一瞬间,他的一只手变成了又长又大的利爪。
我尖叫着跳开。“我靠什么玩意儿?这他妈啥情况?”
“因为我是一条龙。”艾伦骄傲地表示。
我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我的目光落在他的爪子上。妈的,这在演哪出?他真的是条龙?
“我还能飞,但我需要风的辅助,”艾伦说着,一股强风立刻钻进了屋子。墙壁因为这股力量开始晃动起来,我大叫起来,艾伦开始在地板上盘旋:“看到了吗?”
“不,快停!你要把我的房子毁了!”我叫道。
“哦,抱歉,”话音刚落,风就止住了,艾伦落在了地上。“现在相信我了吗?”
“信!我信了!但是别再那样了。”我看向他的爪子。“现在你能把手变回去了吗?”
“为什么?”
“听着,我可不是每天都会遇到龙人,我还习惯不了看着一个人的右手是爪子……”我解释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变成龙的完全形态,但我想那样你的房子可能就要被压扁了。”
“不!请不要那样!”我惊慌失措。
“好吧。”
艾伦终于恢复了“正常”,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这条龙以为我是他的新娘?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把我和龙撮合到一起去了?怎么做到的?
“利威尔,”他喊道,我看过去,他朝我微笑。“我知道这多少有点令人震惊,我也明白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让我们从一个传说讲起,好吗?”
“传说?”
“对,你有没有听过镇上的传说?一个农夫,用自己的女儿做交换,向一条龙求雨?”
“听过,”我低声回答。我回想起自己在火车站读到的小册子头版。
“有人要我满足他的一个愿望。我记得他的名字是肯尼·阿克曼。”
我整个人石化了。“啥?”
“是的,你认识他对吧?他和我做了个交易。我满足了他的愿望,现在我要迎娶我的新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和艾伦的解释。我的目光慢慢移到舅舅的相片上。“你个混球!”
“啥?”艾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抱歉,”我把他推到窗边。“我他妈不知道我舅舅许了什么愿,但我不能随随便便跟你走。”
“没关系!我们可以路上慢慢了解彼此!”
“不,我必须……我得处理很多事……”我停住了,感到一阵偏头疼。
“你没事吧?”艾伦问道。
“当然没事!”我吼道。“快给我出去!”
艾伦眨了眨眼,皱起眉头,但很快又微笑起来。“好吧——”
“求你了,赶紧走吧。”我把他推向窗外。
“好吧,我会走的。那我改天再来?”艾伦一边爬向窗框一边问道。
“什么?不不!”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窗户,当我意识到我把一个人扔出了窗外时,我有点慌。这可是二楼。
“操!”我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向下看去,男人不在那里。风猛烈地吹了一阵,我仰头看向天。
就在那儿,蓝天之上,不知道的人可能还误以为空中有一条大蛇。但我没有。那是一条龙。那是艾伦。
“妈的,”我骂骂咧咧地揉了揉太阳穴。去他妈的偏头疼。我得处理工作了,现在传说成真了。
我看向舅舅的相片,我只想知道你丫是怎么认识一条怪龙的!还把我给卖了?!
“龙背着他的新婚妻子飞向天空,从此农夫的女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回忆起那个传说。
“去他妈的。”我拿起手机,打给了阿尔敏·阿诺德。我听说他现在是山上的神龛的拥有者。如果他能净化并阻止那条龙来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好,我是神龛的阿尔敏,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阿尔敏愉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阿尔敏,我是利威尔。”
“利威尔!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谢谢,”我笑着说。我其实不太和阿尔敏来往,主要是因为他总是待在神龛里,很少到镇上来。“你爷爷怎么样了?”
“就他的年龄来说,算是寿终正寝了,也是一种解脱吧。”阿尔敏笑着说。
“那挺好的。呃……我可以预约一下给我的房子净化的事宜吗?”
“当然,你定好日子了吗?”
“嗯,越快越好?”
“哦,抱歉,利威尔,我们现在很忙。也许得三天后了,我可以直接来。”
“嗯,那个……”我思索着。我得等三天才能把那个怪物永久地赶出我的房子?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该告诉阿尔敏关于龙的事。
“好吧,就这么定了。”我同意了。我想也许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决定,自己是否该对阿尔敏说实话。我只希望他不会觉得我疯了。
我们商定完之后就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大脑放空。我的后脑勺实在疼得厉害。
“这个该死的偏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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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身上的大衣裹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打算独自静静地呼吸一下森林里的新鲜空气。希望它能和药物一起缓解一下我的偏头疼。
这确实起了点作用。我正站在森林的河边,像一只落水的小鸡一样发抖。我把冰凉的手塞进口袋里,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如果我现在回家的话就太浪费了。
“什么都没变,蛤。”我叹了口气。森林郁郁葱葱,河水波光粼粼。这儿是镇上的旅游景区,但我曾经在新闻里听说这块区域有野猪出没。
当我看到我住的镇子在国家电视台上播出时,我很诧异,但我没想到他们报道的是这个地区可能存在危险。这件事造成了不良影响,我记得埃尔文说过,自从那个节目播出之后,镇上的旅游业发展变得更加困难了。
环顾四周,我没有遇到过任何野生动物。这里十分安静,空气中只有虫鸣。
“也许野猪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通知埃尔文的。
树枝折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顿时僵住了。我缓缓地回过头,呼吸停滞了。
野猪。它的毛发直竖,又尖又硬,好似一只好斗的猫。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我,那是捕食者追踪猎物的眼神。它体格很大,大到能一下把我撞倒。
“哦,完球了……”我放慢脚步,尽量不去激怒它。我孤身一人,大声呼救对我有害无利。小镇距离森林还有一段距离,如果我打电话给埃尔文或韩吉,肯定是来不及的。
现在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个区域危险了。
野猪朝我哼哼了一声,用蹄子剁着泥土。随后它尖叫着向我冲来。
“卧槽!”我以最快的速度躲开,那头野兽扑空撞向了一棵树,但这并没有阻止它再次将注意力转向我。
“妈的,你丫是坦克吗!?”我惊叫着躲开冲过来的野猪。它又撞向了另一颗树,但这一次,那棵树直接被撞折了。破碎的木片正好向我飞来,我被砸得晕头转向。
我被自己绊了一跤,赶忙转头目瞪口呆地看向野猪。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它连树都给撞倒了!
野猪又发出一连串哼哼和尖叫声,很快,我就被一群野猪团团围住。
“哦,操!”我感觉有东西滴到了我的脸上,然后感到一阵刺痛。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是血。我立刻把注意力转回野猪身上。
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难道我已经死到临头了吗?大家会在这里发现我的尸体吗?
一阵强风催过,惹得树叶沙沙作响。野猪伸长脖子,朝空中喷着鼻息。我慢慢站起身,打算趁它们分神的时候溜走。
“利威尔!”
我顿住了。艾伦在我眼前面带微笑,从天而降。
“我在到处找你呢!”
“不!我得溜了!”我惊叫着看向野猪。
它们仍旧对我喷着鼻息,尖声叫唤。它们似乎变得更激动,更有攻击性了,因为现在我不是孤身一人了。
“哦,”艾伦眼见野猪蓄势待发。“你们好,可以让让路吗?我正在追求我的妻子。”
“啥玩意?!”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艾伦不仅把我当做他的妻子,他和野猪说话的方式就好像他们是什么街坊邻居一样。
一只野猪尖叫着向我们冲过来。
“哦我的老天爷!”我也尖叫起来。
“我说——”艾伦还是面带微笑地立在那。不知从哪冒出一股青烟,刹那间,艾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龙。“我 正 在 追 求 我 的 妻 子!”
听到着雷鸣般的巨响,我不禁跪倒在地,死死捂住耳朵。那只野猪吓得僵住了,然后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其他野猪还毫无动作。
看到面前这条巨蟒一般的生物,我感到心悸。光线照射在它身上时,巨大的棕色鳞片变为了翠绿。它的利爪长而尖,足以瞬间割喉。
龙的注意力又转向我,身后有树,我躲也躲不开。他那庞大的了绿眼睛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将头向后一仰,又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这一次,电闪雷鸣。
几道闪电劈在野猪的附近,我开始大喊大叫。蓝天开始变灰,河流开始染红。
“你——”恶龙怒吼道。“你 伤 害 了 我 的 妻 子!”
我闭上眼睛,再次捂住耳朵,像个吓坏的孩子一样趴在树干上。接着又是一轮闪电,紧接着传来野猪的哀嚎。
“住手!”我气喘吁吁地喊道,想要心脏别跳那么快。“请住手!”
我缩起身体,等待着最糟糕的结果。但什么都没发生,森林又恢复了寂静。
我终于敢睁开眼睛,扫了一样四周。天空再次湛蓝,河水恢复了清澈,野猪不见了。
“利威尔,你还好吗?”艾伦跪在我身旁。“没事了,我在这。一切都会好的。”
不,一点儿也不好。我的偏头疼更严重了,我最后能看见的只有艾伦绿眼睛中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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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周围的嘈杂所吵醒。他们在不停地说话,我还闻到了空气中食物的味道。
我的胃一闻到味儿就开始抗议了,一把将我从睡梦中拉了起来。睁开眼,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家里,还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又摸摸自己的脸颊。没有伤口,连一丝抓伤也没有,我的头疼也好了。
难道我做了个梦?野猪,龙,传说,还有艾伦都是梦?
我笑了起来,原来都是梦。也许我回来之后打了个盹,梦到了那一切。这确实是个怪梦,但这倒是给我的下一本书带来了灵感。
我站起身,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好过。就好像,我是个重获新生的人。
“我们要不要把利威尔叫醒?”伊莎贝尔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不了,让他休息一会儿。”埃尔文说。
“对,回来的旅程一定累坏了。”法兰表示赞同。
我闻言露出了微笑,迅速穿上衣服,大家都在这里。还有好吃的!这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我回家是为了寻找灵感,而我现在已经有了能写出畅销小说的点子,我的朋友们还都在身边。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我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回家也不是坏主意。走进餐厅,看见大家,我的笑容更灿烂了。
“利威尔!”伊莎贝尔欢呼着从座位上跳起来拥抱我。她的红发还扎成两个辫子,我喜欢她这样。“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丽兹。”我抱着她,开心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嘿,利威尔,我也很想你。”法兰站起身,双臂拥着我俩。除了发型,他是一点儿没变。他终于不再把他近乎发白的金发染成蓝色了。
“法兰,”他们坐回位置上,我冲他笑了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利威尔,”埃尔文向我挥挥手。“欢迎回来。”
“谢了,毛毛虫眉毛。”我揶揄道。要不是我俩早认识,我还以为埃尔文一边长了两道眉毛。他对我翻了翻他的蓝眼睛。
“利威尔!你睡得还好吗?”韩吉声音大得一如既往。
眼前这一幕,伊莎贝尔,法兰,埃尔文和韩吉,桌上有美味的食物,实在是太完美了。
“利威尔!”
我愣住了,看向坐在韩吉身侧的那个男人。和服,棕发,翠绿的大眼睛,傻乎乎的笑容。
我尖叫起来。
“哇哦,咋了?”伊莎贝尔吓了一跳。
“咋还像个姑娘家一样叫起来了?”法兰和埃尔文笑道。
“利威尔,怎么了?”韩吉的眼睛却地盯着面前的餐盘。
“他——他——他在这干嘛?!”我指着艾伦。
“嗷,艾伦?”埃尔文答道。“他帮我们做的饭。”
艾伦开心地点点头。
“他买回来一头野猪!真是棒呆了!”韩吉欢呼道。
“干杯!”法兰举起酒杯。
我低头看了看桌子,果然有火腿。我尖叫着离开了餐厅。
“喔!”伊莎贝尔走到我身边。“利威尔,你还好吗?”
“我——他——野猪!”我的大脑还处于重启状态——一切都是梦——我却大喊大叫,胡说八道起来。
“利威尔?”埃尔文有些担心。
“也许你只是饿昏头了!”伊莎贝尔拍拍我的背。“火腿很好吃哦!”
“是啊,我们一直等着你一起吃呢!”埃尔文建议道。
“对!把你的屁股挪到座位上,咱们开吃吧!”韩吉吼道。
“但是——我,他——”我无可奈何地结结巴巴,伊莎贝尔把我领回了位置。我坐得像尊雕像,然后把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艾伦意识到我在看他时,立刻露出了狗狗一般的笑容。这……这不可能是真的!
“首先,”埃尔文站了起来。“我想欢迎我们的朋友兼家人,”他笑着转向我。“利威尔,欢迎回家。”
我微微一笑,点点头。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我不能对我的朋友态度无礼。
“也恭喜他和这个幸运的小子订婚了!”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埃尔文刚刚说了啥?
“艾伦,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朋友的。”
“永远不会。”艾伦举起酒杯。
“为利威尔!”埃尔文欢呼。
“为利威尔!”韩吉,伊莎贝尔,法兰和艾伦齐声欢呼只有我呆愣在原地。
————————
已经两天了,我似乎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在晚宴上,艾伦已经以我的爱人自称了。他说他是随我来的,还已经向我求婚了。
韩吉和伊莎贝尔起初持怀疑态度,因为她们从未听我提过这个男人。但当艾伦主动献上野猪肉和清酒时,他立刻赢得了她们的好感。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我决定喝点清酒。希望明早一觉醒来,关于艾伦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第二天,我醒来,在床上吃了早餐,家里整洁干净,还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龙,它可以控制天气,随心所欲地控制电闪雷鸣。
而且传说中的龙还给我洗衣服。
我关掉电脑,用头在桌子上轻轻撞了几下。我把新的小说稿子给编辑看了,他很高兴,他说他觉得这一点会是空前绝后的杰作。但是……
我稍稍抬起头,向窗外瞥了一眼。草坪上是穿着和服的艾伦,谢天谢地他这次穿的是不同的和服。不管是不是传说中的龙,如果他每天都不换衣服,我是不会接近他的,永远。
以他的身高,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所有的床单挂起来。除了采购,他还负责做饭,更别说他给我端茶倒水的时间还掐得那么准。我可不能这么把他赶出去。
但是我舅舅到底用什么愿望把我给卖了呢?
艾伦注意到我在看他,毫不犹豫地冲我露出大大的微笑。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就好像我们在火车站的第一次相遇一样。
“不!妈的!操!”我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不能那样,他是龙,而我只是可能是他的新娘。说到新娘,那么其他新娘呢?肯定有人在我舅之前和他做过交易对吧?
艾伦一定注意到了我的困惑不安,我看见他打了个响指,池子里的水流就动了起来。
我倒抽一口气,盯着水面,看着它在空中逐渐成型。它变成了一只鸽子,飞到了我的窗前,我惊叹地看着这水形生物。
“怎么做到的?”我伸手去抚摸水鸟。我的手指并没还有穿过液体,仿佛那是一只真鸟。
“我擅长控制水。”艾伦解释道。他举起双手,控制着剩下的水流,在空中做起了复杂的设计。
“哇!”我靠在窗前,欣赏着眼前的奇迹,我的目光又落在艾伦身上。“谢谢。”我低声说。
“嗯?”
“我说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但——你杀了那些野猪?”
“嗯,它们的其中一员坏了规矩。它的死刑是我们协商的结果。艾伦冷静地解释道。
“我们?”
“领地上的其他妖怪和神灵。”
“我明白了,我能问问它坏了什么规矩吗?”
“侵犯我的领地。”
“那条河?”
“对,那是我家。”
我点点头,咬紧了嘴唇。
“但它被判处死刑是因为它伤害了你。”艾伦严肃地补充道。
我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记得我脸上有个很深的伤口,血一直往外渗。但我摸不到任何伤疤。
“你治好的?”
艾伦只是耐心地朝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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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吃着,凝视着艾伦端上桌的食物。今晚,是鸭子。我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但我想他肯定是把这可怜的倒霉蛋给猎杀了。但有一说一,艾伦的厨艺真不错。
“艾伦,”我开口。
艾伦精神焕发地坐在我对面,津津有味地吃着。“怎么了?”
“你……猎的鸭子?”
艾伦抬起头。“很简单,一道闪电,鸭子就做好了。”
我差点噎住。“你用闪电杀了这个倒霉蛋?”
“别担心,只是很小的一道闪电。刚好能把肉弄熟。我可不想我老婆饿得肚子疼,咱可不能那样,对吧?”
“是吗?”
“当然,为了我老婆,我愿意做任何事。”艾伦自豪地说。
“行了,够了,”放下筷子,面对着他。“听着,我还是很震惊传说是真的,而你是条龙。”
“嗯?”艾伦将头歪向一边,他那张迷人脸蛋现在可没用。
“我舅舅许了什么愿?”
“哦,很抱歉,我只能在我们完婚之后告诉你。”艾伦有些不安且羞涩。
尽管他这样很可爱,但我还是很愤怒。“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杀了我呢?”
“我绝不会那样做!”
“如果我跟你走会怎么样?”
“我们当然是回家去了!”他笑着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艾伦这么兴奋。他在我之前一定有过别的新娘,谁知道艾伦已经活了多久了。据我所知,早在镇上的老人们出生之前,龙用愿望换新娘的传说就早已存在。“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什么?”
“如果我不想做你的新娘会怎么样?”虽然我很喜欢他的脸,但我不能像条狗一样跟在他身后。而且,他并不是人类。
“为什么你不愿意?我可以为你做饭,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艾伦伤心地嘟囔。
“我都不认识你!我们两天前才第一次见面!然后你就闯进来说我是你老婆!而且你知道我是男的吗?而你,还是一条龙!”
“我……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男的!你是我的新娘,我保证会珍惜你的!”艾伦绝望地喊道。
“我只是我舅舅许愿要付出的代价,你有没有试过站在我的角度看这件事?”
艾伦正欲回答,但又顿住,只是把嘴唇抿得紧紧的。艾伦的眼睛不再看我。我叹了口气,决定走开,我没胃口了。
“我知道,”艾伦低声说,我停下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目光锁定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珍惜你。”
我盯着榻榻米,思索着自己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但我毫无头绪。
“我在森林里遇到了你的舅舅,肯尼。”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以为只有我们结婚他才会告诉我。为什么他现在就说了?
“他喝多了,还想去河里游泳。那可不是个好主意,所以我阻止了他。”
“你救了我舅舅?”
“也不算,他游得贼快,他这辈子好像都在游泳。”
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脑子里拼命回想关于我舅舅的所有事。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看到我时,熟练地游向我,还跟我介绍他的游泳生涯。”
“我叔叔曾经是职业运动员?”我低声问。
“他说自从他妹妹生了孩子,一切都变糟了。”
我愣住了。仿佛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冻住了,我知道母亲在生下我之前曾病的很重,但我不知道肯尼——
“他说他找了份工作,要在经济上支持他妹妹,因为她在怀孕期间需要很多帮助。”
我静静地听着艾伦的话,禁不住开始颤抖。
“他说他妹妹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很高兴,但也很伤心,因为他告别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然后开始沉迷于垃圾食品和酒精。但我不能因此责怪他,毕竟清酒很好喝。”艾伦笑着说。
尽管感觉胸口压着巨石,我还是对艾伦回以微笑。
“他买了一套房,可能是留给妹妹和侄子的,也可能是为了退休准备的,我能理解他,”艾伦打量着屋子。“这儿很大和开阔,不会给人束缚的感觉,还能呼吸到山上的新鲜空气。”
“这儿确实很好。”我低声说着,回忆起我自己的小公寓,充满汽车尾气的污浊的城市空气。
“他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人类。”艾伦挠了挠后脑勺。
“怎么做到的?”我有些惊讶。
“他说大晚上不会有人穿着和服在森林里晃悠,”艾伦笑了。“当我意识到他是喝多了才说这话时,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提议可以帮他实现愿望了。”
我打起精神来,尽管我知道我舅的愿望肯定很傻又不切实际,因为他当时喝大了。
“他希望他侄子事业有成。”
我目瞪口呆。
“‘无论他以后做什么事,他都能成功。’这是他的原话。”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这就是为什么我能立刻被一家知名企业高薪录用?为什么我的书能畅销?为什么我每次一有灵感,就能行云流水地创作?
“我和他解释了好几遍,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我必须从他家里带走一个人做我的新娘。”艾伦继续道。“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他说,‘利威尔,那孩子喜欢小伙子!但他太害羞啦,你看起来就不错,小子,那你就干脆娶了利威尔吧!’”艾伦模仿起舅舅的样子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肯尼会让他的侄子做我的妻子,我还以为他有其他侄女什么的,我挺惊讶的。”
我一时失语。一直以来,舅舅都……
“利威尔,你还好吗?”
我迅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眼泪已经淌了出来。我很快擦干了,但它一直流个不停。“他妈的。”我抽泣道。
“我去给你拿点冰来!”艾伦突然站起身。
“冰?”我哽了一下。
“我每次伤心的时候,就会吃冰。我保证它一定管用!”艾伦看上去那么耀眼,这种时刻他真的拉了我一把。
“等一下,”我把脸抹干净,终于不再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尽管桌上的食物很美味,但我现在毫无胃口。不过,冰淇淋似乎不错。“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艾伦的头歪向一边,像只迷糊的狗狗。“冰淇淋是什么?”
“你会做那么多复杂的菜却不知道冰淇淋是什么?”
“我想我听说过,但我从没尝过。”
“那么,”我站起身。“做好准备。”
————————
我低头看着舅舅的墓,他就葬在母亲边上。我一边祈祷一边献上蜡烛和鲜花。我祈求舅舅的谅解并希望他能安息。我真的该在他去世前和他多联系的,但事已至此。这次,我会记得他是个好舅舅,而且……就算他喝多了,他还是很在乎我。
离开墓地,我感觉释然了,胸口的巨石好像消失了。至于艾伦,我感觉好像为了自己的事业,不得不成为他的妻子,这让人感觉很不安。但如果往好的方向看,这并没那么糟。但是,我得弄清楚,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他会背着我飞上天,再也不回来吗?
我还没准备好丢下这一切。我的朋友们,我的同事,我做不到。但我不否认我会做他的妻子。我觉得这很公平,这换来了我事业上的成功。做龙的新娘很诡异,但也很酷。
那天晚上,我和艾伦吃了一整桶冰淇淋。好奇心驱使我向艾伦问了很多问题。我还让他变成了一条小龙——更像是一条蛇。他简直棒极了,就像一本活的故事书,神奇无比。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到门口时,我还以为艾伦会在。通常他都会在门口和我打招呼,但现在房子里空无一人。
“唔,也许他又去猎鸭子了?”我耸耸肩,朝自己房间走去。我换好衣服,然后就去池塘边喂鲤鱼。
这里寂静无声并且空无一人。艾伦才开始在这里生活没几天,所以我没有邀请他住下来,他只是能随意进出。我发现他似乎对这栋房子了如指掌。杯子放在哪,食材放在厨房的什么位置,我一般放鱼食的地方,他都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我如何洗床单,泡茶,打扫房子。
他好像也对我了如指掌似的。
灌木丛中发出的声响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嘿?”我愚蠢地出声壮胆。也许只是青蛙或者蛇,而我只是打个招呼。
一只橙色的小狐狸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慢慢朝我而来。我笑了笑,它看起来并不吓人,反而十分可爱。谢天谢地,我没有养鸡所以不用担心。“你好呀。”我轻声说。
那只小狐狸抬头看着我,它圆溜溜的黑眼睛仿佛在深深地凝视我的灵魂。好吧,它不是那么可爱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往屋里走去。“很抱歉,但你可不能留在这,我去给你开门。”
“去死吧。”
我被那声音吓呆了,回头一看,狐狸鲜红的皮毛变成了黑色,就像墨泼在了纸上一样。眨眼间,它的体型已经变成了原来的两倍,而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很多尾巴。
“你早该死了!”它尖叫道。
一个锋利的东西刺入了我的左肩,使我动弹不得。我看向自己的肩膀,血滴溅到了我的脸上。它用一条尾巴捅了我,我被钉在了墙上。
我痛苦地发出嘶嘶的声音,但几乎没有力气还击。
“如果你死了,他会好受些。”狐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什么——”我试图和她讲道理,但她的一条尾巴竖立起来,尾尖像刀尖一样锋利。它朝我呼啸而来,我不禁闭上了眼睛。这些痛苦是真实的,邪恶的狐狸也是真实的。这不是梦,我真的要死了。
突然我的后院被闪电击中了,我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艾伦就在我面前。他的和服随着狂风飘动着,他的手抓住了那条即将袭击我的尾巴。
“三笠,”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够了。”
“我只是在保护你!”
艾伦看了我一眼,那双绿眼睛盯着那条把我钉在墙上的尾巴。他伸手毫不费力地将它从我的肩膀上扯了下来。听到狐狸痛苦的尖叫,我才意识到他是直接将它弄断了。几秒后,巨大的尾巴消失了。
我没有时间细想,手紧按着流血的肩膀。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疼得叫出声。然后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妈的,我好像失血过多了。
我感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搂住了我,把我拉近。那一瞬间,我感觉很放松,肩膀的疼痛消失了,我模糊的感官又恢复了正常。
我眨了眨眼,被裹进了和服里。艾伦抱着我,虽然肩上的伤好了,但是衣服破了个大洞。我抬头再次感谢他的帮助,但是……
我顿住了。艾伦在抱着我,但这不是我认识的艾伦。他的皮肤就像那只狐狸一样变得漆黑,绿眼睛亮得惊人,他直直地盯着狐狸。
“别动。”艾伦说,但这听起来更像是命令,我的身体一瞬间无法动弹,恐惧席卷全身。我动不了了。
艾伦面对着狐狸。“三笠,我警告过你了。”
天空变暗,狂风肆虐,道道闪电划破天空。这情景好似我们之前遇到野猪的时候一样。我无能为力地眼见着艾伦靠近狐狸,熟悉的恐惧在体内蔓延。
“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艾伦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
我颤抖不已,不知所措。我不知道那只狐狸是谁,但她一定是想要我的命。
“够了!”
另一个声音大喊道。我勉强地看向右边,瞪大了眼睛。
阿尔敏拦在了他们之间,开始向艾伦和狐狸施展符咒。符咒落在了他们的额上,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股沉重地力量消失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又可以移动身体了。
“我要跟你说多少遍?!多少遍?!”阿尔敏插着腰责备道。
我看着那两人,阿尔敏还在大喊大叫。艾伦和狐狸则陷入了沉默。天气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的肩上,我仔细看着我毫无损伤的皮肤。两分钟前,我的肩上还有一个血窟窿。
艾伦治好了我,更重要的是,他还弄干净了我的衣服。白衬衫和裤子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三笠!”阿尔敏拍了狐狸的脑袋。“我们说好的!”
站起身后,我在溜走和到艾伦那边去之间左右为难。最后,我决定等阿尔敏先把他们的事解决了再说。
“三笠,这是最后一次,”阿尔敏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不想这么做,但你让我别无选择。”
“阿尔敏!你听我说!你明明清楚那是错的!”狐狸辩解道。
阿尔敏在弯腰对付狐狸之前,从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他将某个东西套在了她身上。
我很好奇他究竟是如何惩罚狐狸的,于是我走近一看。
“这没那么糟!粉色很适合你!”阿尔敏说道。我看见了恼怒的狐狸脖子上的心形项圈。
阿尔敏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利威尔!见到你真高兴!欢迎回来!”
“谢谢……”我的目光又落在艾伦头上。他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皱眉。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阿尔敏看着我衣服上的大洞。
“我……”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阿尔敏似乎知道艾伦是龙,还有那只狐狸的事。
“没有别的了吗?很好,那么净化已经完成了。”
“等等,什么?”他将狐狸抱在怀里时,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是的,你看起来不错,而我已经净化了邪恶。”阿尔敏看着狐狸。
“等等,等一下,什么邪恶?”我指着艾伦。龙微微扬起脸,空洞地盯着我。
“哦,别担心,”阿尔敏朝我摆摆手。“他现在很驯服。”
“什——什么?”
“没错,我宁愿他只会待在你家也不要到处乱窜。听着,我得回神龛了。很高兴看到你回来了,利威尔。”阿尔敏道了别,就抱着狐狸离开了。
“可是——那个——”我喊道,但是回应我的只有大门关上的声音。我转向艾伦,他盘腿而坐。绿眼睛迷茫地盯着花园。
“嘿,”我喊了一声,坐在他面前。“谢谢你。”
他垂下目光,皱着眉。
“是怎样?你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抑制着自己的语气问道。现在我才搞懂刚刚发生了什么。我需要一个答案。我在慢慢接受做他新娘的想法,但是那只狐狸出现之后,我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那么简单。我很恼火,但我知道现在怒火对我俩都没好处。
“她是三笠。她就像我姐姐一样。”
“很好,不错的开头。”我点点头。“她为什么想要我死?”
“利威尔,我觉得我还是离开比较好。”艾伦站起身走向门边。
“什么?!”我叫道。“等下!”我扯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走!我正在考虑做你的新娘呢!”
艾伦听完我的话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什么?”
我翻了翻眼睛。“我说,我可以做你的新娘。”
“怎么做?”他突然吼出声,着实把我吓了个激灵。
“发生了那种事,三笠想要杀你是因为我们完婚后,你就得离开!”
“我知道。”我坚定地回答。那个消息是从传说中听来的。
“不,你不能,在那之后你会……”艾伦犹豫起来,转移了视线。
“告诉我。”
艾伦端详着我,他在找寻我眼中过的恐惧。但他没有找到,只好叹了口气。“你就不再是人类了。”
我眨了眨眼。“不再是人类?那么我——”
“你会像我一样,变成龙。”
“那真是……”我退了一步,一想到这些可能性我有些疯狂。“那真是挺酷的哈!”
艾伦困惑地朝我眨眨眼,然后对我笑了。
“龙?!那可真是——我的天啊!”我不禁捂住嘴,控制天气,飞行,拥有力量,光是想这些真的很棒。
“你不介意吗?”
“当然,这也太神奇了!但是……”
“但是?”
“这也意味着我不能再和人类有交集了?”我只是确认一下。根据传说,妖怪和其他非人生物是不允许和人类来往的。
“没错……”
“这样吗?”我叹了口气,想起我的朋友和同事。“听着,艾伦。你是个好人,你也没那么坏,但我们必须尽早完婚吗?”
“嗯,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结婚。”
“这样吗?你是永生的,对吧?”我摸了摸脸颊。
“对,因为我是龙。”艾伦耸耸肩,微微一笑。
“好吧,那我会在老死之前嫁给你。”我说。“这样我就不用挂念我的朋友和同事了。我们还能互相多了解一下,你看如何?”
“人的一生也就六十年……”艾伦算道。
“还剩三十年,我十二月就满三十岁了。”
“等三十年?好,成交。我能住在这吗?”
“当然,不然谁来给我泡茶呢?”我傻笑道。
艾伦的笑容放大了。“我永远都不会厌倦追求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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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来暮去,弹指之间。
艾伦变成了我家的永久居民,而我也决定在家工作。每天,艾伦都会为我做家务,但他从未为我献上鲜花和糖果。
他就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正是他的不完美使他完美。但是,主要是他的真诚的关心与爱让我坠入爱河。
一起生活了两年后,我和艾伦按照“人类的标准”结了婚,艾伦是这么形容的。朋友同事们都为我感到高兴。
韩吉和隔壁镇上的莫布里特结了婚,生下一对双胞胎,比恩和桑尼。埃尔文也结婚了,和他的助理米克。伊莎贝尔和法兰也接连生了两个孩子。
埃尔文的付出有了成效,小镇被经营得很好,游客逐渐变多,也有更多人搬到了这里。
至于我和艾伦,生活没什么改变,但又有些不同。我们的性生活很和谐,但我有了一个奇怪的性癖,这他妈都要怪艾伦和他那蛇一样的舌头!
总而言之,我们一切都好。我们有过争执,主要是因为艾伦不肯告诉我三笠想杀我的原因。但最后,我们还是安定了下来,因为我放弃了追问。三笠再也没来打扰过我们,我很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的职业生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遂,包括新书采访,粉丝见面会,上报纸电视。一切都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呼吸有些困难。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已经两鬓斑白,身子骨虚得很,我的手因为打字而疼痛,于是我决定退休。
“艾伦。”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嗯?”他哼着歌朝我笑。在我眼里,他没有什么变化,但在他人眼里,他已经和我一样成了老头子。不同的是,我卧床不起,而他强壮得像一头马驹。有时,我很羡慕他的永生不老,但我很有耐心,我会加入他的。
“我准备好了。”我笑着说。
艾伦看着我悲伤地笑。有什么事不太对。
“亲爱的,我们做不到。”
听到这话,我的心都要停跳了。
“我已经满足了你舅舅的愿望,作为交换,他的侄子会事业有成。”
“对!我知道!”我有些歇斯底里。
“利威尔,你已经退休了。”
我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即使我们尝试完婚,也不会成功的。”艾伦给了我一个抱歉的微笑。
眼泪淌了下来。“抱歉,艾伦。”我哭着说,我很后悔自己的决定,愧疚于自己的自私。这都是我的错。
“不,”艾伦倾下身子,紧紧地抱住我。“这绝不是你的错。”
“我一定要在退休前和你结婚!”我喘着气,身体虚弱地挣扎。“我保证。”
“没关系,不用管我。”艾伦嘟囔着。“我会等你的,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爱你。”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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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想这次我来迟了一点。”我在机场候机区坐下。
“你好。”我笑着对邻座说道。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不介意,我已经不穿和服了。
“你好。”他把目光移开。
“你也在等谁吗?”我一直保持着笑容。我扫视着他的脸,乌黑的头发,矮小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我尽力抑制住自己,不要说出我有多想他,有多想拥抱他,有多爱他。无论过去了多少年,我一直那么爱他。
“我朋友要来接我,但他迟到了。”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等吧。”
“当然。”他点点头,不出一秒,他又问道。“你在等谁?”
“哦,我在等我的新娘。”
他眨眨眼。“新娘啊?”
“是的,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了,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微笑着说,这一世他也是男性。“我从未见过他的脸,但无论他是何模样,我都会爱他,永远珍惜他。”
他微微一笑,但我能听出他声音中的苦涩。“我希望你能和他拥有美好的未来。”
“谢谢,我叫艾伦。”
“我叫——”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引来了周围人侧目,他猛地一激灵,满脸通红地抓起手机。“他妈的韩吉!他怎么敢修改我的手机铃声!”
接完电话,他转向我。“我得走了。”
“好,注意安全。”我就是忍不住朝他笑。
“我会的,希望你早日见到你的新娘。”他拖着行李离开了。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利威尔,利威尔·德弗罗。(Rivaille,音译也是“利威尔”)”他笑着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机场。
——————
“利威尔,利威尔·德弗罗。”我在舌尖咀嚼着他的名字,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紊乱。我离开了机场,仰头看天。三笠讨厌我这样。她觉得我承受了往复循环之苦。但事实恰恰相反。
我永远不会厌倦追求我的新娘,但这一次,我预感事情会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