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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罐在桌面上砸出“咚”的一声响。不像是失手摔的,像故意的。
吴邪抬起头,看见解雨臣站在桌子旁边,阴着个脸。和自己这副憔悴落魄到能本色出演丐帮长老的样子不同,他这个发小倒是依旧光鲜亮丽,就是脸色臭得仿佛被人欠了几个亿的债。吴邪心想,看今天这架势,是要吵架。
火星已经烧起来了,吴邪完全没有要浇灭的意思,反而主动扇风:“说好的手磨咖啡呢?”
解雨臣冷冷道:“给你罐雀巢不错了。”
这种罐装咖啡在解雨臣的认知体系里约等于泔水,吴邪是知道的。他无所谓地道:“你想拿这个膈应我啊?我可不挑。”
解雨臣说:“你能别装傻了吗?”
吴邪又低下头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些天他写废了不知道多少张草稿,这上面盘布着他那个已经成形的计划,从纸张的边缘延伸出去,布满整个北京城,又将巴丹吉林和墨脱囊括在内,指向最终的地点长白山。他下意识地转了下笔,这还是读书时的习惯,今天却意外脱了手,他弯腰去捡,头才低下去一点,领子立刻就被解雨臣薅住了:
“行,吴邪。你他娘的有种。”
吴邪睁着自己满是血丝的眼睛和解雨臣对视。他很轻地笑一下——是那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笑——眼睛里闪着不正常的、过度亢奋的光:“我有没有种你还不知道吗?”
解雨臣说:“没有人可以保持精神连续高度集中这么长时间。你得休息,你必须休息。”
吴邪说:“这不是前几天你往给我的咖啡里下安眠药的理由。”
解雨臣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下。他很少在吴邪面前做这个表情,但显然今晚已经表情管理失控了,他冷笑了不止一次:“这也不是你要这样灰头土脸死在我家里的理由。要么你现在给我闭上眼睛睡觉,要么你现在给我滚出去,明天头条新闻就是流浪汉猝死街头,我也绝不会给你收尸。”
吴邪点点头。他终于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就要起身。解雨臣挡在他前面,吴邪绕开他往前走,又被解雨臣挡住。吴邪说:“不舍得让我走啊?”
谁他娘的不舍得你,谁不舍得谁是孙子。解雨臣最听不得这种话,立刻给他让路让出三尺远。吴邪迤迤然绕过他,离开房间的时候还想了一下要不要关灯,最后只是转身朝他摆摆手:“明天头条新闻见。”
他趿拉着拖鞋慢慢走向了解家宅子的大门口。解雨臣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个游魂一样的人在自己面前飘然而去,整个人呆滞两秒,然后说:“操!”
这个欠揍的、该死的、不要命的、真该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扔回床上睡觉的吴邪!
他抬头和头顶的白炽灯对视三分钟,吴邪趿拉拖鞋的声音已经渐渐远了,院门发出吱呀一声。解雨臣回过神,眼睛里被灯光刺得流了点眼泪,他抬手胡乱蹭了一下,开始朝大门狂奔。
吴邪一边以手动的慢动作效果关着院子大门,一边看见屋里一个……一个细长的炮弹冲出来,又在他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定睛一看,这个炮弹竟然名叫解雨臣。他挑一下眉毛,没作声。没人能把院子里不到一百米的路走出蜗牛的效果,他从出门就开始后悔了,心想解雨臣你他妈的真的舍得让我暴尸街头吗?走出去五十米后吴邪想,娘的,这丫竟然真的舍得!
解雨臣跑出来得急,甚至呛了两口风。他短促地咳嗽一声:
“进屋说话。”想了想,又补一句,“没人在大街上吵架的。”
吴邪有些飘忽地想,解雨臣是不是瘦了?他看着解雨臣在夜色下显得苍白的脸,意识到这就是他给自己的台阶了。他把自己从大门的缝隙挤回解家院子里:
“我想把这个计划再完善一些。等到了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会去休息的。”
解雨臣说:“我觉得你的计划已经做到最好了。不可能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吴邪说:“你放屁。现在这个计划里面你一不注意,就会从假死变成真死。”
解雨臣说:“你只是需要我死,假死还是真死有那么重要吗?”
吴邪瞪着解雨臣。现在他知道刚才解雨臣那股火是怎么起来的了:
“操!”他说,“我还欠着你钱呢,你死了我还谁?”
两个人面对着面,比赛谁能先把脸拉得比驴还长。可能过去了五分钟,可能过去了半小时,解雨臣吸一下鼻子,说:“你冷不冷?”
吴邪鼻涕都冻出来了,还得硬撑着在这里装酷:“我心冷。”
解雨臣伸手去牵他的手:“我冷。我们回房间去。”吴邪还要说话,他回身按住吴邪的嘴:“我不死,你也不准死,谁死谁是大笨猪。”
吴邪咕哝了一声。解雨臣听见那是一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