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Reese藏在暗巷里。
天色阴沉极了，空气中水汽浓重，她想着也许再过十分钟雨就要落下来了。好吧，如果是她绝对不会选择台风天这种天气杀人。风速难以预测，很容易射偏，用上瞄准镜也不行。倒是个抛尸的好日子，踪迹很容易被洗掉。
她的耳机里小个子老板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Reese小姐，还有12分半钟风暴中心就要移动到纽约边缘了，雨可能会在7分钟之内下下来。”
“哦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关心天气了，Finch？”Reese打趣他，Finch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我只是提醒你，接下来7分钟是Spender先生出手的最后时机。”
Reese轻轻咬住了嘴唇的内侧。“我以为你不会插手外勤的事。”她腾出一只手来抹了抹脸上的汗。“我看着呢。”
Finch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他们的嫌疑人在接下来的第三分钟出了手，该死的他放弃了准备已久的枪，选择用棱刀这种危险又难搞的武器终结他对手的性命。Reese在最后五秒冲了出来，在POI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和Spender先生扭打在一起，最后用她的腿卡住他的脑袋，一个倒摔把他摔晕了过去。
她费力把那个大个子的Spender先生用绳子捆到柱子上，方才站起身来，气都没喘一口，对着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POI说：“一个友善的建议，下次选择合伙人的时候最好查清楚他是不是有个黑手党的表弟，喜欢替家族里的人出头。”
她走出饭店时雨正好下了下来。Reese暗骂了一声，戴上兜帽，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她对着耳机喂了两声，想要汇报任务完成，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台风天信号不好，只有滋啦啦的电流噪声，什么都听不见。她皱了皱眉，把耳机扯了下来塞进口袋里。
雨打在身上冰冰凉，她穿着防雨的外套，这样不会弄湿里面藏着的枪，但这意味着那聚酯材料做的衣服会沉重地黏在身上，外头冷衣服里头闷，皮肤透不过气来，十分不舒服。她倒宁愿干脆淋湿算了，比这种要干不干要湿不湿舒服一点。
街道上偶尔跑过几个行人，没什么车，黄色的出租车急速地飞驰而过，带起一路水花——这里是台风迁移的红色中心，除了像Spender先生这种专门选择这里作为行凶地点的就只有Reese这种为了阻止他的人才会出现。
她加快了脚步。雨下得她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睫毛全都湿了，她眨了眨眼睛，却只是让更多的水进了眼睛。她站在路口略停了会儿，盘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图书馆要左转，四个街区，到公寓要右转，八个街区。
她左转了。希望她到的时候Finch还没被淹。
但是有一句话怎么说的，你越是希望不会发生的事情越是会发生。她站在明显已是一片汪洋的图书馆门口皱眉。
好吧，这时候担心武器受潮也没用了。她想着，小心翼翼地下了水。她的外套在水里浮了起来，水钻进了她里面的衣服，冰冰凉的，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花了大概两分钟穿过地道走上楼梯，这下可是货真价实地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她走上二楼，打开门想要问Finch怎么还不撤离，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已经人去楼空。
Reese站在门口，有一刻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憋屈。她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对着潮乎乎的西装皱眉，也脱掉了，扔在地板上。她把鞋子和袜子一起脱掉，倒着拿起水就从鞋子里哗啦啦流出来。她做了个苦脸，只穿着衬衣光着脚走向Finch的桌前，小个子男人已经拿走了他的电脑，但玻璃板上依然贴着Spender先生的照片，Reese走上前去端详了一会儿，把它揭了下来，和那一大堆已经完成的案子照片放在了一起。那已经有厚厚一摞了。她随手翻了翻，依然对她是如何完成的记忆犹新。
风雨越来越大了，窗户玻璃被吹得哗啦啦直响，Reese总觉得这窗户日久失修，估计撑不过今天，她可不想明天早上过来发现Finch一半的书都被淹了。那男人一定会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一整天都会情绪不佳，连带着发号施令时都会更加强词夺理。
她走到窗边，正要检查窗框，忽然看到Finch的黑车正缓缓在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她一身西装的老板吃力地从车上下来，对着被淹了的入口顿了下，也只好凫水进入。
Reese忍不住要笑，这可真是难得一见。Finch那种规整得近乎和他的三件套长在一起的人也有顾不得形象的一天。
她走出门去，看着她的老板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双手小心地托着他的电脑包，慢慢地向楼梯移过来。Reese几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递给他自己的手。
Finch抬眼看了看她，他的头发全都湿透了，有几缕落了下来，眼镜上也全都是水滴，冰蓝色的眼睛藏在后面，模糊不清。
他抓住Reese的手，Reese使了点力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他们俩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并且竭力忽略Finch留下的水迹和Reese留下的光脚脚印。
到了室内，Finch对着扔了一地的衣服皱眉，Reese无所谓地耸肩：“挂起来还是湿的，摊开干得快。”Finch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看着Finch掏出一块手帕擦眼镜，但手帕也湿了，只好瘸着腿走到另一边去拿了两张抽纸细细地擦干净，方才戴上，看起来好像只要戴上了眼镜他就又恢复了他那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哪怕他现在全身没有一处不在滴水。他走回位子上坐了下来，拿出自己的电脑，插好电源，正要开机，Reese走上前去，按住他的电脑。这为她赢得了Finch略有些吃惊的一眼。
“有新号码？”她问道。
“没有。”Finch答道，很快地瞟了她一眼，把视线移开了。
“那你为什么走了又回来？”
Finch没说话，窗子晃得更响了些，他抬眼看了眼窗外才回头看向Reese。
“回去的路上淹水了。”他答道。
Reese挑了挑眉，放过了他。
她松开手，走向沙发。“你这里有没有换洗衣服之类的？”她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了下。“一身湿的很容易感冒。”
好像是应和她的话似的，Finch打了个喷嚏。她抬起脸来，看到Finch的耳根有一丝不自然的红。
Finch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进里面的房间。
这里面应该有淋浴间吧，Reese躺在沙发上，模模糊糊地想。她也觉得有点冷了。
Finch没多久就出来了，依然穿着湿衣服，他手里捧着一条大毛巾，拿着几件衣服。Reese没动，等着他走到面前。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男人刮得很干净的下巴，束得紧紧的衣领和衣领上一点喉结。
Finch把毛巾搭在她身上。“Reese小姐，”Finch说，声音平稳，听起来和她在耳机里听到的声音略有不同，更低沉磁性一些。“我一直觉得女性比男性更容易着凉。”
Reese微笑了起来，拿过毛巾，擦了擦她的脸。有Finch的须后水味道，薰衣草香，她让毛巾在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里有一些衣服，后面左手第二间里有个浴室，你可以先洗个澡换上。”Finch说着，递上衣服。“请放心，我已经消毒过了。”
Reese接过。质地优良的白衬衫，Finch自己的衣服。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有些故意地显露她修长的腿，蹭过Finch的膝盖。
“哦你不洗么？”她半真半假地打趣道。“我不介意和你一起。”
Finch耸动了下喉结，没理她，Reese撇撇嘴，拿着衣服进了里面的房间。
她在进浴室之前花了一分钟观察了下这个Finch留在图书馆里的房间。一张双人床，铺着白色的被褥，一盏台灯，一个衣柜，门拉开了一半，可以看到里面的几件衣服。她凝视了几秒，想象Finch在里面会是如何生活——她早知道Finch时常在图书馆过夜，只不过从未亲见。
她走进浴室，对着Finch的剃刀、牙刷、须后水研究了一会儿才打开热水，蒸气很快弥漫了起来，她脱掉湿透的衣服走了进去，滚烫的水柱打在身上一个激灵，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有什么要发生了。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过身体，水滴溅在身上丝丝麻麻的痛。
她没有洗很久。一来是她一向速战速决，二是她胃里如同蝴蝶振翅，沉淀着不安的重量。她擦干头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
她不是个特别性感的女人。特工的要求是不能引人注意，能够尽可能地融入人群，所以她一直很少涂脂抹粉。她的皮肤算不上好，日晒雨淋的有不少雀斑。她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过深的轮廓线，过薄的嘴唇，身上肌肉过于明显，缺乏女性的柔美。还有不少伤疤。她伸出手，摸了摸腹部连在一起的两个圆形的白色伤痕。
上次被CIA击中后她还记得Finch的手按在那里。小个子男人的脸色难得的惊慌失措，他的手压得Reese有点痛，但再痛也比不过子弹穿透的灼热的痛。
“把你的手弄脏了。”她记得她这样说，然后Finch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好像要哭出来又强忍了下去。“闭嘴，Reese小姐。”他凶狠地说，紧紧皱着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Reese很想伸手抚平他眉角的皱纹，但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Reese在那两个伤痕上按了按，好像还能感觉到Finch的手压在上面。
她套上Finch的衬衫走了出去。
Finch坐在床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背是一种强迫的僵直。他脱掉了西装，但仍穿着马甲和衬衫。
Reese犹豫了一下，从另一边爬上了床。她伸出手，想要碰碰她老板的脖子，但最后决定还是碰碰他的肩。
“我洗好了。”她说。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你也洗一下吧。”
Finch唔了一声，他侧转了身子，扫了Reese一眼。Reese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今天晚上你在这里睡吧。”Finch拍了拍身下的床。“台风警报要明天早上才能解除，现在赶回去太危险了。”
Reese眯缝了眼睛。……这意味着？
“我睡沙发。”Finch说道，站起身来，朝浴室走去。
Reese说不上她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目送着那男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倒向Finch松软的枕头。
她大概是真的有点累，以至于她想着要等Finch出来却听着浴室淅沥的水声慢慢任由意识飘散了。
她被惊醒是感觉一边的床垫陷了下去，这让她过于警醒的神经一下就清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Finch手里拿着被子，正搭在她身上。他刚洗过澡，头发有点乱，脸色被蒸气熏得红红的，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纪要年轻些。他穿着新换的衬衫，没有扣第一颗扣子，袖子捋到了手肘。
Finch看到她醒来了，似乎是怔了一下。Reese只是盯着他的喉咙和锁骨，有一刻想要是咬上去会是怎样的触感。
“我到外面去了。”Finch说着，把被子放下，直起身来，转了过去。
Reese不知道她那一刻是怎样想的，她只是突然动了起来，一把抓住Finch的手腕。
“留下来。”她说。
Finch站在那里没有动。Reese惊觉自己的莽撞，慢慢地松开手。……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妄想？她不会以为Finch喜欢她，他们只是普通的搭档关系，更何况Finch还爱着Grace，那个与她完全不同的女人……
她一时间忽然无比沮丧，躺下来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Finch的鞋子敲击地板的声音深深浅浅，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Reese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然后她听见了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她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床又下沉了下去。一只手轻轻拨开被子把她的头露了出来。
“John。”Finch好听的声音低声念着她的名字。Reese一直很讨厌这个名字的，太普通太男性化，但被Finch念着，就好像在她的心上撩动了那根琴弦。
被子被掀开，有冷空气进来了，然后更多的温暖填充了冷气。
Reese翻过身去，微微仰起头。她的脸颊被捧住，一个带着薰衣草香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迫不及待地勾住Finch的脖子，碰到有些不平的地方，想起他脖子里的钉子，于是变换了姿势。Finch慢慢倒了下去，她半屈起身来，用手肘撑住自己，从上面吻住Finch。
“John。”Finch低声叹道。一只手从她的后颈一直往上，在她的头发间穿梭。
Reese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吻得更深了些。Finch的眼镜硌到她的鼻梁，她伸手抽掉了，Finch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蓝得不可思议，好像要把她吸进去。
“John，”Finch想要说什么，被Reese接下来的吻打断了。“John——”他抓住Reese向下摸索的手。
Reese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看他的脸。她会错意了？
但Finch只是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着他。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他说。“你知道——我并不是个很好的对象。你是个这样好的女人，而我是个跛子，我年纪也大了，你如果只是想要这一次我不会介意，事实上，只要你需要，我一直——”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Reese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的心脏酸痛得紧缩成一团。她猛地吻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没有人比你更好，Harold。”她在他唇间低声说。
Finch僵硬的身体在她身下慢慢放松了下去。
他们在安静的房间里做爱，没有开灯，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但Reese什么都没听见，她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Finch喘息的声音。Finch几乎是细致地摸遍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Reese怀疑他在脑子里建立了一个文件夹分门别类地储存好所有的信息以便下次方便调用。
这让她有些古怪地感动。她一点也不怀疑Finch事实上是真的有这么个文件夹。
她做完后很快就睡着了。她很少睡得这样快，她的心理和生理都有一种过于愉悦之后的精疲力尽，而且她知道她在图书馆，有Finch，有一屋子书的安全的地方。
她半夜里醒来，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Finch斜靠在床头，台灯的灯光被拧成了最微小的亮度，一只手捧着本书正在看。
他披着之前穿的衬衫，没扣扣子，露出锁骨上Reese之前留下的印子。他的另一只手揽着Reese的脖子，指关节从她的耳根慢慢往下滑到她的下巴一半，又回去反复这一动作。刚刚巧够他的手腕不至于晃动所能达到的最大范围。
他的注意力显然集中在书上，没留意到Reese已经醒了。Reese就那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往他的手里蹭了蹭，用腿缠住他的腿。Finch放下书来，看了看她。
“睡吧。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雨就会停了。”他说。
还会有一个新号码。Reese在心里加了一句。
然后明天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一个新号码。还有Finch。
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