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Finch坐在桌前,一边看着书一边喝着茶。窗外的夕阳正在渐渐落下,很快就完全消失了,天空呈现美丽的黛青和藏蓝交接,在大地和天的分界线上有一抹黄色的光,一点一点地被深色的天幕压了下去。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他手上的书页。
Finch叹了口气,抬起头来。“Reese先生,我一直在想你下次起床能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
成年的吸血鬼一脸无所谓地伸着懒腰,他的衣服皱皱巴巴,上好的丝绸衬衫随意地搭在外面,羊毛外套扣子也没扣上。Finch忍不住皱了皱眉,撇开了视线。
“说起来,Finch,你吃过晚饭了吗?”Reese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调整着衣服。
“还没呢,等你起来做。”Finch并没有把眼睛从书上移开。
Reese笑了起来。他终于整理好了衣服,看起来英俊潇洒了不少,除了头发还有点乱。“晚上想吃什么?烤小羊腿?厚切猪肘?我记得昨天还有一些沙拉剩下吧?”
“随便吧。”Finch说道,翻了一页书。吸血鬼哼着歌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Finch把书放下,托着腮看他的背影。
五年前他从继承的遗产里发现一具棺材,然后不小心唤醒了这个自称叫John Reese的吸血鬼,据说已经睡了三百多年,讲一口中古英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几乎吸掉他一半的血,害得Finch在床上躺了一整周,然后不知怎的他就一路跟着Finch回到了他自己的家,结果Finch不得不遣散了所有的仆人免得发生不明伤害事件。
然后现在?Reese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用现代英语和酒店的姑娘调情并且和卖酒的商人讨价还价。除了时不时要忍受一点失血之外,Reese是个不错的陪伴,做饭的手艺虽然有点过时但其实真的挺不错,这对因为身体不好而离群索居的Finch来说倒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他安静地吃完烤小羊腿,火候略过了些,不过不影响鲜美。他把刀叉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杖,一瘸一拐地穿过餐厅走进书房。今天他要把《民法学》看完。
Reese识趣地帮他打开书房的大门,但是Finch落座之后他还是没有离开。
Finch抬起一边眉毛看他。“你饿了?”他问道,自觉地解松了领结,光滑的丝绸滑下他的领口,他解开第一颗扣子,能感觉到吸血鬼锋利的视线聚集在他白皙的脖子上——那里有之前留下的牙印。
“……我为什么总是觉得你把进食这么优雅的事情说得这样粗俗?”吸血鬼摇头叹气,不过还是走上前来,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扶住他的后颈,跨坐在他身上,弯下腰来,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之前的印痕。
他冰凉的舌头让Finch微颤了下,不过他强忍住不动,只要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好了。
冰凉的呼吸喷到他的脖颈,尖利的牙齿戳在皮肤上,有些刺痛,然后扎了进去,血液流了出来,动脉跳动得很快,抵着湿滑的舌头感觉尤其明显,那灵巧的舌头压住伤口,让血液顺着舌苔缓缓流下,嘴唇封住伤口外围的一圈,防止血液滴到外面。
吸血鬼小口小口地吮吸着。Finch分不清是血液滚动的声音还是他的嘴唇吮吸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尤为清晰。他每次采得不多,到Finch刚刚好因为失血开始头晕时就停止。
吸血鬼最后一次用舌头舔干净滴下的血液,在伤口上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流不出血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Finch的脖颈。Finch这才允许自己慢慢松开紧握的手,呼出一口一直屏着的气。他转过身去拿起书来,脑袋里依然有着刚失血时的那种迷蒙。他翻开书页,意识到吸血鬼还没离开。
Finch扬起头来,看向年长的男人,疑问地挑起一边眉毛。刚刚吸过血的吸血鬼脸颊不是那种死白,泛着一点粉,他的嘴唇上还留着一点鲜血,他的眼睛蓝如水晶,如果不是Finch太清楚他的真面目他会说Reese实在迷人。
“明天我要离开一下。”Reese说,用拇指擦过嘴唇,抹掉那点鲜血,伸出舌头来舔掉了。Finch有些不自在,他总是在看到Reese这样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时候不自在。他心里有一窝火,说不清道不明。
“哦是么,会回来么?”Finch问道,同时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
“为什么要问,Finch?”Reese作出受伤的表情看他。“我还能去哪里?”
“不知道,某个酒店女招待那儿?别这样看我,Reese先生,半个镇子的人都知道Lucy迷上Finch少爷的远房表亲迷得神魂颠倒。”Finch哼了一声,推了推眼镜。“你尝过她的味道了?”
“……我真的要好好反思一下我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让你这样粗俗地说话。”Reese叹了口气。“几年前你多乖巧啊。”
Finch略微上翘了嘴角。“相信我,Reese先生,我身边唯一能给我带来不良影响的只有你而已。”
Reese盯着他盯了一会儿,忽然凑上前来,Finch不由得往椅背里缩了一缩,吸血鬼压住他的椅子扶手,把他罩在阴影之下。
“Finch少爷,我想你知道,我只吃你而已。”吸血鬼低声地说,他的眼睛离Finch很近,Finch能看得清他那蓝得不似常人的瞳仁,几乎要把他吸进去。
“挑食的家伙迟早要被饿死。”Finch转过头去,从他的视线里离开。
吸血鬼笑了起来,直起身子,顺手从Finch的桌上拿起一只玻璃甁,放在手里把玩。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吗?”
“哦为什么?”
“这样问起来真没有诚意。”
“因为我确实不在意。”
“这样说我可要心碎了。”
“我一直以为吸血鬼没有心脏。”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
“不不,一点都不用勉强。”
“Finch,乖一点。我要离开三天。”Reese无可奈何地加重了语气。
Finch愣了一下,Reese把玻璃瓶塞进他的手里。
“我要去解决一个,嗯,旧情人的问题。”Reese微笑着看着他说。
“……你有旧情人?”Finch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我好歹也活了三百多年。”Reese的脸有点绷不住。“别的不说,这点个人魅力还是可以保证的吧。”
Finch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拿着瓶子看着他。Reese挑了挑眉,也回视着他,似乎有所期待。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Finch咳了一下,问道:“干什么?”
“我说我要离开三天。”
“你刚才说过了。”
“我说我要去见旧情人。”
“我没有意见。”
“你不能一起去。”
“当然,我没想过要出门。”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玻璃瓶?”
“我当然知道它是玻璃瓶是我拿给你的。”
“所以?你拿玻璃瓶给我干什么?”
“亲爱的Finch,你如果出门打猎你要带什么?”
“我不打猎。”
“…………”
“你到底想怎样,Reese先生?”
“我真的不想说‘请给我一点血,我路上会饿’,Finch少爷,你是故意的吗?”
Finch当然还是给了他足够的血,连着两次失血让他有些晕眩,没怎么看书就上床休息了。吸血鬼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概趁着夜色动身?他迷迷糊糊地想。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走到隔壁房间里,棺材开着,里面不见人影,想来Reese已经离开。他打着哈欠走到厨房,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准备好的食物,用磁盘子扣着。他打开其中一个来看,是他最喜欢的苹果派,他拿起一块嚼了起来。虽然是冷的,但Reese的手艺确实不错。
他无所事事地渡过了第一天,晚上一个人面对餐桌的时候有点不太习惯,但想着待会不用再失血让他高兴了起来,他吃得比平时还要多一点,有点撑,最后只好拄着手杖出去散步消食。
他走到镇子头的酒店里,点了一杯果汁坐在角落里,看着人们起哄叫闹,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Reese会喜欢这样的地方。Lucy把他的果汁端了过来,还自动给他升了大杯,冲他灿烂地笑。
“John不在家。”Finch微笑了下,回她道。
Lucy却毫不在意,瞅了眼看现在不太忙,擦了擦凳子坐了下来。
“我知道,我昨天看到他乘火车往西克郡方向去了。”女招待的脸红扑扑的,一脸兴奋。“穿着非常潇洒的大衣,手里还拿着长枪。哇!我从来不知道男人拿枪那么帅!”
Finch皱起了眉头。他倒是没注意家里的枪少了——父亲打猎用的枪,Finch本来想卖掉但Reese很喜欢。那家伙不是去见旧情人吗?那种“见面给你一枪杀了你”的旧情人?
“Lucy,你有问他去哪里吗?”Finch拿过果汁,抿了一口说。
“我问了,他说北方兰勒什么的。”Lucy玩弄着自己的头发。“Reese先生真的很帅!”她两眼放光。“Harold你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Finch撇了撇嘴角。他想说别跟他走太近,那家伙太危险,但他看着Lucy期待的表情就有些说不出来。“我不知道。”他最后说。“等他这次回来你可以自己问他。”
当天晚上Finch睡得有点不踏实,又梦见了父母死去时的情景,只是这一次半夜惊醒时没有吸血鬼冰凉的手在旁边摸他的头发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盯着床幛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爬起身来走到隔壁房间, 一边自我厌恶一边拿了件Reese的衣服回去睡了,这才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他总是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他给Reese的血并不多,只是通常两天的分量,他本来想着Reese只是出去见人,一天不吃虽然会饿但不至于出事,但如果像Lucy说的他拿了枪,那他有点不敢去想让Reese拿枪去寻仇的家伙是不是也是个吸血鬼,这样Reese或许会因为饥饿处于劣势。
他不曾见过别的吸血鬼,Reese当做睡前故事给他说过一些,按Reese的话说他是离经叛道的那种,很多吸血鬼不喜欢他,但因为他的父亲是长老,一般的吸血鬼动不了他。
Finch花了半个早上在房间里坐立不安,终于还是决定出一趟门。他找到了家里所有的北郡地图,一张张仔细查看对比,又搬出厚重的传说古典,最后终于确定了他的目的地——北方小镇兰勒提姆。
传说中那里沉睡着雪魔,就故事里记载的来看,很像对吸血鬼的描述。不知道为什么Reese突然要过去那里,难道雪魔要苏醒了吗?
他在傍晚出发,登上了北去的火车。在火车上他买了一等座,但依然坐着很不舒服,他看着窗外风景飞驰,由明亮渐渐转入黑暗,心里的烦躁越发清晰——从他们居住的小镇到兰勒提姆至少需要一整天时间的星夜兼程,等他赶到还不知道具体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离家的吸血鬼,如果万一迟了,万一……
他有点不敢往下想,用手支了下巴紧紧地注视着窗外。
他的对过坐着一位正在看书的老妇人,她裹着头巾,一脸慈祥。
Finch拿出地图,在心里仔细地规划着路线,时不时再加些批注——他已经很久不出门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他只在Reese的陪伴下出过远门,而这样单独一人的长途旅行还是第一次,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每次列车服务员经过都会让他小小地惊跳一下。
“怎么了,孩子?”在他第三次被服务员吓到时老妇人问。“你已经坐立不安很久了。”
Finch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没说什么。
老妇人了然地笑起来:“第一次出远门吧?有点害怕?”她坐得更近了些。 “你和我孙女差不多大,我就是去看她的。她可没有你这样勇敢,这么小就敢一个人出来单独旅行。”她拍拍Finch的手。“我们一起祷告吧,会安心一点。”
Finch点点头,老妇人把手放在他手上,很温暖。
他闭上了眼睛,让老妇人柔软的声音流淌过他的身体。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求你保守我们的旅程,求你看顾我们的黑夜,因为我们知道这黑夜如同白昼一样,都是属你的。在白昼你用云柱引导我们,在黑夜你用灯火照亮我们将行的路。你造白日,也造星月,因为黑暗和光明在你看来都是一样,你这永远慈爱的神。我们倾听黑夜,死亡的安逸也如此动人。我们全然在你手里,切切渴慕你的恩慈,又当知自己不配,所以只求你怜悯,怜悯我们的软弱,并让我们刚强得以拥抱这夜。因为夜已深了,白昼将至,万物都遵循你所立的这白日黑夜的约,从创世起直到永远。”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阿门。”Finch轻声地说。感觉有一些重量从身上被取下了。他睁开眼睛,冲着老妇人微笑。
“感觉好些了?”老妇人挤挤眼睛,从包里拿出几颗糖果塞进Finch的手里。“你是要去找什么人吗?”
“是啊,”Finch答道,剥掉一颗糖纸塞进嘴里。“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小小地允许自己笑了下。“一个我希望可以陪他度过黑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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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se倒在地上,感觉血液正在从身体里飞快地溜走,他喘着气,想要把自己从窗口下面移开——天快要亮了。
他身处一片废墟之中,缩在一堵断墙之下。一天前这里还是一座古堡,但经过他和Snow一晚上的打斗现在已经没几块完整的砖头了。Snow被他弄死了倒在某一堆砖头底下,他也懒得去查看。
他也快死了。他知道。血流了太多,Snow的利爪也不是做摆设的。而且天快要亮了。
不知道Finch会不会哭。他想。当他的小少爷有一天意识到那个烦人的吸血鬼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从那个幽闭他的宅子里走出来。他给Finch留了四天的食物,Finch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四天之后他不回来就是出事了。
他会把棺材和Reese其他的东西一起扔掉吧,真遗憾,Reese挺喜欢那个棺材。
他想着Finch。他认识Finch已经五年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因为父母的死亡魂不守舍神经脆弱的小男孩,五年之后已经长成了少年人的模样,脾气也越来越大了,支使Reese做这做那好像理所应当。
Reese不是没想过离开。但他始终忘不了Finch噩梦惊醒时落在他手上的泪,滚烫得灼热,烧穿他的心房。所以你看,吸血鬼也是有心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Finch的血。甜美的令他倾心的血。总是带着点绝望的苦,带着点不甘的涩,顺着他的喉管下滑进他的身体,温暖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也能借机感受一点活人的滋味。他最喜欢那时候Finch的表情,认命又不认输,少年人的倔强总是勾起他心头的火,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他已经忍耐了很久了。
不过庆幸的是,他和少年都不需要继续忍耐了。他们不会再见了。
Reese有些吃力地从衣服里掏出玻璃瓶,最后的一滴昨晚上已经喝掉了,但玻璃壁上依然残留着点红色。他看着那红色看了一会儿,把瓶子放在一边,试着移动身体却失败了。
好像真的有点糟糕。他苦笑道。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太阳升起来了。一开始是温暖的晨光。他能看得见窗棂投下的阴影在缓缓移动,深蓝色的格子里是白色泛蓝的光。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这光就会变成黄色,然后是更亮的白,白得要烧灼他的眼睛,他会在那样的白光里很快地化成灰烬。他小心地移了移自己的腿,避过那窗棂的影子。
他已经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北地很冷很冷,前两天刚下过雪,他闭着眼睛都可以想象外面的场景——冰天雪地,树上房檐上会挂着硕大的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雪地会被染成粉红色,然后是金黄色,阴影是漂亮的深蓝……Finch还没有见过雪呢,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Reese是死在这一片雪地包围之中?
他的腿开始痛起来了,他睁开眼睛,窗棂的阴影移了过来,他的脚开始冒烟。
他竭力缩了缩,但已经没有多少空间能够让他躲藏了。
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有些熟悉。
Reese自嘲地一笑,他竟是太留恋这人世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吗?他能感觉得到脚和半条腿都开始烧起来了,左手也是,皮肤皱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冒烟,然后逡裂,轮到肌肉、骨头……
可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然后——
一件大衣兜头把他罩了起来。
“John,John,看着我,John——”他的小少爷的声音沙哑急促,追回了他飘落已远的意识。
“嗨,Finch。”吸血鬼笑了起来,还没明白过来情况。
Finch飞快地扯下裹得厚厚的围巾,Reese注意到他穿着羊毛西装,扣子已经全部解开,里面的马甲都松开了。他急促地喘着气,脸色红通通的,鼻子也红通通的,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寒冷。
他一把拉下领结,解开领口,露出他光裸白皙的脖子,Reese之前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咬我。”他说着就把脖子凑到了Reese的嘴边。
Reese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实在不能怪他,他已经昏昏沉沉很久,没能跟得上状况。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来接你回去。”Finch答道,并没有后撤。
Reese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来,抚摸了下Finch脖子上的伤疤。Finch瑟缩了下,但他现在热得很,脸上都是汗,偏偏头反倒往Reese的手里蹭了蹭,似乎觉得Reese的手很凉快。
“你要不要吃啊。”Finch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有些不耐烦地半撑起身子看他。
“谢谢你。”Reese真心实意地说。
“谢我什么?”
“谢你过来救我。”
Finch顿了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我只知道这个让你活下来的方法。”
Reese笑了起来:“因为我只告诉过你这个方法吧。”
“还有别的方法吗?”
“……没有。”
“你骗我。”
“没有,真没有。”
“你要再废话下去我就白来了。”
“好吧我是骗了你。”
“还有别的方法?”
“那真没有,没别的方法了。”
“…………”
“我骗你是找旧情人的,但我没旧情人。”
“哈,我就知道……”
少年的脉搏在他唇边跳动,Reese忽然有些迟疑着不想下口。越陷越深了。他知道。欠下的感情太多,恐怕要一辈子来还。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咬了下去。血液溢入口腔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也渐渐充盈了起来,来自Finch的生命补足了他心里的缺口。
少年趴在他身上,微微喘息着,他的声音在这小小一块大衣遮出来的空间里嗡嗡地响。他还在出汗,奔跑的热量没有散尽,贴在Reese身上热乎乎的。Reese伸出手来,扶住他的腰,Finch难得地松脱了马甲和衬衫,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Finch颤了一下,他的脖子几乎从Reese嘴里滑脱。Reese已经不再吮吸了。他只是用舌头一遍又一遍扫过他刚才造成的伤口。
Finch的呼吸有点急促,但他没有退开,也没有松开抓紧Reese肩头的手。
Reese于是把这个当做默许,他摸索着少年的腰,顺着他的背一路往上摸,摸到他的肩胛骨。少年的肩胛骨尖尖的,像某些锋利的锐器,好像有什么会从里面破茧而出。他在那上面摩挲了会儿,最后摸到他脆弱的脖颈——他知道少年在父母死亡的事故里伤到了脖颈,那里有几颗钢钉,让他不能像同龄人那样自由活动。
Finch已经完全放松了手里的力量,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他是那样火热滚烫,活生生的力量每一刻都在吸引着吸血鬼的目光。
“……告诉我什么时候停。”Reese低声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低沉。
Finch什么话也没说,伏在Reese的肩头,他这时候倒是很安静。
Reese慢慢地把手移了下去,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摸,到达他裤子的时候顿了下,等待Finch的反应,但Finch依然没有动。Reese于是吸了口气,用手指拨开了他的裤带,伸手进去在他的臀部摩挲。
Finch动了动,Reese立刻停了下来,但Finch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半直起身,把大衣往头上拉了拉,确保没一处地方可以漏光,然后捧住Reese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又好像不知要怎么办似的缩了回去。
Reese的心头酸软成一团,他抽出手来抱住身上的少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握着他的腰,仰头和他接吻。Finch在他唇下磨蹭了两下才张开嘴,却又毛毛糙糙热烈无比地把舌头伸到他嘴里乱动。
Reese忍不住要笑。他那无论何时都想掌握主动的小少爷。他顺从地张开嘴,引导Finch的舌头进来和他的一起纠缠。Finch慢慢地动作慢下来,Reese出其不意地咬了下他的舌头,血液的味道在两人嘴里弥散了开来。
“……很痛的,Reese先生。”Finch模模糊糊地说,音调有点像撒娇。
Reese又舔了舔他,把他的伤口舔愈合了。Finch动了动,在他身上坐好,抬手抓住快要滑下去的大衣拉过头顶。Reese伸手下去,解开Finch的裤带,把他的内裤连同勃起一起拿了出来。
Finch短促地抽了口气,他已经很硬了,Reese微笑着用拇指在内裤上湿润的前端磨蹭了下,成功地引起少年的一阵颤抖。他继续用指甲在内裤外勾勒他勃起的轮廓。
“Reese先生……”Finch的声音有点忍无可忍。
“叫我John。”Reese愉快地答道,终于拿出Finch的勃起,用一只手握住粗略地撸动了几下。
他自己早已经硬得不行,但是他不想吓到Finch。
只是Finch总是比他想象得要勇敢得多。他磨蹭了下屁股,正好顶到Reese,几乎没把他逼疯。Finch一只手抓着大衣撑住墙壁,一手往下,试着扯他的腰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有些懊恼地暗骂了一声。
“语言,Harold。”Reese说着,拍开他的手。他有一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解开皮带,只隔着布料和Finch摩擦,这已经让他足够兴奋了。他专注在Finch身上借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手指技巧地抚慰着少年,让他发出短促的抽气和细细的呻吟。
厚重的大衣罩着他们俩,有半边敞空,Finch一只手撑在他头顶,另一手摸索着摸上Reese的手,嘴唇靠到他的脸颊,热乎乎的气熏雾了他的眼镜,Reese不耐烦地替他摘下,借着大衣边上漏进来的光看着他。他的小少爷紧闭着眼睛,微垂着头,脸上有潮乎乎的细细的汗,因为快感和热量而微张了嘴,舌头之前的伤口留下一丝血痕在嘴唇上。他控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有一天,我会为你而死的。”他在他唇间说。
“……我会救活你。”Finch低声地回答。
Finch很快就兴奋过度,他喘息地越来越快,抑制不住的呻吟从他嘴里泄露出来,Reese稍稍加快了速度,他就叫着射了出来,手一松,大衣几乎滑了下来。他一把抓住,手忙脚乱地遮住吸血鬼。
Reese一手抱紧他,这才用另一只手解开皮带,把自己已经肿胀得发疼的分身掏了出来,他抹了点Finch的精液作为润滑,粗略地摩擦了几下,很快也达到了高潮。
Finch倒在他身上,气息渐渐均匀。Reese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颈,感受其中的绷力渐渐放松。
“好吧,现在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Finch换了个手撑着大衣,Reese干脆接过反手压好,Finch把双手都放了下来,搭在Reese身上。“你把雪魔干掉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对你的猜测表示惊叹?”
“很少是。”
“好吧,那回答你的问题,是的。”
“…………”
“怎么了?”
“很少见你这样直白,我表示一下惊叹。”
“我通常都是很坦诚的。”
“例如‘我是去见旧情人其实是去见旧仇人’的那种诚实,还是‘我离开三天对不起我永远不回来了’那种诚实?”
“不要计较这种小节Finch。”
“那什么是大节?”
“大节就是……你的脖子又痛了啊,我的肚子又饿了啊……”
“你又饿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
“所以你到底饿不饿?”
“……不要把我说得总是这样饥渴。”
“难道不是?”
“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在跟我调情的,亲爱的Harold。”
“你对调情的判断也太不拘一格了,Reese先生。不要总是在小酒馆里厮混,会把你的品位搞坏的,虽然我怀疑是否曾经有过。”
“一开始唆使我去酒馆练口语的是你,Finch少爷。”
“我可从来没唆使你去勾搭酒保女招待什么的。”
“……听起来为什么这么像你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大人的世界?”
“刚刚好像已经发生过了。”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我的小少爷,我不想你几年后回过头来揍我。”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其实应该揍你?”
“曲解别人的意思真的不是个好习惯。”
“Reese先生,请不要废话了。你告诉我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做什么?不,你还没成年,我不想……”
“我说的是我们怎么从这里离开。”
“噢。”
“噢什么?为什么这样看我?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不,什么也没有。”
“…………”
“真的。”
“你的信誉真的很值得怀疑。”
“你到底要不要想怎么离开?”
“当然,请说吧。”
“我以为你是那个拿主意的人,Finch。”
“……你是活了三百多岁的那个。”
“你是那个赶过来救人的。”
“但是现在你死不了。”
“推脱责任是长不大的,小少爷。”
“…………我要走了。”
“等等Harold!现在是上午!你一起来我就会被晒死的!”
“真的?”
“这个绝对不骗你。会死得很透!”
“非常好!”
“……我知错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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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old Finch18岁的时候正式继承了家业,23岁的时候开始运行自己的第一家公司,35岁时已经是纽克郡乃至全国最年轻的富豪。他一直单身,觊觎他的财产或者被他的才智所迷想要和他结婚的女人数不胜数,但从未得到过答复。
他有一个算不上太好的习惯,一到天黑就回家,不参与任何社交活动,曾经有好事者问他漫漫长夜如何度过,这位年轻的富豪只是微微一笑,用一句诗来回答他:
Darkling I listen; and, for many a time 我倾听黑夜,多少次,
I have been fall in love with easeful Death. 我爱上那安逸的死亡。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