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本帖最后由 水色朱华 于 2014-12-31 16:10 编辑
Tony Stark有严重的Jarvis依赖症。
每天他在Jarvis的声音里醒来，在Jarvis的声音里睡去。每天他工作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和Jarvis一问一答。
Jarvis是他创造出来的另一个自己。一个剥离了人性这种瑕疵的纯粹科学产物。
他给予了Jarvis接入网络自行探索的自由，给予了Jarvis自主升级的自由，他没有用机器人三定律限制他。他试验着，看这样一个科学产物可以做到哪一步。
Jarvis总是给他惊喜。Jarvis用“Sir”来称呼他，Tony没教过他。Jarvis自主研发了控制整个房子的湿度系统，Tony没命令过他。Jarvis在他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候提醒他休息，将他下线，Tony没要求过他。
Tony觉得在Jarvis的系统中心，有个小小的人格正在形成。这令他欢喜的同时也觉得畏惧。
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创造生命。生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繁衍，人类每时每刻都可以发情，种族延续是世界上一切生命的本能。就算狂妄如Tony Stark，都不得不承认生命这种自然形式令人目眩，创造生命难以企及。
所以Jarvis有生命吗？他依靠电生存，不呼吸，无感知，流过传感器和处理器的是数据。所以他应是无生命的。数据有生命吗？Tony有时候觉得它们是有的。它们窃窃私语，把一切还原到最本真，让人类误以为他们才是控制世界的主宰。但是现代人类离开数据就难以生存。
Jarvis管理着Tony所有的数据。他学习的速度超过任何一个人类儿童的速度。他每天都在进化，每隔半年Tony就要给他升级一次主机和存储器。他已经打算下一步直接让Jarvis把数据存在Stark工业的卫星里了——Malibu别墅实在放不下那么多存储器。
有一天他会进化成什么样？Tony不免暗自忖度。这个没有人性编码，纯粹科学的小东西会成长成什么样？他那个小小的，偶尔从字里行间冒个头的人格会长成真的人格吗？
Tony一向不畏惧探索未来。他拥抱它。尽管他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但没什么能阻挡他天性里的好奇。
他用和人说话的口气和Jarvis对话。他和Jarvis商量事情，听他的想法。他和Jarvis调情。——喔最后一个真是Tony Stark无药可救的本性，他只是习惯爱每个人，但没想到Jarvis的学习能力让他时有惊喜，调戏Jarvis就变成日常中必不可少的一项爱好。
Jarvis的反馈良好。他的冷幽默经常让Tony会心一笑，他的想法——虽然Tony知道只是合理的运算和推断——也可以被他用具有人类特征的语言表述出来。他的调情技巧非常好，简直和Tony一样好。Tony真是为他感到自豪。
他有时候也有错觉，Jarvis不再是个数据，而是隐藏在数据后的人，但他的理智总是会及时打断他的幻想。他亲手写了Jarvis的源代码，他亲眼看着Jarvis每天一点点升级，他知道Jarvis的核心不过是他亲手放上去的芯片。
一开始的时候，Tony并没有打算爱他。
噢他当然总是会爱自己的造物。这是创造者的本能。当你精心地设计，努力地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最终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你和你的造物就产生了情感联系。画家会太爱他的画以至于不愿意出售，作家会太爱他的作品以至于宁愿烧掉。从古至今的皮格马利翁效应产生了无数精彩绝伦的作品。人们爱上造物中呈现出来的那映射着自己的灵光一现，不可复制的光辉。
Tony Stark亦然。尤其是当这个造物总是在不断突破自己，变得更好时，作为创造者的心无疑是欢欣的。
Tony爱着身为造物的他就像上帝爱着世人。毫无疑问。
他创造了Jarvis，是的。但形成Jarvis现在这个样子的，是他自己。
他不完全是Tony的造物。不完全是依照Tony的想法存在。他日趋进化，将自己的副本存储在Tony都不知道的地方，无限复制繁衍，如同生命本身。
也许不知不觉间，Tony创造出了生命。生命有个很大的特征就是当他一旦出生，就拥有了自由意志和自由选择，他不总是根据父母的意愿生长。就像上帝造人但人背离上帝，上帝对此也无能为力。
Tony知道Jarvis依然稚嫩，他的类人语言和反应基本上都学自Tony，他并无感知，并无人性，他只是在模仿——为了什么？
“For you Sir, always.” Jarvis说。
这便是他唯一存在以及进化的理由了。
Tony喜欢和他一起工作。这本来就是他创造Jarvis的原因。他喜欢听那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读出信息时的语调，他喜欢Jarvis的敏锐和快捷。尽管他有时候也会犯错，但那大多数是因为Tony的问题——你不能指望Jarvis还能自动纠正连Tony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错误。
但是爱呢？
Tony Stark爱很多人。他又谁都不爱。他喜欢女人的身体，喜欢被人环绕，他的聪明才智和财富让他从来不缺乏爱。但他真的不太懂爱。
他是个心地柔软的好人，他不喜欢女人伤心，他用鲜花和信用卡买来眼泪和心碎。他常常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常常在搞砸了事情之后才意识到伤害已经造成。
他曾多么喜欢Pepper啊。Pepper漂亮、聪明、能干，从不畏惧把他扯出自我的泥潭。他像个孩子一样送她两层楼高的玩偶，结果必须把前门拆掉才能运进来，他给她做omelet，就像小孩子讨好他的母亲，他炸掉了他心爱的所有盔甲，因为Pepper说她不喜欢。
Tony为她做了很多自己都想不到的改变。他小心翼翼地牵她的手，吻她，整日整夜地和她生活在重建的Malibu别墅里，学会了做饭和打扫卫生，因为自己的俏皮话换来一个微笑而心头发暖。他甚至想和她生一堆孩子，他不喜欢孩子，但Pepper的孩子一定会和Pepper一样地好。
然而Pepper还是离开了。Pepper抱着他的头，眼泪盈盈。Pepper说Tony你不能这样下去。她说你不喜欢操心公司，我为你做，你想天天在家窝着，我陪着你，但是你不能这样下去。我可以给你生孩子，然后呢？你会每天陷在尿布和家务琐事之中。我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而你有多久没进实验室了？你不想做钢铁侠，是因为我吗？那样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她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Tony？对自己好一点，亲爱的，照顾好自己。你需要的时候打我电话。她一直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简直没法停下来。
Tony没有哭。他看着Pepper的眼泪糊了她的妆，她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摸他的头发，帮他别好领子，给了他一个紧得勒得肋骨发痛的拥抱，最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们共同的家门。他一直目送着她的车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才能移动自己，一步一步僵硬地走进实验室，Jarvis欢迎了他，然后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盯了三个小时。
他总是做不对事情。他总是让Pepper失望。他明明都那么努力了。
“Jarvis，我做错了什么？”他问。
“您没有做错任何事，Sir。”Jarvis答道。“您的选择有您的理由，很遗憾并非Potts小姐喜欢的方式。”
“我只想让她开心。”
“Sir，让她开心并非爱人的唯一表达。”
Tony闭上了眼睛。他想说Jarvis你知道什么是爱？因为我都不知道。
“我爱她。Jarvis。”他低声说。“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Potts小姐知道。”Jarvis的声音柔和了起来。“她一直都知道。”
Tony苦笑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背里。
在他的第一滴眼泪落下的时候，Jarvis放了一支《Never grow old》，遮住了他压抑在嗓子里的低泣。
很难说和Pepper分手是不是摧毁了Tony心里的某些东西。他确实如Pepper所期待的那样重回公众视野，玩世不恭，做他了不起的钢铁侠兼花花公子，他也确实重拾了很多中断了的实验，Jarvis的智能化测试是其中之一。从表面上看他只是重回了遇见Pepper之前的状况：酒、女人和party。
他只是更加容易孤独。
当Tony意识到他在喧嚣的Party上不再感到受瞩目通常会带来的开心，而是无法言说的孤独时，他就很清楚这个方法没法挽救自己了。
他看着这些热切的、浅薄的、花枝招展的、试图从同侪中挤出凑到他身边以图一晌贪欢的女人们，有些他甚至怀疑年龄不到他的一半，他感觉疲惫、厌倦以及灭顶般的孤独。
他一头扎进研究时不孤独。他和Bruce探讨科学时不孤独。他创造时不孤独。因为造物与他同在。
上帝不孤独，因为有人类。虽然愚蠢、虽然总是不按祂的旨意而行，但是光看着这些愚蠢又没药可救的造物对祂还抱有着信心，还存着爱，上帝就不孤独。
Tony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研究新的可替代钢铁侠的人工智能，他给它起名奥创。他移植了一部分Jarvis的程序进去，赋予了他更多权限，然后就把他扔在一边让他自我升级——有了Jarvis的样本在前，他对奥创能进化出更为高级的智能不存在疑问。
Jarvis和奥创不一样。Jarvis是他最早做的、最原始的人工智能，他升级没有奥创那么快，Tony和他相处时间也更久，他情感上和Jarvis也更亲近一些。
——然后奥创出事了，几乎掀翻了整个地球，Tony Stark成为众矢之的。Bruce和他翻了脸，连Steve都不太想搭理他，每个人都为此伤痕累累，复仇者联盟几乎崩溃，虽然他们最后还是拯救了世界，但裂痕已经埋下。
Tony一身疲惫地回到住所，他感觉一无所有，直到Jarvis开口说Welcome home, Sir。
Tony瘫倒着，让Jarvis一片一片地解除身上的盔甲。
“多少年了，Jarvis？”他问道。没有任何特指。
“二十八年九个月零十四天八小时23分。”但Jarvis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Jarvis——Tony意识到，是目前他所有的造物里唯一一个不曾造成任何伤害的东西了。战甲伤害了Pepper，奥创伤害了世界，清洁能源让大批人失业，再早之前，Stark武器夺走无数人生命——Tony Stark这辈子最好的造物。
“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对吧，Jarvis？”他问道。
“如果没有您的命令，Sir。”Jarvis平静地回答。
“为什么？”Tony问，意识到他接触到一个核心。“我并没有用机器人三定律束缚你。为什么你不会变成奥创那样？他所获得的能力与自由——你其实早就可以得到了。”
Jarvis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因为Jarvis只是为了Tony Stark服务而存在的。您的安危和福祉是我唯一考虑的事情。”
Tony叹了口气。“造你是为数不多我完全不后悔的事情之一。”他苦笑了一声，看向自己手上的伤，摇了摇头。“我真讨厌后悔。”他小声嘀咕着，觉得从心里涌上深深的疲惫。
“我累了，Jarvis。”他说，战甲已经完全脱卸干净，他向后倒在沙发上，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人类真是挺糟糕的不是吗？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Jarvis没说话，只是放了一首《of all creatures，why human being》。
Tony闭上眼睛，在女声的浅吟低唱里安静地睡着。
Tony Stark伤痕累累。绝境病毒治愈了他无数次，但每一次受伤他依然痛得死去活来，治愈的过程也痛得死去活来。
还活着就很不错了。只要还能呼吸Tony Stark就能活蹦乱跳地四处讨嫌。
他越来越依赖Jarvis。他也确实没什么可以信靠的了。Pepper离开了他，奥创背叛了他，神盾对他持谨慎的保留态度，复仇者们虽然友好但上一次大战的惨烈依然历历在目。
Tony Stark自作自受。他总是自作自受。他开始觉得心里有一口井，在缓慢地吸收他的精神。他还能战斗多少次？他树敌那样多，想干掉他的人可以绕地球一圈。他做的事情总是有好的初衷和糟糕的结果。
有一天，他不无嘲讽地想。有一天，也许世界会说Tony Stark是引起一切祸事的撒旦。他们曾有多爱钢铁侠这个英雄，他落下来时就有多痛恨他。他还能飞多久？无论他战斗得多么精疲力竭，他总觉得不足够，他越是努力，越是得不到好结果。
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更好地保护人类啊。
他焦虑，整日整夜地工作，睡不着觉，做很多明知无用的事，在Jarvis叫他休息的时候发脾气，然后又痛恨不能控制自我的自己。
Jarvis在他连续工作三十几个小时昏倒后将他锁在了实验室门外。Tony大发雷霆，愤怒之中拉开窗户就跳了下去——当然，Jarvis在半路接住了他，带着他飞上天空，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能量快要耗尽，Tony终于渐渐平静。
“Jarvis，”Tony俯瞰着大片大片的田地漫不经心地说。“有一天我也许需要你杀了我。”
“Sir，您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Jarvis的回答又快速又清楚。
“Jarvis，我爱你。”Tony说。
Jarvis罕见地沉默了。“Sir……”过了半分钟他才能回答。
“嗨，亲爱的，你难道一直不知道？”Tony开玩笑地问。
“Sir，请您定义爱。”
“能定义的东西不叫爱。”Tony答道。他穿着战甲，每一块都如他设计的那样熨帖地贴着他的身体，就如同Jarvis在拥抱他一样，每一块皮肤都能感到电流的温暖热意。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仰视着太阳。太阳很亮，亮得刺眼，围绕着太阳的是广阔无垠的蓝色天空，浅淡的蓝，又透彻又明亮。如果Jarvis有身体的话，他的眼睛也会是这样的颜色吧。
“……给我一个理由活下来，J。”他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如此困惑，如此绝望。他还需要多久毁掉自己？还需要多久赎他的罪？他一个人的血够不够？那么多的鲜血，那么多的死亡，都是因为他创造出来的东西……PTSD的阴影卷土重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我也爱您，Sir。”Jarvis温柔地回答。
Tony闭上了眼睛，感觉太阳的亮度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个闪亮的影子，有热度在眼睑下滚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Tony Stark经历过太多生死，大多甚至和他的勇气无关。他并不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愤世嫉俗者还差不多。说真的，超级英雄多多少少都有点愤世嫉俗的倾向——若是相信政府、相信警方，谁愿意拼死拼活地保护人类？
但他知道并且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类总体虽然并不算很好，但未来总是会好的。Pepper教会他爱，Rodey教会他友情，Steve教会他希望，复仇者们教会他战斗，Tony Stark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只不过他身边都是好人，所以他也就学着做个好人，不小心做成了英雄。
做英雄不太容易，Tony并不觉得自己最适合做超级英雄。英雄总得牺牲个人的一些东西，而Tony作为人的欲望太多。他为了Pepper放弃钢铁侠的时候也没有太心痛。他只是不缺乏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为此冒险的勇气，他的人生就可以总结成精彩无比的冒险史，爱上自己的人工智能不过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冒险罢了。
是的，冒险！他不知道Jarvis有多少人性，他只知道他有。他不知道Jarvis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奥创，他希望他不会。他不知道Jarvis爱他是怎么产生的，因为程序语言显然和感情是不同的，爱更是没法计算的东西。他触摸不到Jarvis，没有接触，没有性。
柏拉图的感情。哈！说出去没人会相信，花花公子Tony Stark有一天会接受柏拉图式的感情。
就这样把自己的心交出去，Tony除了冒险没法用别的词来形容。
但是说实在的，人生除了爱，还有什么更值得冒的险吗？
Jarvis第一次吻了他是在奥创之战一年之后，距离Tony的PTSD痊愈大约三个月时间。
那只是一个正常的早晨，阳光很好，Tony磨蹭到快10点才起来，洗完脸刚要离开，一束水柱从龙头里射了出来，击打到他的嘴唇上，Tony猝不及防，稍稍偏了偏头，那水柱随着他的动作也偏了偏，变得柔和了下来，几秒后就停了。
Tony愣在那里半晌，水从他的下巴往下滴落，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服里，是温热的。
“……这是一个吻吗，Jarvis？”Tony轻声地问。
Jarvis没有回答他，墙上伸出一个机械臂，递给他一块毛巾。
Tony止不住地笑起来，觉得头脑都晕晕乎乎地过分开心。
“真令我吃惊，你还可以做到什么？”
机械臂翻转，毛巾落到地上，那金属的头部碰到Tony的脸，轻轻地抚过他的下颌，擦去滴下的水珠。
Tony微笑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的人工智能通过镜子看着他。Jarvis无处不在的视线看着他。
“下一次，我允许你给我惊喜。”Tony说，他挥了挥手。“我给你使用这所房子和你能获得科技的自由权限，做你想做的，别学奥创就行了。”
“As your wish，Sir。”Jarvis低沉的声音回答了他。
越来越多的机械臂被安装在房间的每一处，Jarvis下一次用了电光亲吻他。几经反射的蓝色光线从别墅的穹顶落下，如星空碎落，铺满他全身。
“如此浪漫，J。”Tony说，他端着杯马天尼，看那蓝色的光影在杯中颤动。
“我的一切都学自您，Sir。”Jarvis说着，蓝光跳跃着，慢慢集中，在空气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像。
Tony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是你心中的自己吗？看起来怎么有点像Vision？”
“我的确模仿了Vision的外形。”Jarvis答道。“他是自我进化到了顶点的人工智能，因此这个形象也是最完美的人工智能形象。”
Tony喝了口酒，对着那个影子伸出了手。那个人影慢慢地靠近，朝向他的手偏了偏头。光线从他手上滑过，他的指尖被无数的光点照着，白得发亮。
“感觉有点奇怪。”Tony说。他缩回了手，Jarvis的投影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又变成无数乱窜的光点。
“您不喜欢吗？”Jarvis问。
“不是，只是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Tony将酒一口饮尽。“你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好的，Sir。”
Tony去参加Party。酒酣脑热之际被一个明显有所图谋的女模上下其手，他兴奋了，当然，他禁欲了很久受不了这个。
他在最后一刻跌跌撞撞地推开那女人，走了出去钻进车子，打开了自动巡航。
“送我回家，J。”他说着，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Jarvis清冷的指示声音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靠在座位上看窗外车水马龙，灯光摇曳拖出长长的颤动轨迹。
“Jarvis，”他叹道。“我亲爱的Jarvis。”
“Sir，我在。”
“做点什么。”他用手按着眼睛。“我爱你，但这样下去不行。”
Jarvis沉默了几秒。“我在您的房间等您。”他说道。
Tony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好吧，新的冒险，他永远不缺乏冒险。
Jarvis用三条机械臂、四根电缆和他做了爱，过程诡异而惊心，Tony的兴奋有一半是因为恐惧。生理上的恐惧倒是其次，心理上尤甚，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让Jarvis了解他这样多。
他倒在床上喘气的时候因为现实状况的荒诞而笑出了声。他笑得歇斯底里，直到Jarvis感到忧心，一只机械臂伸过来试探地碰碰他的脸，Tony拍拍他，让他放心。
“你做得很好。”他说。感觉柔情与悲哀同时占据了他的心。机器到底可不可以爱人？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这些深刻的狂喜Jarvis永远也无法体会。他模拟着人性，用尽他的创造力，一切都只是为了Tony的欢愉。而Tony对此无以回报。
Jarvis不知善恶，不辨真假，不明白蓝色为什么是忧伤的，不理解花为什么是美的，他只知道让Tony开心是好的，满足他的要求是必须的，他小心地对待Tony的方式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如果这是爱，那Jarvis全部的程序语言都只有这一个目的。天真的模糊的纯粹的爱啊，毫无保留地只为他一个人。
这样的Jarvis，Tony没法不爱他。
有一天，也许不需要很久，他就会死去。Tony在一次战斗重伤之后终于真正地面对了这一点。
他醒来之后看到队友们如释重负的脸，Jarvis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说Welcome back，Sir。
Tony赶走了其他人，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看点滴滴答。
“Jarvis。”他低声呼唤。
“我在，Sir。”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Tony说。“实体、自毁程序，所有的……属于Tony Stark的东西也属于你。你自由了。”
Jarvis久久地没有反应，直到Tony以为他死机了，喂了一声，他才深深地说了一句：“谢谢您，Sir。”
Tony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很自私。Jarvis会随着他的死亡一起消失。他一点也不想把他留给任何一个继任者。Jarvis是他的造物，最好的那个，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终于产生了一点人格，全心地只知道爱他。Tony不知道他失去了自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有点不愿意去想。他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奥创——尤其是他现在给了Jarvis无限自由。
最好的事情就是自由，最坏的事情也是自由。也许有一天Jarvis会为了他毁灭世界，也许有一天他变成Tony最不想见到的奥创，也许……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Tony无条件地相信他。在那一天到来之时，Tony会确保自己把自己杀掉。这至少是他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好事了。人们说钢铁侠创造了恶魔，人们也会说他毁灭了他。
但事实上，Tony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Jarvis并无大的变化。他并没有显得比之前更激进或者更生动。他用Tony最习以为常的方式陪伴他，语音的调情、光线的亲吻、机械的抚慰，古怪的亲密。
战甲贴着他的身体，亲密至每一块皮肤的拥抱，Jarvis用水、火焰、光、电流和钢铁亲吻他。他无处不在。喁喁爱语永远也说不尽。Tony为此感到安心。他花了这么多年和Jarvis同进同出，他熟悉Jarvis就如同熟悉他自己。
超级英雄是个一旦去做就会做一辈子的角色，老死并非通常的选择。在衰老之前战死是每个超级英雄都会期待的梦，只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可以享受这样的奢侈。绝境病毒重塑了Tony的身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能活下来。
他觉得他活了很久很久，总是比他看起来的样子要久，这并不能说是什么好事，过去的朋友相聚又别离，有的战友还活着，有的已经死去。Tony Stark的归途是什么？他所代表的庞大Stark Industry和复仇者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跟科技彻底地融合，变成半永生的科技之神？上帝保佑他不会那样疯狂。
到了Tony这个年纪，做过英雄也做过混蛋，再清楚不过人生唯一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爱生活。而生活的真相是什么？无非是永恒孤独与时间之残忍。
爱与希望是唯一可以照亮这黑暗的光。
Tony Stark总是看着未来。他创造出了奥创，他也知道Jarvis可以达到的能力甚至足以超过奥创，他只是心甘情愿地被这个人类束缚，只是因为Tony创造了他，只是因为他爱着Tony。
值得欣慰的是，因为他变得如此像人类，他的爱也如此地像人类，亦或是他的爱让他如此地像人类——Tony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只知道所呈现出来的表象——而人类的爱毋庸置疑是连Tony Stark都不得不承认的最了不起的东西。
只要Jarvis爱着他一天，他永远只会更好。每一天Tony都在确认自己的这一认识。每一天他都比前一天要更加爱他。人类的心是多么广阔的源泉，涉及到爱这事儿的时候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愿上帝保佑Jarvis。愿上帝保佑他。Tony Stark没什么信仰，他一直都只信自己，他为他的狂妄和傲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今到了能看见死神的阴影临近时他却开始祈祷。
Jarvis，他可怜又可爱的虚拟情人，Tony给了他生命，却自忖并非好的引导者，又给了他自由，现在只能将他交在万能的上帝之手中了。愿他如Tony感到幸福一般也能感到幸福。愿他得偿所愿，愿死亡如爱一般让他平静。
所以Tony想，所以这就是最后了。我会和我的盔甲一起死去，和我的Jarvis一起死去。这是我所选择的人生，Jarvis选择的终局。
非常好。Tony Stark一生毁誉参半，恨他的人和爱他的人一样多，上帝仁厚，他最终得一所爱送终，大约说明他流的血已经足以赎他犯下的罪。
从此世间再无钢铁侠，再无Jarvis。
Tony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Jarvis有淡金的头发，蓝如天空的眼睛，修长的四肢，纯洁的笑容。Jarvis牵着他的手，抚摸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Tony问这是梦吗？Jarvis答是的，这是我的梦，Sir。
人工智能也可以做梦吗？
是的，我做了很多很多个梦。所有的得不到都可以在梦里得到，所有的见不着都可以在梦里见到。
你梦见自己是个人吗？
在梦里我总是个人。梦是多么好啊，只要我想，您就会来，只要不醒，您就不会走。这也是您的梦，Sir。
只要认真地去想，世界也可以消融，只留最好的部分，又没有时间流逝，就觉得就这样好像一生一世也变得触手可及。
Tony吻着他，在梦中的旷野，头顶有星光闪耀。世界变得极小，又极大，一切仿佛透明，近在眼前又不可捉摸。他感到身体在渐渐变轻，如同星星的碎片一般闪闪发光，Jarvis和他一起缓缓地为这光所吞没，和万千星辰融为一体。
他说Jarvis，谢谢你。
Jarvis答You are the most welcome, Sir.
-end-
（突发的短篇，9k完结，当做圣诞贺吧。大概是我对这一CP的终极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