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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9-08
Updated:
2021-09-08
Words:
2,865
Chapters:
1/2
Comments:
4
Kudos:
34
Bookmarks:
6
Hits:
596

复活

Summary:

白夜文存活后隐居if(没有变成巨人,普通地没死透)。
活下来,和活下来之后的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他从门里走出来,看见埃尔文蹲在篱笆下,手上拿着一把铁锹。
“你在做什么?”利维问。
埃尔文回过头。他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午后阳光明烈,一滴汗水正从他额边淌下。“种花。”他抬手让利维看手中的花苗。
那是一些金莲花,还有一些丁香。他们不久前清理了周边的灌木,理出了一片小院,但利维本以为他们会种些更实用的植物,药草之类的。他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埃尔文微笑起来:“明年春天的时候,会很美丽的。”
“最好是。”利威尔弯腰,“铲子给我,我来。”
只有一只手的人,坐到旁边看着就好了。他不容置疑地决定。埃尔文还想说什么,利维已经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扣到自己头上。埃尔文站在一旁,左右帮不上忙,于是说:“我去泡茶。”
“只要半勺蜂蜜。”
“好。”
 
到这里来,和埃尔文成为友好“室友”,已经过了两个月。
不过两个月,这间小小的屋子已经挤满了生活的细节。餐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焦痕,那是埃尔文没拿稳火柴的结果。那之后,利维决心让他远离一切火源。刀具也最好别用。搬来的第一天,埃尔文试图帮忙做饭,五分钟后,砧板就磕伤了一块。就算是种花这样看似安全的活计,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如埃尔文自己所料,只有一只手的人,确实很难独自对付生活——利维选择全部包揽过来。
一切发端于夺还战前夜。说完“我就相信你的判断吧”,利维竭力控制了关门的声音,回到房间,把军大衣甩在床上,换好衣服,走到食堂,到底还是通过揍小鬼发泄了一通。等食堂空旷下来,他也不想再待下去,拿起酒杯想找僻静的地方坐着,就听到了艾伦他们的那番话。年轻人走后,他在那扇门后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到不得不往回走的时候,推开自己的门,就见埃尔文在桌边等他。
至关重要的作战前夜,团长和兵长之间不能有任何嫌隙。利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率先说:“我要睡了。”
“你睡不着的。”埃尔文合上手中的书。
他的口吻笃定,利维无法反驳。他拉开椅子坐下:“这你也要亲眼见证吗?”
“利维。”埃尔文叹了一口气。
“我不生气。你可以回去了。”
“是吗?”
“别自大了,”他偏过头,自言自语一般,“以为你死了我就活不下去吗?”
“我知道你可以。”
他霍然抬头:“——你就不能当我不行吗?”
 
即使以他的表达能力来看,这样颠三倒四、自相矛盾的话也太过分了。他紧盯着埃尔文,静默片刻,埃尔文握住了他的手。
利维不说话了。
“你的问题,我想过了,”埃尔文温和地说,“梦想实现之后——如果一切结束之后,我还活着,大概会去一个地方隐居吧。”
脑海里最先出现的回答是“那又如何”和“不关我的事”,但谁让他已经说过“不生气”了。“隐居……哈,还真想不到啊。”于是他说。
他假装听不见因为这句话而蓦然加速的,胸腔中小而剧烈的搏动声。
“不过,只有一只手的人想要顺利地生活,恐怕也不容易吧。”埃尔文说,“剪指甲,开罐头,甚至只是洗手……很多事都做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望着利维。多么恳切似的。
“……那还真是很麻烦。”利维别过目光。
 
真残忍啊,在最危险的关头拿出别人最渴望的东西。但分明没有任何承诺,只是两句话、一个暗示,利维就被安抚好了。
为了这个埃尔文擅自决定的,“两个人”的未来,他愿意做一切事。
 
当一切尘埃落定,没有任何商量,他们心照不宣地办完了离职手续。韩吉哀嚎着“不要把一切都丢给我啊”,但他们都知道她其实并不意外。一切都交接完毕,利维打包好行李,推开埃尔文的房门。这是团长卧室属于他的最后一天,埃尔文坐在整理好的箱箧边,看见提着手提箱的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说:“我们走吧。”
利维由此知道他在犹豫。也许是后悔了吧。他听说过这样的事,因伤残从调查兵团退役的老兵中,有不少再也不想和从前的战友发生联系。他们好不容易才从血淋淋的人间地狱中解脱,自然不想再看见任何会让人想起那段噩梦的标志物。但他假装什么也没发觉。其他时候,他从来直来直往,有话就说(别人听不听得懂是另一回事),但是——
离梦想只差一步时,他不允许任何变数。原来是这种感觉。
竖起那块写着“阿克曼-史密斯”的牌匾就像做梦。
 
*
 
在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竟然有一刻面面相觑。没什么能侵扰他们的夜晚了。竟然会有这样一天,巨人,上级的压力,莽撞的属下,烦人的应酬,都如被雪覆盖的大地般被清理一新,生活竟能让他们空闲得无所适从。利维拿着茶杯发呆,埃尔文拿过一本书,就这样打发了一晚,然后说晚安,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去。一周后,当他们终于相信时间将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空闲下去时,才决心找些事做。
 
“下午你去捡柴的时候,有人来了,向我提供了一份教书的差事,”埃尔文说,“就在附近的小学。”
身经百战的将领去教小孩子认字,听上去真是大材小用了,但利维知道,埃尔文的父亲就是小学教师。他点了点头,说:“我也该去找个活了。”
“据说,这所小学还有很多空缺的职位。”埃尔文慢慢地说,“当然,恐怕会浪费你的才能……”
这会他倒是担心浪费了。大概是木工,铁匠,守门人之类的吧。不过,比起这些,连工作都待在一起,日夜不断地看见彼此,很快就会腻的吧。
但他没法拒绝这个可能。他说:好。
 
于是事情又这么被擅自决定了。他们一起就任,一起“浪费才能”,但好像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小学的事情也很多,小鬼头们很麻烦,更麻烦的是还会有上门挑事的成年人,不过利维上任一周后,这种人就绝迹了。校长发现他能干得吓人,任何活计都一点就通。能做到这样,除了聪明,从前一定吃过很多苦吧,他没说出来,但利维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也不算错。
有时他会提着水桶和抹布,不知不觉站定在教室门口。埃尔文用粉笔书写黑板,孩童们的读书声齐整清脆。从前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曾幻想过,好一点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或许就是,埃尔文的手只用握笔就行了——他一直觉得埃尔文不像握剑的人。现在,他的设想像是成真了。至于自己……那时的他没空理会自己,但现在他觉得,这样就不错。
也许已经够好了。
 
学校里的小孩起初害怕他,却又好奇无比,他们成群结队地躲在墙角、门边和葡萄架后,偷看他干活的样子,待他走近便像小鸟一样呼啦散开。最近似乎流传着一些关于你的传奇呢,埃尔文提起过。在目睹他毫不费力地提起一捆钢板后,传说在孩子们眼中便成了真,他们围在他身边追问从前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激动兴奋,吵得他的头嗡嗡地疼。他回过头,埃尔文那家伙就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被孩子们堵在中心。撞见他的目光,便微微笑了一笑。
“很受欢迎啊,利维。”晚上,他说。
“换你去体验一下?”利维没好气地说。埃尔文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融入村庄并不难,但进入学校这样的小群体则不一样。目前暂时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来历,但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多了,难免被问出生活的更多细节。知道他和“史密斯老师”都是独身后,校长的妻子显而易见地变得兴奋了,“您这样的男人也没有结婚吗?”她说,“如果需要的话,不用怕麻烦我!我的侄女……我的堂妹……”
晚餐时,他把这些说给埃尔文听。往常他们总是交换一些趣事,有人做媒不算有趣,他只是想知道埃尔文的反应:顿了顿,埃尔文应了一声,问:“然后呢?”
“然后?”
“有约定见面的时间吗?”埃尔文说。
“……什么?”
他想,如果埃尔文的下一句话是“见面的话,该去订一件好一些的外套”或者“希望那是个好女孩”,他一定会把面前的烩饭盖到这个人脸上去。但埃尔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平静地说:“那位太太确实很热心。”
所以呢?也向你推荐过吗,是哪一个,表妹还是面包店的女儿?
 
*
他永远没法忘记那一天。屋顶上,他已经做好让这个人死去的心理准备了(也许是自以为做好了),但埃尔文抽了一口气,醒了过来。世界总算也成全了他一次。
此后,每当他看着这个从死地复返的男人,都忍不住眨一眨眼,再多看一会儿。来到这里以后,有时他抱着要洗的衣服穿过客厅,一定要望一眼埃尔文在窗边读书的身影,才会继续往前走;打扫附近的地面,到厨房洗浆果,偶尔一个人出门,也都要先看一眼,确定那个人还好端端地待在屋子里,才像得了保证一般,能够安心转过身去。
埃尔文是活生生的,确实存在的,不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突然死去,也不会凭空消失。
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屋顶上,他死死地握着埃尔文的手,心想:其他都没关系了,那个未来不要了也没关系。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活着。
埃尔文没有忘记约定。于是他又想: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再也不会对埃尔文提出任何要求,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

埃尔文也觉得这就够了吗?

Notes:

本文主旨:“人是怎样的谜题啊!——理解他不如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