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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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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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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滅][炭義]竈門家的花嫁大人(鴉の恩返し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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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鬼滅][炭義]鴉の恩返し




竈門家的花嫁大人

 

1.

 


雲取山上的竈門家長男最近新娶了妻。
這份消息由住在山腳的我妻善逸以特快報傳到了村子裡,震驚了所有認識竈門炭治郎的村民。
對方長什麼樣子?是哪個村子的女孩?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某些好奇的人抓住了他,然而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從路口傳來,炭塊裝在竹簍裡搖晃的聲音混著另外一個有些陌生的腳步聲。
少年一如往常的跟所有人打招呼、熟練地詢問對方家裡的木炭是不是用的差不多了。
最近的天氣比較冷用的比較快吧?奶奶您家裡只有您一人,我幫您搬進去放在這、應該足夠度過一個冬天。如果要燒烤的話用這種木頭燒的最好,如果是取暖的話用另外一種。
少年忙碌的身影在街上跟民家間進進出出,然而大半顧客的注意力卻集中在了少年身後的人影上,對方穿著漆黑的和服與外褂,連帶上束在後頸處的長髮都是如同鴉羽般漆黑的顏色,整個人只有手腕與臉沒包裹在黑色裡頭,偶爾大步走動的時候腳踝也透出一點點如雪般的肌膚,藍色的眼睛略過周圍打量的人又回到身前的少年身上。
非常美麗、從未看過的美麗的人。
所有人都這樣想著,紛紛議論起對方是不是從海外而來的異人、是不是哪家出逃的貴族,畢竟在村莊與山裡工作的人從沒有可能會有這樣白皙的皮膚,也沒可能會有藍色的眼睛。
然而更加讓所有人在意的是,這個傳說中是竈門家長男新娘的人,毫無疑問是個男性,就算原本認為對方只是身材比較高大的女性的假定,也在少年回頭跟對方說話的時候、對方回答的聲音與露出的喉結也證明了這個「新娘」的性別。
沒問題嗎?炭治郎是不是被對方騙了?旁觀者有些擔心這個過於純樸善良的少年被哪裡來的陌生人所騙,可是有誰趁著買炭的時候偷偷問起的時候,又得到少年有些氣憤的回答。
"義勇先生並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的人,請不要這樣說。"
他們看著少年在賣完炭的空閒之餘將自己攜帶的水筒遞給那人,又關心的問對方要不要坐下休息──雖然那人僅僅只是跟在炭治郎後面跟著走著,並沒有實質幫上什麼──然而少年還是相當殷勤,甚至提起了要去給對方買雙好走一點的草鞋,直到那人拉住才有些臉紅的作罷。
常與竈門家購買木碳的燒肉串店老闆有些擔心的搖頭,卻被隔壁住著的百歲婆婆推了推,說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為什麼?
老闆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就聽到村口傳來了吵鬧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熊!本來應該在山裡冬眠的熊不知道為什麼醒來,跑到了山下的村莊裡!
婦女與小孩老人躲到屋裡,成年男性則拿起武器到村口集合!
負責通報的人沿路敲著鍋子跑著,從大街的這頭喊到那頭,又繼續通知還在附近玩雪與農作的孩子們。
"義勇先生,我們也稍微躲一下吧。"在這樣的氣氛下炭治郎也不自主的緊張起來──轉頭想握住那人冰涼的手也跟著往安全的地方去,手一伸卻握了個空。
原本坐在旁邊大石上的身影不見了。
他著急的追尋著那人的味道──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跑到了幾十公尺外,黑色的衣襬在微雪的陰天中像翅膀般鼓動著。
"義勇先生!"他想追上那人說那個方向是熊過來的位置,想跟他說那邊很危險,想跟他說由他來保護他不要擔心,然而他的腳步卻奇異的怎麼也追不上對方,不遠不近總差那麼個幾步沒抓住對方的衣襬,逃竄避難的人群裡面只有他們兩人逆流而上般往村口方向走。
等到他真的跑到村口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在了熊的面前,手攏在衣袖裡頭與熊對視著,一人一熊的外圍站著拿著鋤頭斧頭有些不知所措的村民們,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除了竈門炭治郎以外。
然而當他撥開人群想上前將對方往身後拉的同時,對方的身影也動作了,在場所有人、甚至野生的凶惡大熊的眼神都無法追上,袖裡露出的是那夜隨著新嫁──冨岡義勇一起隨嫁過來的護身短刀,水藍色的刀身甩下的鮮血在地上開出了艷紅的花朵,今天早上他剛給對方換上的草鞋輕巧的點地的時候那顆巨大的熊頭也落在雪地,發出了厚重的悶響。
一個看起來並不特別魁武的人是怎麼樣有力道砍下大熊的頭呢?一把僅只有前臂長的短刀又是怎麼乾淨俐落的切斷那些骨骼與肌肉呢?
這是普通人類可以做到的嗎?
他看著對方將短刀收進懷裡,踏著雪往沉默的他身邊走來,有些徬徨似的抓住了他的衣襬。
炭治郎?
他如夢初醒才發現自己的反應讓對方身上隱隱約約的飄出了不安的味道,然而在他還沒來得及解釋之前耳邊卻先被突然爆出的歡呼聲震的有些痛。
"太厲害了!"
"太強啦!連熊都能夠打過!"
"冨岡大人肯定是山神派來保護我們的使者!"
"冨岡大人!謝謝您!"
欸?竈門炭治郎茫然的看著往他們兩人衝來、歡呼著的村民們,又看著那人有些不知所措的被圍繞著、手上慢慢的堆滿了送來的謝禮,甚至還有少女──也許還有部分男性──偷偷的送上花朵、塞在對方手裡或是插在髮上,他的反應終於從與對方一樣的困惑慢慢的轉成了憤怒,提起了聲音大喊。
"請不要這樣!!!"
"義勇先生是我的花嫁!!!"
竈門家長男的聲音響徹了大半雲取山──據說當天連在山上看家的禰豆子都聽到了,最後兩個特別加重的音節在山谷裡響起,回音震掉了樹梢上的一點點積雪。
於是那天之後竈門家新入住的、原本神秘陌生的黑髮男性有了新的稱呼,沉默地跟在竈門炭治郎身後下山採買的時候總會被居民熱情的歡迎,而少年也在聽到稱呼的時候原本開朗的臉上浮出了一抹苦笑。
竈門家的花嫁大人。

 

2.

 


竈門家的花嫁大人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嫁入第一天晚上當長男結結巴巴的開口問說要不還是先分房睡吧我們彼此也不熟悉想先慢慢培養感情的時候,冨岡義勇就先開口。
"分房的事情隨你的心意決定,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請問是什麼呢?義勇先生。"
看著對方鄭重開口的樣子竈門炭治郎也學著那人挺直了背脊正座,那人海藍色的眼睛在冬日的爐火底下有些黯淡。
"用餐的時候,我想一個人在房間裡面。"
"欸?"
"絕對不要進來、也絕對不要偷看。"那人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餐點就放在門口,吃完我會自己拿去收拾。"
他有些疑惑,在他的心底──或是竈門家的傳統,不管多晚都得等所有家人都坐到了桌前才能吃飯,用餐時也會彼此分享今天的事情、明天將做的事情、喜歡的東西、討厭的食物,也許不是吃的特別奢侈豪華,但是有了家人陪伴的時候飯菜比什麼都香。
他原本也覺得應該要好好跟眼前這名青年相處,至少從知道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開始,然而對方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但是對方也許有什麼苦衷呢?他這樣跟禰豆子訴苦的時候少女這樣提醒了他,或著是對方只是不好意思,畢竟他們也只剛見面,距離「夫妻」還很遠很遠。
於是他決定遵守這個規矩,在早晨對方醒來前將早餐放在緊閉的房門口,在中午的時候請妹妹代替出外工作的他將午餐放在對方房內後離開,在晚上的時候則兩人合作將晚餐端入房內──青年留在房內,他則走出去幫忙將門關上。
他偶爾也會有所好奇──為什麼對方不願意跟他一起用餐、甚至在他面前吃任何東西呢?他想起以前三郎爺爺獎來嚇唬他們兄妹的恐怖故事,說有偽裝成人類的鬼,披著人皮潛入民家,等到對方放下戒心再把人吃掉。
他怎麼都不覺得青年是故事中的鬼。
事實上除了這條規矩有些奇怪之外,黑髮藍眼的青年是非常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可愛的人。
例如像是在他出門賣碳的時候對方總跟著他,儘管沉默也認真地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在街上看到看起來很美味的鮭魚的時候眼睛會閃閃發亮,揪著他衣袖的手指會比平常還用力。
萬一在路上被狗纏上的話會整個人動彈不得,原本看起來對所有事情都波瀾不興的海藍色眼睛會對他投以求助的目光。
在寬三郎爺爺──當時他救助的那隻老鴉──來拜訪的時候會溫柔的讓老鴉在自己懷中休息,餵食前幾天兩人在森林裡撿到的果實與橡果。
是非常非常溫柔的人,儘管有些笨拙,也沒有在他一次兩次伸出手的時候拒絕他嘗試與他牽起的手,只是在月光之下略略低下頭,嘴角浮起一點點與兩人初次見面時一樣的笑容。
可是即便這樣,在他們相處兩個月之後青年還是依舊堅持要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內用餐,甚至比以前還要更加堅持了,就算他嘗試著在晚餐的時候邀請對方、或是用著對方最喜歡吃的鮭大根作為誘惑,說如果對方在房外跟他們一起用餐的話可以將自己的份給他──青年猶豫了幾秒──都沒有成功能讓對方加入他跟禰豆子的晚餐。
到底是為什麼呢?他好幾次在將餐盤端給對方之後站在緊閉的紙門外,手舉起來幾次終究沒有拉開拉門,用引以為豪的嗅覺也沒聞到什麼特別奇怪的味道。
到底是為什麼呢?對方是在隱瞞他什麼?是自己還不夠格知道對方的秘密嗎?他輾轉反側,盯著窗外的月亮思考是不是對方一直都沒有將他當成結婚的對象、或是只是因為寬三郎爺爺的關係才嫁過來,實際上還是將他當成小孩子。
他好幾夜沒睡好,搖搖晃晃地掛著黑眼圈去山上砍柴的時候遇到了春天從冬眠醒來的伊之助,不知道從哪聽到了奇怪的消息,知道他家有一個很強的「花嫁大神」──他猜伊之助可能並不知道花嫁。真正的意思是什麼──於是搶過他背上的柴在山路上跑起來,往他家的方向奔去。
"喂,那什麼嫁的,趕快出來跟我伊之助大爺決鬥!我會證明我是這座山最強的!"
時逢午餐時間,正在用餐的禰豆子好奇的探出頭來,看著帶著山豬頭套的伊之助往屋裡衝,很快跑到了緊緊閉著的紙門前。
"伊之助!"他氣喘吁吁的追在後面,然而跑進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紙門被撞破、隨即他看到有什麼被拋了出來,在未融的雪上滾了兩圈。
是被被子捆著的伊之助,沒有大吼大叫大概是因為跟他一樣陷入了混亂。
"義勇先生?"他小心翼翼的探頭進房間,又偷偷心懷著點期待與竊喜,心底偷偷感謝著伊之助,第一次在用餐時看到對方的樣子。
記得沒錯的話,今天的午餐是昨天晚上剩下的鮭大根加上一點味噌煮的泡飯,佐以竈門家長女自製的醃菜。
他看到的時候青年正坐在桌前,滿臉笑容──連身上都散發出幸福的味道,在炭治郎眼裡幾乎整個人都在發光,一筷子一筷子將他昨天細心燉煮的大根夾入口中,臉頰嘴邊沾上了飯粒,像小時候六太吃到喜歡的東西的時候那樣。
然而那光芒很快就黯淡下來,海藍色的眼睛注意到了從破掉的紙門外窺探的他,嚇得連筷子都掉了下來,隨後用漆黑的羽織袖子遮住了臉。
"義勇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手忙腳亂間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乾脆將錯就錯一個大步上前握住那人的另外一隻手,嘗試將對方蓋住臉的袖子拉下來。"您為什麼要遮住臉呢?"
".........."
"沒什麼好遮掩的。"他聞到對方身上傳來混雜著懊悔與自卑的味道,急忙補充。"您吃飯的樣子看起來沒什麼奇怪,甚至很──不、應該說是非常可愛!早知道您這麼喜歡鮭大根的話我就多做幾次!拿著筷子的方式也很端正!坐姿也是!還有......"
他搜索著自己並不豐富的詞彙,努力想形容自己剛才看到的對方可愛的樣子,卻一下子想不出來,然而這似乎有點用處,對方將半個臉從袖子裡探了出來,試探著問著他。
".......真的嗎?"
"欸?"
"真的會常做鮭大根嗎?"
原來說的是這個。他猛力點頭,豎起三隻手指頭說一周三次。
這對青年的誘惑似乎有效,於是將臉整個露了出來,他則從懷中拿出手帕,替對方將臉上的飯粒擦乾淨。
"是說為什麼義勇先生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吃飯呢?"
"因為胡蝶在來炭治郎這邊之前說了,「吃飯的樣子最好不要被人看到。」"
".......嗯?"
炭治郎記得那名被青年稱呼為胡蝶的女性。是一名穿著蝶紋的優雅女子,曾經在他們結婚之後送來賀禮的,似乎是對方以前的舊識。
"她說如果被夫家看到的話,可能「形象」會破滅......"
理解,炭治郎心裡點了點頭,如果不知道的人、或是竈門家以外的人看到的話,的確是跟原本帥氣凜然的形象有些不一樣,然而現在在炭治郎的心底對方變得更加可愛了。
不想被炭治郎討厭。青年的解釋結束在了這裡──他忍不住用力握緊對方的雙手,認真的發誓。
"沒問題的,不管義勇先生是什麼模樣,我都不會討厭您!"
對方藍色的眼睛瞪的圓圓大大的,現在看起來又像隻被嚇到的貓咪,然而即便這樣他也沒有鬆開手,心裡忍不住開始期待今天晚餐的時間到來。
跟他重要的、喜歡的人一起,第一次並肩坐在家族餐桌前的日子。

 

3.

 


竈門炭治郎病倒了。
生病對他來說是件稀罕事情,而病的這麼重更是出生以來幾乎沒有經驗,或許是他忽略了一開始的病症──略微的呼吸不順、頭昏、以及發熱發冷,那都被他歸類為風寒,這對於在下著雪的季節裏面並不算什麼特別的情況,只是沒想到原本以為多喝點水一兩天就好的症狀越拖越嚴重,到了某天他一如以往的想起床去出門砍柴,才剛走出房門就眼前發黑。
在昏過去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看到了那個黑衣的青年飛奔過來接住了他,身上隱隱約約都是緊張的味道。
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床上,妹妹坐在左手邊他的義勇先生坐在右手邊,兩個人看到他醒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一聲聽到的居然是我妻善逸高八度的哭喊聲。
嗚嗚嗚炭治郎你不要死啊.......
他笑了笑說自己沒那麼容易死,可實際上他卻感覺這次「感冒」的確不同一般,不是那種以往熬個幾天就能好的狀態。
或許禰豆子也隱隱約約知道,於是他伸手握住了少女顫抖著的手,略側過頭的時候恰巧對上了另外一雙擔憂的眼神。
儘管他堅持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他們還是去山下給他請了醫生來,然而那帖他從小看著弟妹們吃過多次的感冒藥總沒能治好他,高燒幾天了還是沒有退,於是他們又請了別的醫生來看看,又開了另外一帖感冒藥,還是沒能改善。
在高熱中他的意識無法保持很久,總是睡醒了吃下一些粥跟定時服用的藥,然後就又睡過去,偶爾在看診間醒來,覺得醫生好像也隨著藥換了一個又一個,有的說他是癆病、有的說他是絕症,其他人說話的音調也隨著這些病名拉高又拔低,只有冨岡義勇的嗓音一直都像一潭平靜的水澆熄他心裡的害怕。
他想起了他也因為肺病而死去的父親。
他某次在午夜裡醒來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特別清醒,轉頭的時候看到冨岡義勇坐在他身邊,海藍色的眼睛在月色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居然亮的像顆星星。
對方似乎也知道他醒了,伸手替他將額頭上的汗擦拭掉,手勢有些笨拙卻讓他想起了母親──母親也曾是這樣擦拭著父親臉上的汗,在父親去世之後。
他奮力的用出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了對方的手,以前都是他用他的體溫去溫暖對方冰的像雪一樣的手指,然而這次卻相反了──他身體裡漫著高溫,手指卻比對方還要冰冷,於是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眶中滴了下來,又被對方另外一隻手拿起手帕溫柔的擦掉。
義勇先生,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呢?
對方這樣回答了他,歪著頭的時候黑色的長髮從肩膀上溜下來垂到了他的臉頰邊,耐心的等他喘過氣來開口。
因為本來、應該是我要讓義勇先生幸福的。
在他的心目中應該是要他來工作養家,他只要每天能夠在回家的時候看到那個人、在吃飯的時候有對方陪伴、在睡前的時候跟對方說晚安、在對方睡醒的時候可以第一個跟對方說早安、在燒炭的時候對方會拿起手帕擦掉他臉上的煤灰,在大雪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擠在暖爐邊,在夏日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在緣廊啃著西瓜,在櫻樹盛開的時候一起去賞花──很多很多一起就有很多很多幸福。
可是他知道在他病倒的這段時間總是由對方背起那個竹簍,將他之前燒的炭背下去山下賣,只為了能夠多賺一點看病的錢。
他也知道每次都是由對方在各村莊奔走,有聽到哪個醫生醫術高明就去請對方來山上,低著頭拜託能看一眼他的病況。
他也知道──在深夜的時候都是由對方來照看他的狀況,原本如白雪般的手指上新有了很多燙傷的痕跡都是為了他煮粥燒水的原因。
他覺得自己很沒用又很懊悔,覺得也許冨岡義勇這樣高貴的花嫁不應該跟他在一起,而是去更好的人家裡。
冨岡義勇聽了他的理由之後也沒說什麼,只是將手指蓋在了他的眼睛上,對他說他什麼也不用擔心,明天他會請更好的醫生來看他。
病一定會好的,炭治郎。
這句話彷彿這麼久以來的一劑強心劑,他聽了之後居然恍恍惚惚就睡了過去,第一次沒有作那些父親死去的噩夢。

 

隔天冨岡義勇還真的請了新的醫生來,據說是居住在淺草的名醫,誰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辦法將對方請到有些偏僻的雲取山來。
挽著優雅長髮的女醫探了探他的脈博又抽了點血回去檢查,先給開了西洋的退燒用藥,過沒兩天就從山下暫住的居所傳來消息,說已經有了結果。
這回給診斷出來的是肺炎。
病症聽起來比前幾次可信些,女醫也保證說治療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變成了治療的藥物所費不貲,普通的人家根本拿不出來。
總之我先留下這周的藥物,費用的話再慢慢湊也可以。
女醫將藥跟針劑留下之後就走了,雖然說之後再還沒問題也似乎沒有期限,要是真的還不上也不好麻煩對方一直代墊購買藥品的費用。
該怎麼辦才好呢?
要不然我們就別吃這個藥了吧、說不定有別的、更便宜的、或是也許再過一陣子就會自己好了呢?他這樣對愁眉苦臉的好友與妹妹說,卻被所有人一致否決。
"哥哥只要安心養病就好了!"少女半強迫的將藥餵入他嘴裡,又讓善逸與伊之助架住他的兩邊──將留下的針劑也打進他的手臂,連抗議都來不及。
或許是藥的關係也或許是看診了一天覺得疲憊,他的眼皮重的像鉛塊,又一次睡著前只隱約聽到了妹妹跟好友在紙門外的討論聲,只有冨岡義勇從頭到尾都沉默著,像是在思考甚麼事情。

 

他又作了一個夢。
他夢到有誰的聲音從庭院方向傳來,是當初他夢到黑髮藍眼的青年來到的房間緣廊。
那裏有誰穿著漆黑的羽衣,手上拿著的是在月夜下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短刀,一點一點的將自己身上的、華美的事物切割下來。
如同鴉羽般的長髮。
漆黑的羽二重織。
鑲著六角琺瑯的梳子。
棗紅色的、西洋編織的絲緞帶。
請您住手,那明明是您珍重的東西──他想伸出手阻止對方,卻沒料到那人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留下著那些東西離開了,有些稀疏的羽翼跟來時的不同,掉落了一地在殘雪上。
他只來得及抓住一隻羽毛,出了一身冷汗從夢裡醒來的時候才發現他手上抓著的是冨岡義勇往日蓋著的被子。
他掙扎著爬起來往櫥櫃方向走去,自從他病了他就改為睡在原本給青年使用的房間裡面,而房間櫥櫃裡面放了對方來到他家的時候所帶著的東西、包含那披在身上擋雪的羽二重織、和服正裝、水藍色的護身短刀、以及據說是好友與姐姐送的髮梳與系髮用的緞帶。
他將櫥櫃裡面的木箱子打開,呼吸幾乎要凍結──那些東西全部都不見了。
箱子裡只有閃著寒光的短刀還在,而旁邊掉落著幾縷漆黑的長髮,還有一小包金幣──是他從未看過的數量,可他一點都不在意那個錢。
他只想知道他的花嫁去了哪呢?那個在冬天大雪的時候走進他簡陋的木屋的、看起來有些淡漠實際上只是不擅表達又可愛的青年,是在櫻花開的的季節前離開了嗎?
他拿起那袋金幣,也許還來得及,去找到那些買下東西的人,一個個逼問他們青年去了哪,不說話就用頭用力撞下去──他正這樣想著,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炭治郎?"
是義勇先生!他急忙轉頭想確認是不是自己又病糊塗了以至於看到了幻影,然而走進來的人影卻又讓他忍不住瞪大了眼。
"義勇先生......?
對方原本到肩膀以下的長髮被剪掉了──失去了重量之後黑髮難以控制的亂翹了起來,身上以往穿著的漆黑和服也換了下來,變成了水色的舊衣與袴,仔細一看他才想起那是他很久未穿的衣服,似乎是給禰豆子改了款式。
雖然他並不反對冨岡義勇穿上他的衣服,但是比起這有更重要的事情。
"您的、您的頭髮、還有衣服?"
"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是什麼意思?他著急的想問,然而在青年面前他不能急躁──必須等對方適當的、等待對方選擇字句之後跟他解釋。
青年握住了他的手,將他緊抓著的那小袋金幣從他手中拿下來,又將他拉到了旁邊坐好休息,這才開始解釋。
花嫁的羽織已經不用了、所以拿去賣掉了。
頭上綁著的絲帶在下山尋找醫生的時候、被名家的千金看上,以高價買了下來。
鑲著琺瑯的梳子因為剪了短髮後不需要了、所以也典當掉了。
當然還有寬三郎的幫忙。
青年這樣說的時候那個老邁的身影剛好從窗外飛了進來降落在他們面前,大張著喙。
他以為老鴉被什麼東西噎住了,沒想到咳了幾聲之後吐出來的居然是一顆閃亮的寶石。
"義勇......義勇、這樣夠了嗎?"
"已經夠了、寬三郎,謝謝。"
"為了義勇的幸福.....這點沒什麼......"
烏鴉一族一直都有收集閃亮亮的東西的喜好,所以意外的會收集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青年意識到了他的質疑視線,將老鴉抱在懷裡又開口。
寬三郎知道了你的事情之後,跟其他的烏鴉求救,大家都拿出了自己的寶物。
老舊的錢幣、掉在地上的戒指、項鍊上掉落的寶石......全部整理完之後,由他跟禰豆子拿去轉賣跟典當。
這樣東湊西湊居然也意外的將炭治郎所需的藥費湊齊,只差在下一次跟女醫珠世見面的時候將錢交給對方。
他張開嘴又閉上,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或許是因為在病中所以淚腺也變得脆弱了,只覺得眼淚幾乎要從眼眶溢出。
"炭治郎。"
"是。"
"你不用感到愧疚,你說要給我幸福的。"剪了短髮後看起來可親了許多,彷彿捨棄了什麼沉重的東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這是第一次對方主動。
"我的幸福的話,要你在才行。"
他的眼淚最後還是沒撐住掉了下來,然而這次卻不是為了自己的軟弱──而是為了對方跟他有一樣的想法在這種難能可貴的幸福感。
謝謝您、謝謝您,義勇先生。
從今以後,也一起做很多事情、過很多很多的日子。
在吃飯的時候並肩而坐、在睡前的時候跟對方說晚安、在對方睡醒的時候可以第一個跟對方說早安、在燒炭的時候彼此看著對方臉上的煤灰,在大雪的時候兩個人一起擠在暖爐邊,在夏日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在緣廊啃著西瓜,在櫻樹盛開的時候一起去賞花。
他拉著他的花嫁大人,終於感覺到那股沉甸在胸口的壓迫感在初春漸暖的時節隨著嚴冬一起消散。

 

4.

 


"說起來,義勇先生。"
"嗯。"
"......您的頭髮,去了哪裡呢?"
如果賣掉的話就衝去逼著那人把東西交出來。如果是被誰逼迫的話就用盡全力用頭去制裁對方。
"頭髮的話,是拿去藤之社祈願了。"
同樣是烏鴉一族長久以來的習慣,將自己的一羽或是身上的一部份作為替身,替重要的人消災解厄。
有點不可思議又總是靈驗的儀式。
但是不是被別的誰(變態)拿走真是太好了。
炭治郎看著不解的歪著頭的青年,鬆了一口氣的輕輕抱住了對方。

 

5.

 


"對了......義勇。"
"寬三郎,怎麼了?"
"差不多.....等炭治郎的病好,兩人也應該同房了吧......"
""!!""
祈子的儀式的話,經驗可是很豐富的。
老鴉看著滿臉通紅的兩人,滿意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