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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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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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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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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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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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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7

【瓶邪】人亦竟不来

Summary:

现在遮也不用遮,躲也不用躲。遮没用,躲也没用。

Notes:

*有点梗(小哥知道了吴邪的那十年)

Work Text:

人亦竟不来

*瓶邪

坎肩来的时候,我正在睡午觉。这小子贼兮兮的,先是给我发了个微信,很小心翼翼地说:东家,我过来了。

我醒来以后抓起手机还没看,二叔已经进到我的客厅喝茶了。我当时还不知道,夏天福建热得要命,不凑巧我们家空调又坏了,一个杂牌子空调,根本没人来修,捣鼓了半天怎么也没修好,就架着一台风扇左右转。穿着裤衩子走出卧室时,我背上还全是竹席的印子。

一出门,二叔就好端端地坐在我家沙发上,坎肩看看我,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您……二叔也来了。”

五分钟后,坎肩绕到我家后墙来,裤脚上踩的全是泥,前几天刚下了雨,这泥巴肯定糊他一腿一脚,我一看,穿的还是双皮鞋。但我也没心思替他心疼,他把这么大个人给我请来,连个信也没给,肯定没脸面见我,我一把把他揪住,凑到他跟前说:“你把我二叔带来干嘛?”

坎肩很羞愧地别开脑袋,说:“他突然找我,要我带他过来,我想给你打个电话,但他一路上看着我,我也没办法。”

我心想他不就一老头,你不敢打他,你打开车门滚下去会不会?不过这是我二叔,这话我说不出来。我嘴巴里啧了一声,一边揽上了他的肩膀,坎肩被我突然亲密的举动搞得一僵,我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烟,他马上帮我点上,点上后我先交给他。“坎肩啊,”我说,“你想点办法,早点送他走。”

坎肩惊讶地看着我,把烟接了还没抽,“东家,我,我有什么办法呀……”

我刚跑到卧室去套了个长袖,现在感觉被草扎得大腿痒痒,就挠了挠,活脱脱一个农民。但我没有和农民住在一起,一会儿胖子和闷油瓶该回来了,我不想他们和二叔见面。至少现在还不想。我又看了看坎肩,虽然我已经没有什么实权了,但还保持着最后一点威严,我想了想对他说:“反正你找个借口,说我拉屎掉茅坑了都行。”

说完我就和他分手,准备绕回屋里去,正转角,就看见二叔在看我们院子里的鸡笼。他看了我一眼,我只能讪笑着也拿了一根烟给他,“二叔,抽不?”

二叔看了看我的衣服,点点头,“厕所上完了?”

他接了我的烟,拿在手里也不点,就用烟头指了指鸡笼,“你要养鸡?”
“原本这房子里就有笼,养也行,”我看了看他的脸色,补充道:“不养也行。”
“你真的准备就在这当农民?”
二叔就是二叔,别的不问,只有这一句话。我马上嘿嘿笑,“农民……农民也光荣,无产阶级劳动者。”

二叔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往屋里走,我又跟上,“二叔,你怎么想起过来了?”
他突然转过来,又一指我,说:“找你。”

原本我该回一趟杭州的,但我出来之后就把事情都推掉了。载上闷油瓶,载上胖子,我们一路过来,第一天晚上连个洗脸盆都没有。说来也奇怪,从闷油瓶坐上后座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眼皮沉重,在车上只是睡觉,中途醒了一次,从后座递来一瓶水,我回头一看,是他。回来后不断有人打我的电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号码,或者小花对我失去了耐心,把我的号码挂出去了,让很多人都来加我微信。我和小花发了个消息,确定他没什么事,便把手机一扔,谁给我打五个电话我就拉黑谁。

现在估计小花还没有管我的那些烂摊子,接手的就是我二叔。这么一想我心里就发虚,突然把事情扔给他,多半还要找我兴师问罪。道上已经开始有各种流言,毕竟我准备洗手不干了,一些人就开始说在长白山见过了闷油瓶。昨天才刚接了个电话,问我哑巴张是不是在我手里,我正在睡觉,一听就不耐烦,就对他说,他死了。后面马上就有人说我把哑巴张弄死了。

二叔肯定知道我没有把他弄死,我也没那个能力啊,想来是不会问我这个的。但他肯定想见一见闷油瓶,不过是打着见我的名号而已。我心想都是亲叔侄,还扯这种谎。

然后他就问了我一些事情,在长白山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回来的。我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但隐瞒了一些事情,比如陈皮阿四的事,我只说我在里面见到了他的尸体。二叔听了,问我:“他没有尸变?”
我就说变了,那肯定变了。然后随便扯了个什么我没和他正面接触就糊弄过去了。别的也没有多说,比如我那个梦,只说到我们到达青铜门前,张起灵就出现了。

二叔听完,嗯了一声,把茶放在桌上,又问我:“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要说打算,其实我没什么打算,回来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思考这些问题,感觉这十年的事情都只在这么一瞬间,我的高考已经结束了。见我答不出来,二叔也没催我,只是看我的院子,我的院子看着很萧条,什么鸡鸭鹅也没有,角落里摆着一个新脸盆。我最终说:“我还没想好。”
二叔把茶端起来,吹了一口,“那你快点想。”

我留二叔喝茶,才一个人又钻回厕所去,手机上是坎肩发来的消息,说真不好意思,他也不敢进来,现在在我们背后的狗舍逗狗。他还给我发了一张小满哥的照片,小满哥冷冷地看着镜头,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小满哥不是一只喜欢照相的狗,或者说正因为知道在照相,他要摆好一个冷酷的造型。闷油瓶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多半是胖子教他发的,发了一张他和胖子的照片,胖子在笑,他没笑,但举着手机,露出半边胳膊。还是个自拍呢。

我回复他说,拍得挺好的。我刚回话,那边就“正在输入中……”我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不知道是他没搞懂怎么打字还是如何,不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来听,是胖子说:“晚上吃什么?土豆烧牛肉?”

我也语音回他,就土豆烧牛肉吧,土豆烧牛肉挺好的。

过了会儿,我又给胖子发了条微信,“我二叔来了”。胖子倒是很豁达,扯着大嗓门说,“来了就来了,那再炒个菜吧,听说你二叔喜欢养生,炒个空心菜……来就来,这有什么,是吧,瓶仔?”那边就没声音了,我猜闷油瓶没理他。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想大不了也就是二叔这尊佛一时半会儿请不回去,那我只能请我胖子顿顿做他不喜欢的菜,我们能忍他不能忍,走之前一定会说我们就知道大鱼大肉,迟早三高。虽然这样对我二叔是残忍了点,但他一直在这儿我就得一直思考这个答复,心里面他大概还是想我回城里去。

等我从厕所钻出来,坎肩也和小满哥来了,小满哥之前一直是由二叔养,和二叔很亲近,甚至摇了摇尾巴,我撂下一句“晚上吃土豆烧牛肉”就想开溜,二叔又叫我过去坐下。这次他看了我半天,一只手还在摸底下的小满哥,然后放软了态度,说:“小邪,你也到年纪了,在厕所一待待半天是会长痔疮的……”

闷油瓶和胖子是四点钟回来的,那时我和二叔已经开始下棋了。我很难下赢他,我学棋都是三脚猫的功夫,这么久了还是会习惯性地耍小聪明,或者靠一些侥幸心理。虽然二叔对我的熟悉程度也许还达不到我撅撅屁股他就知道我要放什么屁,但我一眼基本上就能有半个定论。二叔和三叔,甚至我爸,都是背棋谱正经学的下棋,当然他们那时候也没什么消遣,二叔在我家下棋基本上就是消遣,别人赢不了他。这两把他手下毫不留情,下得我挠心挖肺,看着村上买的这塑料棋子,很想提议要不我们拿副牌来摸乌龟?

胖子回来了,我正好找个借口帮厨,闷油瓶就坐到院子里去,和我二叔各霸占一个山头。坎肩没地去,只能陪我二叔坐着,憋屈得手机也玩不舒服。我心里只觉得活该。

胖子在厨房问我:“你二叔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想叫我回杭州。”
他抓了一个土豆开始刮皮,“天真,说真的,你想回去吗?”
我摇摇头,我又看向他:“你想吗?”
胖子就叹了一口气:“我在村里待了这么久,早也习惯了,就是怕你不习惯。”
我透过窗户,看了看坐在院子里的闷油瓶,我在看他,他在看天。“有什么不习惯的。”说着我也拿了一个土豆开始刮,刮得不怎么好,但胖子刮得很好,他说你这就是没有生活的经验,明天去买个刮皮器吧。

胖子切牛肉,我就刷高压锅,来雨村已经一个月了,但我完全没有感觉,好像昨天我们才去吗买了个洗脸盆。站在小卖部,闷油瓶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不适应,十年过去了,仍然是这样的。他要了最普通的一个蓝色塑料盆,我看着他,发现他原来真的在这里。然后他看着我,又把盆递给我,我们一起拿到老板那里付钱。有时醒来还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梦,一下子就到了梦里,在青铜门前做的那个梦还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有时候我在想到底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还是现在才是真的?有时醒来看着院子里的闷油瓶,即使不是真的,我也希望生活在这里。

胖子一边把牛肉下锅一边嘟囔,“土豆烧牛肉,先放土豆,再放牛肉,不准放屁……”我说这不废话吗?谁他妈吃这个啊。

胖子之前和我说他饭烧得好,这我是相信的,不然估计也当不了他巴乃丈人这么多年的半个女婿。但没想到烧得这么好,这一个月我们什么都煮过了,烧牛肉可以冻冰箱,一烧能吃半个月。

胖子一边下香料,一边冲我竖大拇指,自卖自夸:“你二叔来得巧,今天有口福了。”
“得了吧。”我切土豆,一边把袖子挽起来,看见我小臂上一道道的疤像蚯蚓一样竖起来,很错杂。

饭端上桌,坎肩也来帮忙,挤在我们厨房里站立不安地端碗拿筷子,胖子嫌他碍手碍脚,轰他出去,说:“去去,大人做饭,小孩别来。”坎肩看着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就从窗户上把碗筷递给他,饭蒸熟了,我又递出去,闷油瓶接手,默默地把我手上的一盆饭墩在了桌子上。

夏天热,我们客厅又没安空调,全靠子虚乌有的过堂风,就在院里搭了个桌子,小满哥看我们开饭了,对我们吃的肉都不屑一顾,却依然要来巡视领地。轻轻摇着尾巴去嗅闷油瓶的手。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闷油瓶和小满哥的关系很好。大概它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有话说吧。我们人挤着坐了一桌子,每个人的板凳都不一样,胖子拿洗碗帕垫着端出一盆肉来,啪得一下放在桌上,一边对我二叔说:“吴邪他二叔,招待不周啊,我们晚上就吃点牛肉。”
二叔就摆手,突然问道,“有酒吗?”

胖子一愣,看向我,我也愣了愣,然后说,“有。”

我到屋里去翻箱倒柜找了一阵,买下这院子时别人留了一坛子什么特曲,大概也能喝,终于抱着一小坛,放到耳边一摇,沉沉的水声,大概还有两三斤。

我回到桌子上时,不知道胖子施了什么法,居然也和二叔聊开了,坎肩也跟着插嘴,闷油瓶就静静地看着他们。我把酒一扬,手上抓了一把小杯子,“酒来了。”

我给大家都满上一小杯,转一圈再轮我,走到闷油瓶时,我看看他,他就点头,把杯子向我推了推。桌上二叔不知道听了胖子说什么,也回忆了一下青春岁月,说起他们之前上学插队的事情,他看看我,二叔是很少讲这个的,我们都知道三叔是更喜欢讲故事的那个人。“半夜能能听到青蛙叫,如果突然大叫起来,那就是被蛇咬住了……”
说着他端杯喝上一口,眼睛里面很狡黠地闪了一下,他又拿起坛子给自己满上,然后做了个举杯的手势。我们都心领神会地把杯子举起来,他就说:“作为小邪的二叔,我也想说一句话,谢谢你们对他的照顾。”说完他就干了,我们也跟着干掉。

酒一入喉咙就烧起来了,这酒不错,感觉有点甜,既顺滑又烧,一路滚到胃里去。我想拿坛给大家满上,坎肩马上接手,他先给二叔倒,我还在回味这酒,就发现二叔在看我,但又马上把目光移开了,他在看我旁边的闷油瓶。我也看向他,他正把杯子放下,看着二叔。

二叔夹了快土豆,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记得?他借闷油瓶钱了?我摸不到头脑,在这儿跟我们打哑谜呢?二叔喝了点后倒不像平时那样了,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看我们都一头雾水,二叔看了看我们,然后指着闷油瓶对我说:“他来喝过你的满月酒。”

我转头看闷油瓶,他也在看我。我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坎肩帮我们把酒满上,胖子在一边说,“那这可是缘分,喝一个喝一个……”就把我们的杯子碰到一起,能感觉到两边都扫出来,泼到我们手上。

我一口灌下去,差点被呛出眼泪来,我抹着嘴巴又问我二叔:“真的吗?”

他就笑,和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真的。”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好,胖子拉上我们划拳,我就稀里糊涂地听他嚷嚷,哎呀这不是大好事吗,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啊……一边又要来敬我,说要把满月酒补上。但闷油瓶还是一句话没有说,我看向他,却总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我们只是一碰杯,我说:“小哥,多吃菜。”
他就嗯一声。把酒往喉咙里倒。

坎肩也喝上来了,跟我们讲他当兵的事,恍惚之间,被胖子揽着肩膀,时不时挤到闷油瓶那边去,我又觉得一切都回去了。潘子和我们坐在一个桌子上,就着酒说他当兵那年,家里已经养不起人了,于是就去当兵,就去当兵吧。当兵的时候好多人得了弹震症,一轰炮就吓得哆嗦,他们都当了逃兵,双脚发软地往回跑。潘子抓住一个人,那个人已经站都站不起来,还有往回爬,军中尚未普及这种心理疾病,大家只是认为他们害怕了,当逃兵,特殊情况下有权直接击毙。潘子一直没有完全明白,可能是他心里面没有想过死,他只想过要继续走,所以弹震症也就真的找不上他,而那些得了的人没次冲锋都像是中了邪一样脸色发白,潘子就把他揪住,那时他们的耳朵都是半聋,他只记得自己吼着,跑,你再跑,老子要毙了你!他讲起这些的时候我们一桌人都屏息凝神地听,只有三叔还叼着烟,很轻松地听他说。现在二叔也是这样,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松动,不是都说他们长得不像吗?

我一下端起杯子,站起来说:“我也敬大家一杯。”刚说完就端杯喝了,他们一愣,也跟着喝了。胖子向闷油瓶笑,说:“天真这儿上头了……”

我其实也说不出来,总感觉这么久以来的什么东西好像掉下来了,面具也好,身份也罢,在那么久以前我始终是被保护着的,十多年之后我突然再回看,发现自己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也就不会怕,也就不会有失去的后患,好像永远当不了逃兵的潘子,他看着那人已经扭曲的面孔,他始终不能明白。

在雨村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青铜门外面,站着我最熟悉的一群人,有的人已经走了,有的人还没有。他们都还活着,一个人问我,“喂,吴邪,有时候你想不想回到过去?到都不认识我们的时候?”要回到过去,回到和所有人不认识的时候,我不禁想那些去了的人会不会有一线生机,而那些活着的人会不会活得更好?我们的命运,或者我身上的命运就像线一样把我们捆在一起,躲不过的人就死了,躲得过的就仍然在这里。要把我从世界上抹去,那么对于我的家人来说我就从未出生;对于胖子来说我就从未来过七星鲁王宫;对于小花,我那年没有回过长沙,他在院里,我在院外。在梦里我想,我和所有人都有一个时间点,而我去看闷油瓶,他也看着我。如果要说这个如果,我满月酒的请帖发错了地方,张起灵找错了位置,在很多人的道贺声中,他没看见我,我没看见他。

胖子后来说,我喝得大醉,在桌子上痛哭失声,还站起来给大家唱了一首歌。我问他,唱的什么歌?两只蝴蝶吗?他就认真地和我说:“北京欢迎您。”

大醉不假,醒的时候胖子还在收拾碗筷,一边看电视的坎肩看我醒了,就给我端了一碗蜂蜜水,那时我舌头还是麻的,尿都尝不出来,只是端起碗就喝了。我一看,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不知道是谁的短袖,但在我身上还挺合适的。我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看到我手上纵横的条纹,我已经看了很多遍,有时我会觉得他们也就是我身体上的一部分,此刻在电视光下,看上去就像一堆挖烂的壕沟,又比较随便地填了填。坎肩看到我的动作,默默去给我倒水。

胖子把碗清掉,唱着歌走进来,一进来想把水甩我脸上,却发现我已经醒了。“哟,天真,这么快就醒了,酒量见长啊。”

我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的世界都是颠倒的,看得头晕,就把眼睛闭上。我问他:“小哥呢?”
“和你二叔说话呢。”
我继续揉眼睛,想来二叔也是找他,不知道找他做什么,就懒洋洋地问:“说什么啊?”
“说你。”
我把眼睛睁开,看到胖子倒转过来的肚子,上面大,下面也不小。“我有什么……”

我突然反应过来了,噌得一下就要爬起来,又被胖子按住了,他说:“诶诶,你个小同志,怎么还是这么激动呢……”我没挣扎几下就放弃了,他不按着我我也觉得头痛欲裂。

电视一闪一闪地放着,声音调得很小,只能听到一个人在说话,不知道说的什么。胖子就在我胶片的位置坐下,大屁股挪了挪,意思是叫我留个位置。我没好气,还是把脚搁那里。我按着太阳穴,眼前一片黑暗,我说:“发生这么大事,你也不叫我。”
胖子就拍我的腿,好像叹了口气。“这算什么事儿啊,小哥想知道,你就让他知道吧,你不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吗?”
我心想他是他我是我,有时我也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更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胖子接着说,“我不问你,你想说了再告诉我,但他想知道也不会问你。”
我正要反驳,但确实,子非闷油瓶。胖子不是闷油瓶,我也不是闷油瓶。

我摸摸手上的疤,一道接一道,有时我还能回想起当初刻下这倒印痕的痛苦。一碗水又递到我面前,我就着端水的手喝了。

喝了好几口,睁眼一看,竟然是我二叔。我吓得一抖,碗差点扣我脸上,二叔就恨铁不成钢地把碗挪开,看了看这个大花碗,可能是看我们连个陶瓷杯子都没有,觉得我这个侄子很掉价。我说:“二叔,你……你们说完了?”

二叔还是倒着看着我,我马上正着爬起来了。他把碗放到桌子上,也没坐下。“我准备走了。”

我心下一喜,还是把自己按捺住了,“这么快就走了,不住一晚上?”

他看着我,摇摇头,“你过个节也不回家,我还得回去替你尽孝。”
我觉得很迷惑,过什么节?掏出手机一看,哦,中秋节竟然要来了。

二叔说完就走了,我马上追出去,“二叔,你也别急着走啊,我们都喝了,谁送你……”还没说完我就看见门口有辆大车,车灯亮着,看得我睁不开眼睛。二叔也没回头,说了一句:“走了,小邪。”

我看着他坐上车,绝尘而去,小满哥从院外溜达进来,看了我一眼,也走了。

我趿着拖鞋回到院里,里屋亮堂堂的,二叔和闷油瓶大概就是在这里谈的事。我走进去,闷油瓶并不在,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失望和轻松。桌上一盒五味和的月饼,想来是二叔带给我的。我又到院子里去,之前没看见,月亮果然亮堂堂地挂着,已经非常圆了,不在乎是过两天还是这几天。今天没雨,明天也没雨。

我突然转过头去,发现闷油瓶站在门边看我。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我倒是有点心虚。不过现在遮也不用遮,躲也不用躲。遮没用,躲也没用。

我说:“小哥……”
他说:“吴邪,对不起。”
我一下愣住了,怎么突然行此大礼,不知道他是要说什么。我怔怔地看着他,他便很认真地对我说:“你当时太小了,我忘了。”

啊。说的是这个。我心里一下有了很多感触,又非常想笑,就说这个吗?我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要是笑出声来,他会不会把我打进墙里。于是我咳了两下,又努力把嘴角抚平,奈何怎么也绷不下脸。我抬头看他,他还在等我的答复。

我还是不由得笑了,在并不那么圆满的月亮底下,我说:“是啊,我也忘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