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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白羽瞳拉开卧室的窗帘。金灿灿的阳光带着暖意倾泻进来，细小的尘埃逆着光飞舞，仿佛跃动的光点，又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消失不见。
白羽瞳挂好窗帘，走向床边：“猫儿，该起床了。”
床上的人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慢慢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白羽瞳细数今天的日程安排：“九点钟约了林医生产检，抽了血才可以吃东西。早餐已经做好了，等下装在保温盒里带过去。下午两点半去领证，困的话，中午可以睡一会儿。”
“嗯。”展耀带着慵懒的鼻音，向爱人伸出双手。
怀孕四个多月的身体有些笨重，白羽瞳托着他的腰，小心地扶他坐起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展耀靠在白羽瞳怀里，微微阖眼，缓解体位变化带来的些微眩晕。白羽瞳虚抱着爱人，交换了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金色的晨光给展耀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回想这一路的经历，也如梦幻般不真实。
白羽瞳和展耀青梅竹马，长大后又在SCI一起共事，彼此之间拥有高度的信任与默契，发展成恋人，可谓是顺理成章。可有时候就是太过于熟悉了，反而难以跨出最后一步。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窗户纸，进入了冗长的暧昧期。
直到一次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完成标记后，两人的关系好像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进度条瞬间拉满，直接跳过求婚、结婚的步骤，从恋人升级当父母。至于为什么拖到四个多月才去领证，实在是说来话长。
因为一次毫无征兆的晕倒，他们才知道展耀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便被医生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因为几年前旧伤的后遗症，孩子在三个月前有很大的可能会自然流产，他们要作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白羽瞳狂喜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万一……这个孩子保不住，他的爱人就要经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即使他是资深的心理学家，也是绝对难以承受的。
希望和绝望，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一念及此，他恨不得把蓝成霖挖出来挫骨扬灰。
自从确认怀孕后，小家伙仿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似的，开始变着花样地闹展耀。展耀吐得厉害，整天昏昏沉沉的，口味也愈发刁钻，挑食挑得理直气壮：“不是我挑，是小猫崽挑。”
得，这个小恶魔还没出生，就已经开始折腾两位爸爸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小心保胎，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危险期。产检确认一切指标正常之后，他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然而此时，白羽瞳才发现一个非常要命的事情——他和展耀还没领证！
车技高超的白sir在终身大事上居然无证驾驶，这要是让自家太后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做成腌老鼠！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白羽瞳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展耀倒是气定神闲：“你放心，我不会让宝宝没有父亲的。”
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他们公布了这个喜讯。
白妈妈又是惊喜，又是心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家里说呢？白羽瞳，你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小耀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呢？”
展耀急忙辩解：“阿姨，不是的，是我不让——”
白妈妈嗔怪道：“还叫阿姨呢？”
展耀瞬间反应过来：“妈。”
“哎，早就等着你改口了。”白妈妈笑着应下，又拉着展耀嘘寒问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最近吃饭有没有胃口，吐得厉不厉害，晚上睡得好不好？”
自从母亲去世后，从来没有人像妈妈一样关心他，展耀微微红了眼眶，然而在白妈妈看来，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刚才还和蔼亲切的白妈妈像是换了一副面孔，慈爱的笑容瞬间消失：“白羽瞳！你给我过来！臭小子，说，是不是又让小耀受委屈了？”
白羽瞳小声嘟囔：“您的宝贝儿媳，我哪儿敢啊。”
白妈妈道：“哼，谅你也不敢。”
白羽瞳算是看明白了，媳妇和孩子是亲生的，只有他是充话费送的。
原本计划第二天去领证的，结果白羽瞳临时被包局一通电话叫走，来大案子了。等加班加点忙完的时候，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展耀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自从确认怀孕后，发胶就没有再用了，柔软的发丝松松地搭在眉眼上，平添了几分稚气。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白羽瞳又给展耀加了一件外套，确认病历档案和身份证件带齐之后，才一起出门。
医院，产科。
林医生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小心地扶着展耀躺在检查台上，撩起衣服，在他的腹部涂上了冰凉的耦合剂。随着探头在腹部移动，影像逐渐在屏幕上显现。
超声影像上的胎儿，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异形宝宝，脑袋和身体不成比例。
“这是眼睛，这是鼻子。这是宝宝的小手，它很调皮，在抓着脐带玩儿呢。”林医生一边操作，一边指着黑白图像示意，“爸爸要告诉宝宝，不能经常抓着脐带，会有绕颈的风险。”
“扑通扑通”的胎心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节奏很快，听起来很有力。
直到现在，白羽瞳才生出几分为人父的真实感。之前每天在意的事情，只有展耀有没有吐，会不会头晕难受，对这个孩子的存在尚且没有什么概念。有一个与自己和爱人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将要诞生，他和展耀的孩子。这个认知，冲击得他鼻头一阵酸涩。
于是，他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了和宝宝初次见面的宝贵瞬间。
你好呀，小猫崽。
林医生叮嘱道：“宝宝最近就会有胎动了，记得观察胎动频率，每小时不少于3次，12小时内不少于30次。”
展耀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做完了检查，白羽瞳抽出纸巾，仔细地帮展耀擦掉耦合剂，掖好衣服下摆。
“恭喜两位，宝宝很健康，等下拿了报告单就可以回去了，下个月记得按时来做彩超。”
“谢谢林医生。”
走出医院的时候，白羽瞳提议：“离吃午饭还早，不如随便逛逛。”
展耀随口应道：“好啊。”
白羽瞳牵着爱人的手，走进了附近一家有名的连锁珠宝店。
看到展耀微微隆起的小腹，导购小姐带上了热情的笑容：“恭喜啊，两位先生要看点什么，项链戒指还是给宝宝的金器？”
展耀道：“看看金器吧。”
展耀护着小腹，被白羽瞳扶着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很快就挑花了眼。项链、手镯、长命锁、属相吊坠，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精巧可爱，打破了他对黄金首饰又土又俗的刻板印象。只是还不知道怀的是男孩女孩，不知道挑哪个好。
白羽瞳建议：“来都来了，不如顺便看看戒指吧。”
展耀眨了眨眼睛：“也好。”金灿灿的一大片，看得眼睛有点痛。
导购小姐问道：“先生对戒指有什么要求？喜欢什么风格或者元素？”
展耀道：“呃，简洁一点的，不要太花哨。”
“好的，没问题。”导购小姐精心挑选了几款呈上来，都是白金材质，简约风的设计。
展耀一眼就相中了中间那款，简洁素净，又不失设计感。内圈似乎有凹下去的纹路，拿近了看，是“B&Z”的字样，刚好是他们姓氏的缩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展耀挑眉，当即心下了然，原来惊喜在这儿等着呢。“看来白sir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啊。什么时候准备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羽瞳摸了摸鼻子：“就、刚知道有宝宝的那天，趁你睡着量的尺寸。虽然有点仓促，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喂，哪有你这样的？上午求婚，下午领证，这是在赶进度吗？”展耀有些无语，“我还想着等将来宝宝出生了，办婚礼的时候再交换戒指。”
白羽瞳道：“那要不，到时候再买一对新的？”
展耀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必了，这个就挺好，别那么败家。”
此时，店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柔情的弦乐，灯光也暗了下来，气氛恰到好处。
白羽瞳整理了一下衣服，单膝跪地，举起戒指，郑重道：“猫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其实，这不是白羽瞳第一次向展耀求婚，第一次是在三岁那年，展妈妈也在现场。
两位宝宝从小便是玩伴，有一次，展耀得了重感冒，怕传染给白羽瞳，被妈妈接回去照顾，因为体质不好，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利索，所以满打满算，他们已经快有两周时间没见面了。
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小团子白羽瞳每天在门口痴痴等候，望眼欲穿，简直快站成望夫石了，小小的背影煞是凄凉。
唉，这个傻弟弟。
白磬堂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给他支招：“羽瞳啊，你想不想和小耀天天在一起？”
小团子点头如捣蒜：“嗯嗯，想。”
白磬堂道：“很简单啊，和小耀结婚就好啦。”
这明显超出了知识范围，小团子歪着脑袋：“什么是结婚？”
白磬堂一本正经地解释：“结婚就是，两个关系很好的人约定一辈子在一起的仪式。”
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举行婚礼后，男女主人公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永不分离。
小团子眼睛一亮：“我要和小展哥哥结婚。”
说干就干，自那以后，小团子便开始着手筹备他们的婚礼。比如，用压岁钱托白磬堂买一对结婚戒指，拔了妈妈最爱的百合做新娘捧花，拟定婚礼宾客邀请名单。
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呢？哦对了，好像是提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天之后，等展妈妈抱着身体痊愈的展耀来白家的时候，三岁的白羽瞳语惊四座：“阿姨，我想和小展哥哥结婚。”
“这个呀，”展妈妈轻笑，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你得问问小耀愿不愿意。”
也对，结婚嘛，要从求婚开始。白羽瞳捧着提前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小展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展耀一脸疑惑：“什么是结婚？”
白羽瞳现学现卖：“结婚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在展耀看来，他们一起出生，一起成长，一起睡觉，一起玩耍，一起去幼儿园，形影不离，仿佛一对连体婴。白羽瞳对他而言，是玩伴，是朋友，也是家人。在三岁的儿童眼中，白羽瞳是他的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所以，他莞尔一笑：“我愿意。”
童言无忌，惹得两位妈妈忍俊不禁，不仅没有拆穿，反而煞有介事地给他们换上小西装和洁白的婚纱，还像模像样地拍了结婚照——他们一辈子的“黑历史”。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小展哥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猫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两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在眼前重合，展耀眼眶微微发热，都怪头顶的灯光太刺眼了，他揉了揉眼睛，却摸到满脸的泪水。
“猫儿，别哭啊。”白羽瞳瞬间慌了神。
展耀用力抽了抽鼻子：“我没哭，都是激素变化，控制不了。”
白羽瞳掏出手帕，温柔地为他拭去眼泪，却看到展耀眉头微蹙，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它……好像动了，你摸摸看。”展耀牵起爱人的手，贴在小腹上，然而，宝宝却很不给面子地没了动静。“看来，它有点害羞。”
“那就让它做我们的证婚人吧。”白羽瞳重新单膝跪地，“猫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展耀粲然一笑：“我愿意。”
白羽瞳虔诚地为他戴上戒指，缓缓推到无名指根。
“身子不太方便，我就不跪了。”展耀握着爱人的手，举起另一枚戒指，“尊敬的白羽瞳先生，你愿意跟我共度一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我愿意。”白羽瞳的眼中满是笑意。
展耀为爱人戴上戒指，仪式正式完成。他以前一直觉得，交换戒指是一种无聊的形式主义，可如今手上的这两枚小小的圆环，好像真的把他们的一生锁定在一起了。
小时候的童言无忌，好像注定了他们此生的缘分。
两人相拥着，交换了一个偶像剧般温情的吻。一瞬间，在店员们的欢呼声中，彩带从头顶倾泻下来。
下午去民政局拍照领完证后，白羽瞳挑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画面上，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交叠放在鲜红的结婚证上。不一会儿，叮叮当当的微信提示音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亲朋好友的祝福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晚饭后，两人照例牵着手一起散步。
展耀随意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作为一名从小招猫逗狗，到处闯祸，没少让家长头疼的校霸，对于男孩子能有多么顽劣这一点，白羽瞳可谓是深有体会。都说生孩子是为了看到另一半童年时期的模样，可他和展耀自打出了娘胎就在一起，丝毫没有这种遗憾。
“女孩吧，最好长得像你，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
展耀笑道：“万一是儿子怎么办？”
白羽瞳突发奇想，从背后抱着爱人，下巴搁在他肩窝，小心地将手贴在他腹部，温声道：“小猫崽，是女孩的话，你就动一下。”片刻后，手底下真的有了不小的动静，仿佛宝宝在有意识地跟他击掌。
“猫儿，快看，它真的动了。”白羽瞳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得不得了。
展耀拍掉他的手：“废话，它在我肚子里，我还能不知道吗？”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傻的不是自己，是这只得意忘形的死耗子。“一般来说，胎儿要到六个月以后才有听觉，这就是正常胎动，不算数的。”
“猫儿，说不定，真的是女儿。”
展耀轻轻地抚摸小腹：“但愿吧。”
白羽瞳有些感慨：“留给我们的二人世界不多了。”
算算预产期，是初秋时节。等来年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带着孩子一起散步了。白羽瞳想象着自己怀抱着柔软可爱的小闺女的场景，忍不住嘴角上扬，不知不觉便落后了几步。
展耀回过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傻样：“喂，想什么呢？”
白羽瞳大步上前，牵着爱人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了。”
他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在不远的将来，还要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再一起慢慢变老。
暖黄的灯光将两道人影拉得很长，星辰倒映在水中，流光璀璨。他们仿佛踏着星河，走向永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