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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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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韦德斯再一次看见胡梅尔斯的时候连眼睛都懒得抬了,他刚进到等待室,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一头标志性的卷毛,下巴不多也不少的胡子,平心而论也算得上英俊的面容,和一看见赫韦德斯就自动展现出的又是惊讶又是欠揍的笑容。
似乎颇为胸有成竹的样子。
赫韦德斯看着就有点生气,他只是迅速地扫了一眼签到表,把所有参与投标的单位名字记住了,在看到胡梅尔斯和他代表的单位时候又莫名地多停留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记不住,赫韦德斯一向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他本能地觉得无论是马茨·胡梅尔斯还是他的那个公司名看起来都令人生气。
赫韦德斯并不认识胡梅尔斯,但当他们一个月撞了三次车,胡梅尔斯四个大字在他眼前飘过三次之后,他想不认识也很难了。
胡梅尔斯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赫韦德斯身边,不同公司的授权代表之间总是秉持着某种避险的原则,生怕打了一个招呼专家评委就认为你们是沟通串标,这时候胡梅尔斯大概以为赫韦德斯目光停留在签到表上是因为没记住对手情报一样,他光明正大地掏出了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连同赫韦德斯的信息一起拍到了影像里。
又好像是在嘲讽赫韦德斯非要用笨方法一样。
赫韦德斯就更不爽了,他咣的一声把自己拎来的标书拍在了桌子上,力气之大让桌子都晃了一下,本来专心致志玩手机的代表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都震惊了,而赫韦德斯这时候又带着笑容将自己的标书摆在了胡梅尔斯他们公司的旁边。很好,赫韦德斯看着自家至少是胡梅尔斯两倍厚的标书,至少他在气势上获得了胜利。
可那个标还是胡梅尔斯中了。
他们在的城市经济一直不太好,赫韦德斯打工的公司在他们当地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了,但在全国来看依然不温不火的,来的人多走的人更多,公司花了大价钱刚把新人培养出来就被大公司们挖走了,老板倒是不死心,天天要求宣扬从一而终的企业文化,培养员工的归属感,又加强了招应届生的力度,希望能培养一群公司的铁杆员工,差点就把永不跳槽写在了脸上。赫韦德斯从实习开始就在沙尔克了,他和诺伊尔都是在那几年应届生扩招时留下来的。
赫尔德斯和诺伊尔毕业的时候是他们院校的第二名和第一名,老板也花了一点心思才让他们留下来,不仅承诺了他们相当丰厚的薪水,还给了不少待遇。工资是每年都在涨的,只可惜老员工的工资涨不过通货膨胀,薪资倒挂也成为了压死这家公司的一根稻草,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公司的人突然发现赫韦德斯仿佛打了鸡血。
赫韦德斯不知道跟谁打了个电话,回来打开电脑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甚至让他温和无害的脸都显得诡异了起来。晚上下班的时候同部门的人还和赫韦德斯还早点回家好好休息,早晨到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赫韦德斯已经在工位上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边多了一个残留着咖啡余渍的杯子,昨晚那里面泡的还是茶。
“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有同事发来了不知道是疑问还是惊叹,就算赫韦德斯一直是一个勤勉的人,这也已经明显超出了勤勉的范畴,这哪是努力啊,这分明是不要命。
然后同事就看到邮箱里多了七封邮件。
赫韦德斯黑着眼圈拍了拍同事肩膀,“标书我都做好了,投标去吧。”
从此赫韦德斯在公司里多了个外号,一夜七标郎。
赫韦德斯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把多特近期准备投的标全摸了个遍。这个城市其实很少盲投,大多在投标之前就和业主做了充足的工作,关系好的甚至连招标文件都是投标公司自己写的,但是作为营销主管的胡梅尔斯惊讶地发现,他们连续丢了好几个十拿九稳的标,这些标都不大,胡梅尔斯都没有亲自去开标现场,但一连丢几个还是让胡梅尔斯有些恼火,而中标公司还都是眼熟得不得了。胡梅尔斯挨个打电话询问中间人或者业主的时候,对方也都很委婉地表达了遗憾,并且把锅都甩给了评标专家,不是胡梅尔斯的公司不够好,而是赫韦德斯公司的报价只有胡梅尔斯公司的三分之二。
不正当竞价是可耻的!
胡梅尔斯当时就想朝天大喊,但是他对赫韦德斯这个人还是相当有印象的,看上去也不傻,不会为了和自己赌气争几个标就做赔本买卖。之前说过赫韦德斯的公司是这个城市数一数二的公司,很不巧的是,胡梅尔斯的公司就是数一数二的另外一个。不过赫韦德斯能做到针对胡梅尔斯的精准打击,胡梅尔斯也不是完全没有手段,毕竟有几个业主还是和他称兄道弟的,他准备了几桌酒,吃了两顿饭,扭头就把赫韦德斯的标书拿到手了。
认真说的话,赫韦德斯的标书做得真不错,即使是眼光极高的胡梅尔斯也不得不承认,逻辑清楚,条理明细,而且他们用了某种新工艺,直接让钢混用量减少了一半。这就相当可怕了,而当胡梅尔斯看到专利的第一著作人上写着赫韦德斯名字的时候,他便又想起来了那个一头金发不服输的男孩。
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以至于胡梅尔斯一直以为他是刚进单位的员工,只是来跑跑腿,没想到却是他们公司真正的大拿。
早已不可小觑。
胡梅尔斯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哼起了歌,可是商业竞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他把图纸扔给了技术部门,让技术部门研究赫韦德斯究竟是怎么减少的钢混用量,又看了看自己准备投的几个项目,筛了一遍重点。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写过标书了,而胡梅尔斯也不愿意认输,尤其对方是赫韦德斯的时候。
接下来整个城市的投标交易中心就变成了两家公司的战场,整个市场部门都疯了一样进行流水线作业,小标一天一个标书,大标三天一个标书,在这两个公司的横扫之下,小公司怨声载道,放眼望去,一片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更夸张的是,除了公司层面的竞争以外,赫韦德斯似乎也和胡梅尔斯飚上劲了,但凡胡梅尔斯亲自当授权人的项目,总能在开标现场碰见赫韦德斯,胡梅尔斯的标书有多厚,赫韦德斯下次一定要超他三分之一,胡梅尔斯便要超过自己原有三分之一的三分之一,标书一次比一次厚,从手拎到行李箱,到后来胡梅尔斯甚至找来了一个搬标书的团队。
其他公司看着这两家快顶到天花板的标书瑟瑟发抖。
最痛苦的是评标的专家,要求是当天下午就能把标评出来,纵使他们看花了眼,也才翻到三分之一不到,甚至这标书里废话也没有,全是干货,全是精华。
后来其他小单位联合起来把这两个公司割草一般的行为给告了,出于不利于中小企业的发展的原因,建设部不得不对两家公司提出了口头警告;再后来,因为评标专家表示实在拿不动他们的标书,招标采购中心决定采用电子标的形式进行投标,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促进了整个行业的革新;再后来,该市建筑口的招标文件里都突然多了同一项规则,技术文件请控制在300页以内。
这是建筑行业里程碑式的节点。
赫韦德斯和胡梅尔斯,推动了整个城市投标行业发展两个人,他们的行为后来被记录在了《鲁尔区工程行业发展历程》中,并放置在工程行业发展博物馆永久保存。
2
赫韦德斯和胡梅尔斯后来除了投标也见过几次面,大多是在行业论坛和协会组织的各项活动中,双方都是某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们的公司虽然在本地相当有名,但是固步自封外地企业做大了之后难免会吞噬当地市场,他们便要参加各种活动来进行推广。这些论坛交流会说得好听是促进行业发展,共同建设国家,说得不好听就是一些有水平有渠道的专家请了几万人观众,企业掏钱给观众宣传自己,不同位置掏的钱也不一样。赫韦德斯在年初的时候圈了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论坛,听到报价的时候还是呲了一声。这种每年能开上三百个的论坛宣讲费十万起,一个论坛分四个部分,每个部分主持人是五万,想坐到前排,成为大屏幕上播放的赞助商是三万,林林总总,办个论坛基本能挣个一百多万。
赫韦德斯看着行业大拿致开幕词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啥时候他也一天能赚个一百多万。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名牌看上去有点眼熟,赫韦德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便看起来很专心实则神游天外地想着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有个黄色身影急匆匆地从旁边跑了过来,一路小声说着抱歉一路坐到了赫韦德斯身边。
赫韦德斯直接打了个激灵,立刻坐直了,并且突然油然而生了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从神游天外的模式顿时变成了好好听讲,甚至还就行业新型政策和未来发展趋势做了不少笔记,还保持着把每一张PPT都拍下来的频率。胡梅尔斯自从到了之后眼神就一直在宣讲人和赫韦德斯两个人身上来回晃,晃到最后甚至不想再把注意力分给台上人,干脆盯着赫韦德斯看。
胡梅尔斯越是这样,赫韦德斯的优越感越强,觉得沙尔克出来的员工真的比多特蒙德的好一万倍,多特蒙德的形象大概已经在主办方心里渣都不剩了。结果宣讲词结束之后,胡梅尔斯就走到了台上,赫韦德斯只记得自己是第三个宣讲的,没注意胡梅尔斯竟然在自己前面。胡梅尔斯是代替他们公司执行总裁凯尔来讲的——这也是赫韦德斯在名牌上看到的人,他先为总裁的缺席而表达了歉意,接着便开始了本次的讲解内容。他介绍了伴随着行业发展公司产生的几次变革,在鲁尔区的产业布局,公司的支柱产业和新型格局,未来的N个发展点,但是实质上还是谋求区域合作,再直白点就是我有资质你们来挂靠给我交管理费或者你们多给我介绍点活的美化版。无论是胡梅尔斯的翩翩风度还是他幽默的讲解风格都让他赢得了不少掌声,但这不妨碍赫韦德斯暗自把他从行头到内容到幻灯片制作从头到尾挑了一遍。
为什么呢。
因为赫韦德斯讲解的内容和胡梅尔斯已经说的相似度高达80%。
换句话说,他们又撞车了。
胡梅尔斯还偏偏是先上去说的那一个。
胡梅尔斯讲完之后还代表公司拿了一个行业贡献奖。
真有钱啊。
赫韦德斯对这种一看就是买的奖项嗤之以鼻。
他们的目的都是介绍公司,寻求商业机遇,但是哪个听众都不想连着两个听差不多内容的汇报的,赫韦德斯立刻打开电脑,把自己以前的教育展示片翻了出来,并用十分钟从头到尾革新了一遍,又递给会务人员说之前传错了PPT,等他上台的时候,在同样的题目之下,他已经完全更改了讲话内容。
胡梅尔斯讲公司,赫韦德斯就讲产业,胡梅尔斯讲公司发展思路,赫韦德斯就讲领域未来方向,胡梅尔斯讲多特蒙德的变革,赫韦德斯就讲咨询领域的兴亡录,旁征博引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讲得荡气回肠,末了,他还倡导性地提出了“咨询+”的理念,让听众耳目一新。这下不管他们来之前有没有听说过沙尔克,现在肯定都听说了。赫韦德斯讲完的时候,扬着下巴看着胡梅尔斯,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胡梅尔斯竟第一个带头鼓起了掌, 赫韦德斯有点意外,只能礼貌性地冲他点头致谢。
会间休息时候找赫韦德斯交换名片的人把他围了起来,他知道这其中有很多潜在的客户和合作伙伴,便彬彬有礼地一一同他们交换了名片,又客气地喊了个小辈来,让他给大家发着公司的宣传册,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却看见正坐在座位上冲着自己笑得胡梅尔斯。
赫韦德斯只当不认识胡梅尔斯,还殷勤地给胡梅尔斯递了一份自己公司的宣传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胡梅尔斯先生,以后多照顾我们的生意,有机会多多合作啊。”
多特蒙德和沙尔克04,在同一个城市干着差不多的业务,敌对了一万年,倒着都能背出来对方的经营范围。
“好说好说。”胡梅尔斯还真把宣传册接了过去,还顺着话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赫韦德斯。
赫韦德斯看着胡梅尔斯的名片就笑了起来。
那时候胡梅尔斯还是市场部副总,赫韦德斯已经是总经理了。
公司接待总是同等级的,赫韦德斯心想下次一定要去多特转一圈,让胡梅尔斯给自己当一回小弟。
原本市场部一把手是诺伊尔的,但诺伊尔显然没有理会公司老板那一套洗脑教程,该跳槽的时候就跳槽了,从此青云直上大好前程,诺伊尔走之前只告诉了赫韦德斯一个人,甚至想带赫韦德斯一起走,不过赫韦德斯倒是没同意,这个公司和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埋藏了太多感情,而且他是一个算得上守土重迁的人。
但当全公司的人都等他挽留诺伊尔的时候他也没有挽留,他觉得跳槽到大城市是再正常不过了,大城市不仅待遇好,还有发展前途,他可以说相当支持诺伊尔的决定了,大家都是给资本家打工的,有更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而诺伊尔走之前带的项目还拿了国内第一的工程建设奖,他们公司此前就没有拿到过这个奖,也算是给公司做足了贡献。
总而言之,赫韦德斯把诺伊尔送走了,他就从二把手变成了一把手。
赫韦德斯和胡梅尔斯一起吃了个工作餐,但是一起吃饭的人太多,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交流,饭后胡梅尔斯倒是想请赫韦德斯再加一场,但来的人太多,二人聚会愣是变成了二十个人。胡梅尔斯也不好拒绝,赫韦德斯始终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有胡梅尔斯才知道,赫韦德斯暴躁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多么具有攻击力,而他不得不承认,那副样子总让他心里痒痒。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机会,沙尔克为了进一步推广,难得大方地做了一个企业开放日,邀请全国各地的企业过来参观。赫韦德斯那几天正好生病,等他回来的时候,企业开放日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展了。身为市场部负责人,赫韦德斯自然责无旁贷,而等他看到清一色穿着极其闷骚的黄色西装大摇大摆走进他们园区的时候,觉得脑仁都疼了一下。
“这个报名表是谁审核的。”赫韦德斯几乎咬牙切齿地问。
“老板定的。”他的副手认真地回答道。
他们老板肯定不会放多特蒙德的人进入的,但多特蒙德的人都是以个人身份报名的,赫韦德斯几乎可以想象他们老板根本没看人员名字的场景了。但是往来的厂家公司已经人山人海,纵使赫韦德斯再咬牙切齿,也不可能直接把人轰走。
虽然他很乐意这么做。
“赫韦德斯先生,好久不见。”还没等赫韦德斯做出什么反应,胡梅尔斯已经走了过来,主动向赫韦德斯伸出了手。“我很期待这次的参观,希望可以和贵公司进行充分交流,我相信能学习到不少知识。”
赫韦德斯极为勉强地和他握了一下手,又不着痕迹地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交流,学习。赫韦德斯冷笑一声,胡梅尔斯就差把他是来探听敌方商业机密写在脸上了。
于是本来进行开场白之后就可以回去工作的赫韦德斯推掉了全天的工作,认真带着参观的队伍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同时眼尖地堵住了所有想要偷偷离队的人员的路。他一边笑得阳光灿烂,一边用话语把离队的人拽了回来。胡梅尔斯的策略竟然一点儿都没成功,等到过了沙尔克的展厅进入研发交流的时候,换了另一拨人进行了交接。胡梅尔斯使了个眼色,准备把赫韦德斯拐走,让剩下的人继续参观——又名寻找探听机密或者拍照的机会。
“负责人辛苦了。”胡梅尔斯假装客气地说道,“我看您的任务也完成了,不如我们一起交流一下市场推广的情况?”
“哪里,一点儿都不辛苦。”赫韦德斯也虚情假意地说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竟让胡梅尔斯在原地愣了两秒,等胡梅尔斯反应过来的时候,赫韦德斯已经递给了胡梅尔斯第二张名片,然后胡梅尔斯才看到刚刚从技术室出来的赫韦德斯又已经走了回去,开始对沙克尔的传统和新兴工艺进行讲解。
胡梅尔斯低头看到那张名片是这么写的。
沙尔克公司
技术
贝尼迪克特·赫韦德斯。
沙尔克果然是个小作坊。
胡梅尔斯忍不住吐槽道,哪有市场部负责人兼任技术总监的。
而赫韦德斯也不会放过这个漏网之鱼的,早有人跟着胡梅尔斯一路问客人有什么需要,明明就是要看牢了他,没办法,胡梅尔斯只好乖乖回队,继续听着他根本不是很在意细节的技术问题。
3
你可以不懂物理,但是必须尊重物理学原理。
摩擦起电恰好就属于物理学原理之一。
所以当朋友们知道赫韦德斯竟然和胡梅尔斯走到一起的时候不是下巴准备掉的就是已经掉了的,一半人问赫韦德斯你疯了吧,另一半人说贝尼你是不是最近压力有点大,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赫韦德斯总是摇着头,镇定地说我很好。
虽然抢市场的时候他偶尔会很着急,但总体来说他整个人一直处于一个很理性的状态,理性得令人心疼,他这辈子干过的最不理性的事情大概执着地留在沙尔克,无论别人用多么高的薪酬、许诺多么远大的前程赫韦德斯也始终没有任何一秒想要离开沙尔克。所以有人质疑他为什么会选择多特蒙德的人的时候,赫韦德斯也只是耸了耸肩,用一句玩笑话回答了这个问题,“方便探听敌对势力的情报啊。”
而可能只有赫韦德斯才知道,也许是旗鼓相当的竞争中,也许是针锋相对的算计中,在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的同时,他的心也有那么一瞬间跳得无比剧烈。所以在胡梅尔斯请他去咖啡店、去电影院、去游乐园的无数次邀约中,他都没有拒绝,而胡梅尔斯既能勾起他的好胜心,又能体贴地让他无法挑剔。无论是商场里的博弈和家庭里的斗嘴同样让他心跳得很快,而到了这个时候,赫韦德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爱上了胡梅尔斯,那么在一起,又或者上床,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赫韦德斯理智地知道自己陷入了这段感情,他更加理智的决定让感情继续。
诺伊尔是最先知道这件事的,到慕尼黑之后干起了财务的老本行,他很有才华,也有野心,在短短几年之间已经晋升到公司的财务总监。沙尔克缺人,他们在沙尔克的时候就什么都干,到了慕尼黑,诺伊尔终于可以在最擅长的领域发挥自己的优势,他的薪水更是呈几何级别的涨,不过他和赫韦德斯的关系倒是一直很好,诺伊尔知道赫韦德斯并不在乎这个。
“恭喜!”诺伊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心为赫韦德斯开心,他一直觉得赫韦德斯是一个相当爱逞强的人,非常需要一个愿意去包容,关心他的人,而让赫韦德斯动心真的是一个太过困难的事情,否则就赫韦德斯那张脸,从大学起他的男朋友就不可能断过。“对方怎么样?我正好下个月回沙尔克,我也有惊喜要送给你。”
赫韦德斯勾了勾嘴角,不用诺伊尔说,他也知道诺伊尔带回来的肯定是他之前提过的男朋友了,赫韦德斯和诺伊尔认识的时间太长了,他们几乎已经成为了对方家庭的一部分,所以在有男友的时候,也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的家人认识。
他对诺伊尔的男朋友只有个活宝的印象,而胡梅尔斯听说要见诺伊尔的时候更是紧张得睡不着觉,硬拉着赫韦德斯逛了一天的商场,非要定一身十分妥帖地西装,差点让赫韦德斯以为他们要去的是订婚宴,最后赫韦德斯再三强调日常的情况下,胡梅尔斯才选择了T恤和休闲夹克的穿法。不过不得不说,胡梅尔斯有一张无比英俊的脸和一个穿什么都好看的身材,看着胡梅尔斯认真试衣服的样子,赫韦德斯就笑了起来。
可能这就是他要的幸福。
赫韦德斯带着胡梅尔斯去接的机,诺伊尔的身高让赫韦德斯很容易就认出了他,而看到一身休闲的诺伊尔和旁边穿着与气氛完全不相匹配的西装的穆勒时候,赫韦德斯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正准备让诺伊尔介绍一下,就听见耳边接连传过来了两句音调不同但是词汇完全相同的句子。
“卧槽,怎么是你?”
“卧槽,怎么是你?”
胡梅尔斯和托马斯·穆勒的嘴都能塞下青蛙。
诺伊尔和赫韦德斯面面相觑。
一直到四个人都上了车,赫韦德斯才了解了事情经过,胡梅尔斯毕业之后本来在穆勒的公司就职,但是他不喜欢大城市的节奏,才到了鲁尔区。那个时候胡梅尔斯和穆勒就是铁杆好友了,两个人甚至共同开了个挑战频道,播放一些他们参加的活动,当时反响还不错,后来胡梅尔斯离开了慕尼黑,这个频道也就没有继续做下去,胡梅尔斯也没有提起过。而赫韦德斯也充分见证了穆勒的搞笑天赋,穆勒不仅自己活宝,还能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周围每一个人,只是和他呆在一起就能感受到他的快乐。
看着穆勒因为见赫韦德斯过于紧张而穿的西装,赫韦德斯就不由得想到了昨天胡梅尔斯紧张的样子,这两个人在这方面真的如出一辙,而穆勒看向诺伊尔的目光,也让赫韦德斯轻松地从里面看到了深情。
那就挺好了,赫韦德斯安心地想着,心有所动一般,忍不住握了一下胡梅尔斯的放在大腿上的手。
他们四个人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有了穆勒和胡梅尔斯的关系,四个人的友好值进一步升温,到了周末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能聊一下床上的话题了,四个人一起小声说大声笑,其乐融融地还约了冬天一起滑雪泡温泉。
“这就是缘分吧。”赫韦德斯送诺伊尔他们去机场的时候不由得说道,人生的轨迹明明有那么多不可确定性,可冥冥之中早已有命中注定。胡梅尔斯和穆勒一起搞事的时候赫韦德斯和诺伊尔还在沙尔克,后来诺伊尔只身前往慕尼黑,胡梅尔斯却到了鲁尔区,茫茫人海中有千千万万个人,却只有你我最终相遇。
生活总是充满了令人欣喜的巧合。
谁也说不明白,却妙不可言。
赫韦德斯只是想着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送走了诺伊尔之后,赫韦德斯站在原地,难得安静地看着胡梅尔斯帮他围上了围巾。
入秋了。
4
赫韦德斯怀孕是猝不及防的。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却突然有了怀孕的征兆,他和胡梅尔斯都对此了解甚少,本来也没往那边想,还是有个朋友看着赫韦德斯总是毫无征兆的开始吐才随便开了句玩笑,“你不会是怀了吧。”
赫韦德斯懵了一下,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医院的结果告诉赫韦德斯他的怀疑是正确的,那一瞬间赫韦德斯不知道自己是喜是忧,只是迷茫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胡梅尔斯,饶是再理智的人,他也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然后他的手掌就感受到了另一个充满温度的触碰,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拉到了一个怀抱里,赫韦德斯任自己的身体沉浸在怀抱的温暖里,他说,“马茨,我要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胡梅尔斯已经想好了答案,“生下他,这是我们的孩子。”
初为人父的喜悦从天而降,直接让胡梅尔斯摔了个踉跄,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了,每天下班都带着一大包东西回来,有给婴儿的,有给赫韦德斯的,不知道性别就干脆买两套,又千叮咛万嘱咐让赫韦德斯注意休息。
“我觉得孩子五岁之前都不需要买任何东西了。”赫韦德斯看着堆积如山的东西忍不住笑道,他的手摸着肚子,那里现在还是平坦的,完全看不出来有孩子的影子,但赫韦德斯知道,不久那里就会诞生另外一个心跳。
那是他的,也是他们的孩子。
赫韦德斯也挺珍惜这个孩子的,在确定要这个孩子之后,他就主动和老板报告了现在的情况,并且做出了一系列详细的策划方案,孕期不方便喝酒跑市场,他主动让副总代理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则全力带领技术部,既能保证自己完成工作任务,又可以让自己休产假的四个月期间公司能有人接手他的事务,保证了公司的正常运转,不仅有备选方案,连备选的备选都做好了。
策划详细到令人心疼,连胡梅尔斯都半开玩笑地指责他,说你这哪是准备离开四个月,明明是打算不回来了。
怎么能呢?赫韦德斯便和胡梅尔斯斗嘴,说你死心吧,打死我也不会迈进多特蒙德的大门的。
胡梅尔斯心想,感情赫韦德斯还记得他们跑去沙尔克的事情呢,真是个记仇的人。胡梅尔斯这么想着,却没说,自从赫韦德斯怀孕以来,他连斗嘴都省了,处处顺着赫韦德斯的心,只是赫韦德斯的头发却没完没了的掉着。
赫韦德斯知道自己怀孕之后更是处处小心,在工作上始终和怀孕前保持着同样的节奏,连不舒服的时候也小心地躲进厕所,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才开始吐,生怕公司里有针对他的流言,好不容易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段,赫韦德斯刚准备平稳过渡,公司就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他们总裁告诉他的,请他去办公室的时候客客气气,又满怀着歉意,说不好意思,但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赫韦德斯帮个忙。
赫韦德斯当时心想这公司的事什么时候不是他解决的,这么客气干什么,但听完了总裁的意思,也愣了一会儿,这次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作为沙尔克传说中的学霸,赫韦德斯考下来的证件多如牛毛,除了建造师监理师造价师咨询师这种常规大拿都有的证件之外,赫韦德斯还考了个噩梦难度的结构师,而拿了结构师之后,他还像没过瘾一般又去考了个律师证,当赫韦德斯律师证下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轰动了,连法务的负责人都开玩笑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工作都兼任了?
其实他们想多了,赫韦德斯只是喜欢学习而已。
这次接的是一个军队的保障房项目,极密的,有关系人通过找赫韦德斯谈话的总裁介绍的,当时中间人保证项目经理可以换,总裁想都没想就给市场部制定了权利保项目的策略,那么项目经理不由分说就肯定是赫韦德斯了,毕竟这是唯一一个完全符合项目经理要求的人,赫韦德斯刚来的时候就在现场呆过一段时间,后来才去的市场。可等到中了标,执行经理到了现场却被军队从头到尾骂了一顿,军队要求三天之内必须见赫韦德斯本人,否则直接流标,而流标的代价是,沙尔克将被彻底剔除军队项目的短名单,至少十年内无法接同类型的项目,并且会被信用通报资质降级,对整个公司都会产生致命的影响。
总裁一脸抱歉,说贝尼,公司需要你。
那赫韦德斯还能说什么,在沙尔克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都在,也只能在。
赫韦德斯的决定让胡梅尔斯万分反对,他们当天晚上就吵了起来,他们很少吵架,哪怕他们竞争最激烈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用各种手段想要搞死对方,吵架这种事情他们是不屑的,可这个晚上他们吵得很凶,最后胡梅尔斯都直接爆了粗口,他说就算你不为了孩子,也要为了你自己想一想,这样的身体状态再被冻一冬天后果不堪设想。
“我怎么可能不为了孩子。”赫韦德斯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那可是我们的孩子,可是沙尔克需要我,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会让我和孩子都平安的。”
赫韦德斯又被拉进了胡梅尔斯的怀中,胡梅尔斯抱得那么紧,赫韦德斯感觉到他双手都在颤抖,他觉得胡梅尔斯是哭了,可是并没有。胡梅尔斯知道赫韦德斯说得都能做到,可是他心疼,不仅仅是为了孩子,他更心疼赫韦德斯,从前赫韦德斯就是一个人,现在在赫韦德斯最需要别人的时候,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胡梅尔斯给赫韦德斯置办了一套又一套过冬的衣服,项目现场在北边,快到了边境线,在十月份已经开始有降雪了,现场没有暖气,只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拉来的旧空调,基础设施还没建好,说好的三通一平结果电路还接错了,搞了个临时用电的线路,带不起来大型供暖设备,赫韦德斯就只能一边和电力局沟通,一边把自己裹得一层又一层,快胖成了个雪人,连走路都小心翼翼地,看起来脾气好得不得了,开始项目上的人都说他不像是干现场的,可赫韦德斯指挥工人骂起来人的时候又凶得厉害,和平常完全是两个极端。
赫韦德斯到沙尔克的第一年就被派到了南非的工地上,那边的工人三天一小闹七天一大闹,一个月就要闯一次办公室,他们就只能锁了门躲在办公室里报警,听着厂区的大门被框框乱拍的声音,等警察来了这事就算结束了,可有次他们锁门慢了点,就被人冲了进来,那时候项目经理硬是把赫韦德斯互在身后,自己额头中了一刀,疤痕后来就再也没有消除过。
那个项目经理一辈子都呆在沙尔克,他的能力其实不如赫韦德斯,但笑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种淳朴的味道,他说沙尔克好啊,像家,他一边说着一边抽着烟,烟雾升起来的时候像极了家里做饭时烟筒里冒出的气体。
赫韦德斯那个时候就把心给了沙尔克,从此他哪里也不想去。
项目经理自己抽了一口烟,又递给赫韦德斯一根,说想和工人打成一片,就要学会抽烟,学会喝酒,学会骂人,赫韦德斯就这么一路干到了项目经理,又去了市场部。
如果赫韦德斯拿不出手,那整个沙尔克就几乎没有合格的项目经理了,可就是这样,军方对赫韦德斯总是提出这样那样的意见,从不喝酒开始逐渐上升到项目质量不合格,接着又出现了安全事故,一层一层地往总部告状。赫韦德斯一个月之内被叫回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厉声质问,问赫韦德斯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抓安全不抓质量,为什么放任项目副经理醉酒驾车,直接伤了人进到了局子里。
这时候就算赫韦德斯带着一万层滤镜,也知道这是针对他的阴谋了,这都是项目部严令禁止的事项,他去的第一天就说过,还打印出来贴在了每一个办公室里。他的副经理更不可能出现这种篓子,而所谓军方的人,嘴上天天夸他质量抓得好,扭头就告了状。而赫韦德斯在这个公司可太得人心了,总有人冒着风险偷偷告诉他,沙尔克,变天了。
他们是想让赫韦德斯走。
也许是赫韦德斯风华太盛,也许是早就令人嫉妒,也许是担心自己的职位被赫韦德斯挤掉,早就有人看准了赫韦德斯生孩子的日子,想要把他从公司里踢出去,从这个项目投标开始,到军方的态度,到风雪交加的现场,整个一场就是针对他的算计。
赫韦德斯躺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看着别人给他的匿名信,他不是傻子,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闭上眼,就是他的前辈挡在他面前的那一幕,那个时候他就想,他把心留在了这个公司,他哪里也不会去。
他把心给了公司,却什么都没有换回来。
赫韦德斯又去找老板聊了天,这时候他才知道,从他去项目上的那一刻起,这个公司就再没有他的位置了,市场部换了负责人,技术总监也有了新人,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挖了几个看上去特别有前途的,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硬是要把赫韦德斯从管理层踢出去,觉得赫韦德斯既然怀了孕,心就肯定不在公司了,这时候淘汰掉他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只是赫韦德斯从毕业开始就在公司干了,赔偿金太多,沙尔克又不愿意出,就换着手法逼他辞职。
没想到赫韦德斯在冰天雪地之中都忍了下来,他们只好用别的手段,这时候也和赫韦德斯摊牌,说如果他不主动辞职,这个项目安全责任下来,赫韦德斯很可能就要进去。
赫韦德斯只要在,便告诉了所有新来的旧日的员工,说这是凝聚力,这是不离不弃。
他用自己在沙尔克呆得这些年,把自己变成了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而现在,企业说,这是文化糟粕,我不要了。
赫韦德斯也累了。
他甚至不想和沙尔克计较。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晚上,他看着,胡梅尔斯就在他身边陪他看着,仿佛就这样看到天荒地老。胡梅尔斯感觉到赫韦德斯的手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胳膊便感受到了赫韦德斯手心里的温度,但赫韦德斯的声音里是那么疲惫,即使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他的伤心。
“我想辞职了,马茨。”
他知道要去项目的时候,没有想辞职。
当他差点回不来的时候,没有想辞职。
但他现在,想辞职了。
心如死灰,不过如是。
而胡梅尔斯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一刻,他在赫韦德斯身边。
他们可以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时光,而即将诞生的新生命,也会帮助赫韦德斯逐渐走出悲痛。
5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终于敢放胆,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