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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飯煮好後倒入攪拌盤，趁著溫熱的時候加入剛才調製好的調味醋汁，宮侑以木勺輕輕拌勻，米飯混合著酸味的香氣漸濃，黑狼的簡易廚房充斥著料理的香氣。接著是餡料的部分，鮭魚鬆加入鹽、檸檬汁、橄欖油混勻後分成兩半，其中一半加入些許美乃滋，鮪魚罐頭瀝乾水並搗碎，同樣加入鹽、美乃滋及蔥花，放在一旁備用。
取出一張海苔墊在塑膠墊上，再覆上一層保鮮膜，宮侑挖出一份米飯小心翼翼攤平，就快要完成了，他喉頭滾動，忍不住緊張起來，握著飯勺的手抖動一下，宮侑抬起手臂，以衣袖拭去額上的汗。
宮侑先在飯上薄薄的鋪上一層香鬆，再於中間放上一份捏成小球狀的罐頭鮪魚，他拉平保鮮膜，扯著四個角往中間集中，屏氣凝神地專注於最後一個步驟，試圖將餡料確實包進米飯，捏出三角形的形狀。
鮪魚餡料掉出來，過度施力使得一部分的米飯糊掉，宮侑看著眼前的慘況垂下嘴角。儘管與記憶中的模樣大相徑庭，可至少勉強也能看出是個三角形，如此自我安慰一番他便也釋懷，想辦法把落下的餡料包進去後，宮侑將底下的海苔剪成一條條的長條狀，捲在飯團的底部，總算大功告成，重複上述的動作做完剩下的材料，他總共捏出了五個鮪魚口味的飯糰。
宮侑關掉顯示食譜的手機螢幕，將捏好的飯糰一一擺到白色瓷盤上，簡單收拾了下流理台跟水槽，他端起盤子坐到交誼廳的餐桌，聚精會神地捧起一個飯糰，放在日光燈下打量。
外觀大約五成相似，餡料參考網路上的食譜以及記憶裡的味道配置，米飯不是北前輩出品的肯定相形失色，可除此之外，也能算上是一個達到及格邊線的飯糰吧？宮侑轉了一圈手裡的飯糰，在品嚐以前先針對外觀與前置作業作出評價。
怪異的動作吸引裝水路過的日向，他輕聲喚了一句侑前輩，對方沒理會他，於是日向搬過一張椅子，坐在宮侑對面，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奇從未下廚的金髮青年究竟想做些什麼。
宮侑低頭咬了一口飯糰，在口中細細咀嚼，他不得不承認初次下廚的自己能做成這樣實屬不易，帶有餘溫的米飯和酸度適中的醋味緊密融合，鮪魚香鬆額外添上不一樣的口感，香蔥一如既往地和鮪魚搭配得十分細膩。
是好吃的香蔥鮪魚飯糰，卻不是刻在宮侑舌尖上記憶中的味道。
「翔陽，你要吃嗎？我做太多了吃不完。」宮侑咬下第二口，把瓷盤推到日向面前。
「啊？可以嗎！謝謝侑前輩！」
「你們在吃什麼？侑侑我也要吃！」黑狼宿舍的隔音效果稱不上好，聽到交談聲，木兔一蹦一跳地晃出房門，在宮侑的應允下拿起一顆飯糰跟著坐下。
師徒組有默契地同時咬下飯糰，兩雙眼睛頓時迸出閃閃發亮的光點。
「太好吃了吧！我都不知道侑前輩廚藝這麼好！」日向嘴裡塞滿食物含糊地說，他吃驚地看看手裡的飯糰又看看主廚，宮侑隱隱覺得被他語氣飽含的不敢置信冒犯。
「什麼意思！簡單的飯糰我還是會做的！」
「畢竟從來沒看過侑侑下廚嘛，就是米飯有些地方糊了好可惜。」木兔笑盈盈地一口吃掉大半個飯糰，嘴角甚至還黏著飯粒。
「是侑前輩的弟弟教的嗎？不過和飯糰宮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日向三兩下把手中的飯糰解決，說出口的話讓宮侑的眼神黯淡幾分。
這的確不是飯糰宮的配方，也和他想重現的味道完全不同。
「因為這是我自己做的，跟治的不一樣。」
「你以前不是都直接用買的嗎？怎麼突然想自己做？」木兔問道，視線飄向盤子上剩餘的兩個飯糰，日向見狀也擺出閃亮的眼神，面對一大一小渴求的雙眸，宮侑點點頭，同意他們把剩下的飯糰一起解決。
「我們吵架了，但我不想直接到飯糰宮跟他買。」
「侑侑還是這麼彆扭呢。」木兔喝了一口水潤潤喉，沒瞧見宮侑擰起的眉頭。
他哪裡彆扭了？說到底還不都是治的問題。
上週黑狼放了兩天的假，時間太短，宮侑懶得獨自搭車回兵庫面對父母的各種探問，他簡單收拾行李，整理成一個後背包就到飯糰宮找治。由於宮侑常去蹭吃蹭睡，宮治的住處幾乎有成雙成對的日常用品，食物跟衣服吃他的、用他的就好，基本上沒有什麼東西好帶。
時間點適逢飯糰宮的新品開發，為了迎合消費者需求，飯糰宮也力求在市場上做出區隔，打造品牌識別度，因此每一季都會上架期間限定的口味。
在宮侑前來住宿的第一晚北信介剛好送米來，宮治便邀請他進來店裡試味道，連帶宮侑的份一起，兩人的鑑定大會就此展開，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
「所以我說……這是什麼東西？」宮侑瞪著盤子上的三個小小的圓形飯糰，先不論為什麼會是粉、黃、綠這種紅綠燈組合，他試吃了粉紅飯糰一小口，配了整整兩杯水全部沖到胃裡，才努力不在北前輩面前直接失禮地吐出來，然而這種殘留在口腔裡噁心的甜膩味似乎有些熟悉。
「我試著把高蛋白粉融入飯糰。」宮治餘光瞄了一眼北信介略為凝重的臉色，心裡也有了個底，還是硬著頭皮介紹完，他指著三個飯糰一一解說：「他們的味道分別是草莓牛奶、芒果跟抹茶。」
「我覺得還是分開比較好。」北信介配了一口水，宮治點點頭，跟著端上其他實驗中的飯糰。
兩人一連試吃了五種新品，沒有一款飯糰過關，北信介輕拍宮治的肩膀要他別慌，礙於前輩在場，宮侑收斂地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因為喝掉了十杯水接連跑向廁所，最後宮治陪北信介走到停車場親自送別，等他再回到店裡，就見宮侑翹著屁股鑽進廚房的冰箱東翻西找，搞得鏗鏗鏘鏘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你在幹嘛？」宮治環抱著胸，走到冰箱後方挑起眉，宮侑正好將保鮮盒拿出來，那是宮治提前準備好的蔥花鮪魚飯糰。
「找能吃的東西啊，剛才那些能叫食物嗎？」沒注意到自家兄弟黯淡了幾分的眼神，宮侑愉快地哼著小調，捧著裝有鮪魚飯糰的盒子跳上吧台的高腳椅，準備洗刷方才味蕾受到的苦痛。
「你對新品有什麼想法？北前輩不在了，現在可以說了吧？」宮治留在廚房收拾殘局，沖洗廚具嘩啦啦的水聲不絕於耳。
「我是知道你想做出健康取向的飯糰啦，但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加進去也太噁心了吧？我剛才還吃到什麼？水煮雞胸肉跟三色豆的組合？你把不是食物的東西包進飯糰就只是一坨垃圾欸。」宮侑邊嚼著蔥花鮪魚飯糰邊大聲說道，果然還是原始的口味好吃多了，「不是說要做出只有在飯糰宮才能吃到的飯糰嗎？我看還……」
餐盤鏘地一聲發出巨響，店內空間不大，回音彷彿在耳膜造成二次傷害，宮侑一時之間愣住，他剛才說到哪裡了？喔對了，他提到具有飯糰宮特色的飯糰。
在宮侑張嘴欲說下去以前，宮治走出廚房用紙巾擦乾手，脫下圍裙放在吧台上後，落下一句知道了我先上去二樓了，便轉身走上樓梯不見蹤影。
這傢伙在搞什麼？不是治先問他有什麼想法的嗎？宮侑皺著眉吞下最後一口飯糰，他特地保留最後一口鮪魚跟蔥花的份量，嚼在口中卻失了最初咬下的美味。
那天晚上，宮侑一夜難眠。
為了方便開店，宮治租下二樓作為住家，格局雖小但一併俱全。好在臥室的坪數足夠，宮治當初買床墊時有先見之明地買了加大的單人床墊，勉強能夠塞下兩個人，其中一人免於必須將就著打地鋪，儘管宮治有好幾次都想把捲走全部棉被的宮侑踹下床。
當宮侑洗漱完，宮治已鑽進被窩裡就寢，窗外的月光被窗簾遮蔽，室內一片晦暗，為了不要驚擾到宮治，宮侑藉著牆角昏暗的夜燈躡手躡腳找到路，他踏上床躺平後，悄悄捏起一角被褥蓋住自己。
其實房內的配置宮侑再熟悉不過，說起來當初還是他跟著宮治一同裝修，牆壁漆成他們以前房間的顏色，客廳的吊燈買了跟家裡大同小異的款式，於是整間屋子像是兵庫老家的縮小版，又合併宮侑和宮治的喜好，這或許也是宮侑總喜歡往這裡跑的其中一個原因。
要住的人明明是我。有什麼關係這樣也挺好的吧。記憶裡宮侑是如此反駁宮治，而後者在無形之間默許了他的所作所為，所以沙發是宮侑喜歡的款式，卻是宮治偏好的顏色。
宮侑盯著宮治烏黑的後腦勺，指腹輕輕碰上他的髮梢，柔柔軟軟，尾端卻有些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治不再染髮？
宮侑轉回仰臥，轉而看著貼上幾何圖案壁紙的天花板，是方方正正的菱形，他轉頭換了一個角度看，黑暗中視覺被混淆，倒又有些像梯形，像從塑膠杯裡翻轉過來的布丁。
大概是從宮治籌辦店面起，他們不再一起染髮，還經歷了一段宮治布丁頭的滑稽過渡期。
那一夜格外漫長，像是一條蜿蜒曲折的長路，宮侑想了很多，斷斷續續，一切漫無邊際，模糊之中似夢非夢，好像睡著了又反覆醒來。宮侑夢見小時候他跟宮治到家附近的運動中心學游泳，地板的積水很滑，他試著避開不斷有水打上來的池畔，卻在走到更衣室的途中不慎滑倒，一把跌進成人的游泳池裡。
泳池的深度很深，彼時才一百多公分初頭的宮侑根本站不到地，他揮舞小手，張嘴試著呼救，池水猛地灌入嘴裡跟鼻腔，氯的味道令人頭昏難受，他感覺身軀漸漸沒入水面，好似底下竄上了枝藤把他往下拉，而宮侑越是努力向上伸展，向下沉的速度越是加快，直到他被跳下來的救生員抱起才結束這場驚魂記，印象中耳邊還有宮治的驚呼跟握著他手的溫熱手心。
翌日宮侑醒來，先是緩緩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不在夢境，而是位於宮治的房間，他下意識往旁邊一摸，身旁空著的位置沒有絲毫餘溫。
明明不是做夢，為什麼醒來還是有溺水的不適感？
整夜宮侑沒睡好，等他醒來已幾近中午，宮治在樓下的店面忙著，宮侑沒到一樓，賴在家當個稱職的沙發馬鈴薯看了兩部電影，毫無劇情可言的動作片，具體演了些什麼他不記得，只有各種爆破、跑車馳騁追逐的模糊印象。等宮侑看完，差不多要動身回黑狼宿舍，這時他才想起今天和宮治還沒說上話。
往常宮侑回去前宮治總會給他一袋飯糰，口味不定，但總有蔥花鮪魚飯糰，宮侑這次一如既往地接過紙袋，他往裡頭瞅了一眼，有這次的季節限定，有炙燒牛五花，卻沒有熟悉的標籤。
宮侑抬起頭茫茫地看向宮治，想說些什麼卻又無從問起，梗在喉間的字詞被他嚥下。大抵是察覺宮侑探查的視線，宮治壓低了飯糰宮黑色的鴨舌帽，淡淡地揚起嘴角揮揮手，目送宮侑提著袋子走離店面。
蔥花鮪魚飯糰的空缺像是宮治的賭氣，他們之間總是吵得轟轟烈烈，拳打腳踢，遍體鱗傷，恨不得像動作片把整棟房子燒起來才善罷甘休，卻未曾有過此刻如水下藤蔓抓住腳踝蔓延而生的窒息。
他們總在造反的動盪裡尋求雙眸倒映出的平衡與安寧。
時隔一個多禮拜，宮治給他的飯糰宮侑早已吃完，種類很多，同樣都是米飯，卻怎麼也吃不膩。宮侑突然思念起蔥花跟鮪魚在嘴裡漫開的香氣，以前他總會傳訊息叫宮治預留，假日再到店裡親自帶貨，然而上次那場不歡而散依然縈繞在心頭，他無法若無其事地去找他，所以嘗試自己動手做，熟料最後得到一個四不像的口味，反倒讓宮侑更懷念起飯糰宮的味道。
「對了，飯糰宮最近不是剛上線冷凍宅配嗎？」日向掏出手機，迅速點擊頁面，沒一會兒便打開飯糰宮的官網。
宮侑眼神猛然一亮，他借過日向的手機，仔細看著上線的口味，在確定有蔥花鮪魚飯糰後，宮侑激動地把手機交還給日向。
「翔陽，要不要來團購飯糰？」
日向疑惑地挑起眉問道：「侑前輩不自己訂嗎？」
「……我不想讓我的名字出現在訂單上。」
「那沒問題，我來當主揪吧！」手足之間的爭吵，身為哥哥的日向算是再清楚不過，便也欣然接受，他興沖沖地回到房裡找來一張紙跟筆，清楚記錄下大家要幾個飯糰。
「我要三個燒肉牛五花！臣臣你要吃嗎？我們在訂飯糰？」木兔看見走出房門的佐久早，大聲問道。
「那我要兩個梅干飯糰，謝謝。」話音剛落，佐久早再次關上房門。
「侑前輩呢？」日向停下寫字的動作，抬起頭問道。
「幫我訂十個蔥花鮪魚飯糰。」
解決心中的大石，晚上的重量訓練彷彿都輕盈幾分，舒服地沖完澡後，宮侑插上吹風機的插頭，才正要解開包著濕髮的毛巾，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困惑地掃了一眼，是宮治打來的電話。
「喂？」
「怎麼突然用宅配？」
「蛤？你、你在說什麼？是翔陽訂的啊！」宮侑僵住，一不注意吃了螺絲。
「別裝了，他才不會訂十個蔥花鮪魚飯糰，放那麼久都不新鮮了。」
宮侑靜靜聽著沒出聲，看著髮梢上的水珠墜落到地毯上圈出幾個細碎的深色痕跡。
要不是某人怪裏怪氣，他也不會為了避不見面而一次買這麼大量。
似乎是見宮侑沒出聲，宮治繼續說道：「上次你來，我的狀態不是很好，抱歉。」
從自家弟弟嘴裡聽見道歉，宮侑驚訝地說不出話，握著手機的手晃動了下。
他們之間總是吵架，除非宮母壓著他們的頭，逼迫他們跟對方道歉，否則要有人先出來認錯根本是天方夜譚。
即便事後和好，兩人也甚少吐露過對不起、抱歉等字詞，一來他們吵架很少隔日，有時候多給一塊餅乾、遊戲多讓一局，便如船過水無痕，無事發生；二來他們的脾氣過於倔強，秉持著誰做錯事誰低頭的原則，他們寧願賭氣咬了對方滿嘴毛，也不願承認自己是做錯事的一方。
直到長大以後，宮侑才逐漸明白，先低頭的未必是有錯的一方，也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許是更重視這段關係的延續與連結，有太多難以解釋的緣由。宮治開店後，宛若一顆原石歷經了拋光打磨，為人處世圓滑得多，磨去了鋒利的稜角，在容易迷失方向的都市洪流裡，他努力保有自己的光芒，在妥協與堅持之間，尋覓著一個平衡點並堅守下去。
身為餐飲業者，從無到有打造一間店面，由零開始建立起品牌口碑，背後經歷了多少風雨，那是宮治鮮少主動與他提及的事。
宮侑陷入一片恍惚，他盯著桌上的立鏡，乾淨的鏡面倒映出他的臉龐與濕漉漉的髮，宮侑拉緊頭頂上的毛巾，恰好遮住金色的瀏海，頃刻之間彷彿他正看著宮治，電話另一頭的呼吸聲清晰地印在耳膜。
「……是因為新口味研發的事情嗎？」宮侑放軟了態度，小聲低語。
「嗯，上一季的限定沒有賣得太好，所以這次我想一併雪恥，結果適得其反，可能太急了吧。」宮治輕笑，緩緩吐了一口氣。
聽著電話那一端平穩的呼吸聲，宮侑垂下肩膀，放下吹風機坐在床沿。
宮治的難受並不亞於他的。
「咳咳，我知道了，但我這個假日要加練，還是用宅配好了。」
「那你還要十個鮪魚飯糰嗎？」
「……五個就好。」
「知道了。」
隨後兩兄弟又簡單聊一下天，包括新產品的調整在得到北信介的青睞後已經上架了五天、黑狼下個賽季預計要對上的隊伍有哪些，直到宮侑打了一個噴嚏，才被宮治催促著快去吹頭髮而掛上電話。
三天後，黑狼宿舍收到飯糰宮寄來的包裹，日向按著便條紙的登記一一分配給眾人，再把剩下的飯糰留在箱子內，整個交給宮侑。
宮侑打開紙箱，發現除了七個鮪魚飯糰之外，還多了兩個這一季的新口味飯糰，九個飯糰也只比十個少一個啊，他笑笑地嘟囔著，發現了一張對折後黏在新口味上的紙張。
是訂單資訊嗎？宮侑一面想一面打開，只見這是一張限定口味的銷量報表，對比上一季的限定口味，這一次新推出的飯糰明顯翻倍成長。
宮侑指腹輕輕摸著飯糰，真空包裝的米飯粒粒分明，尚帶著冷凍運送的冰涼，他卻在上頭觸得一絲暖意，眉眼之間一片春暖花開。
他知道宮治一定做得到，無關信任，只是事實。
fin.